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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天国之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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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姨娘在宅子里关了一个来月,就觉得憋不住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从前在外任上,虽然孟素蓉也不爱带她出门,但至少宅子还大些,还有个园子可以走走,还有儿子可以说说话,还有丈夫可以邀邀宠。可是到了这里,连个乘凉的树荫都要往下掉虫子,儿子跟丈夫都不在身边,生活简直没有一点乐趣,只有听顾老太太的絮叨。

    从前白姨娘很乐意来陪顾老太太,因为那样可以让顾老太太更喜欢她,帮着她去压孟素蓉。现在孟素蓉根本不在眼前,她就渐渐觉得去听顾老太太的絮叨是桩苦差事了。好容易盼到端午节,她连忙挑唆着顾老太太叫人来给孟素蓉送信儿,说要出门去看赛龙舟。

    孟素蓉听了山药说的话只是冷笑了一声:“去跟老太太说,御河边人太多,老太太年纪大了,万一有什么闪失可不成。也去跟白氏说,叫她过去是去伺候老太太的,不是叫她心野着只想出去抛头露面的。”带她们出去看赛龙舟?做梦!

    孟素蓉既这么说了,顾嫣然也不会去多问一句:“只怕到时候人很多,蔚哥儿也能带去么?”

    孟素蓉也在犹豫。一家人都去,当然不能把小儿子扔在家里,可蔚哥儿又确实太小了,那么挤的地方,万一把小儿子挤着了怎么办?

    “太太——”锦心从外头进来,手里拿了一张帖子,“是潞国公府上送来的呢,请咱们明儿去御河边上看赛龙舟。”

    这下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这样的时候,京里高官显贵们都会沿河搭上棚子方便观看龙舟,以潞国公府的地位,那棚子必然既宽敞又占了好地方,足够把孟顾两家人都装上。

    憋了几个月的热闹仿佛都攒在了端午这日,孟家的马车全部出动,一大早就往城外御河边去,却仍旧是将近午时才到了潞国公府的棚子边上。

    陈太夫人没来,是潞国公夫人马氏带着陈云鹏兄妹三人。偌大的一个棚子,就他们几人还真撑不起来。陈云珊无聊地扭来扭去,见孟顾两家人来了,顿时眼睛一亮,跳起来就挽住孟瑾和顾嫣然的手:“你们怎么才到啊!”

    彼此见过礼,马氏跟孟老夫人和林氏还有孟素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孟瑾才顾得上回答陈云珊的话:“没想到路上车马这样多,根本走不动。”

    陈云珊这些日子也入宫侍疾过几日,知道些情况,小声道:“太后娘娘虽然醒了,可身子大不如前,所以皇上才又要放生又要大办龙舟会,就是想着冲冲晦气,给太后娘娘祈福。”

    顾嫣然看她面带忧色,也小声道:“是太后有什么……”

    陈云珊左右看看并无外人,轻轻点了点头。这是犯忌讳的话,不能明说。太后毕竟是有年纪的人了,那样被噎得闭过气去,对身子大有损伤,如今说是清醒,其实还有些糊涂。御医也早就透过话了,只怕这个夏天未必熬得过去。

    “算了算了,别说这个。”陈云珊的性子不能长久地伤心,很快就换了话题,“你跟平南侯府下了定,我还没恭喜你呢。”

    平南侯府跟孟家那点子官司,两边都刻意压了下去,故而外人并不知道。潞国公府里也议论过这件事儿,陈太夫人觉得顾嫣然配个庶子有些委屈,马氏却觉得以顾家的门楣,能嫁进平南侯府已然算祖坟冒青烟了。陈云珊倒没有这些想法,只是觉得周鸿这人还不错。

    “我跟你说,晋王妃的兄长也在西北,我听她说,周二公子杀敌英勇,还立了些功劳呢。虽说他在侯府里不大——但如今听说是要过继到长房去了,等过继了就不是庶子,而且长房又没有人了,你嫁过去正自在呢。”

    马氏在一边重重咳嗽了一声。这些话都是平日里她跟人说闲话时说起的,陈云珊这样现学现卖也就罢了,可在人家女孩儿面前讲未来夫家的事,实在是有些口无遮拦了。不过,周鸿杀敌英勇什么的,她倒不知,难道是陈云珊跟晋王妃打听的?

    陈云珊听见母亲的声音,偷偷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了。顾嫣然感激地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我晓得你关心我。”

    女孩儿们说话,少年们纵然能听见也不好意思去听,陈家兄弟与孟珩就坐在棚子一角说话。陈云鹏好武,陈云鸿却是被马氏拘着只许读书,故而与孟珩倒也有些话说。陈云鹏插不上嘴,便微笑坐在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扫着顾嫣然。

    大约是因着顾家人不但曾送他十两银子,且还十分欣赏禇易林画作的缘故,陈云鹏对顾家这个大女儿有几分不一样的感觉。这女孩儿不像他堂妹一样大大咧咧,又不像婶娘曾带他见过的几家女儿一般矫揉造作。每次见了面,这女孩儿总是那么笑微微的,跟她的名字倒是十分合宜。

    相比之下,孟家大姑娘就略严肃了些,瞧着有几分“硬”;自己堂妹又太豪放,有几分“野”;都不如顾家这女孩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明亮神色干净,教人瞧着也忍不住想一起笑。只不过眼下,她的笑容仿佛有点沉寂,不如从前那么活泼了。

    陈云鹏不曾细想过自己的感觉,毕竟顾嫣然年纪虽然还小,但已经是定了亲事的人了,别人的未婚妻子,岂能胡乱肖想?不过在他内心深处,隐隐地有了个念头——将来倘若他成亲,希望妻子也能有这样干净欢快的笑容。

    龙舟赛果然极其热闹,还有开盘下注的。不过孟顾两家都从不玩这博采之事,马氏却是舍不得银子,遂都没有下注,只是看完了赛舟,又看了两边岸上放生了数百只鸟雀,便准备各自打道回府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后,因不少人家还想着坐游船游御河,故而河堤上仍旧满满的全是人,直等众人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人才少了些。

    孟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这样一路挤下来气喘吁吁,虽然有丫鬟婆子搀着也走不快。林氏遂让女孩儿们先上车,虽然都戴着面帷,但也不好在外头呆久了,还是上车坐着妥当。

    顾嫣然自然是跟孟素蓉一辆车,孟素蓉还在后头等着搀扶孟老夫人,顾嫣然便先带着丹青上了车。她刚在车厅里坐稳,车夫尚未坐上车辕,忽然不知打哪里飞来一颗石子,正打在马眼上,顿时把马儿惊得一声长嘶,尥起蹄子就跑了出去,将才坐了半边屁股的车夫甩到地上,从车马轿子丛中冲了出去。

    “嫣儿——”孟素蓉才一转头的工夫,马车就带着女儿冲了出去,惊得她一声尖叫,“快,快去救人!”

    只是人哪有马跑得快,车夫虽然爬起来就撒腿追上去,可是仍旧眼睁睁看着马车将他越甩越远,追都追不上……

    ☆、67 第四十三章

    马儿这一撒野;顾嫣然和丹青同时被从座位上甩了开去。丹青死命地抱着顾嫣然;拿自己当垫子垫在她身上。幸而孟家的马车小,座位也不高,平时坐着自不如那宽敞的大马车舒服;但这会儿被甩了下来;两人却是很快就抓住了点东西,稳住了身子。

    只是人是稳住了;却没法把马也控住。丹青只能不停地叫着:“姑娘抓紧了;姑娘抓紧了!”

    这条路只通往城门;马就这么拖着车狂奔而去。城门处日日人流如潮;这会儿见了马车横冲直撞地过来;都乱了起来:“这是谁家的马车!”

    寿王便服隐在人丛里;看着孟家的马车冲到近前,嘴角一歪,向身边的随从道:“去拦下!”等到随从拦下车,就该他登场了。

    随从应声,正要排众而出,忽然从另一条路上过来几个策马之人,眼看孟家的马车狂奔而来,其中一骑突然越众而出,就向疾驰中的马车贴了过去,马背上的男子甩镫离马,纵身跃到了车辕上,一手就抓住了缰绳,一边勒缰,一边低声呼喝着安抚马匹。

    此人显然对控马十分娴熟,惊跑的马匹在他的安抚之下很快放慢了脚步,一直到城门近前,居然低嘶一声站住了,只是还有几分不安地踏着蹄子。

    寿王看得眼睛都快要脱眶而出,恼怒地道:“这是什么人?”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上去掀开帘子看看车里的人了。

    别看定了亲,那又怎么样?这会儿车里的人还不吓得瘫了?到时候他以看病为名,亲手把人从车上抱下来,众目睽睽之下,顾家要想保住姑娘的名声,也只能退了周家的亲事,把人嫁到自己府上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而既然是退了亲的,给个侍妾的名份,顾家也该心满意足了。

    谁知道,千算万算,没算出来还真有个多管闲事的。马惊成这样,他居然能跳上车去,到底是什么人?

    随从也认不得,迟疑着道:“瞧这身手,还有这衣裳,倒像是西北军的人……”

    “去打听打听!”寿王白忙活了半日,一肚子的火气。

    这会儿,孟家的车夫已经赶着另一辆马车追了上来,一见姑娘的马车被一个年轻男子控住了,并不曾翻车,就连车帘都没有撩起,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连滚带爬地过来:“姑娘,姑娘可受伤了?”

    顾嫣然除了最开始被甩下了座位之外,并没有磕碰到哪里,且那一下也有丹青垫着,故而可算毫发无伤,只是受惊不小,听见车夫的声音才定了定神,对丹青说了几句话。丹青便将车帘掀开一条缝,探身出去道:“姑娘没有受伤,多亏这位——公子了。”她原以为伸出头来会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没想到却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只是风尘仆仆,一张脸上就看见眼睛黑白分明了。

    车夫当即打躬作揖,感激不尽:“多谢公子援手!”

    孟素蓉从后面马车上下来,腿都是软的,直听到丹青的话才把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转身就向那少年深深一福:“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容后登门拜谢。”

    少年连忙侧身避开孟素蓉这一礼:“敝姓周,万不敢当夫人这礼。路见惊马而援手,也是应有之事,夫人万勿如此。”

    “原来是周公子,不知府上家居何处?”这是救了宝贝女儿,孟素蓉可不是感激涕零?须知顾嫣然已经定了亲,若是因为惊马之事抛头露面失了闺誉,后头怎么办?因此而被退了亲事的姑娘也不是没有。当然若是平南侯府真肯退亲,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被退亲的女孩儿日后的路,却是倍加难行。

    这位周公子,不但是危中出手控制住了马车,且谨守礼数,连车帘都没有掀开,可见真是个规矩人。虽说大恩不言谢,但备一份厚礼登门那是必须的礼数。

    “夫人不必如此。”少年倒被孟素蓉的感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在下从军西北,控马并非难事……”竟不知道怎么推拒这份谢意了。

    这会儿孟家人全都赶了过来,越发围着这少年感谢。寿王在一边看得几乎气歪了嘴巴,恶狠狠对随从道:“去查!西北军中,姓周的,这会儿突然返京是要做什么?”别被我捉住你的把柄。

    “少爷,少爷!”此时后边的人已然赶了上来,又拉住了少年方才骑的马。一个仆役打扮的少年慌慌张张挤进来,“少爷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周姓少年见仆从来了,如蒙大赦,“在下还有军务在身,告辞了。元宝,走。”转身率先行去。

    “请问公子家居何处啊?”孟素蓉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句,有恩不能报,她心里不安。

    周姓少年走得飞快,倒是那小厮得意洋洋回头说了一句:“我家公子是平南侯府——”刚说到这里,被主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拖着就走了。

    但这句话孟家众人已经听得清清楚楚。若是别家府上也就罢了,平南侯府总共两位公子,周瀚那是识得的,断然不是眼前这少年,若如此说来,这少年难道是——二公子周鸿?

    马车虽然被马拉着疯跑了一阵子,倒也没有损坏什么。孟素蓉和林氏都上了这辆车,直到看见顾嫣然果然从头到脚并无一丝损伤,这才双双松了口气。倒是丹青肩背处磕得不轻,被锦心扶到后头车上去歪着了。

    林氏舒了口气,才道:“刚才那个——莫非真是周二公子?听说周氏族人尚有在京中逗留的,不会是——”其实周姓少年自己都说从军西北了,两厢对照,该是再无旁人。

    顾嫣然低着头,半晌才小声道:“那个小厮叫元宝,当初在夷陵城里,曾听他叫过的……”

    这下子是三厢对照,再不会错了。林氏哈地笑了一声,将手一拍道:“若真是如此,倒是缘份了。”未婚夫在城门外勇救未婚妻子,岂不是一段佳话?

    孟素蓉回想周鸿的相貌气度,心里也踏实了些:“瞧着,是个本分厚道的人。”周鸿十八九岁,说是少年,其实已经有些青年人的挺拔结实了,加上大约是在西北军中锤炼了两年,越发的多添了几分京城里公子哥儿们没有的凌厉精干。孟素蓉越想越觉得,抛开庶出的身份不说,周鸿的人才还是难得的。

    林氏掩着口笑:“何止是本分厚道……”到底是怕外甥女害羞,只是笑道,“身手还极好呢。”

    顾嫣然把头垂得更低,脸上微微浮起了一层红晕。

    孟素蓉在这里“丈母娘看女婿”的时候,周鸿一行人已经到了驿站。

    “你也住驿站?”同行的小校咧着嘴笑看周鸿,“这不是到了家了吗?”他们都知道周鸿是平南侯府的二公子,虽说只是个庶出,但比起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那已经是高不可攀的身份了。平日里大家吃住操练都在一起也就罢了,如今到了京城了,周家就在城里,何苦再来住这简陋的驿站呢?

    “既然是来出公差的,当然住驿站了。”周鸿随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再絮叨,我不请你吃京城的葫芦头了。”

    “别别别。”小校赶紧嘿嘿笑着往上贴,“都怪我这嘴,再不说了,再不说了。”

    都是在军营里混久了兄弟,彼此都知道是什么性情,其余几人又火上浇油地吆喝了几句,气得小校抡起拳头每人给了一拳,才嘻嘻哈哈地一起出门去。

    先去了兵部,验过腰牌,又在兵部登了记,才呈上公文。这次派他们回京,主要是催粮草,这件事还要由兵部去跟户部再过公文,几人在兵部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告诉他们明日再来听回复。

    “既然今日没事了,你就回家去吧。”另一个小校在周鸿肩上拍了一巴掌,“不是说,要过继吗?”说是出公差,其实也是许将军特意给周鸿机会,回京来办过继之事的。

    周鸿低头想了想,也觉得这事儿早些办完就没了心事:“那我先回去瞧瞧了。”

    离家已经足足两年,周鸿只觉得连平南侯府门前这条长长的夹道都陌生了许多。正门自然是不能走,他带着元宝走到侧门外,只见两个家丁挺胸凸肚地站在那里,见了两个满身风尘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哪里来的外乡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快点走开,小心挨板子!”

    元宝立刻恼了:“刘二,陈三,你们眼瞎了?是二公子回来了!”

    “啊?”两个家丁仔细看了看,才认出周鸿来,立刻堆上了一脸笑,“原来是二公子,又长高了好些,小人们眼瞎,真是没认出来。快快快,赶紧去里头通报啊,二公子回来了!”

    周鸿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侯爷和夫人在吗?”

    刘二忙道:“不知道二公子要回来,都不在呢。侯爷是访友去了,夫人带着姑娘和三公子,去报恩寺看放生了。不过都这个时辰了,二公子回自己院子等一等,侯爷和夫人也就都该回来了。”

    周鸿想了一想,又问:“三叔在家吗?”周家兄弟们析产不析居,周三老爷住的地方原也是平南侯府的一部分,再加上买了邻居的一间院子建起来的,不过他成亲之后就建起一堵墙将两边分开,就算是独立了。

    “三老爷也不在呢,听说也是陪着三太太去寺庙里了。”这夫妻两个成亲多年只有一女,为子嗣的事不知发了多少愁,今日寺庙里奉皇命放生,怎能不赶紧去烧香做功德,好求子呢。

    周鸿一听三叔也不在家,脚下一转,便往自己院子去了。

    他的院子在侯府最西边,名为小山居,跟正院颐福居隔着一片梅花林,十分偏僻。这也是侯夫人的意思,说他爱习武,小山居地方宽敞,正好让他舞枪弄棒。不过说实在的,周鸿在小山居也没住几年。他是八岁上才被父亲从城外庄子上接进来,十四岁那年就因为嫡兄坠马之事被狠打一顿,由周三老爷接到自己家里养伤,跟着他在外头游历了将近一年,刚回京城又因为给李檀扶柩之事被送到西北,满打满算,这小山居倒有一大半的时候是空着的。

    “少爷!”惊喜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周鸿一抬头,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快步地从小路上走来,一脸的笑容,“真是少爷回来了!”

    “知暖。”周鸿也露了笑容,“慢些跑,仔细摔了。”

    “看少爷说的,奴婢也不是小孩子了……”知暖红了脸。她生得瘦瘦小小,身上穿着一等丫鬟的玉色比甲,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按平南侯府的规矩,一等大丫鬟的年纪都在十六岁以上,因为她们照管着主子们的衣食住行,若是年纪小了根本做不周全。可知暖十二岁上就成了小山居的一等丫鬟了,对外说是周鸿自己从庄子上挑中的,其实拿的却还是二等丫鬟的月钱,却空占了一个一等丫鬟的名额。

    “嗯,瞧着倒确实长高了些,只是怎么仿佛又瘦了?”周鸿打量着知暖,微微皱了皱眉。知暖的爹娘本是庄子上的佃户,后来得了疫病死了,周鸿第一次见到知暖的时候,这小丫头吃着百家饭,瘦得像只猫,还是被他带进府里,才能活了下来。本来他去西北,知暖也想跟着去伺候的,但周鸿觉得她年纪太小,还是留在京城的好。只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比两年前还瘦了些。

    “奴婢这会儿长个头呢,可不显得瘦了些。”知暖倒是高高兴兴的,伸手还想来接元宝手里的包袱,“早就盼着少爷回来了,那屋子奴婢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少爷回来住。”

    周鸿摆摆手不让她拿那包袱,略有些为难:“不过是出公差回来的,我已在驿馆安排了住处了……”

    知暖有些失望:“听说过继要行好些礼的,总也要些日子,少爷一日都不能在家里住?”

    周鸿实在并不觉得平南侯府有多少“家”的感觉,但看知暖失望的神色,还是笑了笑:“到了要行礼的时候,少不得要住在家里。”

    主仆几个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小山居。才进月洞门,就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大丫鬟,身上也穿着玉色比甲,带了几个打杂的小丫鬟和婆子们站在院中,见周鸿进来,便一起福身下去:“二少爷回来了。”

    “知柔啊。”周鸿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都起来吧。”大步从几人身边走过,径自进了房里。

    “原以为二少爷明日才能到京城,没想到今儿就回来了。”知柔也连忙起身跟进房中,“幸而早几日就把屋子又重新收拾过了,二少爷瞧瞧,若是觉得哪里不妥,奴婢好立刻叫人去换。”

    “不必了。”周鸿在西北时不过是睡大通铺,一群汉子挤在一个帐篷里,有时候连帐篷都没有,大家都合衣睡在草地上也是有的,哪里还会计较房间如何。

    “二少爷满意就好。”知柔满面含笑,一边端茶倒水,一边叫小丫鬟们打水来给周鸿净面。周鸿在军中早养成了无须人服侍的习惯,自己拿了巾子净面,知柔便站在旁边细声细气地道:“二少爷收到侯爷的信了吧?夫人看了黄历,说五月初十是好日子,定在那日过继行礼。”

    周鸿随手将巾子扔回水盆里,淡淡嗯了一声。知柔人如其名,说话永远是那么轻轻柔柔的,可是就是这个丫头,将他在荆襄时随手收起的一块别家姑娘的手帕交给了侯夫人,害得他又挨了平南侯一顿马鞭子。

    说完了过继的事儿,知柔又笑了笑:“说起来,奴婢们还要恭喜二少爷呢,您的亲事定了。”

    “什么?”周鸿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消息,“亲事?”

    “对对对。”知暖也想起了这事儿,“瞧奴婢这糊涂的,都忘记恭喜少爷了。”她是真的高兴,少爷这些年身边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终于要成亲了,成亲了,就有少奶奶来照顾少爷了,可不是大好事么?

    “是哪家的姑娘?”周鸿沉着声音道,“怎么信里也没提过?”

    知柔笑道:“这不是给少爷写信的时候,亲事还没定下么。奴婢听说了,是国子监孟祭酒的外孙女儿,姓顾。”

    周鸿一听就知道,这顾家门第不高,否则哪用把外祖父的官衔都拿出来说?不过,姓顾?

    “是姓顾。”知柔掩着嘴笑,“少爷不会忘记了吧?那位顾姑娘,跟少爷早就识得的。”

    周鸿皱起眉头。他认识的姑娘家实在有限,哪里有位姓顾的?

    “当初——少爷跟着三老爷出门的时候……”知柔依旧柔声细气的,“少爷还带回顾姑娘的一条帕子呢,把奴婢吓得不轻,生怕少爷被带坏了……若早知道是顾家姑娘的,奴婢也就不用交给夫人了。不过,也就是因那条帕子,夫人才特地给少爷定了这顾家姑娘呢。”

    一说到帕子,周鸿心里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夫人如何知道那是顾家姑娘的帕子!”是了,那个小姑娘就姓顾,当初他就是跟着三婶娘家的表弟表妹去赴她的生辰宴的,谁知道后头居然跟人打了起来。

    打小,他受伤的次数多了去了,如手上划破一道口子这样的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倒吓得那个小姑娘脸儿白白的,还拿了自己的手帕子给他包扎伤口。那手帕沾了血迹,他本来是叫丫鬟洗净了想着还回去的,谁知三叔为了躲麻烦带着他离了那里,那条帕子居然就没能还回去。只是这事儿,他当时挨了马鞭子都没说出来,侯夫人是如何找出帕子的主人的?

    知柔掩着嘴笑:“说来这就是二少爷和顾家姑娘的缘分呢。顾家老爷如今也在京城里当差,夫人在外头碰见了顾家女眷,又见了顾家姑娘手帕上绣的花——那含笑花,还真是没人用过的,一见就知道了。”

    周鸿的脸色愈加阴沉。为了一条帕子结缘,这种事听起来像是一段佳话,可若当真传了出去,人家只会说这两人伤风败俗。侯夫人倒是真会找,对外只怕又要说是自己看中的,她这位嫡母难做人,只得同意了云云。就是父亲那里,大约也只会赞她厚道体贴。这样的把戏,实在演得太多了。

    知暖有几分疑惑地看着周鸿,等知柔出去吩咐小丫鬟们,才小声道:“少爷不喜欢这亲事?”

    “定都定下了,哪轮得到我说喜不喜欢。”周鸿淡淡地答了一句。早就知道嫡母不会给自己挑什么好亲事,不过那位顾家姑娘——倘若还是如当初一般心善,至少要比给他娶个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一无是处的女子要强吧。男儿若有出息,就该自己立业,靠着岳家算什么!

    “奴婢可听知柔姐姐说了好几次,说顾姑娘是少爷自己相中的,将来一定举案什么的……”

    “她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周鸿不想多谈。知柔是嫡母塞到自己院子里来的,她的主子是谁不是一目了然的吗?只是这样的话在下人中间传开去,顾家那个小姑娘将来进了门,恐怕就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嫡母的心也够黑的,顾家姑娘又惹到了她什么。

    不过这些事知暖一知半解也无妨,毕竟自己长年在外,知暖若是知道得太多,在这府里怕也无法存身。

    “少爷,侯爷和夫人回来了,请少爷过去说话。”知柔在门外说了一声,周鸿便站起来往正院去了。

    颐福居处在平南侯府最中间的地方,坐北向南,既宽敞又雅致。院中假山流水无一不备,花木茂盛,从月洞门走进去到正屋就要走好一会儿。周鸿进去时,正听见平南侯得意地道:“瞧这方砚台,真是呵气成珠,上头的金星也多。如今啊,难得看见这样的好砚台了,也不贵,三百两银子,正好拿来给瀚哥儿用。”

    周鸿的脚步在门外顿了一顿,随即垂下眼睛走了进去,并没抬眼看看上头坐着说笑的两人,便俯身行礼下去:“儿子给父亲和夫人请安。”

    ☆、68 第四十四章

    俗话说,六月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方才还是一碧如洗;这会儿一阵风吹来;云就遮了半边天。

    德妃此时的脸色,也跟这天气差不多。

    “听说端午节那日;你去御河大堤上,惊了孟家的马车?”德妃年纪已有四十二岁,但丽质天生;保养又好;望之还似三十出头,加上她喜穿红紫之类的鲜艳颜色;坐在那里不像寿王的母亲,倒像寿王的姐姐。

    寿王干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挪挪身子:“不过是闲出去走走……”德妃的长春宫供奉极好,一进夏日就有冰山送来,这会子盛夏之时,殿中摆了三盆冰山,有一盆就在他背后。方才只觉得极凉爽,这会儿许是因着天色阴了下来,就觉得有些寒意了。

    德妃皱着眉头看着他,见寿王一脸惫懒的模样,神色不由得更阴沉:“早就对你说过,省些事罢!如今你尚未开府,整日往外头跑成什么样子?别去招惹平南侯府,休看如今的平南侯是个闲人,他们家是跟潞国公府一般,父子双双阵亡沙场的!你夺他家的儿媳,就是冲着老平南侯的战功,大臣们也要参你!你就省省事,别给你大哥添乱了!”

    齐王妃垂头在一边坐着,心里暗暗痛快。早就该这么教训这个小叔子了,指望他帮忙不成,捣乱倒是不少,说起来,若是德妃肯早些教训,寿王又怎么会养成这么个性情。

    寿王有些不服气:“不过是个庶子罢了——”

    德妃两道描得漆黑的眉毛陡然就竖了起来:“庶子?你瞧不上庶子,莫非你是嫡出的?”

    一句话把寿王噎得半个字都不敢说。他虽然贵为龙子,可细论起来,德妃不过是个妾,他也就是个庶子罢了。德妃最恨的就是有人提嫡庶的话题,若众人都以嫡为尊,那齐王还有什么希望争夺太子之位,一个庶出就把他不知打到哪儿去了。

    齐王妃心里暗骂寿王不知所谓,连话都不会说,表面上却还得做个好嫂嫂,起身陪笑道:“母妃,四弟年轻,难免一时不慎失言,得母妃教导,日后必然改了,母妃莫要生气。如今天气正闷热的时候,母妃又还要为太后担忧,须得保重身子。”

    这一番话说得德妃平了气,瞪了小儿子一眼:“还不回你宫里去好生念书!这几日你父皇或许就要替你指王妃,若在这时候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

    寿王一溜滚儿跑了。德妃虽然宠爱他,但脾气也大,发起狠来当真是要打竹板打手心的。德妃见他走了,才叹息一声:“若他有他哥哥一半儿,我也就放心了。”

    齐王妃陪笑道:“四弟到底年轻,将来自己出去开府,历练得多了,自然就稳当了。”

    德妃摇摇头:“本宫还真怕他一出了宫,就没人管得住,已跟皇上说了,给他开府,就在你们那宅子旁边。你做长嫂的,多看着他些。”

    齐王妃暗暗叫苦。她每日有许多事的,不说要伺候齐王讨他欢心,不说要入宫奉承,也不说要四处去与朝中官员的妻女们设法亲近,单说管王府里那些侧妃侍妾们,就不是轻松的活儿,谁耐烦还要天天盯着小叔子。

    只是这话她可不敢说,只能低头答应着。看德妃微微闭上眼睛活动头颈,忙过去替她轻捶两肩,迟疑道:“母妃,有件事儿,儿媳想讨母妃一个主意……”

    “说罢。”德妃对齐王妃这个儿媳还算满意。虽说镇阳伯府不在京中,如今也不是十分出挑,但毕竟是开国六爵之一,还守着山西一带,有几分敛财的本事,齐王的开销,有一大半是岳家负担的。且齐王妃管理王府有一套,自己还生了嫡子嫡女,这样的儿媳,实在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了。

    “府里有个侍妾——诊出了两个多月的身孕……”齐王妃低着头,“按说这是喜事,该好生养着,可是这日子……”算一算,正是太后病情最重,宫中妃嫔、宫外孙媳们都争先侍疾的时候怀上的。

    德妃的脸唰地就黑了:“是哪个贱婢,竟敢这时候勾引爷们!”

    齐王妃头垂得更低:“也怪儿媳,只顾着给太后侍疾,连着三日不曾回府……儿媳想,虽说不满三月不好挪动,可放在府里也不像样,不如移到外头庄子上去先养着,等生了再接回来,只说早产。母妃看可合宜?”

    所谓外头的庄子,是皇上赐给齐王的皇庄,离京城可不近。两个来月的身孕,坐着马车颠簸过去——那边的路可比不得京城里的青石路,平坦宽敞,即使官道也不过是黄土垫成,下了官道,更是坑坑洼洼,走一路颠一路,鸡蛋都能颠散了黄儿——这胎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德妃却冷笑了一声:“主母在宫里侍疾,侍妾就在府里勾引主子?真是好大的胆子!”此次太后卧病,她是极满意齐王妃的表现的,比晋王妃还多侍疾了几日呢,可见孝心。可若是这个孩子一生出来,众人只要算算这日子,就知道齐王在祖母病中还与侍妾玩乐,齐王妃岂不是白替他表了孝心?

    “既生了病,就要吃药。”德妃用养得极好的指甲轻轻抚平衣袖上的褶皱,“这经水不调是大毛病,癸水两月不来,如何能行?本宫这里倒有一服专治经水不调的药,赏她喝了罢。”

    齐王妃的心倏然落回了原处。她虽有儿子,但今年才三岁,倘若此时下头侧妃侍妾们再生出儿子来,年纪相差太小,颇是威胁。如今德妃出手替她了却了这桩心事,齐王那里也就埋怨不着她了。

    “这癸水不调不是小事……”德妃瞥了一眼齐王妃,又悠悠地补了几句,“影响的,那是王爷的子嗣。你身为正妃,要仔细着办,多给王爷开枝散叶……”齐王有一正妃,两侧妃,两侍妾,如今却只有正妃生了一子一女,其余那些是都不能生么?虽说这儿媳还算不错,但女人总有私心,也还得敲打一二。

    齐王妃心里一紧,低头答应了。德妃看她神情恭谨,遂也放缓了语气:“无论谁生,总是你的儿子,自然归你养才尊贵。”不让侧妃生子,不就是怕侧妃母凭子贵?你抱过来养,儿子跟生母不亲,她凭什么去贵?

    齐王妃低头又答应了,心里不是很以为然。对德妃来说,无论谁生的都是她的孙子,可对齐王妃来说,那是两回事。

    “娘娘——”宫人有几分惊慌的声音打断了这婆媳两人的谈话,“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

    太后到底是没能熬得过这个夏天,在最闷热的时候熬不住了。皇帝赶到寿昌宫的时候,就听见太后的呼吸如同拉风箱,妃嫔们都在外殿候着,只有晋王妃在床边伺候,眼眶通红,还不敢哭出来。

    “母亲!”皇帝跟太后的感情还是极好的,只听太后这呼吸之声,就觉得心里一凉。

    “皇帝来了啊。”太后倒还能讲话,甚至声音还比前些日子略响亮些。皇帝这么一听,心就更凉了,这不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么。

    晋王妃想退下去,却被太后抖着手拉住了:“皇帝啊,不必如此。哀家年轻的时候是皇后,年纪大了做太后,这天下的荣华富贵也都享受过了。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哀家今年六十多了,也不算不寿,还有什么遗憾呢?”

    皇帝颤着声应了,说不出话来。太后倒笑了笑:“你也别怕哀家死,哀家的好儿媳和大孙子都在地下呢,等哀家过去,照样有人孝顺。”

    太后是最爱已故皇后的,此时这么一说,皇帝顿时想起了皇后无数的好处,颤声道:“是,宁滟她必然还会好生孝敬母后的……”

    “唉——”太后却又叹了口气,“哀家这放不下的,就是你和晋王啊。”扯着晋王妃的手,“哀家也是才听说,晋王府里那个祁侧妃,没了……”

    皇帝稍稍怔了一下。晋王妃低头垂泪道:“儿媳怕父皇和太后听了心里着急,不敢来报……”

    “晋王到现在还没个子嗣,这侧妃又没了……”太后长长叹口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痰音,用混浊的眼睛注视着皇帝,“哀家想着,还得给他放齐了人才好。那王府里人太少,空荡荡的阴气也重,就更不容易有子嗣了……”

    这道理不大通,但都此时此刻了,皇帝难道还去反驳母亲不成?

    “是是,朕这就给他指两个侧妃——”皇帝一时想不起来哪个臣子有适龄的女儿。

    “哎,哀家倒是挑了两个——”太后仿佛累极了,扯了扯晋王妃的手,“你来替哀家说。”

    晋王妃心里一紧,突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太后这是借着交 ( 嫣然 http://www.xshubao22.com/0/9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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