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部分阅读

文 / 天国之往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郑缓笊渲辛嘶实鄣男乜凇K淙焕钶罩皇遣执僦猩焓郑暇菇睦词萍趸海灾劣谒淙簧淙牖实厶迥冢床辉旅5热裘挥欣钶眨庖患淅矗实奂词共凰酪不嶂厣嘶杳裕獠攀撬俪撇∮谛泄此较吕锘亓司┏堑脑倒省?br />

    “那么暗箭与猛虎是两回事了?”是两个儿子都有动作?

    李菡踌躇片刻,终于说道:“陛下身边有侍卫卫护,若仅仅只有一支暗箭,如何能伤到陛下?”行刺皇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是当时侍卫们不因为那两只猛虎乱了手脚,皇帝怎么会被射中?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一支暗箭不足以成事,因此那猛虎必然是行刺计划中的一部分,也就是说,猛虎与暗箭,根本就是出自一人之手。既然暗箭不可能是晋王所放,那么猛虎也就不是晋王的手笔,所以说——晋王夫妇乃是真心救驾,而行刺之人,与晋王无关。

    李菡并没有偏袒晋王,为晋王开脱,她甚至点出了救驾之事晋王大有自导自演的嫌疑;然而她后头的话,却完全将晋王的嫌疑洗清了。

    “果然不愧是御史之女。”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上士杀人执笔端,中士杀人用舌端,下士杀人怀石盘。你父亲是上士,教出个女儿来亦是中士,了不得!”

    李菡却微微扬起了头:“陛下,奴婢自认可算上士。国家律法于谋逆有律例在,绝非奴婢口舌挑拨可逞。”

    “难道你不是意指齐王行刺于朕吗?”

    李菡摇摇头:“奴婢觉得,此时行刺陛下,于齐王似乎也并无好处。”

    “哦?”皇帝这下真有几分诧异了,“你说齐王也不是行刺之人?”难道李檀之女竟当真能完全不偏不倚,甚至不计较自己父亲就是因弹劾齐王外家而死?

    “陆家是陆家,齐王殿下是齐王殿下。”李菡对皇帝的疑惑只是报以淡淡一笑,“至少如今,齐王殿下与陆家尚并未是一体。”

    皇帝的眉梢微微一跳。如今尚未是一体,那以后呢?假如齐王想要夺嫡甚至不惜逼宫,那时候他与陆家是不是就结为一体了呢?

    “齐王殿下得陛下宠爱,即使茂乡侯府不再为陛下所重,也并不影响殿下之地位。陛下平安,殿下便更有继位之望。”

    皇帝的眉梢又轻轻跳了一下。不影响吗?事实上,自从发现陆镇并非纯臣,他这个皇帝对大儿子的心思已经有意无意地发生了变化,尤其是晋王得子之后……如果再拖延下去,齐王也未必像从前那般有优势了。那么,齐王是否已经发现了这种变化呢?如果他已经发现了,他会不会想着尽快取而代之呢?毕竟这个时候,他看起来还是更有优势的。

    李菡微微低下头,被箭矢射穿的右手一直在一跳一跳地疼,她还要维持着腰背笔直的端坐姿态,此时后背中衣已经被冷汗微微湿了。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有几分后怕:倘若当时她不在皇帝身边,或者没有及时将手伸出去,又或者箭矢上有毒,现在情形都不知如何了。但毕竟,她终于得到了机会,在皇帝面前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皇帝靠着榻上的迎枕出神。箭矢毕竟也射进了他的胸口,虽然由于李菡救驾未曾致命,但受伤也不算轻。故而说了这一会儿话,一旁侍奉的内监便端了汤药过来,劝皇帝饮下后便休息。皇帝自觉也有些累,看了一眼李菡:“你就在偏殿歇下罢。”他不“回京”,李菡当然也不应该出现。

    李菡俯身应了,正要退下去,又被皇帝叫住了:“既然行刺之人不是晋王一派,也不是齐王一派,那依你看又会是谁呢?”

    李菡轻声纠正他:“行刺之人既非晋王亦非齐王——”仅指两位皇子,而不是指他们这一派系,“依奴婢浅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倘若皇帝有心,借此一事拖延时日,那背后的人一定会忍不住跳出来的,而且还有些别的心存异志的人也会一起跳出来。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让她退下去了,半晌才道:“朕倒未想到,李檀之女如此公允,可见李檀教女有方。当年,或许是朕错杀了他。”

    内监陪笑道:“并非陛下杀了李御史,是他自己在狱中染病身亡的。”

    “自己……染病身亡?”皇帝轻轻嗤笑了一声,“去查查罢,李檀究竟是如何染病的。”

    内监口中答应,心里有些叫苦。李檀都死了好几年了,这会子去查,纵然有什么蹊跷只怕也难以查到了。但是皇帝既有吩咐,他也只有去叫人照办。

    李菡在偏殿门口隐约听见了皇帝这句话。她依旧微低着头走进了偏殿,在宫婢服侍之下歇下了。直等到那宫婢退出去,她才睁开眼睛,在帷帐之内无声地笑了——父亲过世已久,天牢之内只怕是查不出什么的,可是她要的也并不是查出什么,她要的,就是皇帝的疑心,只要皇帝对茂乡侯府、对陆镇不再信任,那么陆家就已经要土崩瓦解了,她一定会等到这一天的!

    皇帝要操心的事太多,打发了李菡下去,又问内监:“晋王妃如何了?”

    内监连忙道:“太医院已经派了三名太医过去……”不过晋王妃的伤实在不轻,且因伤在胸颈之处,十分危险,如今晋王府里传出来的消息也不敢说究竟能否将人救活。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朕倒不知,这孩子竟如此……”晋王妃小时候就得皇后喜欢,时常接她入宫,跟晋王算得上青梅竹马。那时候晋王妃见了皇帝也是十分恭敬,成婚之后更是孝顺有加。

    皇帝是天下之主,身边之人纵使是皇后也要对他恭敬有加,其余人的加意讨好更不必说了。故而晋王妃的孝顺,皇帝其实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万想不到在那种时候,这个儿媳居然敢挺身而出……

    内监低声道:“王妃孝顺。”

    “是啊……”皇帝略有几分说不出的怅然,但随即转开话题,“救了宁泰的那个校尉呢?”

    “他……他的伤势也不轻,太医院派了一位太医去。”虽然有救公主的功劳,可一个校尉,也不过就值得派一位太医过去罢了。

    “他并非围场侍卫,却敢上前救驾——”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说,朕该如何赏他?”

    “他既是校尉,效忠陛下是应当的。既有此功劳,陛下升他的官,赏他金银也就是了。”

    皇帝微微摇了摇头:“他救了宁泰。”而且在救人的时候,曾经将宁泰公主紧紧抱在怀里过。这可算得上是肌肤相亲了,被他这样抱过,宁泰公主日后下降之时,驸马会否因此而有隔阂?这名侍卫,说是有功,可是也实在有些麻烦。

    内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陪笑道:“那陛下厚赏也就是了。”

    厚赏了,岂不就有更多的人会知道此人跟公主……皇帝暗暗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朕歇一会儿,晋王府里若有了消息,立刻来禀报朕。”

    并没有人阻止德妃往茂乡侯府传递消息,也不过是半个时辰之后,陆镇就在茂乡侯的书房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究竟是谁行刺陛下!”茂乡侯一生中都未曾遇到过如此的大事,一时之间只觉得心慌意乱,来回地踱步,“晋王妃舍身救驾,陛下会不会疑心到齐王殿下身上?”

    陆镇没回答,只将德妃送来的消息反复咀嚼片刻,沉声道:“如此说来,陛下确实伤重?”

    茂乡侯心乱如麻地看着他:“陛下悄悄返京,太医入昭文殿久久不出,想必是真的了。二弟,这可怎么办?陛下若是现在就驾崩,齐王能继位吗?”

    “还是该先弄清楚陛下的伤势。”目标越是近在咫尺,陆镇反而越冷静了下来,“娘娘毕竟只是猜测,并非亲眼所见。”

    “这,这该如何才能亲眼所见?”茂乡侯跺脚道,“难道叫娘娘闯进昭文殿去不成?”

    “那便只有等。”陆镇淡淡回答,“好在娘娘在宫中,对我们极其有利。”而晋王生母早逝,宫中并没人给他提供消息。

    “可晋王如今已回了京城,齐王却还在围场!”茂乡侯急了,“若是晋王下手……”晋王若登位,茂乡侯府哪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大哥你冷静些!”陆镇眉头一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位兄长真是对家族毫无助力,最精通的就是吃喝玩乐,若他有几分本事,这些年他又何必孤军奋战,“晋王要如何下手?他手中无兵无权,拿什么下手!” 陆镇不耐烦再跟这个无能的兄长多说什么,“我去与徐先生商量一二,兄长且稍安勿躁便是了。”

    茂乡侯哎了一声,见弟弟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由得颓然坐了下来,一拳打在桌面上。他也知道自己才能平平,可过都是什么时候了,他也只是想出力罢了。不过只坐了片刻,他便突然跳了起来:“可是还有平南侯!平南侯也回京了!”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件事?许骐如今还在北山围场,可平南侯周鸿却一道回京了,他可是手中有兵权的人!

    “你,去往宫里传个信。”茂乡侯想起周鸿,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叫来心腹,“跟娘娘说,无论如何,要看看陛下如今究竟怎样了。若是我们不先动手,被晋王抢了先,大家就完了!”

    此刻,周鸿正在齐家守着。虽然最好的太医都已经入宫或在晋王府,但太医院仍旧分出了一名太医来给吕良看病,周鸿也请了几个医馆有名的治外伤的郎中过来。

    “侯爷放心,吕校尉已无生命之危。”太医听说这位是救了公主的,自然不敢不用心,此刻终于可以笑着说话了,“外伤甚多,要好生休养。幸而吕校尉年轻,仔细调养,日后亦无大碍的。”

    周鸿亲自送了他出去,目送他乘车走了,便见齐家一名小厮飞跑过来:“侯爷,晋王妃那里,听说是情形不好。”

    ☆、124 第一百章

    晋王府里;如今连最粗使的下人走路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晋王妃自送回来就一直昏迷不醒;几名太医商讨了一夜;也不敢保证是不是能将晋王妃医好。

    晋王是陪着王妃一同回来的。他与晋王妃自幼相识;婚后夫妻之情甚笃;虽然有几个侧妃侍妾,因怕是德妃或什么人送进来的眼线,也并不如何亲近;只纳了王娴和孟瑾之后,方去侧妃院子里略多些,但也压不过正妃去。如今晋王妃在屋里生死未卜,他在外头屋里坐着,一张脸阴得能刮下一层霜来,进进出出的丫鬟看见了,都觉得心里发凉。

    王娴从儿子的屋子里出来,看了看天色:“王爷还在王妃院子里等着?”

    “方才去前头书房了。”她的大丫鬟琉璃低声答了一句,“昨儿晚上听说王爷在屋子里坐了一夜,今日天明时太医们说王妃暂时无事,王爷才肯到厢房里歇了一会儿,然后就去前头书房里见幕僚们了。”

    “王爷用了饭没有?”王娴问了一句,便自己道,“王妃这样子,王爷必然是没心思用饭的。小厨房不是炖了红枣淮山乌鸡汤么,赶紧盛一碗来——有没有新鲜的点心?”

    “有枣泥山药糕和桂花糖糕。”琉璃连忙回答。

    王娴产后体虚,院子里的小厨房时常给她炖些补汤。再加上她亲自抚养铭哥儿,一两样点心也是常备的,这会儿一说,立刻就有小丫鬟去准备了。王娴自己则返身就往屋里走,琉璃不由得有些疑惑:“侧妃,不去王妃院子里了?”

    “王妃这会儿还没醒,有太医在旁,我去了也是添乱。”王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琉璃,我穿这个颜色会不会显得面色发黄?”她是真羡慕孟瑾,一样都是做侧妃,孟瑾怎的就能始终悠然自在,看起来与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而她产后却操了那么多的心事,以至于太医都说自己肝郁血虚,面色萎黄。

    琉璃颇有些为难,想了想只得道:“侧妃为王妃担忧,夜不能寐,面色自然不好。”

    王娴犹豫了一下:“还是略用一层脂粉吧。快来替我梳妆。”

    琉璃吓了一跳:“侧妃,这时候不好用脂粉吧……”其实王娴若换件红衣裳,也能提一提脸上的气色,可这时候晋王正烦着呢,哪里能穿红色去扎眼?既然不能穿红的,那脂粉当然也不能用了。

    “也是——”王娴不由得有些焦躁,“偏偏这脸色——罢了罢了,你只用茉莉水替我梳一梳头就是了。”她血气有些虚,头发却厚密乌黑,乃是晋王最喜欢的。这时候不好妆饰,便只好在头发上略做些文章了。茉莉水比头油清爽,气味也好闻,平日里晋王也喜欢。

    琉璃一边拿茉莉水给王娴重新梳了个倭堕髻,一边迟疑着道:“侧妃,这时候孟侧妃定然去了王妃院子里问安……”侧妃却去书房送什么汤水点心,好吗?

    王娴冷笑道:“她如今儿子都养在王妃名下,自是去讨王妃的好才便宜些。”孟瑾不去书房还不是正好?若当真孟瑾也去了,她还未必争得过孟瑾呢。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王娴又不能不承认——虽说都是做侧妃,孟瑾却比她得宠。

    琉璃犹豫着,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是王娴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从前是不受重用的,只因上回王娴在铭哥儿满月宴上突然闯去席间说了那些话,晋王妃回头找了个由头,就将原本王娴那个心腹丫鬟打发到庄子上去了,琉璃才乘势起来。

    琉璃从前不受王娴重用,倒让她在旁边冷眼旁观了好一阵子,反看清了些事。侧妃这个娘家是靠不住的,而侧妃本人也不是个有主意的,倒是孟侧妃,瞧着从容稳重,做事却挑不出毛病来。依琉璃看,侧妃最好是事事都比照孟侧妃,反而稳妥些。

    譬如此刻,孟侧妃在王妃院子里侍疾,琉璃就觉得自家侧妃最好也跟着学,而不是去书房里送什么汤水点心。可是侧妃说的话似乎也有道理,孟侧妃跟着王妃,前程无忧,而自家侧妃已经得罪了王妃,除了讨好王爷,似乎真是没有第二条出路了。

    琉璃就这样犹豫的时候,小丫鬟已经将鸡汤和点心都备好了。王娴对着镜子照了照,虽没用脂粉,却到底拿起眉黛将两道略有些淡的眉毛描了描,这才提了食盒,往前头书房去了。

    晋王的书房这会儿仿佛风雨欲来前的天气,阴沉压抑。

    “究竟是什么人做的?”这句话,晋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人人都道晋王妃忠孝,敢于奋不顾身救护皇帝,但晋王却知道,晋王妃为的不是皇帝,而是他。当时那猛虎扑到皇帝马前,而他也正跟在皇帝身边。侍卫们都去顾着皇帝,竟没人护着他,只有晋王妃……

    几名幕僚对看一眼,有一人硬着头皮道:“并非齐王所为……”晋王想听的肯定不是这句话,可这却是他们查到的事实。

    晋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幕僚不会说谎,可若说这不是齐王所为,那什么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虽非齐王所为,但——未必不是陆家所为。”沉默之中,一名幕僚低声道,“平南侯前些日子揭穿西北军粮被袭另有蹊跷,又揭出昌平侯府和茂乡侯府子弟贩卖军粮以次充好之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对陆氏不利啊。”

    书房中众人纷纷点头。不错,陆家确实有动手的理由——须知陆家若获罪,对德妃和齐王一派便大大不利。一直以来,晋王占着中宫嫡出的名份,齐王虽为长,但立嫡却在立长之先。齐王的优势,一则是他本身勇武,更得皇帝喜爱,一则却是来自他的母亲德妃的受宠,与外家陆氏的得力。

    但真正说到储君之事,却并不能以皇帝的喜恶为准,否则帝位之传承就要大乱了。齐王纵然再得皇帝欢心,若晋王没有大不贤大不孝之事,皇帝也不能随便将齐王封为太子。之所以从前颇有人呼吁齐王为太子,有一大半原因还是因为晋王体弱且无子。但即使那时,也还有许多崇尚正统的官员支持晋王,否则皇帝早就可以将齐王封为太子了。

    可以说,自从晋王有子之后,齐王的优势就被削减了一部分。且齐王背后有茂乡侯府,晋王的岳家许氏也不是无权无势的人家,两边可算是旗鼓相当了。在这种情形之下,若是茂乡侯府被掀翻,对齐王便是大不利了。

    “那就去查茂乡侯府!”晋王紧紧攥起了拳头,“还有,父皇伤势如何?”他急匆匆地陪着晋王妃回了京城,便没有留在皇帝面前尽孝。

    幕僚们自然早就关切着北山围场的情况:“陛下在行宫中养伤未出,并不见人,连齐王也未能得见。”

    “难道父皇伤势很重?”晋王顿时脸色一变,“若只是受惊和扭伤脚踝,父皇何至于闭门不出?”皇帝这一生平顺,但帝王毕竟是帝王,倘若只因一次刺杀便受惊到闭门不出,又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九龙宝座上呢?皇帝就算再没出息,也不会如此的。

    这个,幕僚们就有些回答不出了。毕竟皇帝受伤之时,他们又不在眼前,而唯一在眼前的晋王又只顾着晋王妃去了。

    “当时那箭……”晋王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射中了父皇胸口……”但他记得当时皇帝中箭之后还说过话,并不像重伤的样子,莫非是他看错了?或是箭上有毒,虽然当时不曾致命,却是毒入脏腑?

    一想到这里,晋王有些坐不住了:“立刻派人去行宫向父皇问安!”

    “殿下,这有窥伺陛下之嫌啊……”一名幕僚忍不住道。

    “父皇说不定已经伤重,这时候还要避什么嫌!”晋王对皇帝并非没有怨怼,可毕竟是生身父亲,对他也是照顾有加的。他早早就失去了母亲,宫里是德妃的天下,若是没有皇帝护着,他能不能长成也还不好说呢。若是平常时候,他自然也要顾忌帝王心术,不去做那些犯忌讳的事儿,可此时此刻,若不是他心系晋王妃实在不能分…身,自己就会上马直奔北山行宫了。

    几名幕僚对看一眼,心里既有些叹息无奈,却又有种异样的感动。天家无父子,王爷这样心肠慈软,或许是其弱点;可对下属们来说,追随一位仁厚之主,却比追随一个心肠冷酷六亲不认的主子来得安全些。当然前提是——这位主子能登上那九龙宝座。

    幕僚们悄然退出书房,各司其职去了。晋王略有几分烦躁地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提高声音向门外道:“王妃怎样了?”晋王妃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几乎不敢去看,生怕多看几眼,就会听见太医们说王妃已经不治。

    书房外的小厮知道他心意,就在方才他与幕僚们谈话之时,已经几次去王妃院子里打探过消息了,此时便小心翼翼道:“太医们还在诊治,孟侧妃在旁侍奉,说王妃尚未苏醒。”

    虽然尚未苏醒,但太医们既然还在治,总归还算有希望。晋王已经提了几天的心略略松了一点儿,随即又提了起来——若总不苏醒,只靠灌进去的参汤和米汤吊命,晋王妃也会一直衰弱下去。

    “王爷要不要用点粥?”小厮继续提心吊胆地问,“孟侧妃吩咐厨房里随时熬着鱼片粥,王爷若不愿用饭,用点粥可好?”这么水米不进的,王爷虽然没受伤,也顶不住啊。

    小厮这么一说,晋王顿时觉得腹中空空,饥火烧心。之前他挂心晋王妃,根本没有胃口,何况端上来的饭菜肥鸡大鸭子的,又多油腻,更叫人无处下箸。这会儿一听说有粥,倒觉得有了些胃口:“也罢,端一碗来。”

    小厮一听他肯用饭了,乐得颠颠的。粥早就在书房外的风炉上温着了,孟侧妃交待过,随时都放在火上,不论何时,只要王爷有了胃口便能食用。另外还有一碟隔水温着的白糯米糕,并不加什么,只拿出来之后薄薄洒一层霜糖即可,什么玫瑰酱桂花酱,统统不用。

    鱼片粥里用的是拆过骨刺的青鱼肉,先是加姜汁和调料腌渍入味,稍稍风干后再入粥中煮滚。在火上炖过之后,鱼肉与上好的玉香稻米已然融为一体,一打开碗上的盖子,一股子鲜香之气便弥漫开来,有鱼香有米香,还有略洒上的一小撮咸鸭蛋黄,瞧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所配的糯米糕只有米香和淡淡霜糖的甜味儿,因味道不重,且没那些玫瑰桂花之类的香料味儿来与鲜鱼相冲,故而配在一起食用并不会令人觉得鱼肉腥气,只是咸甜相配,十分可口。只是小小一只青花碟子里头,只有两块小儿手掌大小的糕,实在不多。

    晋王一口气喝了一碗粥,又将糕吃了个精光,还是意犹未尽。小厮便小心翼翼道:“王爷,孟侧妃说了,这糯米糕不易消化,王爷又是因王妃而心中郁结,故而这米糕不宜多食。且这会儿时辰还早,王爷且用这一点儿垫一垫,到午时再多用些不妨。”

    晋王也觉得腹中的饥火已压了下去,皇家自有养生之道,他也知道孟瑾此举都是对的,正要叫人将空碗筷收拾下去,又有个小厮在门边上低声道:“王爷,王侧妃来了。”

    “她来做什么?”晋王眉头微微一皱,“叫她进来罢。”他的书房在前院,就是晋王妃都不常过来,更何况王娴这个侧妃呢?

    王娴一路走过来,心里既有些惴惴不安,又有些激动。待她到了书房外头,听说幕僚们已经离开,心里顿时一喜,从琉璃手里接过食盒,自己提着,踏进了书房。只是才一进门,就见一个小厮用托盘托着些空碗碟退了出来,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王爷用过饭了?”

    “用了一碗粥,两块糕。”小厮很是高兴,“还是孟侧妃安排得当。”

    “孟侧妃?”王娴一怔,孟瑾不是在晋王妃院子里侍疾么,还要照顾钊哥儿,怎么还能记得给晋王安排饮食?她,她可够忙的!

    不过如今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书房,王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了:“王爷——”

    “你怎么来了?”毕竟是给自己生了长子,晋王虽有些不耐,口气却还温和。

    屋子里还有鱼片粥的鲜香味儿,王娴不由得有些妒意,将食盒放在桌上:“本是怕王爷守了王妃一夜,身子受不住,特地给王爷炖了鸡汤,又做了两样点心送来。只是没想到,孟侧妃已经叫人安排了——王爷可还要喝碗鸡汤?这是妾特意下厨,炖了一两个时辰的。”

    王娴是想表示一下自己对晋王的关切,才有意说这汤是自己亲自炖的,只是晋王听了,却没什么喜悦,反而皱起了眉:“你亲自下厨炖的?”

    “是。”王娴小心地窥伺着他的神色,“妾从前在娘家时学过些厨下的活计,所以——”

    晋王打断了她的话:“这汤,你可给王妃送过去了?”

    “王妃?”王娴一怔,“王妃不是,不是还在昏迷……”

    晋王的眉头皱得更紧:“这汤炖了一两个时辰,你岂不是一早就在炖汤了?今日可去王妃院子里请安了吗?”

    王娴张口结舌。请安?这还要请什么安啊?晋王妃神智尚未清醒,能请什么安?

    “怎么,王妃病了,你便不去请安了么?”晋王心里越发恼怒起来。

    书房送汤,这把戏可并不是王娴一个人用过,从前那位已经过世的钟侧妃就用过,还有几名侍妾也曾经玩过类似的把戏,只是她们身份太低微,根本进不了书房罢了。

    “你身为侧妃,正妃病重,不侍疾也就罢了,竟然连请安都不知去了么?”

    王娴心里一慌,下意识地道:“并非妾不去侍疾,实在是,实在是铭哥儿身子不适,昨夜还略有些发热……”

    “铭哥儿身子不适,你不在院子里照顾他,却来书房做这些无谓之举!”晋王一把掀翻了食盒,里头的鸡汤泼出来,有些甚至泼到了王娴的裙子上。

    这一刻,他心里实在是既恼恨又鄙夷。身为母亲,王娴以母子须臾不能分离的借口将铭哥儿养在身边,这时候却又能扔下儿子跑来书房献媚,晋王只觉得鄙夷。且他还有些恼怒——若不是王娴孕中不善自保养,铭哥儿如何能生下来就病怏怏的,三天两头的不适?毕竟是自己长子,这样病弱如何是好?

    “出去出去!若有这样闲心,回你院子里好生看护铭哥儿!若他有什么不妥,我只问你!”

    王娴连食盒都不敢拿,踉踉跄跄地退出了书房,眼泪才流了下来。琉璃在外头候着,一见自家侧妃这样狼狈,吓了一跳:“侧妃,这是怎么了?快,快走。”先离开王爷的书房再说话。

    王娴憋着一口气,直回到自己院子里才破声哭了出来,骇得琉璃连忙关门闭户:“侧妃,侧妃您这是怎么了?”

    “王爷——王爷对我……”王娴不知该如何说出来才好,“孟瑾她——都是给王爷安排饮食,她不也是为了争得王爷的宠爱么!”她怎么就能这样得王爷欢心?

    琉璃张了张嘴,还是没把话说出来。不错,一样是给王爷安排饮食,可孟侧妃既侍了疾又能照顾钊哥儿,同时还能顾及王爷,这份儿管家理事的本事,可不是自家这位侧妃能比的。当然,钊哥儿身子康健,极少生病,是要比铭哥儿省心得多了。

    “铭哥儿身子弱,难道是我的错不成?”王娴拿帕子捂着脸哭起来,“我倒也想管家理事,可王妃说我不成,出门之前就将家事交给孟瑾,我有什么办法!”

    琉璃仍旧不知该说什么。晋王妃去北山之前,让孟瑾帮着管家,是因为孟瑾在家中做姑娘的时候就学过这些。而自家侧妃,哪有人教导呢?这固然不是自家侧妃的错,可事到临头究竟谁更受重用,不是一目了然的事么。

    “王妃这样子……”王娴狠哭了一通,渐渐冷静了些,“若是万一醒不过来……”

    琉璃吓得一哆嗦:“侧妃可不能乱说……”她连尊卑都忘记了,脱口而出。如今王妃昏迷,看王爷那样子就知道,在王爷心中,王妃何等要紧,若是被王爷知道侧妃说这样的话,怕不是要治侧妃诅咒王妃的罪!

    “我也不是诅咒王妃……”王娴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房中只有琉璃这个心腹,才低声道,“可若是万一……王爷总要有位正妃的。”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晋王再娶,一个就是从侧妃中择一位扶正。

    “若是王爷再娶,我自是没办法,可若是……”若是要扶正,她便有一半的希望。

    “但——但王妃已经将钊哥儿……”琉璃不由自主地便溜出这句话。王妃已经将钊哥儿记在自己名下,若真要扶正,孟瑾怕就是要母以子贵了。

    王娴握紧了手,半晌才道:“我的铭哥儿才是长子!”别看钊哥儿被记在王妃名下,可他不还是个庶出子吗?既然出身相仿,晋王的一切就都该是长子承继才是!

    “可是王爷……”琉璃觉得没甚信心。很显然,晋王更偏爱身体健壮,养在晋王妃膝下的钊哥儿。

    王娴没再说话,可是目光中渐渐染上了说不清的神色,像刀锋一般,闪着微微的冷光……

    ☆、125 第一百零一章

    晋王府那里毫无进展的时候,齐家这边气氛已经轻松多了——吕良醒了。

    到底是受伤轻些;身体又结实;吕良醒来之后很快就退了高热,且能进食。被指派到齐家来的太医见状,顿时松了口气;这般的外伤,只要能吃能睡又不发热,好起来也是很快的。之前不能去晋王府为王妃治病;他还有几分遗憾——失去了立功的机会;可如今听说晋王妃仍旧昏迷,他倒庆幸起来了。毕竟给贵人们治病;治好了固然是大功,可若是治不好;那便成了罪了,不知有多少太医是死在这上头呢。

    “既是如此,下官也要先回太医院回禀一声,明日再过来给吕校尉诊脉。”这几天太医也累得够呛,齐家供奉虽丰,但吕良那里吊着命,谁也没心思享受。

    “马车已经备好了,这几日多亏太医。”周鸿一边说着话,小厮已经送了个封红上来,“明日一早,我派马车再去接太医,还要劳烦太医几日。”

    太医接过那封红,入手轻飘飘的,便知是张银票,以平南侯府之富,少说也是五十两,顿时觉得这几日的辛苦都值得了,笑着客气了一句,便让小厮送了出去。

    这里齐大爷与周鸿夫妇一起松了口气,顾嫣然忙着去厨房叫人炖煮各样的羹汤,吕良此刻还以粥汤为主,渐渐才能进食硬些的饭食。好在他年轻,身体底子好,到了晚间精神已然好了许多,也只略略有些发热,并没有高热起来。依太医临走时的说法,晚间略有些发热也是常事,只消不是高热便无妨,众人便又放心了几分。

    “舅舅也好几日没有好生用饭了。”顾嫣然把碧月从府里调了过来,在齐家厨房里备了几样拿手菜,一一地端上来,“如今表兄已经无事,舅舅也该放宽心,莫把自己身子弄垮了。”

    碧月的手艺本来不错,又是精心准备,几样菜肴也不过是家常的,却是色香味俱全。齐大爷这几日都是胡乱填填肚子,此刻心情一松,嗅到饭菜香味,腹中顿时唱起空城计来,不由笑叹道:“果然你一来就不同了,是得快些给良儿娶个媳妇,这家里有个人操持中馈,就是不同。”

    顾嫣然抿嘴笑道:“这次表兄对公主有救驾之功,陛下那里定有赏赐,要给表兄寻个媳妇有什么难的,只怕舅舅到时候挑花了眼呢。”

    齐大爷不由大笑。吕良此次少不得官职要往上提一提,不过他毕竟出身低微,纵然做了齐家的义子,也与亲子尚有差距,说到挑花了眼不免有些夸大,但替他寻个辣文小说网小官家的女儿为妻,却是不难。

    说到吕良的妻子,齐大爷并不想求娶高门。虽说高门娶妇低门嫁女,但吕良的妻子该以知书达礼能主持中馈为主,什么门第嫁妆都不必考虑。老实说,纵然真有那等高门大户看在齐大爷颇得圣宠的份上愿意联姻,齐大爷也不敢给吕良定这样的亲事,否则吕良自己出身田亩之中,与那等高门中的女孩儿根本无话可说,甚至妻子说不定还要瞧不起他,这日子又如何能过得好呢?

    齐大爷一边琢磨,一边似乎已经看见吕良娶了个小官之女,容貌秀丽性情温和,既能管家理事,又会生儿育女,小夫妻两个和和美美,小小的孩子绕着他的膝盖跑。这一副天伦乐图在心中浮起来,齐大爷都不曾发现自己已经咧开了嘴。他自己这些年在羯奴境内已经被熬坏了身子,难有子嗣,将来吕良若生了儿子,第一个姓吕,第二个就姓齐,接续齐家香烟。

    “舅舅想什么呢,这样高兴?”周鸿也觉得好笑,“莫不是已经在想表兄将来成亲的事了?”

    齐大爷呵呵笑了几声,既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几人这几天来是头一次放下心思,欢欢喜喜用了一顿饭,只是尚未用完,便有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老爷,老爷,宫里有人来了!奴婢看着,是金吾卫的人!”他一向跟着齐大爷上朝,虽然只能在宫门外头等待,但对宫里执事的金吾卫却还是认识几个的。

    金吾卫是天子近卫,这时候深夜而来,难道是皇帝有什么旨意?众人心里惶惑,连忙起身迎出去。

    只见夜色之中,十几名金吾卫迅速控制了齐家的前门后门侧门,另有一人穿着带兜头风帽的大氅,在两人的扶持之下走了进来。虽然廊下灯光昏暗,但周鸿和齐大爷都发现扶持的两人微微弓着腰,且步态也与常人不同,居然是两名内侍!若是由内侍扶持,那中间的来人该是谁?

    不等两人念头转完,那人已经走到了灯光之下,缓缓揭下了风帽:“齐卿,平南侯。”

    “陛下!”齐大爷也不由得惊了一跳,顿时呼啦啦跪倒了一地人,“臣等不知陛下驾临,未能出迎,死罪死罪。”

    “罢了。”皇帝身上还有伤,也并不在门外多做纠缠,“不知者何为罪呢?都起来罢,进去说话。”

    顾嫣然连忙打发小厮和丫鬟下去:“都把嘴巴闭紧了,该说什么自己知道!”

    皇帝坐定了,含笑看看她:“想不到平南侯夫人也有这样厉害的时候。”

    “陛下——”这话真是让顾嫣然不知如何回答。

    皇帝倒哈哈笑了两声:“听说平南侯嫡子已经满月了,今年过年宫宴之时,不妨抱来给朕瞧瞧。”

    虽然顾嫣然不大愿意把孩子抱进宫去,但皇帝这却实在是给了极大的荣耀,也只有连忙应是的份儿。皇帝又说了几句闲话,才问道:“太医回禀,说吕校尉醒了?”

    “是。”齐大爷连忙答道,“是今日一早醒来的,太医医术高超,今日进了粥汤,并未再发高热。太医说,若是不再高热,几日后便可痊愈了。”说罢,小心翼翼问道,“犬子微末,竟劳陛下回京探望,实不敢当……”您总不会是为了吕良回京的吧,而且如今京中尚未得到皇帝返回的消息,大家都当皇帝还在北山行宫养? ( 嫣然 http://www.xshubao22.com/0/999/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