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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宅外站着一位身形消瘦却仍优雅美丽的女人,女人牵着一位小女孩,在深锁的铁门外站了将近一个钟头,却始终提不起勇气按下门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妈咪。”小女孩抬起一张小脸看着母亲,不懂母亲为什么要一直站在这里。
“小名玢乖。”林静美蹲下身子,伸手拨开女儿额上的细发。今早因为转了几趟车,小小的身子承受不了疲累,窝在她怀里睡睡醒醒的,辫子已经微微散落。
“妈咪,我脚脚酸。”小名玢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倦意,偎进母亲温暖的怀抱,细细的手臂圈住母亲的颈项。“妈咪,我们回家了。”
“名玢,这里就是以后我们要住的地方。”林静美搂着女儿,看到小名玢打了个呵欠时,一颗心揪紧,不忍女儿跟着她吃这种苦。
趴在母亲的肩头,小名玢看着前方被高大树木挡住的大房子,小小脑袋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房子好大”。
“这里是爸爸的家,也就是你的家。”林静美的视线也落在前方的大宅,一脸若有所思。
爱上邵昊宏,未婚生子让家人与她断绝了关系,这七年来虽然知道邵昊宏对她只是单纯的肉欲关系,但仍无法减少她对他的爱,她生下名玢,独自抚养他们爱的结晶。
若不是医师诊断出她得了癌症,无法陪伴女儿长大成人,她不会带着女儿来这里。名玢即将上小学了,需要身分证明,她只希望将女儿带进邵家,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下长大,不必遭受异样的眼光。
视线移回到女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邵昊宏现在正把所有的心力放在冠荣企业的扩展上,根本无视于这个女儿的存在,她不知道围墙内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但为了女儿,无论如何都必须挺直背脊来面对。
“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名玢缓缓抬头看着母亲,细细的秀眉不解地打了个结。
林静美回过神,轻轻抚着女儿的柔颊,眼底掠过一丝疼惜。
“我们进去吧!”她站起身,突地一阵昏眩迎面而来,她赶紧抓着女儿瘦弱的肩膀,几秒后才稳住身子。
做了个深呼吸,她拿起搁在一旁的简单行李,一手握紧女儿的小手,毅然决然地按下门铃。
前来开门的老管家领着她们母女穿过花园小径,象徵财富的大宅矗立在前方。
“我去通知老夫人你来了。”进入大厅前,管家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昊宏在吗?”林静美希望他能够在一旁支持她。
“少爷在公司还没回来。”管家的脸色有着淡淡的轻蔑。
一股惧意笼罩在林静美的心头,邵老夫人的威严无情她已有耳闻,这些年来邵老夫人一直反对毫无家世背景的她和昱宏在一起,强硬的态度始终不曾软化。
但既然已走到这一步,她就不能再回头了。
“站住!”
一道冷冽的斥喝声传来,邵老夫人站在日光室前,锐利的眼神直直投射到林静美身上。
六岁的名玢吓得躲在母亲的身后,只露出一颗小小的头看着那位威严的老夫人。
“谁允许你带这个野种进来邵家的?”
“名玢不是野种,她是昊宏的女儿。”林静美轻柔的语音带着轻颤。
邵老夫人的视线转向她身后的小女娃儿,看得愈久,心底的谱也就愈清晰,小女娃儿酷似昊宏的五官是不争的事实。
“跪下!”她威严的命令再次响起。
林静美闻言立刻下跪,六岁的名玢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跪下,倒是被邵老夫人威严的声音吓得哭了起来。
“小名玢不哭,小名玢乖。”林静美将女儿拥在怀里,安抚着女儿。
“我之前就说过,我绝对不会答应让这小女娃儿姓邵,她是私生女,邵家有个私生女会让人笑话的。”邵老夫人冷硬无情地说。
“老夫人,名玢是吴宏的女儿,您忍心让她流落街头吗?”林静美眼里泛着泪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企图?哼!你贪图邵家的财富,想嫁进邵家当少奶奶,这种女人我见多了!”邵老夫人轻蔑地说。
邵昊宏娶过两个老婆,第一任老婆在生老二时难产死亡,第二任老婆则在去年因病而死。目前邵昊宏是带着三个女儿的单亲爸爸,不少女人想坐上邵夫人的宝座。
“不是的。”林静美摇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我只是想给名玢一个姓,让她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
“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不可能得逞。”邵老夫人丢给她一个严厉的白眼,转身便往里走。
“老夫人……”林静美哭喊出声,但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日光室,及躲在一旁看热闹的邵家仆人。
就这样,她跪了一天一夜,有人想把名玢带走,但名玢不肯离开母亲,跟着待在日光室,肚子饿了也不敢说,只有好心的园丁王叔偷偷塞给她面包吃。
最后是邵昊宏回来,才在他的说情下,让林静美母女留下。
只是从那一刻起,名玢便知道她是不受欢迎的,也从那一刻开始,她被排斥的命运已注定。
☆ ☆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名玢已经十岁,住在邵家的这几年,她慢慢习惯了邵家人对她的轻蔑和耻笑,她学会让自己变得渺小,像个隐形人般穿梭在邵家各个角落。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和母亲待在花圃里,因为在那里她才可以尽情的欢笑,而不必看人脸色。
这天放学回家后,她立刻回到房间换上轻便的服装,因为今天是种玫瑰花的日子,王叔昨天答应过,要让她一起帮忙。
“名玢,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玉婶在走廊上碰见急勿匆的名玢,遂问。
“我要和王叔一起种玫瑰花。”名玢兴奋地说。
“慢慢来,小心别跌倒了。”玉婶在她身后叮咛道,连笑边摇头。
“妈。”远远地看见母亲微弯的身躯,名玢高喊一声。
“名玢,你放学了啊!”王叔从花丛中直起身子。
“王叔,玫瑰花苗呢?”名玢兴奋地挥挥手。
“名玢别急,你先过来妈这里,妈有话对你说。”林静美笑看着女儿。
名玢点头,来到母亲的身边,见母亲要起身,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林静美看着女儿的手,轻叹一口气后起身,近来她的身体似乎愈来愈虚弱。
“妈今天接到你静淑阿姨的来信。”林静美轻咳了一下,身体的不舒服令她皱了下眉头。“她说很欢迎你过年时到美国玩。”
“那我们一起去。”名玢拉着母亲冰凉的手,奇怪明明是大热天,母亲的手为什么这么冰凉?
林静美摇了摇头,脸上有着温柔的笑,但笑容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丝忧虑。这次她之所以联络远嫁美国的妹妹,是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四年前医生就己预告了她生命的期限,现在癌细胞已扩散至全身,她的日子所剩无多了。
死亡并不可惧,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是名玢。
她很清楚这几年来女儿过得并不开心,因为私生女的身分,女儿被排斥、被耻笑,这样的结果和她一开始所想的大相迳庭,她担心若没有她陪在身边,女儿将遭受更大的侮辱,因此她决定另作安排。
“名玢自己去,静淑阿姨会带你到处玩。”她说。
“我可以去迪士尼乐园玩吗?”名玢抬头,一脸渴望的看着母亲。
林静美笑着点头,女儿那酷似父亲的小嘴立刻高声欢呼。“我一定要和米奇照相。”
“好啊。”
“妈,我好爱你。”名玢投入母亲的怀里,深深吸进一口属于母亲的味道。
“我也爱你。”林静美声音暗哑。女儿,妈妈好希望可以一举子这样抱你……
“名玢,我们来种玫瑰花喽!”王叔在不远处朝名玢挥挥手。
名玢立刻被服前的事吸引,林静美拿起手套叮嘱她戴上,避免被花刺刺伤小手。
阳光下,名玢正照着王叔说的步骤,将玫瑰花苗小心翼翼地放在土里,希望明年就可以看见玫瑰花盛开。
看着着女儿童稚的笑容,林静美不禁在心里祈求老天爷多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可以陪伴女儿长大。
☆ ☆ ☆
就在玫瑰花苗种好的那年冬天,林静美的病情陷入恶化。
她担心名玢在她死后会不见容于邵家人、无所依靠,所以她已和美国的妹妹联络,为名玢的将来安排好了去处。
邵昊宏知道后虽然反对,但因为无法保证女儿一辈子不会被邵家人排斥,只好任由她安排。林静美也不愿逼他,这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她对他的爱从没减少过一丝一豪,但他对她的爱已随着她无法为他生出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而慢慢地消失,她不很他,只恨命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不愿让女儿眼睁睁地看着死神带走她,但命运再一次不如她所愿。
在医院的急诊室。
“小妹妹,你的家人呢?”医生和护士正为母亲急救,其中一位医生问她。
她摇头,双眼直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母亲的脸色就和身上所盖的被单颜色一样,很白。
“病人心跳停止,必须电击。”医生大喊,护士立刻推来一部机器。
“小妹妹,你到外面走廊等。”一位护士过来要带她离开,不让她亲眼目睹接下来的急救情形。
“我要妈妈。”她一双大眼泛着泪光,小手拉着母亲的衣角。“妈妈,你起来,我们回家了。”
“医生正要救你妈妈,我们到外面等。”护士拉起她冰冷的小手,走出急诊室。
她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就是没有一个是来找她的。
两个钟头后,护士过来问她知不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她告诉护士后,护士阿姨又走进急诊室,又过了一个钟头,园丁王叔来到急诊室。
一见到熟人,名玢马上扑到他怀里,王叔搂着她小小的肩头,频频拭泪。
那一刻她才知道妈妈上天堂了,从此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简单办完母亲的后事,名玢在邵家俨然成了多余的人,只有王叔和玉婶在照顾她,邵家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直到她病倒。
晚餐时,邵老夫人决定要将名玢送走。她不能忍受这个私生女的存在,让邵家成为上流社会的丑闻,把这个小私生女送到美国,就可以来个眼不见为净。
“妈!”
“就这么决定了。”邵老夫人态度强硬,见到儿子脸上的犹疑时,立刻换上劝说的语气。“昊宏,你要好好想想,让名玢母亲那边的亲人来照顾她,比让她留在这里好,况且……你也该尽快给燕妮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交代,我希望燕妮能够为邵家生个男孩,唉!邵家的香火我盼了好久……”
邵昊宏一脸犹豫,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心底也有着不忍。为了事业,他从没真正关心过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怎样的未来对她最好,但想到静美去世前的交代,他终究还是作出决定。
“好吧!就把名玢送到美国。”
一听到少爷的决定,躲在厨房边偷听的玉婶马上流下泪水,王叔则频频叹气,两人都为名玢抱不平,但他们却无能为力。
就在母亲去世一个月后,名玢提着简便的行李,准备面对另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当她一步步走出邵家大宅时,脸上的孤寂和漠然令人心酸,只有在和玉婶说再见时,一张小脸才微微出现激动,但随即又沈下脸来。
“名玢,在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玉婶边说连拭着眼角的泪水。
王叔牵起她的手,自愿接下送她到机场的工作。
名玢没有说话,回头看了大厅里的衣香鬓影一眼,然后又迅速转过头,挺着背脊、踩着重重的步伐,离开这个她住了四年的地方。
那一年,她十岁。
第一章
十五年棱九月的台湾,初秋的天气依旧艳阳高照,炎热的高温几乎要把所有的东西烧成一团火。
邵名玢站在中正机场的出境处,一股近乡情怯的沉重感横互在心上,美丽的脸庞丝毫不见在旧金山机场时的无惧。
站在计程车候车处,秋老虎的威力依旧肆虐,耀眼的秋阳令她眯起双眼,正当她抬头看向被烟尘染灰的天空时,一位冒失的男子突地从她右侧撞过来。
邵名玢手中的行李被撞离了手,人也往旁边踉跄几步,差点撞上车子,直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了她一把,她才站稳脚步。
一到出境处,雷兆风的视线便锁定这个美丽的女人,他一向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当然不会忽略这位无可挑剔的美女。
“小姐,你没怎样吧?”目睹整个过程,站在一旁的他选择加入而不是置之不理,已不符合他平常的行事风格。
“Thankyou!”邵名玢站稳后即往旁边挪开一步,冷漠而疏远地道谢。才刚下飞机就碰上这种倒楣事,看来她真不该回来的。
她弯腰拾起行李,雷兆风也弯腰要帮她,两人同时抓住行李箱的把手。
邵名玢像是碰到毒蝎子一样,立刻缩手。
雷兆风扶正行李箱,锐利的黑眸直视着她,扬眉看着她竖起无形的防备。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么不卖他面子的女人。
“小姐,你要去哪儿?”以为她不会说中文,雷兆风以英文和她沟通。
邵名玢抬起头,对上一张看起来很有个性、却有点冷傲,绝对会令女性心动的成熟男性脸庞。
“我会说中文。”她仍旧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道。
很有个性的美女,不过也浑身带刺。雷兆风在心里想着。
“我要回台北,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载你一程。”他礼貌性地对她提出邀请,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她若是答应了那才教他吃惊。
“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宁愿自己搭车。”很烂的搭讪方式!她一口回绝,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那祝好运了,陌生的小姐。”雷兆风潇洒地笑笑,提起随身行李和公事包走向不远的停车场。
这是一场美丽的邂逅,违反了他的行为模式,因为那位陌生女子的美丽倩影此刻还留存在他的脑海中。
邵名玢则没有让雷兆风影响她太久,提起简单的行李,她转身便坐上计程车直奔台北。
☆ ☆ ☆
在饭店安顿好行李后,名玢便来到冠荣企业位于信义区的办公大楼。
离开的这十五年间,台北的改变颇大,重划的信义区已取代旧的商业区,成为台北市最繁荣的地段之一。
几年前她听淑姨提过,父亲大手笔将办公大楼翻新,新颖的外表将冠荣企业带向更繁荣的气象。但是为什么在短短几年内,冠荣企业竟陷入财务危机的窘境,还要求她回来帮忙?
站在大楼外,她抬头看着新颖的玻璃帷幕,心里一团疑问。
虽然处理公司危机是她的专业,但她相信只要父亲在的一天,公司还轮不到她管,何况她的几个姐姐也不会放手。
过了这么多年,她仍然清楚记得当时离开邵家的心情,若不是淑姨坚持,她根本不想踏上台湾的土地。
当邵名玢现身在办公大楼的一楼大厅时,立刻引起一阵骚动,男人惊慑于她的美丽,女人则仰慕她高雅的气质,凡经过她身旁的人莫不多看她一眼。
无视于众人投来的目光,邵名玢挺直背脊,踩着自信的步伐穿过大厅。
电梯来到二十楼,她深吸一口气,稳住紊乱的心跳后,才跨出电梯。
在父亲身边超过二十年的王秘书一见到她,脸上先是闪过惊愕,但随即恢复,迎上前招呼。
“邵小姐,您来见总裁的吗?”王秘书一眼就认出她来,她在美国大学时的毕业照现在还在档案里。
“他有时间见我吗?”视线移向门板深锁的总裁办公室,她记得父亲永远都是忙碌的。
“我通报一声。”王秘书马上拨内线通知总裁。
电诸另一头先是沉默数秒,然后又交代几句才挂断。
“邵小姐,总裁请您进去。”
说了声谢,邵名玢朝那扇门走过去,每跨出一步,心情就愈发紧张,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她永远只敢躲在母亲身后。露出一张小脸偷偷看着严肃、不苟言笑的父亲。
在门上敲了几下,等了几秒,里面传来宏亮的声音。
邵名玢推开门,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总裁办公室,它呈现的磅旷气势和主人的独断专制正好相互辉映。
“名玢。”坐在大办公桌后,邵昊宏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
“父亲。”邵名玢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女孩,她不再感到畏具。
她冷漠疏远的语气令邵昊宏皱起眉头。“上前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上前两步,表情平淡,脸上完全不见一丝喜悦。
“你淑姨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吗?”邵昊宏问。
“淑姨告诉我冠荣出了点问题,要我回来了解一下。”邵名玢站得笔直。“但我不知道我回来究竟能做什么?”
“我听静淑说,你在美国一间很有名的大企业上班。”他的语气有着骄傲。
另一道敲门声在沉默中响起,推门进来的是一位集美丽、自信于一身的都会女子,身穿一套剪裁俐落却不失时髦的套装,浑身散发着精明能干的气息。
“爸,这份企划书……”邵玫翎的话在见到邵名玢后停了下来,一双美眸打量着她。
邵玫翎是邵吴宏的二女儿,也是邵昊宏四个女儿中最有野心的一个,能力和手段都很高明。
“你是邵名玢?”邵玫翎认出她来。
“二姐。”邵名玢也一眼就认出这个自小就喜欢欺压她的二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精心的彩妆下,有着淡淡的轻蔑。
“昨天。”邵名玢简单的回答。
邵玫翎走到办公桌旁,放下手上的企副书,看看父亲,再看看名玢。“爸,你告诉名玢了吗?”
她的眼里闪着恶意,令名玢心里有些不安。
“玫翎,你先出去。”为了不让事情更混乱,邵昊宏决定暂时将二女儿支开。
即使想留下来看好戏,邵玫翎还是听从命令,但却在经过邵名玢身边时,投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毕竟你这个小私生女还有点用。”她轻声低语,冷蔑地笑道。
疑问笼罩着名玢的心,邵玫翎的意有所指,让她不禁怀疑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她暗中进行?
一室沉静,名玢没有开口,事实上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怎么不回家里住?”邵吴宏打破沉默。
“我住饭店比较自在。”这是实话,她相信邵家没一个人欢迎她的到来。
“饭店哪比得上家里?等会儿回饭店把东西整理好,晚一点我叫司机过去接你。”邵昊宏不容拒绝地命令道。
“我决定住饭店。”邵名玢毫不退让。
“你……这孩子!”邵昊宏看着小女儿,她的倔强令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不同的是在她身上还有对世俗的愤恨。
“我不知道为什么淑姨坚持要我回来,虽然淑姨说我是你的女儿,家里发生大事,我理应关心,但是我从来就不认为我是你的女儿,对邵家而言我一直是多余的。”冷漠的表情伴着怒意。“不论冠荣的财务危机有多严重,我相信以您的能力绝对有办法度过难关。”
提到冠荣的财务危机,邵昊宏显出老态,这阵子为了这事使他心烦不已,若非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送上……
他感到羞愧,毕竟他从没尽到身为父亲该尽的责任,现在却要女儿来挽救他的事业。
“你说得没错。”邵昊宏双手搭在桌上,脸上带着愧意。“我不能要求你为邵家做些什么,我会另外想办法。”
“有时候我认为你恨我,恨我不是男儿身,恨妈妈为什么要带我进邵家?你知道吗?有多少个夜晚,我看到妈妈独自一人饮泣,就因为她无法为邵家生下继承人……她为你付出一切,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一想到母亲的傻母亲的痴。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儿时的伤痛历历在目,她不得不紧闭双眼,以赶走那些被耻笑、被排斥的书面。
这些邵昊宏都知道,但他却无法改变,或者该说在他那个年代,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像他这样的男人,是不会为女人改变的。
年纪小时,名玢不懂母亲为什么独自一人流眼泪,年岁较大时,她渐渐懂得男女之间的情爱,也终于了解母亲的苦。她不恨母亲,只恨那个给予她生命却又不在乎她存在的父亲。
“我只是回来和你说清楚的,明天我就回美国,以后……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收拾起愤恨的情绪,名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名玢,这里是你的家啊!”邵昊宏严肃的脸庞闪过一丝惊恐,静美曾要求他好好照顾女儿,他却从没有一刻做到,他忽略女儿太久了,他必须弥补她所失去的。
“家?!”名玢的视线移向窗外,哪里是她的家呢?邵家人从没把她当作是一份子,而淑姨全家虽然都欢迎她,但对他们而言,她毕竟是外人。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家。
调回视线,名玢很认真的再看父亲一眼,即使两鬓已霜白,他依旧浑身散发着威严、独断之气。
“自从我母亲去世后,那里就不再是我的家。”
说完,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意味着和邵家的关系从此划上句号。但她没有一丝不舍,此时是她活了二十五年来最感轻松的一刻,她会在旧金山开始新的人生。
门关上的那一刻,邵吴宏双肩痴垮,两道飞扬的剑眉深锁,一丝悔恨出现在脸上。
“静美,我对不起你。”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走出冠荣大楼,耀眼的阳光令她眯起双眼,因为是午休时刻,所以广场上挤满了赶着吃中餐的上班族。
“啊!”正当她要走下阶梯时,突然一道力量从她背后撞上来,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摔下阶梯。
幸好,阶梯旁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她下稳的瘦弱身子,免去她和大地接吻的窘状。
靠着宽阔的胸膛,名玢紧闭双眼,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方才意外带来的冲击还未退去,她忘了自己还紧揪着别人的衣领。
“小姐,你没事吧?”雷兆风低头看着身子还打着轻颤的女孩。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邵名玢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一个男人的怀中,而且双手还紧紧抓着对方的前襟,一抹羞赧染上她略显苍白的双颊,她急急放手,并后退一步。
“小心!”在她撞到无辜的路人前,雷兆风将她拉回。
“你有必要这么用力吗?”跌进他怀里的邵名玢闷声道。
老天!他的力气还真是大,被他这一拉,她不只手臂痛,就连撞上他胸膛的额头也痛得差点逼出眼泪来。
“原来是你?!你、你还好吧?”雷兆风低下头。发现她鼻头微红,眼角还微微湿润。
“除了魂飞了大半、鼻子撞歪之外,我想一切都没事。”名玢经抚过隐隐作痛的鼻子,确定鼻梁没有撞断才松口气。她拉开两人的距离,已从意外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应该就是没事了。
“经历这种意外,很少人能够像你这么冷静的。”见她脸上又出现了熟悉的防备神情,雷兆风不禁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减退了。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没想到她抵达台湾不过两天,接连发生两次意外,却巧合地被同一个人所救。
“你不该下楼梯还那么不专心,这样是非常危险的,很有可能因此摔断脖子。”一想到方才的画面,雷兆风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我并没有不专心,我……”邵名玢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不确定方才是有人推她,或只是被挤下楼梯。
“想男朋友?”雷兆风椰撤道,实在不像他平常严谨的个性。
看见他那自以为是的表情,邵名玢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怒气,他以为他是什么人啊?凭什么过问她的私事。
“这位先生,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我确信我已经可以站好。”
她的语气严厉,雷兆风轻轻松开手,怀疑如果他不放,她是否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先生,非常谢谢你的帮忙,我相信我不会那么倒楣,再发生什么意外了。”邵名玢抬高下巴,脸上尽是对他的嫌恶,说完后坐上招来的计程车,扬长而去。
这小妮子的脾气还真火爆!看着她的背影,她离去时的讥讽笑容在他平静的心湖上激起一阵阵涟漪,他甩甩头,锐利的黑眸掺进不少笑意。
邵名玢坐上计程车,从车窗看见那个男人还留在原地,一脸傻笑。
“莫名其妙!”她下意识地阵了一声。
她错了,她不该回来的,台湾根本就和她犯冲!
☆ ☆ ☆
回到饭店,邵名玢立即打电话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旧金山的班机,确定有机位后,她开始整理衣物。
电话铃声响起。
“喂。”她接起电话。
“小玢,我是淑姨。”林静淑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
“淑姨,你怎么打电话来了?”邵名玢把电话换至另一手,用右手打开皮包,确定所有证件都在里面。
“小玢,你去见过你爸了吗?”她已从邵吴宏那边得知大概的经过。
邵名玢愣了一下,淑姨何时这么神通广大了?
“淑姨,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坚持我必须回来?”她开始收拾衣服。
“名玢,他是你父亲……他需要你的帮助。”姐姐去世前就很担心一旦名玢离开邵家,她和父亲的关系将陷入地狱般的冰冻,所以一再要求她要尽力化解名玢心中对父亲的仇恨。
邵名玢哼了一声。
远在太平洋那一端的林静淑深叹一声。“名玢,我知道你以为你父亲这几年来对你不闻不问,但其实他没有。这几年他都会固定给我你的生活费,起先我不愿意收,但他坚持,而且也曾经默默地来美国看你……”
“淑姨,你别说了,他只是想用钱买心安。“”名玢觉得心已死,不愿再听下去。
突然,敲门声响起。
“淑姨,有人在敲门,我不和你说了,有什么事等我回美国再说吧!”邵名玢把电话挂断,深呼吸后才前去开门。
门一开,她瞪着门外的女子——曾燕妮,也就是她父亲十五年前再娶的第三任太太。她只见过曾燕妮一面,据说是公司某位董事的女儿,但详细情形名玢不很清楚,因为婚礼一过,她便飞往美国,开始另一个阶段的人生旅程。
“我想和你谈谈。”曾燕妮先开口。
“我不认为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邵名玢面无表情地欲开上门。
“名玢,我是来和你谈冠荣的。”曾燕妮是受邵老夫人的指示来见名玢的。身为冠荣的总经理,她非常了解冠荣的情况,只有达成这个任务才救得了冠荣,而邵老夫人又考虑到名玢未必想见邵家人,所以才会派她当中间人。
“想必你不知道,在邵家我是最没有资格谈冠荣的人。”她讥讽地说道,从没一刻忘记自己的身分。
“不,现在只有你可以救冠荣。”曾燕妮脱口而出。
邵名玢扬眉,不懂曾燕妮这话从何而来?
最后,邵名玢答应曾燕妮的要求,找了一家港式茶楼坐下来谈。两人各点了壶茶,因为没什么胃口,也就省去精致美味的小点心。
茶送上来后,邵名玢先是品茗一下茶香,然后喝了一口,乌龙的甘涩味在口鼻间久久不散。
“曾姨,你想和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冠荣集团正面临财务危机。”曾燕妮轻啜一口普洱。“而且一度几乎撑不过来,后来因为有其他集团的介入,才把危机带来的伤害降至最低。”
“曾姨,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她嗅出不对劲,感觉到曾燕妮想告诉她的应该不只这些。
该进入主题了。“纯粹的金援不是长久之计,冠荣随时会爆发第二波财务危机。”
邵名玢盯着她,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那就该针对财务危机的发生原因加以整顿,怎能在这里说随时会爆发第二波危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她不禁提高音量。“身为一个企业领导人,就该对企业所有的员工负责,确保他们的工作稳定。”
她激烈的反应不禁令曾燕妮失笑出声。“你的脾气和你父亲一模一样,正直又有责任感。”
察觉自己越线了,邵名玢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
“冠荣曾和大元、勤智、进益三家财团接触过。”曾燕妮决定全盘告诉她。“大元是其中最积极的。”
“我没听说过大元企业,不过我在美国看过几篇有关进益集团的报导,如果我记得没错,它的一些周边产业正是冠荣的业务范围。”名玢专业的分析道。进益集团早期是以重工业起家,相关企业遍布全球各地,尤其是一些开发中、需要大量重机械建设的国家;八O年代中期,进益集团逐渐加入高科技领域的开发,九0年代更在第二代子弟的带领下,短短几年的时间便崭露头角。
不愧是昊宏的女儿,曾燕妮的眼里流露出赞赏的眼光。“没错,只不过……”
“条件谈不拢?”名财扬眉。
“进益集团打算入主冠荣,也就是所谓的合并。”曾燕妮的话气里流露着惋惜。“冠荣是你父亲一生的心血,当初他接管公司时。公司只是个空壳子,是他的努力才把冠荣扩大,冠荣是他的骄傲,他不会轻易将冠荣让给别人的。”
发生财务危机后,曾燕妮看着邵昊宏为这件事急白了头发仍无解救之方,最后才会不顾他的反对向外寻求帮助。
“那其他财团所提的条件呢?”名玢提出最现实的问题。“除了合并外,一定有什么利益交换。”
“你。”简单一个字。
“曾姨……”邵名玢惊讶地放下杯子,无法置信地瞪着曾燕妮,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但曾燕妮的表情告诉她,她的耳朵没有背叛她。
“交换条件就是你。”曾燕妮说得更明白。
“我?原来要我回台湾是要我牺牲!”惊愕过后,邵名玢开始狂笑,笑得无法自抑,直到对上曾燕妮毫无笑意的美眸,才敛起笑容。“曾姨,你恐怕找错人了,我和冠荣一点关系也投有。”
“就算你不承认,你还是邵家的女儿。”曾燕妮说出她们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我们已经和大元集团的沈董谈好了。以企业联姻的方式来促成你和沈家大儿子的婚事,大元则对冠荣提供金援。”她一口气说完。
邵名玢怒瞪着她,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骗我回来。原来是因为我还有点利用价值,淑姨知道吗?还是你们连她都骗了?”
“名玢,冠荣是存是亡,全在于你。”曾燕妮没有把她的嘲讽故在心上,只是哀求她。
“别替我把高帽子。”邵名玢冷哼一声。“邵家多的是可以利用的女儿。为什么选上我?”
“因为……”曾燕妮说不出口。
“因为我是私生女,因为我是最没有价值的一个。”邵名玢冷冷地替她说道,心中泛起一阵阵苦涩。
曾燕妮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对这个决定她并不赞成,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屈于现实,她必须对冠荣几百位员工负责。
“名玢,念在这十几年来……”
邵名玢打断她的话。“这十几年来邵家对我不问不问!”
“这些年来你父亲都有固定汇生活费给你。”曾燕妮不希望名玢对父亲的怨恨加深,没料到却造成反效果。
“所以他认定,现在该是这个花钱养大的女儿回报他的时候了?!”名玢笑了,笑容却凄凉无比。
“另外,老夫人说,如果你接受这桩企业联姻,她愿意……将你母亲的牌位放进邵家祖先牌位。”曾燕妮困难地说出交换条件。
邵名玢抬起头,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曾燕妮。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个姓,但她不能,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母亲生前最在意的就是无法嫁进邵家,成为邵家的一份子。
“名玢……算是我求你,你好好考虑。”曾燕妮放下身段,仍不死心的欲说服她。“冠荣如果倒了,你父亲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他会跟着倒下的。”
邵名玢霍地起身,冷冷地看她一眼。
“曾姨,你错了,就算世界毁灭,他也不会倒下的。”一抹冷笑划过唇角。
“名玢,你父亲老了,他不再是当年用高压手段控制一切的独裁者,年龄的逐渐增加和亲人间的淡漠,让他改变了很多。”曾燕妮语重心长的说。
邵名玢根本不相信她的话,邵昊宏会改变?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拒绝的话已到了嘴边,但母亲那消瘦憔悴的神情又出现眼前,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二章
带着鲜花素果,邵名玢来到位于郊外的一处公墓。
公墓因为有专人管理,草皮修剪得很整齐,花木扶疏,俨然成了一座公园。
来到母亲的坟前,邵名玢将鲜花插在花瓶内,倒了些水进去,又把几样水果摆在平台上,点燃一住清香,然后跪下身。
“妈,是我。”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相片,才开口,名玢已经感到喉咙紧窒。“我来看您了。”
一阵轻柔的风吹起,她闭起眼睛感受着凉风轻拂过全身,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在邵家、在学校受了委屈,母亲一定会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柔柔地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妈,我好想您。”终于隐忍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庞而下。
轻柔的风中仿佛夹杂着哀凄的哭声。
顺了顺气,邵名玢拭去泪痕,平稳激动的情绪后,才又重新面对母亲。
“妈,这几年我在美国过得很好,淑姨很照顾我,把我当成他们家的一份子。
大学毕业后我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也有了自己的小窝,虽然淑姨不赞同,认为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容易招来危险,不过我还是执意搬出淑姨家,毕竟我已是个成年人。”名财诉说着美国生活的点点滴滴。
阵阵的清风不问断,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但是当谈到这次回国的目的时,平静的心又起了风浪。
她环顾四周,这里环境幽雅,对于性喜安静的母亲来说再适合不过,但……如果可以葬在邵家的墓园里,对母亲而言,又有着不同的意义。
想起邵家提出的交换条件,倏地她的心里有了答案,为了去世的母亲,她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
“妈。为了您,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会答应邵家……”
她看着墓碑上的遗照,终于卸下伪装的坚强,哭倒在墓碑前,直到夕阳西下,天边一只只倦鸟归巢,而她这只迷途的羔羊却永远没有家可回。
离开墓园之后,名玢走在台北街头,心情已从激动慢慢回复平静,思绪也渐渐能够理清这整件事。
邵家想利用她得到大元的援助,但是她为什么要等着被人牺牲呢?冠荣曾和进益接触过,或许是双方条件谈不拢而失败,或许是某种原因,但既然曾接触过,她也许可以利用自己的方法取得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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