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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 BY 锦瑟
男人穿着一袭剪裁合宜、衬托出他完美比例身材的深色西装,落坐在这间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也不怎么样的窄小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就好比把一颗耀眼的钻石摆在杂草堆里,既有损钻石的价值,又能衬托钻石的光彩,充满着强烈矛盾。
只见他带着黑色细边眼镜折射出窗外阳光,刚巧掩饰他此时锐利而有所图的眼神。
而坐在他对面表情显得无奈的男子是他亲弟弟。
今天,他的任务如同过去一般,是要来劝弟弟回到事务所帮自己忙,以完成父亲希望两兄弟能一块打拼的遗愿。
男人稳若山,双眸紧紧对着弟弟,毫不松懈。
这次是第五百九十四次了。
在职场上,他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但对亲弟弟——这个他唯一的手足,他是一点强硬的手段都未曾用过。既然是他弟弟,当然要给他更多的时间考虑,就算这次又失败,他的耐性还是很够,足以和弟弟继续耗到这个征信社关门为止。
他调查过了,已经三个月没有客人上门,纵使房子是自己的,但没水没电,早晚得关门大吉,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真的一点都不!弟弟早晚会心甘情愿回律师界,他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份耐心候着他。
推了推眼镜,男人眼神稍稍放柔。
抓住迅速闪过的这一幕,知兄莫若弟的江若原很快就知悉大哥内心的打算——是在等候他主动停手是吧? 但他偏不!这可是他自个儿胼手胝足打出来的江山,前阵子的生意是好到他接到手软,现在……门可罗雀,就连职员也让他一个个裁去,让他在内心不得不大大感叹时不我予!
不过他也非省油的灯,他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定能再创一片天,昔日风光景象绝对不是梦,因此,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重投法律怀抱。
要不是老爸希望自己延续他的路,他压根就不爱律师这一行,怪就怪在当年缴交志愿卡时,也不知怎么了,他竟拉肚子拉到住院,所以接下来的事完全由老爸安排了;而大哥,也狼狈为奸地连偷偷告诉他的心意都没有,害他白读大学四年。
别问他为何不想转系,乃是因为老爸以他在律师界赫赫有名的声威硬是逼迫系主任将他的申请当垫桌脚地压着,让他终年不得翻身。
所以说了,一毕业,他哪甘愿回去那个牢笼里。
当征信多自由?不受任何限制,这才是适合他的工作,可惜大哥不了解他心中的快乐,只一味愚孝地依照老爹的心愿,一点也不愿听听他的心声,唉!
“哥!”好不容易,在一片沉默里终于有人先投降,不,该说是江家大哥的耐性,向来无人可及。
“嗯。”男人低低吟声。
“这是我第五百九十五次回答你了,我、不、想、回、去!”江若原宣告。说真的,他实在不懂律师有什么好玩,为何老爹和大哥如此热中?
男人又推推眼镜,平淡回答:“你算错了,今天加上我来的这次,一共是五百九十四次,你多算一次。”
律师都这么死脑筋吗?江若原听得耳朵神经瞬间打了个中国结。
江若原耙耙头发,对实在无法劝退大哥这个说客深感棘手。跟他表示自己喜欢征信,大哥回答——你根本尚未踏入律师这途,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
说了讨厌律师死板的工作,大哥也有理由——这不成理由,绝对没有一个工作比律师还新奇有趣了!每个case都有其特点,都是一种新鲜的挑战,你不是也爱挑战吗?回来试试,我包准你会喜欢上它!
去!会喜欢,早八百年前就爱死了,哪还会等到现在才浪子回头。
“如何,我又让你多考虑了三天,你的回复?”见弟弟久久不言,男人开口。
“你明知道……”
两人要是再这么你来我往、你推我挤下去,他早晚仍会败在大哥无比犀利的口才之下。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大哥不是爱强他所难,只是对父亲的交代有些死脑筋,要是能丢给让大哥一个更伤脑筋的问题,那他应该、大概、或许、可能就有机会解脱了。
但……这个伤脑筋的问题,他要上哪去找?
从大哥出道至今,尚未碰上难办的case,就连去年最最最麻烦的也短短两个月就结束,真是快如闪电!
男人低头看了手表,因为墙上的钟显然电池快没电,居然走一小格停驻近五秒。
“好了,今天暂时先放过你。”由弟弟的表情来看,他胜利在望的日子不远,基于穷寇莫追的道理,他决定暂缓刑期,免得最后逼狗跳墙。
江若原长长吁了口气,显然是轻松了。
“是不是今天有工作?”笑话!大哥会轻易放手,肯定是有任务在身,反正对大哥来说他是自家兄弟,跑不了庙的。
男人颔首,利落起身,离开前又环顾四周一会儿,最后,笑容不自觉泛开。
他的希望愈来愈大。
“过几天,我会再来,希望到时你能有好消息给我,我会非常乐意聆听的,弟弟!”
他非常清楚,弟弟绝对撑不了一个星期,很快就会举白旗回家。
门开启又关上。
仍坐在位子上的江若原,终于抱着头仰天大吼:“老爸!你为什么把我生成老二!”
要是他是老大,至少还能仗着老大的威严逼迫老二不准犯上!
坚持了两年,难道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呜呜呜,他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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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响彻云霄,只见床头上的音乐摇摆花已经开始舞动,但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声音持续十分钟,终于有人在受不了后,踹开这间房门,把闹钟关掉。
女孩气呼呼地站在床边,大声喊:“叔叔!起床了——”
七点起不来做早点就别勉强,出去吃就好,偏偏还要装贤慧;贤慧不了不说,倒霉的人还是她呢!
缓缓地,床上有动静,男人以极慢的速度翻转过来,冲着小侄女连夜的面容微微一笑。
“小宝贝,起床啦?”
男人的笑十足魅惑,可惜对一个还没有完整审美概念的未成年女孩,很难构成威胁,尤其,他们还有血缘关系。
“起你个头!自己起不来,闹钟响了半天,最后还不是要我起来做早点,赶快去给我盥洗,二十分钟后没见到你出来,就别吃了!”连夜鼓着一张臭脸地离开。
床上的男人则是笑了,就连眼神也可见温柔的笑意。
昨天辞退一个心有不轨想爬上他床的女管家,如今他们可得自食其力了,可惜自己话说出口了,却没做到。
吸了口气,男人起身下床,走入浴室。
小祖宗的话,他不敢不听。
忙完了基本工作,他换上一套铁灰色的笔挺西装,往餐桌一坐,随意耙耙前额的头发,显得意兴阑珊。
“小宝贝,不好意思,还要你起来做早餐给叔叔吃,真的是昨晚太晚睡,不好意思。”
听得出来他是有些歉意,可惜,不够多。
连夜挑挑眉。“叔,你说错了;是你‘今天’太‘早’睡了。”凌晨三点才悄悄开门进来,让出来喝水的她瞧见,还不早吗?太阳都还没出来说。
“加班嘛!”
“是吗?昨天陪我的是陈秘书,她说的跟你稍稍有些出入耶,她说你是在咖啡店里钓到一个好货色,想趁新鲜大快朵颐一番。”连夜每字每句都夹棒带棍。
男人听了,连忙低头吃起早餐。他还是少说半句才能安然度过今天。
叔偶尔会早上回家,那么当天就会有人奉命前来陪她,不过算来算去能让叔信任的人,也只有两根手指头,久了也会腻。
男人摸摸连夜的头。“小宝贝,乖!今天叔叔一定会准时回家,别生气了,这么容易生气会长皱纹。”
连夜白他一眼。“你当我几岁?”对叔来说“准时”的定义是跟灰姑娘比谁晚回家的时间,似乎早一秒都嫌浪费。
“不看你外表,你还真像我妈呢!”男人笑道。这个小侄女真是人小鬼大。
连夜扁了嘴。
“好了,小宝贝,该上课了,叔叔送你去学校。”
男人步人卧室提起手提电脑,拎着钥匙又走出来;连夜也已顺手收拾好餐桌,背着书包在玄关处候着了。
尽管两人年龄差了好几个沟,不过默契还挺不错的。 “啊!等等……”
连夜转身回房拿差点忘记的美术用具,经过书桌时,顺手拿起昨晚她与陈秘书合力完成的征婚启事——虽然陈秘书对她的隐瞒连连摇头,不过,该有所保留的,还是不能说太多的,更何况她怕说出真相后,根本没人敢上门应征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唉!连夜端详着A4大小的电脑列印稿,叹气连连。
她的叔……为何就不能多少符合她写在应征单上的期望呢?
“小宝贝,好了吗?”
门口的催促让连夜赶紧收妥重要文件。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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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坐落于南京东路上的一间知名同志PUB。
店内的设计完全符合店长所喜欢的爵士蓝调风格,十分慵懒又有个性,每一个装饰都别具巧思,充满异国风情。
虽是同志PUB,但店长是女性,所以她手下的服务生也是年轻女孩,不过个个有气质又有见地,处理事来精准明快,也不会与客人发生纠纷,所以有相当多客人中意此地,经常光顾。
店的营业时间是九点到隔天清晨三点,时间短,但上门的客人却是络绎不绝,谁教这里的格调高、品味佳,就连流连在此的男人也是个个称头,不是经理级以上的人物,就是科技新贵。
爵士乐缭绕于耳,慢节奏的旋律让人不禁放松,好好享受起来。
来到这里的男人,不是寻求一夜美好,便是想从中找寻伴侣。
此刻,两名男人走了进来,一前一后。
前头的男人眼神过分轻佻,刚进门就四处张望,走路的样子也不稳重,看上去流里流气;而走在后头的男人,恰恰相反。
俊美清朗的外貌当下掳获不少注意的视线,细边眼镜下的瞳眸深邃如黑釉,仅轻轻一瞥,淡扫过整个PUB,态度着实稳重大方,收回视线,他专心跟着眼前的男人前进。
今天他是来洽公的,小海是他的证人,说要讨论,却带他来这种吵闹的地方,他虽不置可否,但一进门就知道自己不该来的。
他的冷,与这里的热,形成强烈的对比。
“这里很吵!”怎么谈事情?
小海眉开眼笑地点了两杯伏特加。“江律师,我是顺便带你来见见世面的!这里可是高级的PUB。”
江若雅晓得小海出身富贵,不便多说教词,只是,就算是高级PUB又如何?他依然不喜欢在这种地方谈公事。
“我们谈的是保密性的事情,你确定这里适合?”冰冷声音后头的真正意思是希望换场地。
小海撇撇唇,第一次见到江若雅,他就很有兴趣了,只是瞧他那种毫无感情的脸孔,加上他严谨的性子,自然不敢放肆;也清楚他非这个圈子里的人,今天才顺便带他来见识,否则除了公事外没有任何交集的他们,怕是今生都无望了。
来到这里的人,无论是谁,都会慢慢卸下心防,他就不信江若雅是冰打造的。
“放心,这里是我的包厢,不会有外人敢进来。”小海刻意又靠近扛若雅。
江若雅无动于衷,气定神闲地拿出文件,不顾小海的反对径自开始说明。这种地方他实在不想来,所以急于结束。
小海见状,有些恼,被他看上的男人有哪个这么不知趣的?
“等一下,我去厕所。”
江若雅听了,什么也没说。
小海毕竟二十出头,社会历练不够深,脸上的喜怒哀乐非常明显。江若雅已经在职场打滚八年,而且还从大学开始就在父亲的事务所打工,看的人不少,自然也练就情绪不形于外的功夫;他可以看别人的表情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却不泄露自己半分情绪。
他明白小海的性向,也清楚他对自己有意思,不过他没这个念头,任何人也强逼不了他。
喝了一口伏特加,他边翻文件边等着小海回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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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那个男人走入蓝调,连放焱相信没有一个男人会错过如此上等的佳肴。
那个男人非常合他的脾胃,教人真想一口吃了他,可惜料理他的厨师是那个没格调的小海。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
望着附近男人个个露出失望的神情,要他也在一旁干叹,他可不。
“耀光,跟着小海进来的,你认不认识?”方耀光是他的专属律师,口风紧、办事效率高,认识的人也不少。
顺着连放焱的目光看过去,方耀光清楚老板又见猎心喜了,于是笑道:
“我劝你最好别动他,他——不太好惹。”他刚巧真的认识对方。
“说来听听。”连放焱很清楚方耀光的交际手腕有多广,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藏着这么一盘“美味佳肴”不介绍给他品尝。
来这里纯喝酒的方耀光头也不抬地说:“他是我大学的直系学长,不过走得不近,因为他个性比较冷僻,能装得进他眼底的事情一共只有两件……”
说到重点处,方耀光遂地安静下来,在等待自己提供的消息究竟会有多大的回报。
连放焱了解这个现实律师图的是什么。要不是看在他的专业能力远远超过一般律师,自制力又够强,早把他装在麻布袋里丢去海里喂鲨鱼!觊觎他的小宝贝,不想活了!
“我答应让你陪她一晚。”他很勉为其难地提供这项优惠。
方耀光笑得可耀眼了。“就知道老板很大方。第一,是他亲人;第二,是有关律师这行业的任何事情。除了上述两件事外,其它的,他都不放在眼底。他父母相继去世后,如今只剩下一个弟弟而已。我只能说这么多,如果老板想更了解他,我另有‘管道’。”
连放焱瞅着江若雅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声音继续发问:“你还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方耀光又喝了口酒,装傻。“咦?我没说吗?我记得刚刚好像……”
“两晚,不能再多了。”连放焱冷着脸回答。
知道进退的方耀光赶紧奉上答案:“他叫江若雅。江潮的江,草右若,雅致的雅。”
“很女性化的名字。”
“但他的人可不。”方耀光补充,一副“你千万别小觑他”的模样。“如果老板有需要,我这里有张征信社的名片,包准打他自出生到现在的事情都可以让老板摸得一清二楚。”
连放焱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会儿,嘴角浮现一丝会心的笑意,随即抬眼盯着模样一脸无辜的律师。
两人的心机,无须言明。
方耀光清楚他的,正如他了解方耀光很有分寸的。
“再派你一个任务,完工后可以下班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老板。玩得开心点。”
牺牲大学学长所换来的利益,问他会不会愧疚?愧疚——那是什么东西?
方耀光利落起身,笔直地朝厕所走去。
可惜做律师这一行没立下不准助纣为虐的信条,要不,他大概早被逐出律师之门了。
真是庆幸啊!
学长,各为其主嘛!见谅喽!方耀光不怎么有同情心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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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小海为何久久不回,当江若雅正想出去找人时,正巧让前来的连放焱堵在门口。
江若雅头微微一抬,两人身高立下见分明。
“先生,你走错包厢了。”
看上去对方也是有身份的人,却伫立在他面前不动,江若雅实在不想惹麻烦,看来还是打道回府为上策。
“江若雅。”连放焱道出他的名字。
江若雅盯了他几秒才承认,十分小心。“我是。”
“小海在我的包厢里,他要我来请你过去一趟。”
江若雅悄悄打量眼前有着抢眼外貌的男人,不太相信他会屈就在小海之下,换是小海来喊他还差不多;两人差就差在那个强硬的气势上,眼前的男人明显高出小海许多。
该不会是小海出事了?
“去不去?”连放焱很少会主动邀人,过去都是猎物有意思,他再小小调情一番即可到手,要让他亲自捕捉的,可就是上等货了。
“好,我跟你过去。”本着职业道德,江若雅决心前往一探。
在这种公共场合里,应该不会有事的,他心里是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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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有个不成文规定,除非对方愿意接受你的追求,否则不准以强硬手段相逼。也不知是谁立下的规则,总之,所有进入蓝调的人都晓得这一点,也乐意遵守。
现下,江若雅自愿走入他的包厢,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佳肴易主了!
江若雅不解他人眼底释出的意思,他只在乎他的客户完整无缺与否。待他一进入包厢,殿后的连放焱立刻上锁。
细微的声音被音乐盖过去,江若雅没有听见。
“小海泥?”
“大概是又出去了吧,先坐会儿。”他出身黑道,向来不管规则如何,或许人前卖人面子;人后嘛,他才不会管那么多,想要的东西就是要到手才会使他心情愉悦。
来到什么场所,就该有什么常识,看得出对方没有恶意,不喜动粗的江若雅随即坐下。
“有事找我,请明说,我不爱拐弯。”他猜大概小海是不会回来了。
连放焱落坐江若雅对面,目光火热又放肆地在他身上来回浏览,被看的人倒也无所谓地任由他,反正看看而已,不会减损什么。
“我喜欢干净清爽的人,你很合我胃口。”
连放焱语出突然,江若雅非是傻瓜,十分明白他话中含意。
“嗯哼。”不过他释出的意思是——那又如何?
“相信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那么……你也该清楚我的意图了吧?”连放焱也不同他罗嗦,一夜情本来就是看对眼就上床,下了床后各自离开。
不过这个江若雅看起来很不好上手,也令他更想占有。一想到待会儿他在床上可能会有的撩人姿态,不禁让他的下腹传来阵阵快意的感觉。
江若雅目光盯着他,顺便也绕了整个包厢一圈,低头暗忖,稍后抬头回应;“我想我大概明白了,那在这里……速战速决好了。”
这下换连放焱吃惊。“在……这里?”
江若雅褪下西装外套,也把眼镜摘下,露出他俊秀又多,带了点孩子气的脸庞——戴眼镜,就是为了遮他这副与专业不符的脸。“难道要去厕所?我想这里比较隐蔽。”
是了,蓝调为了让某些高级贵宾有更好的享受,便把包厢的镜子换成特殊的,就是由内看得见外,而外则看不见内部的动静。连放焱本来不愿意的,不过江若雅是他难得主动的猎物,不吃掉不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江若雅优雅地挽起袖子,目光锐利,声音异常清柔:“我希望你至少能陪我玩十分钟。”
包厢内,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过大概也猜得出发生什么事,毕竟连放焱也是蓝调里很优的一个男人,很少有人能抗拒他那双随处乱放电的眼睛。
包厢外,悠扬的爵士不断奏着,比起其它一些过于纷扰的PUB,蓝调显得清静许多,这里的客人宁愿小声交谈,也不想坏了这里美好的情调。在不到十分钟后,由刚刚大伙过分注意的包厢里,走出一个男人,是那个今夜让许多男人失望的江若雅。只见他头发微乱,在晕黄灯光的照亮下,唇色似乎过份红了些,西装上的皱折也多出几道,然后夹带着众人充满疑问的注目,江若雅轻轻合上门,依然优雅地笔直走往门口,但眉间难以掩饰的微怒却让人不敢靠近。
等到当事者之一离开,众人还是只能望门兴叹。
谁教对方可是黑道中赫赫有名正在白漂……不!是在漂白中的连放焱,谁敢造次啊?
不过,好事者还是不少,于是他们都在猜——究竟包厢里发生什么事了?
挽起袖子,江若雅好久没与人较劲了,他当然清楚这男人的不轨意图,不过他比较在意的是他能与自己对峙多久?
他的职业是律师,是文明人,宁愿动嘴也不可动手——这是父亲对他第一份case的叮咛,他一直谨记在心,不敢或忘。可是看这情形,今天是有得玩了。
江若雅蓄势待发。
好不容易,连放焱才弄清楚原来江若雅的意思与他所想的根本有十万八千里这么远。
他笑了笑,全然不把江若雅的阵势放在眼底。论身手,连一个参加过国际比赛的黑带空手道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能有多少作用?
轻视了江若雅,连放焱脚步朝他迈进。“好,我就陪你玩玩。”
五分钟后,就换玩他的游戏了!
小看对手,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果不其然,一阵剧烈碰撞声后,连放焱应声倒在地上,因为包厢设计过佳,声音传不出去,才没造成轰动。
啧啧!有多久他没被人摔在地上了?
连放焱撑起上半身,眼神称赞地亘视扛若雅。终于有人让他彻底了解何谓“不可小看”这四个字的意义。
“身手不错!”
他诚心赞美。
“过奖。还能继续吗?”
这里没有软垫保护,这男人竟还能马上起来,江若雅明白这个对手值得他付出全部的战斗力。
瞥见对方眼神里的神采更胜于自己,为确保自己能得到这个猎物,连放焱不得不改采其它方式。
“当然……啊!”连放焱忙想起身,却低喊一声,倒抽了口气。
“怎么了?”
江若雅淡淡地问。
“我的腰好像……你能不能扶我坐在沙发上?”他伸出手,等待江若雅救援。
像是估量对方话里的真实度有几分,江若雅又冷眼看了会儿,或许是表情与哀声过于惨烈,他决定助他一把。
连放焱也真的老实地任江若雅扶到沙发上,但随即又软倒在他身上。
江若雅不喜与外人接触,连想也不想就推了一把,害连放焱再度贴地。
这下子可就是真的了,连放焱又闷声连连。
“干嘛推我?”
江若雅冷冷地说:“不要随便碰我。”话说完,又想到自己意思不明,赶忙又解释:“这是我天生的性格,不是针对你们这种人。”他对任何人从来就不会有先入为主的歧视。
连放焱深深觉得江若雅的无心之语远比他那个律师的有心嘲弄更加来得高竿!
因为真,所以让人无法当作笑话。
“能不能请你再帮我起来?”
这次,江若雅义不容辞准备拉他回座,怎知,这回连放焱有所不轨,一个使劲下,就让江若雅跌在他身上,随即又立刻翻身将他压在地板。
感觉到双手被制住,双腿也被拉开,这情形对自己极为不利,江若雅安静了。
“你这样是使诈。”江若雅淡淡陈述,不恼也不气。身为律师,最忌讳的就是动气,一旦动气,就会令对手有机可乘,所以他冷静以对。
“兵不厌诈!”连放焱得意极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是陈老大派你来的?”陈老大是近几个月来与他有过节的黑道人物,为人奸诈不说,就连手底下的人也是一丘之貉。
“陈蒋那个小混混?你拿我跟他比吗?”还真有些贬低人。
江若雅微微皱了眉头。
对不可知的事情他总会稍稍皱个眉头,不过这是连他本人也不曾发觉的问题,说穿了,就是能让他感到困难的事情少之又少,所以他根本不会察觉自己的这项小小缺点。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是你那一类的人,你最好别对我动手,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告到倾家荡产,免费吃牢饭。”这么绝的话,他在公事上几乎天天用。人嘛!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啧啧!真是呛,既然你敢来这个地方,怎会不敢承认?老实说出来对你也无害啊。”为了得到美味的佳肴,连放焱难得使出小手段,硬是故意把江若雅想成不敢说实话的圈内人。
“我已经实话实说了,先生!请放开我,我还得去办公。”他的时间是分秒都是金。
“叫我放焱!”连放焱轻声细语。要是让方耀光听见,准会打开窗户,看看是不是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
所以他“狩猎”时,严禁方耀光靠近。
“明天是假日,不是吗?还有什么公好办的?来这里不就是找乐子,还是你对我——不满意呢?”他挑逗地说。
他的笑容足以倾倒一票人海,只可惜江若雅视若无睹。
深深吸口气,好平抚自己难得的微愠,江若雅开口:“我向来会先警告人,你再不起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连放焱低低一笑,压根不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依然故我地压在他身上,刻意暧昧。“我还真希望你对我不要客气呢!若雅。”
一股冷意由脚底窜上,对于陌生人的触碰,江若雅实在忍到极限。
眼见身下的江若雅似乎没了抗拒的动力,连放焱低头欲品尝他的唇,彼此慢慢拉近距离,江若雅不闪不躲,等对方沾上他的唇后,自己假意有所回应。
连放焱察觉江若雅生涩的回应,一时大意,以为自己已降服了他,便放开江若雅的手,改捧着他的脸,怎知——
趁这空档,江若雅单手推开连放焱,一手挥上他的下巴,结结实实地一拳;接着,屈膝一顶,这下连放焱可不得不退后了。
抹去唇上的陌生味道,江若雅盯着抱着肚子仅仅皱眉的连放焱,这会儿,他有些佩服他了。刚刚自己的力道用了十足,他竟然不吭一声,是够有勇气,不过也够愚蠢了!
律师界里都清楚,一旦他——江若雅出声警告了,就没人敢乱来,可惜这个“放焱”先生他大概与律师界不热,还不清楚他的名号,所以愚蠢至极。
拉拉衬衫,整理仪容,扛若雅又逐渐恢复适才从容不迫的优雅,不过眉间的愠意却褪得不够彻底,接着,他睨眼提醒倒在地上的男人。
“先生,当我说不的时候,就是不,希望你能学会听懂人说话,而不是学动物蛮横无理!这样,你才会找到情人。”被同志告白,这是第一次,居然就遇上这种想霸王硬上弓的男人,害他不得不付诸武力。
连放焱耐住疼痛,仍维持魅力的笑容。“有些人,若不强硬点,怕是连机会也没。”他意有所指。这个江若雅,果然好样的!
凭江若雅的聪明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不过他仅仅提起沙发上的公事包,走向门口。将这个“放焱”先生,连同今晚的回忆全都丢入脑后。
有些人,讲理也说不清,那干脆不讲,以免浪费时间——倒在地上的他就是属于这类人。
他是律师,时间分秒可贵,今晚的错误,他会算在小海头上。
走出包厢,江若雅直直朝向门口,脸色有些难看地离开。
不过几乎是一出了蓝调的门,就恢复理智了。
纵使那个男人的确让他有些愠意,但尚不足以令他失智,但看来,日后,他还是少出入这种场所为妙。
低头看看腕表,今晚是浪费了。
取回车子,他决定去若童那里消磨多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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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名片上的地址,连放焱找到这间位于二楼的小小征信社。
不只小,还有些——空。显然这里很热,所以窗户大开,若再有几片叶子飞过,大概就更有荒凉的感觉了。
连放焱稍稍摘低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眸子,迅速扫过整间空无一人的征信社,心理正想着等一下回去该如何凌迟他那个谎报消息的律师。
“有人在吗?”再没人回答,他决定回去将方耀光大卸八块,不不,是一百零八块比较能泄忿。
“谁啊?”江若原由整间征信社里最凉快的厕所内步出,本以为又是来催讨债务的人,便懒散回应,但一瞥见上门者是身穿高级行头、西装笔挺的模样,又是他没见过的人,不禁疑惑。
“我找江若原。”
“我就是。请问你是……”
连放焱一听眼前是自称江若原的男人,立刻眯眼打量。嗯嗯,是很阳光朝气的模样,但还是比不上他的若雅那优雅冷淡近乎在北极出生的贵族气质。
啧啧!光是想,就让他心头小鹿乱撞了。
“连放焱,你的——客人。”兼你大哥未来的情人。他在心里补充。
喔,原来是人客上门喽!
江若原连忙释出善意,摆上招牌笑容。“请坐,请坐,客人。”
“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的。”一落坐,连放焱也不罗嗦,打量这间征信社,他肯定自己绝对稳操胜券。
“交易?”只有人上门来要求征信,可从没人来跟他谈交易呢,除了他大哥外。
连放焱含笑。“是啊,我知道你的征信社正面临严重的倒闭危机,而我,不仅能提供你资金上的援助,还能提供你不少客源,如何?”
江若原也非傻子,当然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道理,换下刚刚一时的兴奋,此时的他面带严肃。“连先生,我不做违法的事情。”
“征信不算违法?”具他那高明又刁钻的律师所言,有些征信手段是不合法的。
“在合理的范围内,算合法。”江若原自有一套应对之策。
果然是名律师之后!
“是这样的,有个富家女一直在追求我,可惜我对她没有意思,而为了躲避她的继续纠缠,我索性对她说我是个同性恋,早有了亲密的爱人。”语毕,他笑在心底,为自己掰出的故事鼓掌。
江若原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看得出来凭连放焱的“姿色”,的确是有让女人倒追的本钱。
见江若原没有接腔,他径自说下去:“而那个我掰出来的亲密爱人,正巧你刚好也认识。”
他根本不认识连放焱,但他又说是“自己认识”的人,难不成——
见江若原霹出惊讶的表情,连放焱清楚他大概已猜中,正想点头说是时,岂料他说出口的人选竟差点令他傻眼。
“是——我吗?”自己是认识自己,没错的。
“……”连放焱的目光蓦然一冷。拜托,他的眼光很高的,好吗?
连放焱咳了声。“不是的,那个人是你的大哥——江若雅。”
“我大哥?”他诧异。
“是的。我为了让那个富家女对我彻底死心,便到一家知名的同志PUB,刚巧,那晚你大哥也在,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虽然不认识你大哥,但也只有出此下策,当着那个富家女的面前亲了你大哥。”
“你亲了我——大哥?”这下,换江若原掉了下巴。他那个如神只般不容侵犯的大哥,竟然被人亲了?而且还是个男人?可惜大哥向来不重视这类事情,否则他就可以此威胁他了。
连放焱一脸沉重。“事后调查到你大哥的身份,是想请他帮这个忙,不过显然他很生气,一点也不听我解释。”
江若原点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一旦让我大哥生气,可不是一个月就能解决得了的。”
纵使大哥对他很有手足之情,不过在他有次不小心损毁大哥的重要文件之后,一个月整整冷着脸对他,害他差点以为自己到了北极了。
所以说,他谁都敢惹,就是不愿惹怒自家兄长。
连放焱轻轻叹气。“可是我又很想摆脱那个富家女……所以才想,能不能请你帮个小忙?”
“小忙?”既然不涉及刑法,他的意愿就高了。
“是的。”见鱼儿慢慢游向自己,连放焱缓缓牵动嘴角,开口:“我希望你能让我暂时搬进你家一个月,好让那名富家女对我说出来的谎言信以为真。”
“搬进我家啊?”江若原听了,双眉紧皱,面露难色。
虽然他早已搬出自家的房子,房子里只剩下大哥,这小忙当然可以帮,但是——一旦牵扯到大哥,就不是好解决了。
又不是不了解大哥除了必要以外,不爱与陌生人接触的性子,要是他让一个完全不相识,又曾经偷吻过他的男人搬进去,不整整一年不跟他说话才怪!
这可是大风险呢!好歹,他的胳膊是向内弯的。
“是的,一个月而已。因为我知道那名富家女还会请征信社来跟踪,所以必须做到滴水不漏、永绝后患。”看得出来江若原的为难,连放焱又多放了饵。“我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将会带给你们很大的不便,不过我想你也十分需要支援吧?”他佯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的空旷与萧条。
江若原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再没有援助,这征信社肯定撑不过一个星期。
可是大哥那关……要先斩后奏吗?
连放焱又说:“放心,这一个月内我保证你能得到适时的援助,还有不间断的客源上门,而且,我也绝不会扰乱你大哥的生活,反正我只是要做个表面功夫而已。那间房子,你应该也有一半的权利吧?”
“这……”江若原这会儿陷入无尽的为难当中。
这还不成吗?
看来只好下重帖了。
“江先生,你的征信社岌岌可危,当然了,也不是说你就非要我的援助不可,只是我觉得还是先度过眼前这一关比较好,远水救不了近火的,要不,除非你想回去当律师?”最后一个弱点,是他猜的。凭江若原的家庭背景,不走律师这一行,除非是不够资格,要不……就是排斥!
回去当律师——不!不要。
提到致命点,江若原不多想,立刻伸出手。“成交了!”
反正也不危害社会秩序、不影响大哥的生活,还能帮助自己重新站起来,管他是谁的援助,只要能让征信社再开张大吉就好。
为保自由,他只好含泪含血出卖自家大哥了!
“多谢。”连放焱笑得连眼睛都看得见愉悦的笑意。
小鱼上钩了,现在,要去钓更大的鱼了!
江若雅的过去,他来不及参与,不过未来的一个月保证如影随形。
若雅……他非把他吃了不可!连放焱信誓旦旦。
这是他活到这么大首次做出的强烈宣告。
jj jj jj
看着墙上的钟,再看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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