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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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棣大声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没说什么。”江德卿立刻软了。

    棣好几天没有骂江德卿了,此时心愿得偿,心情舒畅地吐了口气,回过头来又想扒我衣服。

    我冷冷地说:“放开。”

    棣说:“哎呀槐,你别那么小气嘛,再说我现在是帮你看病呢,你看你满脖子的红斑真是很吓人呢,我都不怕你传染我好心帮你看看身子上有没有你怎么对我还这么凶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又不是女人家,那么扭扭捏捏地干什么,让我看看。”

    我的牙咬了又咬,拳头握了又握,脑中飞速地想起书中看过的酷刑。“放开我的衣服,你若是再敢往下扒一点我就……就……就……”

    话还没说完,棣已经把我的衣服扒开,我只觉前胸一凉,然后是江德卿倒吸冷气和棣惊天动地的大叫。

    “颜叔叔颜叔叔,你快来看,我哥他怎么了?!”

    外面正在吵架的两个大人立刻住嘴,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最后一声是在车厢里问的。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忙打开棣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一气,所有的地方都好好的,不疼不痒,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怎么棣和江德卿的反应如此强烈?

    李千山呻吟一声,“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流鼻血了。这哪是人啊,分明是只勾人的小狐狸精,还是个公的。”

    颜大夫止不住地笑,先是压抑的强忍的,后来干脆是捧腹大笑,笑得站不住一头裁进车里,躺在车板上还在哈哈大笑。

    李千山一向和他不和,此时也笑得怪里怪气,还说:“不行了颜箴,你是不是点了我的笑穴,不然我怎么笑得止不住了。”

    棣很愤怒地说:“你们俩怎么回事?我哥都成这样了你们怎么还在笑啊?”

    江德卿也说:“就是,颜大哥,你快帮方槐看看吧,他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怎么身上全是红斑啊?方槐你身上痒不痒啊?”

    本来两个人的笑声好不容易小了点,听到他俩这么一说,笑得更狠了。

    我满心凄惶地掩了衣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心里好害怕。刚才把棣推开了,也不知推到哪里去了,伸出手想去找他,不知道碰到谁的手,赶紧紧紧抓住。

    江德卿刚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手中的手就被很无礼地打开,然后我的手被紧紧握住,棣的声音响起:“离我哥远点,谁让你抓我哥的手啦。”

    江德卿委委屈屈地退到一边,“明明是他抓我的手好不好。”

    我扑到棣的怀里,害怕得眼泪乱晃,“棣啊,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你和江德卿都这么说啊?”

    棣把我紧紧搂住,安慰我:“没有什么,只不过起了几块红斑而已,没事的,李千山以前也长过,现在不都下去了嘛,你的也很快就会好的。”

    红斑?李千山以前长过?那岂不是会传染?我赶紧推棣,“离我远点,别让我传染了你。”

    “没事的槐,传染就传染吧,没准你传染给我你就好了呢。”棣也很害怕,我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可还在努力安慰我。

    我哭了起来。从小就是这样,他把我惹恼了,我刚发誓以后再不理他,就会被他无意中说出或做出让窝心的话或事而感动,害得人家每次都食言。

    他很在意我说不理他的话,每次都小心翼翼地等我气消再哄我。其实哪用这样呢,我们是孪生兄弟,世上再也没有比我们更亲的了,我每次说不理他都只是一时气话,哪里就会真的恼了他。

    我一边哭,一边推他,不让他靠近我。我不想让他传染上这种怪病,前些日子他病得昏天惨地的情景我实在不想让他再受这样的罪了。

    棣死死地抱着我不松手,他也哭。

    我听到他的哭声心里疼得要命,反手也抱了他,用嘴唇去吻他的眼泪。

    笑声渐渐止住了,最后只剩下我和棣不住抽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李千山闷声说:“明明做的是犯禁忌乱人伦的事,可这俩小鬼偏偏让人看了就这么顺眼这么悦目这么天经地义,好象他们兄弟俩就该这样做一样,真……真他……真是奇怪。”

    颜大夫也静了半晌,然后摸了摸我的头说:“方棣,你哥哥没有病,他身上的红斑也不会传染。放心好了。”

    棣抽泣地说:“你别以为我们小就哄我们,如果不是病,那昨天怎么没有,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颜大夫一时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叫江德卿出去。江德卿不乐意,求李千山让他留下。

    李千山说:“阿箴,小卿也快十六了,让他也听听,也该知道些事情了,省得以后再惹麻烦。”

    “方棣,昨天亲你哥了吧?”颜大夫冷不防问了一句。

    “啊,怎么了?”

    “小傻瓜,这是被亲出来的,你哥的皮肤嫩,一亲就亲成这样子了。”

    “胡说,我昨天晚上亲的,那我昨天晚上怎么没看到?”棣立刻反驳。

    李千山不出声的笑,颜大夫的声音也里有了一丝笑意。

    “你眼睛很好使啊,昨晚上你们点了一支蜡烛吧,昏昏黄黄的你看清什么了?那看清你哥的脸就不错了。”颜大夫毫不留情地挖苦。

    棣还想说什么,我捂住他的嘴,有点害羞。我们打闹亲热的事被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拿来当场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江德卿说:“表哥,那你前些日子身上起的那些红斑是什么?也是被亲出来的吗?我可没有亲你啊,我从七岁起你就不让我亲啦。”

    李千山登时急了,“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颜大夫却放声大笑。

    棣怀疑地问:“真的吗?真是我亲出来的?槐,再让我亲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羞恼地说:“滚!”

    颜大夫笑:“不行,以后你不能再亲你哥哥了,这可是乱人伦的事情,你爹妈没有给你们说过吗?”

    棣说:“我娘只说过,不能随便摸女孩子,不然就得娶她,如果不娶她她的名节就没有了。我娘倒没反对我和我哥哥玩亲亲。”

    颜大夫叹气,“一群小傻瓜。”

    那天颜大夫给我们讲了许多话,我们似懂非懂,有时候提问,问得他居然面红耳赤。江德聊一直惦念着李千山的红斑是被谁亲上去的,结果问了一句,让李千山老大的不爽,把颜大夫揪出去暴打。

    棣猜李千山身上的红斑是颜大夫亲的,江德卿非说不是,两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没打起来。没有打起来的原因是因为江德卿想起来,当时棣以一敌四,还把他胳膊打断的事。我听得好不耐烦,心里也想知道李千山身上的红斑是不是颜大夫亲的,就叫他们别再吵,出去问一下。于是两个人打赌,谁输了谁就趴在地上学小狗叫。

    江德卿掀了车帘大声问:“表哥,你身上的红斑到底是不是颜大哥亲出来的?!”

    外面正在又吵又打的两个人登时静了,雇来的车夫偷偷笑起来。李千山咬牙切齿地说:“颜──箴──!”

    颜大夫呻吟道:“小卿,我怎么得罪你了,你非得想制我于死地。”

    那天换成颜大夫趴在车里和我们一起呆着了,他被打的三天骑不了马。

    第三十二章

    自打棣知道李千山的身份后,对他的态度顿时大变样,几乎可以用谄媚来表示了。

    我天天就冷着脸听着他拍李千山的马屁,听得我恶心死了。不就是十五岁当了武状元嘛,不就是攻陷了几个国家嘛,不就是皇帝亲口御封的神威将军嘛,不就是民间传颂的天神元帅嘛,至于天天对他说那么多恶心的话嘛。

    我气得不理棣。要照以前,棣说什么也得想法子把我哄乐了,可是一连好几天,他居然没有发现我不理他。也难怪,天天晚上不到困得受不了他不会回屋,白天则叫嚷着让李千山教他骑马,一骑就是一整天,两条腿内侧的皮都磨破了,疼得走不成路骑不得马只能呆在车里,就算是坐在车里也不老实,掀了车帘问这问那,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话自己不嫌累也得顾虑一下别人啊。

    至少我是不爱听。

    我本就不爱说话,这一来更是一天也说不了一两个字。天天就坐在车里感觉车身的摇晃,任这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黑暗笼罩我的全身。

    棣的心思全在别人身上,江德卿却看出来了,悄悄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理他,掀开车厢一侧的窗帘,把头倚在窗棂上,让外面的阳光照着我。

    江德卿说:“方槐,放下窗帘吧你又……”剩下的声音隐在他唇中。

    我知道他下面的话是什么意思,苦笑一下,是啊,我又看不见,掀起窗帘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色,还不如坐在黑暗里好好当一个瞎子。他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冷,才把头倚在窗子上,我虽然看不到了,可是却依旧贪恋那温暖的阳光,阳光照在我放在车窗上的手臂上,希望那温度能一直传达到我的心里,能冲淡我内心的寒冷。

    苦笑一下,我收回放在窗棂的手臂,拉上帘子,靠在车厢一角的软褥上,阳光就算照在我的身上,也无法让我冰凉的心里暖和一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听得外面传来棣快乐的叫声,显然是学会了骑马,从他的声音里都能听出他内心的欢喜。

    这声音令沉在黑暗中的我无比的刺耳,我突然恨起了李千山,要不是他的突然出现,我怎么会变成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我也恨棣,他怎么能把我放在一边,自己玩得那么高兴?

    我恨恨地躺下,扯开褥子,蒙在头上,不一会,眼泪已经打湿了褥子。

    江德卿过来扯我,说:“方槐,你生气了吗?刚才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出来吧,这样会喘不上气耶。”

    我只是不理,心里酸楚痛恨,难过无比,以前读过的许多的悲苦的诗句全涌向心头,却不能表达我愁苦之万一。我咬着手指,强忍着不让身子颤抖,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江德卿还想把我从被里挖出来,我冷冷地说:“信不信我再一掌打得你吐血!”

    我语中的狠厉和冷意吓着了江德卿,他不敢再动我。

    手指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稍稍赶走了心里的愁楚悲哀,原来这样可以让分心啊,那就继续咬手好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没睡着,手指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受不了,一直传进了心里,连心里原来的疼痛。我开始还能忍着,后来心疼得喘不上气,在神智也变成无边的黑暗前我还在想,是不是旧病复发了……

    我醒了,没睁眼。

    我知道我又昏迷了,从小到大昏倒的次数不知道有多少,我已经见怪不惊了。

    几天前我便学会了从睡梦中醒来不再睁眼,睁不睁开都一个样,干吗累自己。那几天早上醒来我闭着眼坐起来穿衣服的样子把棣吓了一大跳,以为我梦游。

    这次也一样,我闭着眼,听着周围的声音。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看来已经入夜了。有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这是李千山,看来他已经睡着了,只有睡着的人才有这样的呼吸声。还有一种呼吸的声音,这个声音是我从小听熟的,是棣睡着的声音,不过很奇怪,时不时还伴着抽泣,他哭了吗?为什么哭?是因为我又昏倒才哭的吗?

    我正在这么想,又想起这几天他缠着李千山的情景,不由得心里又是一疼。

    一根手指放在我的手腕玄关处,然后是颜大夫低沈而温和的声音:“方槐,你醒了?”

    我没动,装着没醒的样子。

    脖子上忽然热乎乎的,被人吹了一口气,我脖子最怕痒,立刻缩了缩,这下子装不成了,无奈地睁开眼代表我醒了。

    颜大夫轻轻地笑起来,小声问:“感觉怎么样?”

    我的心里还隐隐作痛,胸口还有些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

    颜大夫仔细搭我的脉相,小声说:“你的心脉郁结得很厉害,是怎么了?”

    我转过头闷不作声,听着李千山和棣的呼吸声,心里愈加烦闷。

    颜大夫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耳朵说:“走,我带你到院子里坐坐。”

    我也想出去透透气,这间屋子不知怎的,让我喘不上气。

    我慢慢坐起来,摸索着想下床,谁知一双手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颜大夫小声说:“别怕,我抱你出去。你别出声。来,搂着我的脖子。”

    我想起眼睛刚失明的时候,李千山把摔伤手的我抱起来,棣恼得使劲把我从他身上拉下的情景,低声说:“颜大夫,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嘘──别吵醒他们,听话,我抱你出去。”颜大夫不放手,他的肩膀很宽,很温暖,让心里凉凉的我感到一丝暖意,于是不再说话,安静地依在他的肩头,让他抱着我来到清凉的夜风中。

    院子里好象有一棵树,我听到树叶婆娑的声音。

    “来,这有一个石凳,可能有点凉,不知道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家公子能不能受得住。”颜大夫又在笑。

    我有点恼,谁娇生惯养啊,生气地让他放我在下,摸索着碰到一块石头,摸起来好象是一个石桌,再用脚踢踢,踢到另一块石头,好象是一个石凳,坐下来,一股凉意立刻从石凳传到全身。

    快夏天了,可是晚上还是有点凉,我只穿了一件单衣,感觉有点冷。

    颜大夫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安静地坐在石头上,听着风从头顶树丛中吹过的声音。万籁寂静,树叶沙沙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近处,有投宿的客人睡着正在打酣,夹杂着后院马打响鼻的声音。

    从眼睛失明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几天的时间,认识了名震天下的泰王李千山,结识了医术高超被皇上亲口御封的神医颜大夫,还不情不愿地和曾经轻薄我的江德卿天天同出同入(芊:你忘了你轻薄过人家小卿的时候啦。槐委屈:又不是人家愿意,是李千山强逼的)

    这二十几天好象在做梦,谁知道只是为了给母亲挑一件礼品,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睁大看不见东西的双眼,依旧漆黑一团。好想见到娘亲,让娘亲温柔的手抚摸我的头顶,好想扑在娘亲怀里好好哭一场。

    恍惚间,感觉娘亲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温和的声音响起:“方槐,你哭什么?”

    原来不是娘亲,是颜大夫。

    我挺直身子,把头转过一边,用袖子抹了一下脸。

    颜大夫轻轻地笑,把我抱在他膝上,“坐在我怀里吧,石凳太凉,别冻着你。”说着,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也披到我的肩上。

    我没有再拒绝,认识他也有十几天了,知道他和李千山基本上是同一类人,想要干什么便去干,想要对别人好别人再不乐意也得接受。与其多废唇舌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他的好意,毕竟我也真的感觉到冷。

    颜大夫告诉我天上有月亮,虽然还不太圆,可也很明亮。让我伸出手去感觉月亮的光辉。

    又不是太阳,没有温度,谁能感觉到月亮的光辉?我心里想着。可是颜大夫轻轻地托着我的手,让我张开五指,伸在夜空下。

    “感觉到了吗?月光像轻纱一样从天下飘下来,慢慢地落在你手中,你的手里好象托着一团银色的光,在你手心里慢慢地流动,顺着你的手指缝隙轻轻地流下,像闪着银光的沙子流在地上,慢慢地淌开,慢慢地淌到你的周围,把你身边的一切都染成了银色。你来感觉感觉,你手心里的月光,慢慢地,用心来感觉,你的手心里流动着一团银色的光,感觉到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轻轻缓缓,带着某种魔力,慢慢地把我带入一个梦幻的世界。我仿佛真的看到月光不住地落在我手中,在手心里流动,慢慢地往下流淌,流到地上,慢慢地汇成一条银色的河……

    梦幻中,清冷的月光慢慢有了温度,暖暖的,从我的手心上移,顺着手臂慢慢游移到我的肩头,再顺着我的颈子来到耳边,温温热热,与我的耳朵厮磨,再慢慢地游到我的唇上。

    好久好久,我才意识到颜大夫在吻我……

    第三十三章

    事后回想起来,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像在做梦。

    颜大夫吻我,我没有拒绝,跟个木头似的让他吻。等李千山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做梦。

    石头桌子被李千山一掌打得裂开。后来听江德卿说他的手掌都流血了,肿了好几天。

    当时我傻乎乎地坐在颜大夫腿上,听着掌风从耳边落下,然后是石桌的裂开倒地沉闷的声音。

    李千山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也不吭声,就那么站在我们面前。颜大夫慢慢地松开我,轻声说:“你的手流血了。”

    李千山也不出声,站了一会转身便走,颜大夫跟了过去,走出几步后说:“方棣,带你哥回去。”

    我这才知道棣也出来了,刚才颜大夫吻了我那么久,我也没有异样,此时心跳猛地加快。

    我不知道他在什么方向,侧着头仔细听他的气息,“棣,你在哪?”

    我听不到棣的声音,迟疑地问:“棣?你在不在?”

    还是没有。

    看来我被单独留在院子里了。

    我站立半晌,然后伸出手,想着刚才颜大夫抱我出来时走的路,慢慢地往前走。

    这是树,这是石凳,这是店老板种的花,!──,花上有刺,扎痛了我的手指。这是院中的一个小石头,我被它绊了一下,跪倒在地。

    慢慢地爬起来,心中酸痛,没有人照顾,我竟连一个院子也走不出去了。

    稳下心神,仔细听着黑暗中传来的各种声音,有呼噜声,在我的左手边,我侧着头,顺着声音慢慢走过去。

    一双冰凉的手无声无息地拉住我的手,我一惊,马上又认出这是棣的手。

    他的手凉得和冰一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显得十分陌生,冷漠。

    冰凉的感觉一直传到我的心里,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冷,一颗心也不住地下沉。

    他一直都在,就这么看着我无助地在黑暗中摸索,跌倒,他也看到我坐在颜大夫的怀里,看到了……

    我冷得厉害,牙齿都咯咯捉对响。

    棣一言不发,松开我的手,牵了我的袖子,慢慢地把我带回客房,不再管我,自己上床睡觉。

    我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脑中一片空白。

    棣不再理我,前几天是他缠着李千山太过开心,以至忘记我,而现在,他就坐在我的面前,却像没有看到我。

    我听着他隔着车帘同车夫扯,同李千山扯,或者和江德卿抬杠,就是不理颜大夫。

    李千山也不再理颜大夫。

    颜大夫却依然谈笑风声,纵然李千山让他碰了一千个钉子,也依然笑着。

    我更是沉默不语,以前还说一两句话,现在更是如同哑了一样。食不下咽,夜不成寐。更遭糕的是,从那天夜里,我便旧病复发。

    每天投宿以后,颜大夫为我诊治,也许是错觉,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感到身上有两处火烧火燎,好似被烧红的铁铬一样。

    我生病和棣不一样,他吭吭叽叽地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直到让人厌烦;我则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就算再难受也咬牙忍着。

    我的心口比以前闷得更厉害,闷得喘不上气,难受得恨不得死掉。

    江德卿走过来看我(我现在已经能很清楚地脚步声辨认是谁了),用一块丝帕拭去我额上的汗水。

    “方槐,你要是难受就出声吧,别这个样子。”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没用,心口还是闷得厉害,吸入的气根本达不到肺里。

    “方棣,你也太狠心了,他是你哥哥啊,你站在门外算什么,就算你们真的生气了,他病成这样你也不能连看也不看一眼啊。”

    棣难得地被江德卿数落却不发一言,脚步声离去,他走了。

    我闭上眼,谁也不理。

    “颜大哥,方槐到底生了什么病啊?你不是神医吗?怎么治不好他啊?”江德卿转而向颜大夫开火。

    “行了,你快出去吧,别耽误我给方槐看病。”颜大夫开始轰人。

    江德卿被轰了出去。颜大夫坐在我床边。

    “对不起。”许久,他冒出了这一句话。

    我怀疑地把头扭向他的方向。

    “我不该把你扯进来,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继续没头没脑。

    “……颜大夫,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我要死了吗?”我没有心情想他说的话,“我喘不上气,心里闷得很。”

    “你想的太多了,别想那么多,身体就会好起来。你放心,等你到家了,你的身体也就好了。”颜大夫的态度一贯的温和。

    “来,张开嘴,把这个吃了。”一粒圆圆的东西放到我嘴边。

    “这是什么?”一股又酸又臭又腥又难闻又恶心的味道冲入鼻中,我把头扭过去,避开那个东西。

    “这是救命仙丹,吃了它,你的心口就没有那么闷了。”颜大夫哄我。

    “难闻,我不吃。”我现在只是心闷喘不上气,被这东西一刺激,连头也晕了,肚子里也翻滚不已,光想吐。

    “小傻瓜,这可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到的东西,千金难买的救命药,快张嘴,吃了它。”

    “吃了它,这可是世上仅存的一粒了,你若不吃,你这条小命绝对活不到十六岁,你不是喜欢你弟弟吗?喜欢他就吃下去。”

    “来,听话,吃了它,这粒药再不吃下去就会化了。如果你不吃这它,到时候再发病,连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你的命。”

    我紧闭着嘴,死活不吃。我不怕吃药,再苦的药我也能喝,只是呜──这个又酸又臭又腥气的东西让人家怎么吃嘛。光闻闻就让我恶心得恨不得吐出来。

    一个脚步声急速地走进来,有人一把捏开了我的嘴,把那药狠狠地塞了进去,还没等我有反应,一口水给我哺了进来,那药也被冲入腹中。

    是棣。

    我这个难受啊,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一边咳嗽一边说:“棣,你别走。”

    棣恶声恶气地说:“你放手,松开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的腰,说:“我不松,谁让你这样做,你都不知道这个药有多难闻多难吃。”

    棣冷冷地说:“再难闻难吃你现在不也吃了。”

    我恶,刚才被那药吞入腹中刺激出来的一点力气现在全没了,松开手,棣急忙跑出去,不一会,外面传来他呕吐的声音。

    大家可想而知,那粒药有多难吃,棣只给我渡了一口水把那药冲下去,便吐成这样。吞了药的我已经没时间恶心了,颜大夫的手指轻轻地点在我的睡穴上……

    第三十四章

    “颜大哥,我哥真的能好吗?他已经睡了七天了,明天就该到我家了,再不醒来我爹肯定会说我没照顾好我哥会打我,我娘也会因为我哥生病而狠狠地拧我耳朵,那我可就惨了,颜大哥你想个办法把我哥弄醒吧,他天天跟个死人躺在那里很吓人耶。”

    我呸!谁天天跟个死人躺在那里啊,人家又没死。

    “放心,你哥没有事,只不过药性太强,他得等药性过去才能醒。上一次李千山吃我这粒药,他的身体壮得跟个牛似的,也得昏睡五天五夜,你哥身子弱,怎么也得睡上十天半个月。”

    “姓颜的,你说谁身体跟个牛似的!”

    “行行,我说错了,王爷千岁身体纤弱得跟朵花一样好不好哎哟──”某位大夫被暴怒的王爷暴打。

    “颜大哥,你那粒药真难吃,让我足足吐了三天,你怎么做的药,也不把它做得甜一点,我哥爱吃甜的。”

    “这药不是我做的,是神医谷的一位老前辈做的。”

    “啊?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呢,还有多的吗?给我一粒好不好?”

    “你以为这是什么?糖粒啊,随便给人。这种药当时只做了两粒。”

    “真是的,反正要做,为什么不多做几粒?我和我皇兄经常被人行刺,多做几粒给我们保命啊。”

    “这药难制,那位老前辈用了二十年功夫才制成两粒,已经给了你一粒,你就别贪心了。”

    “那以后我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只要你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我怎么让你遇到危险。”

    “滚!老老实实呆在你身边?老子不让战场了?不去陪我老婆孩子了?不给我皇兄分忧了?”

    “李大哥,你有孩子啦?”

    “当然,我表嫂是别的国家的一位公主,听说长得可漂亮了,明年就会嫁过来了。”

    “啊?还没嫁过来就有孩子了?”

    “你说什么呢?孩子是我表哥的侧妃生的,叫李辉,已经五岁了。那个公主是正妃。”

    “啊,原来是这样。喂!李大哥,你有几个妃子啊?咦,颜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啦?生气了吗?脸色这么难看。李大哥,颜大哥怎么了?”

    “别理他。”

    ……

    “颜大哥,方槐身体这么弱,你的药药力又那么强,他能经受得起嘛?”

    “放心,方槐身体弱,内功却不错,我每天帮他动一次功,帮助他化解药力,你不用心疼,你的方槐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颜大哥,你怎么说话啊。我告诉你江德卿,不准动什么心思!我大哥已经有未婚妻了,你要想嫁给他,下辈子投胎做个女人吧你。”

    “你──”某个可怜虫忍气吞声。

    “我说小卿,你一个侯爷小世子,怎么老被这小子骂,难不成你喜欢的不是方槐而是这小子?”

    “怦”“咚”“呼呼”“好了好了,别闹了,小心打着方槐。”“方棣,使劲打。”一连串的声音作响,某个不可爱的小孩又和王爷打起来了。某个引起争吵的大夫在劝,某个小孩子在推波助澜。

    我醒了,只是没有力气,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周围几个人闹成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我。我闭上眼睛,反正也动不了,那就继续躺着吧。这样听他们说的话也挺有意思的。

    他们怎么又和好了?原来我已经昏迷七天了。明天我就该到家了,可以见到──我又忘了,我见不到娘和爹,我的眼睛已经瞎了。我只能摸到他们,听到他们。

    再过几天就是娘亲三十岁的生辰,也是我和棣过十四岁的生日,本来是很高兴的一件事,如今我变成这样,如何能让娘亲高兴,她还不得哭死?还有爹,当时送我们去洛阳学宫时娘就和他闹了许久,如今我瞎着眼回去,爹的耳朵又不得清闲了。

    想一想娘亲每次闹爹爹时,爹爹手脚都无处放的样子其实也蛮好玩的。

    又想到蓝阿姨,蓝阿姨可不像娘亲时不时让爹爹头大,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温柔如水,不知道蓝小姐长大后会不会像蓝阿姨一样温柔。不知道蓝小姐现在是什么模样,我每次想起她来都是那个光着身子哇哇大哭的样子,又想起棣被尿得一头一脸湿气急败坏的狼狈样子。

    “槐,你醒了吗?我看到你在笑!颜大夫,你快看,我哥他在笑啊。”

    两根手指搭上我的手腕。

    “方棣,你会不会看错了,方槐还是那样啊。”

    “小子,想你哥醒想疯了,害我们白高兴一场。”

    “不可能,刚才明明看到他笑了,让我来咯吱咯吱他就知道他醒不没醒了。”

    “方棣,别闹方槐,让他好好躺着,睡着了可以帮他化解药力。”

    我知道,颜大夫知道我已经醒了,人睡着和醒来的脉相不一样,连我也能摸出来,何况是他。

    这粒药到底是什么药,从小时候就伴着我的胸闷和心中隐隐的疼痛此时都没有了,难道他的医术比我爷爷还要高吗?娘说爷爷是个神医,看来爷爷的神医比颜大夫的神医差远了。

    (爷爷跳出来大骂: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你小时候是谁救了你的命?槐小声说:那你也没给我治好利索啊,人家只用一粒药便给我除了根。爷爷大怒:那药是我做的好不好?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给槐吃?爷爷:我想看看寻常的药能不能把你治好──后面的话在槐和棣愤怒的眼神下自动消音)

    反正也动不了,干脆运功吧,早点把药力化开我便能早好,最好是赶在明天,别让爹娘看到我这个样子难过。

    第三十五章

    还是动不了,身上没有一丝力气。眼睛倒是睁开了,在娘抱着我又哭又揉的时候我根本无法保持昏睡的假相。

    眼睛睁开后被娘亲发现我目光的呆痴,在爹爹和娘亲的逼问下,棣老老实实地说出我失明的噩耗,下一刻,他一把揪住正悠悠然等待引见的李千山表兄弟俩,把他俩揪到爹爹面前,“爹,就是他俩害得槐眼睛瞎掉的。我好不容易把他们骗来,爹,你快抓住他们!”

    李千山半天没说话,可能被棣的行为弄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天没有动静,过了一会,爹爹恭敬地说:“泰王千岁与平安候爷世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望王爷千岁恕罪。小儿无知,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李千山笑道:“方大人,本王微服出访,这些场面话还是别讲了,说实话,我就是怕了这些礼节才跑出来。现在我与两位令郎成了朋友,方大人就不要再见外了。来来来,本王给你引见一下,他是颜箴,曾被当今圣上御封神医,方夫人不要再发愁,有颜箴在,令郎的眼睛一定会治愈。”

    娘亲本来哀痛欲绝,听了这话,立刻有了精神,问:“王爷千岁,此话当真?”

    我听见颜箴小声说,“我已经无偿救了他的命了,怎么又让我帮他治眼?我治病可是有条件的。”

    李千山说:“方夫人,令郎眼睛因本王表弟而肓,本王一定将他治愈。”

    小声对颜箴说:“要让治你便治,哪来这么多废话?”

    颜箴道:“你帮方槐治眼,你可得用什么来换。”

    “喂!我都没追究你亲方槐的事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亲他还不是你刺激的,再说我已经喂了他世上仅存的救命灵药救了他一命。他的眼睛我可以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除了我娶王妃和……和……那件事,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那就免谈。”

    我不想再听下去,拉着娘亲的手,“娘,其实眼睛瞎了也没什么,这样我可以天天陪着娘,哪也不去。”

    娘亲一听我的话,立刻又哭起来。

    不知道爹爹把那几个一定要赖在我家住的人安排在哪里,最好让他们睡柴房。本来我挺讨厌李千山,不讨厌颜箴,可一听到他们今天的对话,原来我讨厌的人竟然帮我,而颜箴却讲条件,哼,以后我不理他了。

    娘回屋休息去了,我的屋里只留着从前服侍我的丫环。

    前几日我不能动时,都是颜大夫和李千山帮我按摩四肢和腰腹,生活起居都是棣帮我。今天回到家来,爹爹认出李千山的身份,另给他三人安排住处,棣也被留着做陪,只有娘陪了我好久。

    娘走后,我百般无聊,躺得又太久,没有人帮我按摩,浑身上下酸得要命,还想解手。

    这些年一直在学宫,什么事都是自己做,学宫里除几个负责洗衣做饭的女佣,其余全都是男子,那几个女佣也只是在吃饭时才能听到她们的声音,几年间几乎不曾和女子接触过。

    身边侍候的这两个丫环虽然服侍过我两年,可几年未曾接触过,也不好意思让她们帮我揉腰,更别说让她们帮我拿夜壶了,我连话都不好意思和她们说。

    我躺在那里,觉得小肚子胀胀的,忍了好久,让她们帮我叫个小厮过来。

    两个丫环却十分热情,直问我想做什么,讨厌啦,人家都不好意思说,让她们叫她们不叫,非说她们也能帮我,呜──人家想尿尿啦。

    我说什么也不说,她们也挺为难,说这是内院,又是晚上,小厮不准入内。我都快哭了,怎么忘了这一条啊,看来还是离家太久了。

    我让她们帮我叫棣来。这下她俩很痛快地去了。呜──还是我脾气太好她们才欺负我,要不怎么一听到棣的名字就赶紧去了呢。

    我等啊等,觉得等了好久,好容易才听到棣的脚步声。

    “棣,快点,我受不了啦。”我大声叫起来。

    棣急忙跑过来,“我过来的时候你都不知道爹的脸色黑成什么了,真是的,不就是个王爷嘛,还有那个什么世子,爹至于这样子嘛。哼!等爹睡下了,我去骂他们,害得我今天头都不敢抬,可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个脸蹩得发青,如果不是爹在啊,他们早笑起来了,哼!”棣没好气。

    我哪有心思听他说话哪,赶紧叫他把夜壶拿过来,呜──忍了太久,都快尿不出来了。

    丫环嘻嘻地笑起来,说:“槐少爷,您想出恭,给我们说一声啊,有我们服侍您不就成了,这哪是棣少爷干的活啊。”

    我几乎羞晕过去,她们怎么跟进来啦???

    “嘻嘻,槐少爷还和以前一样呢,脸皮比我们还薄。”两个丫环又笑起来。

    我把头埋在棣衣服里,羞愧难当。

    “你们怎么回事?我哥尿尿你们也跟进来,你们怎么也不知羞啊?”棣开始训人。

    “棣少爷,奴婢刚才没敢看,低着头呢。再说槐少爷是男子,奴婢们怎么占他便宜啊,说起来,还是我们吃亏呢。”丫环笑得我的脸更加发烧,好丢人。

    “你们就不该进屋子,谁让你们跟进来的。”棣把刚才受的气全撒在这两个丫环身上。

    我赶紧说:“棣,帮我揉揉腰,我的腰好疼。”

    两个丫环立刻说:“槐少爷,让我们来服侍你,别累着棣少爷。”

    “用不着,我告诉你们啊,谁也不准碰我哥一指头。别以为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就不会收拾你们,你们不听我们的话,我就……我就……我就……”

    丫环说:“棣少爷,您就怎么着哪?打小槐少爷早上穿衣啊穿鞋啊洗漱啊梳头啊出去走走啊,不都是我们服侍的嘛,还有棣少爷您,有时候在这里住,早上起来不也是我们帮您穿的衣梳的头,您都忘记了?”

    “那时候不还小嘛,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不准你们再碰我们,万一你们向我娘告状,说我们碰着你们哪了,娘一生气,让我们娶你们怎么办?哼!蓝大小姐就是前车之鉴,休想再让我们上你们的当!出去出去,这里不让你们侍候。”

    赶走了两个丫环,棣把我趴着放在床上,装模做样的给我按摩。按着按着,他又不知道什么犯什么病了,突然在我腰上狠扭一把,我“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你扭我干什么?”我疼得差点流泪,生气地质问。

    “谁让你装晕,明明早醒了却不睁眼,躺在那里装死,要不是今天娘哭,我看你还得装下去,哼!”他手下又是重重一扭,比刚才还用力。

    我疼得恨不得跳起来,手倒是微微动了一下,身子依然软软地趴在那。

    “疼死啦,你等着,等我好了,我也这样拧你!”我的腰肯定已经紫了。

    “你还知道疼啊,那你知不知道你装晕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我还以为你抵挡不住那药性,就这样死过去了呢。要不是颜大哥拍胸脯保证你没事,我我我……”

    “你什么你?我看你挺高兴的,一口一个颜大哥,一口一个李大哥。干脆你让他们当你哥哥去吧,我不当了。”我也很生气。

    “你……”棣生气地再拧我的腰,“早知道就让你尿床好了,我干吗跑过来啊。”

    “你再敢拧我一下试试。”我疼得哭起来。

    “我就拧,你能怎么样,有本事现在打我啊。”

    呜──以前我一哭,棣一准过来哄我,现在不但不哄,反而气我,都是被李千山和颜箴带坏了。

    棣拧了我几下出完气,看来心情好多了,又放柔力道在我腰上揉。

    我很想很有骨气地让他滚,可是,酸痛的腰被棣揉得好舒服,一边是骨气的怒气,一边是贪图舒服的软弱,两种?(:

    ) ( 我的恶魔弟弟 http://www.xshubao22.com/1/12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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