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部分阅读

文 / 九步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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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楔子

    如何告诉你 我受折磨的心 因为爱着你 为爱而恐惧

    什么是真爱 有没有期待  靠近你身边 温柔涌心田

    爱曾经那么的冷 爱曾经那么的疼 我总是绝望地绝望地等

    希望有个人来爱 付出了又怕伤害 只好拼命把爱藏起来

    你的吻那样的纯 你的话那样的真 爱情的花已经要盛开

    如果你和我有相同的爱的感觉 请你珍惜我的真感情

    如果你和我有相同的爱的感觉 请别放弃我的真感情

    ——许景淳《真感情》

    C城,南郊帝景名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开启缠绵一夜。

    未曾想过去刻意营造什么,新房内的一切倒是温馨梦幻得理所当然。

    浅橘色的灯光越过精致简约的流苏淡淡洒下来,细碎灯影如溪水一般在米色抱枕上轻晃缓流,似情人之手抚上巨幅婚纱照,万千缱绻。

    “呼……结婚比上班还要累!简直是酷刑!”

    送走闹新房的损友们,我野蛮地抓下用来盘发的绢丝头饰,粗鲁地踢掉高跟鞋,倒头便瘫在床上无力的呻吟。雪白如絮的软褥啊……累整天的我垂涎许久,至于身上的新娘套裙是否会压褶?管它哩。

    两秒后,我身侧的半个床位稍稍下陷,一只手打横绕过我的腰。

    “是啊,确实很累人。所以,一辈子折腾这么一回就好了。”半附和半感叹,别具深意的低语自耳畔传来。

    “唔唔,有道理。”靠在熟悉的怀抱中,嗅着清爽的柠檬香,人有些醺然,我打了个哈欠,嘴里含糊不清,“那就一辈子一次吧。”

    伴着我懒洋洋的声音落地,搁在我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有力地把我揽得更实拥得更牢。

    我转身抓住腰上用力的“魔爪”,回头端详这位刚由“情人6。0版”升级到“老公1。0版”的男人:英挺如剑的眉,深瀚如海的眼,坚毅如山的鼻,他总是这样好看!不公平,为什么同样是累了一天,他神采飞扬,我奄奄一息?这也分男女有别么?

    “一辈子只一次!好!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你还说过不守承诺的人会遭五雷轰顶,对吗?”醇厚好听的声线,强硬又不失温柔。

    我知道他在向我索要承诺,此刻他黑亮的眼眸映着我的影子,专注深情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哎,认了认了,既然中了他的魔,我早就义无返顾:“是,我说的,一辈子只这一次。”

    “呵呵,”得偿所愿的满足笑意爬上他俊朗的脸,“我突然发现,签下你的一辈子比我签任何合同都来得艰难!”

    合同?

    我失笑,婚姻与合同没有可比性吧?合同有履约期限,婚姻没有。

    “大笨蛋。”我轻嗔,抬手贴上他的脸颊,指尖意外地探到他眼角的些许湿意,手蓦地震住,心瞬间被涨得满满当当。都说女人的眼泪是男人的珍珠,其实男人的眼泪原也是女人的珍珠。

    “小傻瓜。”

    他抓住我放在他脸上的手,取笑道:“你知道为了这一天我预先垫付了多少合同保证金吗?我得好好算算。”

    “听起来我好象欠你很多。”

    我稍稍撇嘴,真是笨蛋!亏他学的是统计学,竟然不懂投资要看风险。

    他点点头,眼中笑意流转。慢慢的,线条明朗的五官在我眼前放大,直至温热的唇触上我的额头。

    “连本带利是不少,可谁让我偏偏喜欢你呢?”

    偏偏?

    很意外的,我的泪涌了上来。世上究竟有多少“偏偏”无从解释?脑海中太多回忆在翻腾,促使我把头埋进他怀里,垂下眼睑将要夺眶而出的泪生生锁住——这么美好的日子被眼泪破坏我会鄙视自己的。

    “是啊,谁叫我命不好,偏偏遇到你,只好将就了。”他低哑地笑,胸膛起伏得厉害。

    什么?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收拾起柔软心绪,我骄傲地抬高了下巴:“既如此,你肯定不介意我分期付款慢慢还啰?”

    他挑高眉毛佯做思考,狡猾的星芒自眼底一闪而过:“加上利息的话,不介意。”

    哟,这时候他这么会算帐?

    我好笑地昂起头,他顺势低头吻住我,最后一个“意”字在彼此的口中消逝。

    “唔……”

    有些猝不及防,我却没有挣扎,乖顺地抬高手臂绕过他的颈做为回应。

    绵密深情的热吻在我身上游移,所到之处烙下燎原的火种,点燃了爱情的全部,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轻轻地盍上眼,我放任自己迷醉于温暖的云端,思绪漂浮:利息就利息吧!相知相爱的两个人,谁欠谁、谁还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幸福属于两个人,未来“我们”要一起走过。

    “我们”,呵呵,我突然间发觉这个词是如此的动听。

    但愿路长情更长。

    窗外,皓月繁星相映璀璨生辉,屋内,两颗心誓言相依不离不弃。

    夜已深,爱正浓。

    第一章

    初秋,C大校园。

    时已入秋,酷夏的闷热潮湿感不再,奈何午后烈日的余威仍旧是那么的迫人。空阔的广场上略带潮湿的热浪猖狂地升腾着,喷水池边的瓷砖围栏泛起点点白光。

    我双手环抱文件袋从学院大楼里出来,随同恒宇、欧阳朝着礼堂方向去。穿过第三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两旁繁盛的树荫竟如天然氧吧——莽莽树林挡住了骄阳似火,茵茵碧草生出了舒爽凉意。

    嗅着清新湿润的空气,感受徐徐秋风拂面,我忍不住轻喟一声“好凉快”。可惜,这份惬意感觉没能保持太久,待我们迈入礼堂大门那一刻便消失殆尽。

    平日门可罗雀的大礼堂里竟然座无虚席,此刻连过道和后面的走廊上也站满了人。放眼前望,黑压压一片人头晃动,意料外的火爆场面令我萌生去意。

    如果不是确定全校能够容纳千人的大礼堂只此一个,如果不是看到主席台正中拉出横幅:“第X届亚洲杯高校辩论赛C大赛场”,我会以为自己误闯了某位明星的FANS见面会。

    想来这也是大学校园生活过于单调无趣的明证之一:除了考试恋爱上网吃饭,学生们一腔热血着实没个发泄的地方,有场辩论赛正好倾销过剩的激情。

    “恒宇,欧阳,这边。”

    关浩文站在观众席右方第二排挥手,未免惹来他人的艳羡与非议,我们三人快步过去。特权呀,那些座位都是利用学生会职务之便预留的。

    “怎么这么晚?”曹萌递过来几瓶矿泉水。

    “林非,”陈帆拿起座位上的提包,努嘴示意我坐到她旁边:“薛老师给你们下了什么圣旨?”

    温文尔雅的恒宇一面侧身让出通道给我,一面给大家解释:“学生科通知我们着手准备秋季运动会。一大堆任务宣布,走不掉。”

    翻看时尚杂志的颜晓铃闻言立即抬头:“不是吧?学生科越来越偷懒,连这些也交给我们做?锻炼人不是这么锻炼的吧!”

    “有没有搞错!文体处的人拿工资做什么的?”紧跟着抗议的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韩晓,“运动会?哼,这次不知道要用多少宣传板!先声明,我没经验,还是运动白痴。”

    “呵,韩晓你放心,累不着你,也累不着大家。”

    欧阳笑得气定神闲,出言安抚众怒:“这次我们和研究生院合作,那里多的是能人。刚才恒宇跟李主任提过了,我们这边学生会刚换届,大一大二新生占多,难顶大梁。所以要求研究生院多多出力,能者多劳嘛。”

    “那还差不多。”颜晓铃如释重负,粲然一笑。

    “倚小卖小”确是条明路,其他人也都松口气表示“提议收到”。

    我在陈帆和钟寒的中间坐下,看着别人上窜下跳的忙碌也没受到半点儿感染,依旧意兴阑珊,心里止不住地懊恼:早知这里是这么嘈杂,我就直接回宿舍去了。

    “哎……”

    百无聊赖的我开始打量整个礼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椅侧扶手,琢磨等会儿该从哪道门溜出去才不打眼。

    大概是我过于专注于寻找“出逃”方位,坐我右侧的古典美人突然开口:“林非,既来之,则安之。你不觉得在装潢高档的五星级礼堂还能看到狗打架,实属难得吗?”

    啥?我扑哧一笑,同时听到周围一帮人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钟寒就是钟寒!把辩论会比做狗打架你要算古今第一人,精辟!哈哈!”我来不及表示赞同,阳光型少年关浩文就抢先拍手叫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关浩文,你怎么那么激动?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打架了呢,哈哈!”韩晓仿着关浩文的口气调笑,众人更是笑不可抑。

    “你们说谁是狗呢?”

    冷不防后排有人插话反驳,地道的冷言冷语:“参赛的全都是研究生院的精英,而且叶学长也会参加。他们怎么会是狗?没本事又不懂得欣赏,浅薄!”

    听声音我知道是电子学院的组织部长。什么名字一时忘了,只记得她出名的傲慢,平日待人也很刻薄。能让眼高于顶的她尊称“学长”并出头维护者,全校除了那位鼎鼎大名的研究生院学生会主席叶晨,我不做第二人想。

    不过,谁要觉得别人浅薄,九成九是其自身涵养不够。熟悉钟寒的人都知道,她素来犀利但对事不对人。一句玩笑罢了,不清楚状况便贸然斥责,显见这位同学患了“保护偶像综合症”。

    我笃定没人理会她,脸上笑意不改。果然,钟寒不屑一驳,关浩文浅笑置之,韩晓充耳不闻转头同欧阳说话。

    约莫过了一分钟,后排又有人发话:“有叶晨出马,今年我们一定能拿冠军。等着看吧,最佳辩手他当仁不让。”

    耶,这次可听不出来是哪位高人了,我回转头,认出那男生是人文学院的团支书。不由暗忖:能让堂堂一个大男生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嘴里说着赞美的话,那个叶晨还真是了不起,居然到了男女通吃、来者通杀的地步?

    想想我在C大所听到的校园风云人物,恒宇,欧阳,浩文……谁不是人中之龙?我承认他们优秀过人,但众人心目中的叶王子叶偶像,我与他尚未谋面就早生反感。原因很好推测,我喜新厌旧、我自命不凡,除自己外极度讨厌别人反复说同一件事,赞同一个人。

    左不过一个男人,有必要吹得那么神么?据说他家世显赫,才华惊人。这年头流行“子凭家贵”,富家子弟中稍微出色者通通会被赞上天。真真是舆论误人!此种现象的“普及”与时下的电视小说脱不了干系——虚构夸张的情节使得大众深信富家子弟即使不是王子,也有白马潜质,忘却“自古英雄多磨练,从来纨绔少伟男”的警世名言。

    正想着,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我看向入口,说曹操曹操到:嘉宾、评委、主持人、辩手等等“重要人物”自礼堂右前门鱼贯而入。

    这种时候坐前排最大的坏处便彻底暴露了,那就是过于接近焦点中心。一时间劈里啪啦的鼓掌声、高低不一激动的呼喊声、前后排情绪高涨的“窃语”声……纷纷响起荼毒耳朵。

    “喝!今年校队的服装不错啊,够气派!”

    “诶,左手边第一个就是叶晨,是不是很帅?”

    “早看到了,那个S大的二辩也不错,眼睛很迷人,感觉会放电。”

    “嘁,不觉得。哪有我们学校的两位学长好看?尤其是叶晨!”

    “那是。C大尽出俊男美女,引领校园潮流,哈哈。”

    “你少贫了,听说S大的四辩是他们的校花,看起来很普通啊。”

    “不会吧,那样也算校花?和柳眉比差太远。”

    “也对,柳眉穿西服蛮漂亮,和叶晨站一起很般配。”

    “怎么会?象叶晨那种人,谁站他旁边都只是陪衬品。”

    “……”

    “……”

    评头论足的对话令我啼笑皆非,开始怀疑这里是否是“校花校草选拔大会”,连带质疑高校教育水准?帅和美能够当饭吃吗?如果能,我也会感慨一番,绝对比他们用词更肉麻。

    临近开战,台上众人各归各位,台下的沸腾慢慢冷却。

    阿弥陀佛,我可怜的耳朵终于得以休息了。拧开矿泉水盖,抿了一口,我打量着台上众人,包括那位“叶学长”。

    凭心而论,他的确有本钱做王子:剑眉朗目、一表人材,加之身穿辩论会特制的西服,更显器宇非凡风度翩翩。

    嘴快的陈帆看够帅哥,侧头过来给予肯定:“这个叶晨,眼神深邃、目光坚定、气度自信,难怪行情那么好。”

    钟寒不以为然地笑笑,泼她冷水:“听说深邃者大多狡猾,坚定者大多固执,自信者大多沙猪,也不尽是好事吧。”

    “喂,你存心跟我抬杠是不是?”陈帆咬牙切齿地瞪她。

    “呵呵,别上面没开战,你们先辩起来!”我看着陈帆的夸张表情而失笑,插话道:“你安静点吧。”

    五分钟后,辩论赛正式开始,主持人庄重地宣布辩题——“现代社会男女竞争是否平等”。

    惟恐天下不乱的陈大小姐再次把头偏过来:“林非,有好戏看哦!我们是正方,你说叶晨象是承认男女平等的人吗?”

    我瞥她一眼,缓缓摇头。

    很多“灰姑娘”都期待王子是平等主义者,最好象“宝哥哥”那般推崇女权怜惜女子就堪称完美了。但我深信一个人的成长背景以及自身条件决定思想,被人追捧成为习惯的“万人迷”,不自大不自负就值得称颂了,怎能再奢望其他?

    所以我对陈帆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们赢了,证明他虚伪;如果我们输了,证明他地道沙猪。你想看哪种结果?”

    钟寒纠正我:“错!现在不是我们想看哪种结果,应该是,叶晨赢了,这里会心动一片;输了,这里会神伤一片。”

    呃,不错不错,这种说法相当符合实际。心动乎?神伤乎?辩论结束自有定论,我比较在意过程,也好奇众人眼中的天之娇子的论辩能力,于是洗耳准备恭听。

    叶晨身为一辩,率先站起来为正方破题:“众所周知,人类世界由两性共同组成……人类历史的第一页,两性就构成一个和谐有机整体……母氏系社会,女性独领风骚,被尊奉为女神……父系社会,男性跃居人类高峰,女人沦为‘女奴’……舒婷曾为‘女神’哀叹:‘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一晚。’由此可见‘女奴’的人生固然悲惨凄凉,但‘女神’的命运也并不令人艳羡……进入现代社会,男女两性达成共识,只有相互平等相互尊重,携手并进共同发展才是人类真正的幸福。基于这样的共识,我方认为,现代社会男女竞争是平等的。”

    啪啪啪,礼堂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叶晨不愧是辩论高手,一番开场白引经据典且逻辑清晰。他发言的时候嘴角一直噙着一抹优雅温和的笑,使人如沐春风,害我也差一点被愚弄。之所以说“差一点”,归功于我的座位得天独厚,视线角度刁钻。

    叶晨落座低头那一瞬,我清晰无误地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完全被沉稳疏离取而代之,是那种不为现场氛围所动丝毫的沉稳和事不关己任由他人兴奋的疏离。等他再次抬头,即刻恢复温和专注的王子形象。

    啊噢!这种演技,好莱坞没请他参选奥斯卡简直失策!是虚伪吧。口中一套言论漂亮好听,除了他自己,谁清楚他心中所想是否是另一套呢?

    几分钟后,反方辩手陈述观点完毕,比赛进入自由辩论阶段。其间叶晨风头出尽,导致S大的二辩心怀不甘点名质问:“根植于现代社会政治、经济结构中的男权文化是男女竞争不平等的根源,不平等的根源既然存在,不平等思想也就是扫不掉去不除的。沙猪男弱质女的电视小说成为滥觞,都是男权文化之过。女性在很多人眼里依旧是弱者、始终是第二性,我想请问正方一辩,这是平等的表现吗?”

    问得好!字句铿锵有力,矛头直指要害,我的兴趣完全被勾起来,等看叶晨怎样接招。

    叶晨想也没想,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对方辩友口口声声男权文化同第二性,分明带着性别歧视的眼光看待女性,或者正是你觉得女人是弱者?”

    全场哄笑,叶晨也笑,看来满意这种效果,他再接再厉:“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我们不能要求不平等思想完全消失掉,但有这种思想的人将越来越少。现代社会竞争机会是平等的,规则是一致的,结果必然会是公正的。在现代社会中,两性应有一个共同的承诺,就是……”

    犀利有神的眼环视台下一圈,他接着说:“让男人坚毅的手与女人温柔的手握在一起,推动摇篮的同时去推动我们这个美丽的星球走向灿烂辉煌的明天。”

    话音未落,全场又一次掌声如潮。

    到这里,我大概明了为什么这位叶学长会受到大众青睐了。

    第一,男色时代,他外型光彩夺目,充满贵族气质赚足印象分。辩论如何姑且不提,那一眼就倾倒大片。

    第二,谈吐出色,指点江山的风范不是一朝一夕练就,他不是骄矜纨绔之辈,有能力有头脑称得上才子。

    第三,身份背景好,无须担心同他做朋友会被他借款潜逃,更不必担心做他的女朋友会有爱情没面包。

    英俊、智慧、富有永远是男人征服女人的杀手锏。三者兼备,已经相当了不起。何况叶晨还拥有第四招:深谙成功之道,善于利用现代人的幻想去刻意树立王子形象,借以煽动群众达到目的。

    “S大大势已去,叶晨名不虚传!看来他属于虚伪那一类人,你说是不是?”陈帆拿手肘碰了我一下。

    我没有回答,看透一个人的伪装,有时候只需要一瞬,而我恰恰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小小细节,该算我运气好还是他运气背?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橹灰飞湮灭……大局已定!根本不必等四辩总结,今晚又有人会兴奋了。”

    钟寒拧紧矿泉水瓶盖,见我没有反应,她轻唤:“林非,要走吗?”

    “再看看吧,这个叶晨值得研究。”我十指交扣,心底有了盘算:“陈帆,欧阳是不是说我们要和他们研究生院合作策划秋季运动会,是他们吧?”

    我平日里性子凉薄,对学生会的事同样只管门前雪,不扫瓦上霜。此话一出口便令身旁两位风格各异的女生露出一般表情——惊愕,风风火火的陈帆更是一把抓起我手腕:“林非,我没听错吧?你要研究叶晨?那恒宇怎么办?”

    “这关恒宇什么事?”我吃痛呲牙,抗拒地拍她扣在我手腕上的“玉爪”,解释道:“只是突然觉得他很有意思。我不会怎么怎么他,更不会和他怎么怎么,都不知道你在紧张些什么?”

    “才怪。你看这里多少女人虎视眈眈口水滴答,好奇、研究,每一个都是这么说的。研究来琢磨去,最后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好吧,我纯粹开玩笑。陈大侠,请您移开尊爪好不好?”

    我耸肩,既不坚持也不放弃,无谓亦无畏的模样。我是不介意闲杂人等怎么想,却不大愿让这几位知交误会。

    陈帆白我一眼,松开手:“下次不要乱开玩笑,迷上叶晨不是闹着玩的。”

    呵呵,恍然失笑,我看起来有那么不济吗?转头我看向钟寒漂亮的眼睛,知道她必定有话要说。

    钟寒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好半晌后才带着一丝兴味道:“王子与巫婆的组合,怕不知会让多少人平白落泪,伤心断肠了。恩,我拭目以待。”

    王子?指叶晨?巫婆?指我么?

    钟寒的话从来一针见血,这次可出了偏差。叶晨是不是王子尚不敢定论,我绝对不够巫婆级别,顶多是灰姑娘,呃,加三个字:“的后妈”。

    王子同灰姑娘的后妈有组合机会吗?我张嘴想反驳,见钟寒笑得诡秘,担心越描越黑,索性摆手选择不予置评,却难掩嘴角兴奋的笑——冬季校运会,20年来我破天荒地期待着……

    礼堂外是繁盛广袤的银杏林,灿如金花的银杏叶由冷漠的秋风牵领着纷纷飞舞,以曼妙的身姿优美的仪态飘然而下。依旧青翠如染的草地积叠了不少落叶,片片衬着晚霞,争相扑闪出金色的光芒抢人眼球。远远看去,好似一袭金色的地毯铺在林中,特别耀眼,特别诱人——犹如叶晨。

    第二章

    2月14日,情人节。

    又一个阴天,和平常的每一天没有太大区别。

    “叮铃铃……叮铃铃……”

    床头的QQ闹钟尽责地响不停,无休的铃声使我霍然醒转,一边伸手揉眼一边犯疑:怎会突然梦到C大那片漫天漫地的银杏林?莫非我真是老了,开始忆旧伤怀?

    闹钟还在响,我按下开关,推推手伸了一个懒腰后一把严重休息不足的小骨头利索地爬出被褥,翻身下床。

    喝!整一个两眼无神外带披头散发的贞子重现。

    梳洗后立于全身镜前……只得四个字送自己:“惨不忍睹”。疲倦的脸外带惺忪的眼就是昨晚本姑娘丧心病狂与一干手帕交K歌至夜深的有力证据。这副尊容自己都看不下去,如何见人?

    莫慌莫慌,怎会不能见人?花大把血汗钱买来的化妆品前来救场,巫婆也要变天使。一出“我变我变我变变”的戏码上演,不消20分钟,我就明眸如水、顾盼横飞,淡粉薄施后整个人精神奕奕。

    最后一次审视仪容,干练的套装挺刮的双肩,我满意自己的斗志昂扬,对镜调皮一笑:“魔镜魔镜谁最美丽?”

    镜子当然不能说话,但是我会:“Of course me!”套上大衣甩门赶班去也。

    走到地下停车场电话响,我掏出手机接听。

    “陈帆,你早啊!”健忘的女人,现在才想起答应我的Morning Call。

    “喂,林非,你已经起来了?太好了!”陈帆舒口气,害我错以为她是因为没有耽误我上班而庆幸。

    “是啊,要等到你的Morning Call,估计太阳也下山了。”

    “是,我健忘,我该死,对不起对不起。”那端连连道歉,我有些惊讶:真的假的?陈帆什么时候变这么温逊?

    “不说那么多了,你快过来送我一程,我的车昨晚回家路上爆胎。快点哦!”打枪一般讲完重点,没等我插话,她又哀号:“完了,我只剩5分钟洗漱时间!”

    “喂喂。”我呼了两声,回答我的是嘟嘟长音。

    这急性子!我无语摇头,5分钟?当我开的是飞机啊?从我家绕道去富临花园至少要10分钟。我抬手看表计算时间,八点一刻,送完她再到“中天”勉强来得及。

    十分钟后,陈帆坐进我的车,娇好的面容上刻着讨好的“笑”字:“林非,我就知道你最好。”

    “少谄媚!昨晚是谁硬拉我唱歌,自告奋勇说给我Morning Call的?”我睨她一眼,抱怨所托非人顺责她贵人多忘事。

    “那个……恩……天有不测风云嘛,我怎么知道昨晚车会爆胎,折腾到半夜。今天起晚了一点点,反正你顺路。”陈帆掏出粉饼仪态优雅地定妆,答得理直气壮。

    我没好气:“幸好我知道指望不了你设了闹钟!陈大秘书,麻烦你下次出状况提前知会。”

    “知道啦,大不了以后出状况我也预约。”她审视自己的脸,满意地把化装盒盖上,无辜地朝我抛一个媚笑。

    “#%%&##%”

    车子途经华爵广场,我发现不少商贩手捧玫瑰,大有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势头。

    “差点忘了,Today is Valentine’s Day。”一只玉手风情万千地搁到我肩上,“美女,今晚我们去约会吧?”

    我专心开车没理会她,过几秒才施施然开口提醒她别忘记野蛮男友:“在你面前,我当不起美女这个词,怕折寿。更不敢说和你去约会了,俞某人会诛我九族。”

    “哼!你少拿他压我。林非,这么多年你就从来不能假装顺着我一次,有时候钟寒那块冰也比你好。”陈帆轻哼一声垮下脸。

    透过后视镜我瞄一眼她,忍不住想笑:五分钟前是谁说我好的?陈帆这副凶神恶刹的样子,在公司里怕不大容易看到,一个成功的OL在职场中总是无可避免被评头论足,不能乱没气质。

    我故意“啧啧”咂嘴,疾声呼吁:“陈秘书,注意形象啊。等着为你倾倒的人排班站队一大群,我不忍心插队。”

    “去,我知道除了叶晨你是不会为谁动凡心的。林非,老实交代!今晚是不是准备和你家‘叶学长’抵死缠绵哪……”最后一字刻意拖长的尾音令人毛骨悚然。

    红灯,我踩煞车压离合,转头丢给她一个卫生眼表示无可奉告。陈帆吐舌,笑得八卦又暧昧。

    无聊。

    我转向车窗外的花山花海,欣赏无边春色。

    好一派花团锦簇,“情流感”泛滥也不无道理。只是大清早送花,那夜晚又送什么?满街的玫瑰在清晨娇艳欲滴,如同年华正妙的MM夺目非常,到晚上呢?花朵惨遭蹂躏打回原形?全城零落一地碎花瓣?再者对花落泪、买醉伤心又伤身?按照统计局的数字,男女比例不协调必然导致单身者众多。

    禁不住勾起嘴角轻笑,鼻间流露不屑。如果爱情必须用花来见证,我宁愿要镶精美花案的钻戒,最起码不会凋谢,实实在在的“恒久远,永流传”。假若某天我不幸沦为弃妇可以拿出去卖几个钱,总算有些盼头。

    银白色的车停到“城市之心”楼下。

    “谢啦。”陈帆嘴里说着谢手里推着门,下车后她躬身在窗外眨眼:“情人节快乐,祝你和叶晨有个甜蜜无比浪漫非凡的夜晚,拜!”

    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步入公司,我重新发动车子晒然一笑。

    甜蜜无比浪漫非凡?好理想化的祝福。

    我严重怀疑叶晨他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不!恐怕人家比我更不屑这种将愚人节提前的日子,目前为止情人节到来8小时47分又52秒,他连电话也没给我一通!

    是谁说有了叶晨做男朋友就可以鱼与熊掌兼得,实物与浪漫兼备?真是爱情小说看多了。残酷的现实是法律没规定情人节是假日,成熟的男人和女人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收回思绪,车驶入了“中天”车库,停好车,我理理衣摆昂首挺胸迈入地下电梯。

    走到打卡机前刷卡,总台JUDY正在填写报纸领用记录,看到我便抬首微笑:“林经理,早上好。”

    注意到JUDY比平日更精致妩媚的妆容,以及黑色大衣内露出大片艳丽如红玫瑰的深红色针织衫,我笑回:“早,JUDY,今天好漂亮啊。”

    赞美的话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脸红了红礼貌致谢:“谢谢林经理。”

    我眼底含笑,把浪漫带进“中天”这么一个制度严谨的地方着实浪费了。这女孩倒毫不收敛,与其他楼层的多位前台相比,她坦率直接得可爱。

    “林经理,您的报纸尹姐刚刚拿上去了。”JUDY看到我翻登记表向我解释。

    “哦,谢谢你。”

    我一边点头一边迈步往电梯走,她所指的尹姐是我的秘书尹莎莎。

    坐到办公桌前,照例打开电脑收邮件,浏览今日要闻,敲定工作日程,整理纷繁文件……

    半小时后我叫进尹莎莎,把分成两组的文件交给她,命她送去各部门。在工作上,我是很上道的:该上呈的文件要及时上呈,上司称赞我的工作能力,我才有晋升可能,有更多的万恶之源进账。卖命如机器的下属永远受领导青睐。该下放的通告必须及时下放,下属有事可干,我的位置方坐得稳当,就能受人拥戴信服。懂得让下属表现的上司永远受大众欢迎。

    估计公司高层考虑到今天是情人节,没繁复任务下派,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倒也清闲。唯一欠缺的是打卡赶班,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多半是这个意思了。

    清闲的工作日过得相当快,临近下班,手机和弦在办公室响起。

    咦,难道叶晨他老人家良心发现了?好吧,给他一次表现机会,我盘算拉他去打保龄球——本姑娘最爱的运动。

    摁下接听键,我心情愉快地轻唤:“晨?”

    我的声线不属于用暴米花形容的娇脆清亮型,加上懒得做作,常常利落干净得让人感觉冷漠无情——此乃欧阳对我嗓音下的批语。

    “恩,我在‘凯宾’开会,待会儿主办方有晚宴,可能走不了,你今晚自己安排了。”悦耳的男声讲出的话不甚悦耳,我有几分失落:既然不陪我,何必打电话!莫名其妙!

    “好,我知道了,你慢慢忙。”虽然腹诽,我还是认命地接受现实——我不浪漫,他也不浪漫。

    “那就这样,明天我陪你。”话筒那端顿了一秒,他将声音放低放柔,“乖,不要玩太晚,早点回家……Happy Valentine’s Day。”

    耶?他居然知道情人节的存在?简直该拍手鼓励。不过什么语气?敷衍小孩么?我又不是非要同他一起,最坏的情形就是做“情剩”,有什么大不了?

    “拜拜。”

    我搁下电话,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素来瞧不起某些女人明知道对方不愿意还要死缠烂打,最终落得不欢而散,念在他宜厨宜家的份上,我大度一些,不予计较。

    按序清理出手边的资料,我将它们一一放回书柜,坐回转椅无聊地翻查好友电话,寻思抓一个倒霉蛋出来做伴。

    呃……

    陈帆肯定和俞建有约,钟寒自然有柏家兄弟陪,颜晓铃魅力无边追求者众,韩晓风流成性哪里会记得我?剩下几位朋友皆为男性,一不合情二不合理,饶是我再怎么厚颜无耻也不好意思在“节日”借人。没办法了,成全损友们的有异性没人性,我注定做“情剩”。

    敲门声响,我应:“请进。”

    秘书尹莎莎走进来,期待地看着我:“林小姐,今天的工作全部落实了,这里是大家一周工作报告汇总,您看看。”

    我心清脑明,哪里不知道下属们的意思,他们急着下班过节,所以“推举”小尹来催我放行的。也好,君子有成人之美,我无缘浪漫,倒乐得成全别人花好月圆:“好,你直接搁文件柜里吧,有任何问题周一例会时大家再研究讨论。”

    “哦,好的。”我的通融包庇令她爽快地应,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折回头祝福:“林小姐,节日快乐!”

    “谢谢。你也一样。”我微笑以答。

    快乐?也对,两个人有两个人的甜蜜,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快乐。

    5点30分,下班铃响,所有人都赶着陪情人HAPPY,电梯最为拥挤。我没有约会,留在办公室好整以暇地等待人潮过去。

    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几位老总相继驱车离去,我眯眼游思:他们是赶去陪家里的“太座”还是金屋的“情人”?若有一位夫人闹腾起来,怕不是笑话一场?当然这仅仅是我太有聊的胡想。工作四年,何曾见过哪位大人分不开身?即使公司上下都知道某某同某某的故事,也没有谁摊上这种“丑闻”。没人是白痴,几位正牌太太心中也有数。内里波涛暗涌,表面平静无波,这种事当事人心知肚明就好,不必搬上桌面使彼此难堪。

    “节日族”闪人极快,半小时后大厦一扫白天繁忙的景象,剩我一人独自穿过走廊,高跟鞋声在寂静中尤其清脆,更显空旷楼道的冷冷清清,让人猛然体会到李清照那份“凄凄惨惨戚戚”。

    电梯刚好到31楼,我按住下降钮。移门缓缓滑开,瞥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我条件反射性地惊了一下:莫非有人和我一样做情剩不成?

    待看清电梯里的人的一刹我是真楞住了,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转身走楼梯。久行夜路必遇鬼,难得走一次也撞上干柴烈火这么精华的戏剧画面,老天,你果然待我不薄!

    还是描叙下我看到的撩人风景吧:“干柴”——32楼财务部的前台美女、我的本家林茜小姐双臂紧紧缠在“烈火”手臂上,整个人柔弱无骨有靠则靠,头甚至已经枕在“烈火”的肩膀上面。而“烈火”,乃下周一要代表中天出国考察的公司二太子殿下——杨锐钧,钧二少。

    大概他们没料到情人节当天会有人姗姗走迟,所以才会忘记避嫌在电梯里玩起“游戏”。佳人投怀送抱,委实为均二少添上了一抹香,反倒是我觉得尴尬。所幸彼此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会被突发事件搞得乱了手脚。

    只楞了那么一秒,均二少率先回过神,他稍稍往后退一步,手臂自然地隔开林茜的爪子,而后象没事人一样招呼我:“林非,这么晚还没下班呢?”

    我反应也不慢,立刻公式化地笑着颔首:“诶,刚整理完文件。”

    “周末你们行政部也这么忙?看来下次开会该有人提出为你们部门员工加薪了。”均二少笑得轻松。

    难得太子爷肯为我们的薪水操心,真叫人“受宠若惊”。不过,戴起面具做人我是轻车熟路一点不难:“呵呵,不必麻烦杨总出面了。做多少工作领多少薪水,虽然薪水多多益善,只是再多恐怕我就要把家搬到办公室来了。”

    均二少闻言哈哈一笑,也许是为我的本分满意也许是为我后一句不冷不热的笑话。

    电梯门一直开着,我不好总站外面,抬步走了进去。

    林茜小姐似乎仍在状况外,先前的尴尬过去,她皱起眉,不甘愿地站直身子同均二少拉开些微距离,放下巴着均二少衣袖的一只手,右手仍然挽住均二少,一双凤眼不满地盯住我这煞风景的不速之客。

    一气呵成的动作,不掩不快的神情,这是往日尊敬地称我“林经理”的林茜?呵呵,士别三日,理该刮目相看啊。

    我无意横生枝节,低姿态地转开视线专心数着降落指示灯。本以为几秒而已,很容易过去,奈何有人硬是要做秀。

    “锐钧,待会儿我们去吃西餐还是中餐?今早MICHELL说高山食府在城东开了家形象店,我们去尝尝吧?呃,林经理一个人吗?要不同我们一起?”林茜柔媚的声音掐得出水来。不过,单看她那死死拽住均二少的手,打死我也不信她有心请我做电灯泡。

    我回过身要拒绝林茜的“邀请”,却发现均二少没有理会身旁百媚千娇的美人,琢磨的目光? ( 藏爱 http://www.xshubao22.com/1/18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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