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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常的生活中遇到困难,或许还可以说什么“要迎难而上”、“要敢啃硬骨头打攻坚战”,又或者“挑战极限才能体现毅力”,可在战场上这一套只是自寻死路,毫无实用价值可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因为战场的规则很简单,谁能活下来谁就赢,有短处有弱点就一定要设法隐藏,并依据长处和强项尽量营造对自己有利的环境,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这就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不二法门,而苏纳的论调立足点也是这个。
要对付有着强大魔法免疫能力与物理攻击防御力、又最擅长近战肉搏、但机动能力却很差的皇室近卫军,自然是选择比较狭窄容易造成拥挤的地点交战,以远距离攻击为主、高机动力部队骚扰为辅,尽量消耗对手的精力与体力,然后再趁对方疲惫时发起攻击,在一次快速袭击中尽力杀敌,随后马上脱离休整,并以这种战术往返循环,如此才是有可能打败皇室近卫军的最佳方法。
而与皇室近卫军相反,以远距离攻击为主、有着高速机动能力和高物理防御能力的魔牙机兵,其弱点就是机械最害怕的水和雷系魔法,要和这样的敌人交战,最合适的地方是面积较大的河流滩涂地带,如果在这个地方还有茂密的树林或植被更好。
要这么选择的用意在于,可以利用敌人对河流的忌讳而无法放手攻击,当己方部队疲惫时还可以潜进敌人无法进入的水中逃离战场,进行休整和补给,而树林与植被可以抵消一部分的远程攻击,为部队提供掩蔽用的障碍物。
所以现在米修拉德不仅没选择类似的地点,想办法诱使敌人进入这样的地点和己方交战,还千里迢迢地赶到城高沟深的要塞去和对手叫板,这实在是大大背离了战场的用兵原则,众人自然会感到奇怪。
“你懂得这些,敌人就不懂吗?”米修拉德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手也是从战场上生存下来的精英部队,就算是整体实力比我们强,他们也不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在不占优势的情形下和我们交战的,所以这次战斗不能按常规进行。”
第五章
“可就算是这样,进攻防卫森严的卡蕾加茨纳也和自杀无异,光里面的一百二十万守军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再加上那个以防守出名的‘地狱之壁’米卡罗妮将军,我们这三百万人都赔上也是白搭。”塞恩一耸肩膀,将另一个反对进攻卡蕾加茨纳的理由摆到了桌面上。
米卡罗妮-西斯塔,是米修拉德好友兰卡-西斯塔将军的妻子,在兰卡阵亡于千年前的大战后,出身军人世家又文武双全的她也加入了军队,虽然在进攻战方面没什么建树,可论起防守的能力,就连米修拉德本人都承认,连自己都没十成把握能攻破她所把守的城池。
而她“地狱之壁”这个不太适合女性的外号,以及会被派来镇守这魔界与人界接壤的重型要塞卡蕾加茨纳,都是众人认可她防守能力的最好体现。
在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这些资料的米修拉德,不由得苦笑起来,由于他和兰卡的交往大多在战场之上,米卡罗妮从军之后由于作战区域不同,两人真正见过面的次数竟然只有区区两次,一次是难得他和兰卡都休假,去兰卡家里用餐才初次相遇,而第二次就是在兰卡的葬礼上,不过他还是对这个坚强而美丽的女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想而知,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必须与她为敌的地步,米修拉德就算能取胜,又或者能将她不伤分毫地活捉,心里的滋味也不会好受,但幸好他不用这么做。
“你们这帮傻子,我有说过要攻打卡蕾加茨纳吗?”米修拉德嘿嘿冷笑一声,立时将在场所有人的话头全部压了下去,“我从一开始,就只说目的地和决战地点是那里而已,我可没说要把它打下来!”
……那不是更奇怪了吗?我们的目的既然是勤王平叛,最优先要做的当然是讨伐叛逆,跑到与此全不相干的卡蕾加茨纳去做什么?
米修拉德的部下们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奇怪,同时他们也都隐约猜到,米修拉德此次的反常举止多半和那个叫迪奥的人类通缉犯有关,从突然决定叛变到古怪的战略战术都是如此。
“将军,您最近实在是有些不对劲,从决定起事时起您就一直神神秘秘的,作战计划始终也不曾和我们商量过,只要求我们按照指示行动,属下是再也忍不住了!”索尔特是米修拉德麾下众将中最没耐性的,性急的他几乎每次开会都是打头炮的先锋,同样对米修拉德的行动抱有疑问,还是他最先说了心里话,“请您告诉我们,您到底和那个叫迪奥的疯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非要和他合作不可呢?”
米修拉德缓缓睁开眼睛,望了火气上涌的索尔特好一会,才淡淡问了一句:“你确定真的想知道这件事吗?”
索尔特大声的回答,将他心里沉积已久的不满全部宣泄了出来:“那当然,不管怎么样,魔界皇位的争夺都是魔界的内部事务,还轮不到一个人类横加干涉,而且在将军眼中看来,跟随您多年的我们,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不会打仗只会耍小聪明的通缉犯吗?”
“你们都是能在沙场之上纵横驰骋的猛将,对于战斗中的突发状况有着无可比拟的应对处理能力,可是你们欠缺对战场全局的把握,以及长远深邃的战略眼光,这就是我比你们优胜的地方。”米修拉德淡淡地说道,“然而我是一个统军的将领,考虑战术问题的时间和几率,都远比考虑战略问题要多得多,所以一个有着睿智头脑和天才谋略的军师是我最需要的人才,可在迪奥出现前,这个人我始终没有找到。”
众将悚然一惊,因为他们没人会料到,米修拉德对迪奥的评价竟如此之高,与他们看迪奥的眼光不同,米修拉德老早就把他当成一个智谋出众的人才看待了。
“正如索尔特而言,迪奥并没有打过仗也没指挥过部队,也不是魔界的居民,但他作为局外人的身份,却能使他更冷静理智地去制订战略战术,从而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帮助。”米修拉德继续补充道,“也许你们认为他以前的那些举动都是在耍小聪明,可在我看来,那些行动都经过了他事前的周密计算和布置,因此出现那样的结果绝非意外,而是必然!”
被米修拉德这句话一点破,在场的魔界军诸将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评判迪奥以往作为的时候,只看到他与对手间的巨大力量差距,以及与差距相反的胜负结果,反而没注意迪奥是否有在行动前进行什么准备,又或者是否做过安排与部署,如果米修拉德所言确实的话,迪奥-密拉特就绝不是一个通缉犯那么简单了。
“话说到这里我也不隐瞒大家,我和迪奥最初认识完全是因为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说起来也丢脸,十年前我和他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就被他机变百出的聪明才智将了一军,不仅将我的骄傲和自负彻底击溃,还让我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阶下囚。”
米修拉德此话一出立即全场哗然,众人全都露出了惊讶骇异的表情,虽然由米修拉德的话可推算出,迪奥可能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可他们却万没想到,魔界的第一军神米修拉德,居然曾经在这个小字辈的人类手下吃过大亏,甚至还被对方俘获,这事情带给他们的震撼,并不亚于一场天灾级的大地震。
“具体的过程我就不说了,但你们也该知道,十年前的我,无论是谋略智计都不比现在差多少,可在与他的交锋中,我的每一步行动都被他准确地预测并加以利用,不管我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冲破甚至是挣脱他所布下的天罗地网,由此你们就该明白,他对整体局势的判断能力有多高了吧?”
想起迪奥那神鬼莫测的行动模式,未卜先知级的战略战术水准,以及无法揣摩的思路想法,米修拉德直到现在还觉得浑身发冷,整条脊梁骨都好象被凉水浸到一样冷冰冰的,而听他描述的部下们就更是心惊肉跳,对迪奥的评价和恐惧感,在无形间同步跳升了好几个等级。
“这一回他所制订的战略战术同样出人意料,别说你们,就连我自己都对此感到疑惑,所以这一次的对手绝对看不穿我们的意图,从这点上来说,我们已经取得了先机。”想起迪奥那封来信中的变态策略,米修拉德就不禁苦笑起来,“至于没和你们商量,那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在我们到达卡蕾加茨纳要塞的同时,需要我们打倒的皇室近卫军一定会在那附近恭候我们大驾,除了战斗之外就没别的事了,因此说明也没什么必要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众人不禁释然,虽然对迪奥为什么会认定,只要自军部队移动到卡蕾加茨纳要塞就会遇敌,但一想到对方是比米修拉德更出色的战略家之后,大家也就没怎么再追究了,只有米修拉德一个人知道其中原委。
对不起,各位,迪奥其实在那封信里写得很明白了,只是一方面是他要我别说,好保全我的风头不被他抢走,一方面是出于保密的需要,而另一方面也为了大家好,知道这家伙恐怖变态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若是让你们知道,这个人简直不能算是这世界的生物,恐怕你们中会有一半人会当场疯掉变成精神病的。
米修拉德暗暗地在心里对众人道歉,可在想到他们将在自己左瞒右骗的前提下投入战场,其中很可能有大部分人再也无法活着回来,他内心的负疚感不仅没减少还加了倍。
所以在对部下们感到歉意的同时,米修拉德也不自觉地羡慕起远在卡蕾加茨纳的迪奥来,比起要领军接受战火洗礼、还要背负部下死伤命运的自己,只考虑如何整倒对手就行的他自然是轻松写意多了。
不过他想错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立场不同并不代表烦恼会减少,现在的迪奥也在为一件事情烦恼。
那就是如何说服梅尔玛斯,让他全盘接受自己的变态计划。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迪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在这两天中,他让雷沙姆把自他离开菲迪兰后的情报全部拿了出来,不仅仅是有关魔界军事、政治与经济的部分,甚至连与此事不相干的天界与人界的各方面情报也都归拢了过来,而在这其中,迪奥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当然迪奥所谓的有趣,一般都可以和“惊天动地”划等号。
但迪奥对此是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将这件事也归进了自己的这次政变阴谋中一并处理,最终拟订出了一个非常变态非常冒险的作战计划。
可是这个计划的一个大前提就是,他必须先想办法让希恩和梅尔玛斯进入一个相对安全、又最接近突雷斯、而且还最便利于行动的地方,而这个所谓的办法在实施时遭到了梅尔玛斯的激烈反对。
“不要!不要!让我打扮成这个模样还不如死了好!”梅尔玛斯第三次将罗林斯所送来的化装道具摔在了地上,那副闹别扭的气冲冲模样,就跟吃不到糖大哭大闹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而理由也很简单。
“我是男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男子汉!要我装成一个女流之辈,你是在侮辱我吗?”梅尔玛斯对站在一旁的迪奥大叫起来,“而且还是一个烟花柳巷中卖笑为生的妓女,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别这么认真嘛!”迪奥满面堆笑地说道,“按照计划,在我和罗林斯出外行动的这段时间,你和希恩必须要先在这里找一个安全的栖身之地,以等待最佳突袭机会的到来。最起码‘暗夜’由于和米修拉德有所关联,迟早都会被查到而变成危险地带,按我说装成妓女,是最快进入那个特定‘安全地带’的方法了……”
“那也有别的办法,为什么非要扮成……唔!好痛!”梅尔玛斯还没来得及完成抗议,就被身后的希恩重重一掌拍在了脑袋上,接着希恩才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咕咕叨叨说个不停,真是烦死了!女流之辈又怎么样,大哥叫扮谁你就扮谁,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象什么样子?”
“可是……”梅尔玛斯还想争辩,火气上升的希恩已经原形毕露,满面凶相地大吼道:“没有什么‘可是’、‘但是’,你不穿我就叫大哥换罗林斯和我一起行动,你和大哥一起去和魔牙机兵拼命好了!”
“这可不行!”这回换迪奥跳起来了,“梅尔玛斯的战斗力远远比不上罗林斯,跑得也没他快,带他去就象绑个石块和人打架,对付一般士兵都吃不消,哪里还能和魔牙机兵对战?”
“那他死活不肯化装又该怎么办?”希恩转而朝迪奥嚷嚷,“罗林斯总比他听话,而且扮起女装来也比他漂亮……”
希恩的牢骚还没发完,一直愣愣看着那套妓女行头的梅尔玛斯突然开了口:“我知道了……我同意化装,这总可以了吧?”
“我能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吗?”梅尔玛斯好不容易点头答应,迪奥却横生枝节地来了这么一句。
梅尔玛斯望了还余怒未消的希恩一眼,答道:“之前的那段日子,即使我在荒山野岭之间颠沛流离,我也没有接受一无所有的现实,还天真地认为,自己是受了冤枉,只要真相大白我依然还是魔族皇位的继承人,结果也因为这样,我始终都在原地踏步,没有从以前的阴影中解脱出来,而现在,我想通了。”
“你想通了什么?”迪奥微笑着问道。
“我必须要改变自己,正视现实从头做起,而您要我扮成妓女,刚好是一个让我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所以即使只为了自己,我也要接受这项使命。”梅尔玛斯一边叹气,一边主动从地上拾起那套艳丽露骨的服装,“您现在可以动手了,不论要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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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修拉德军发生叛乱,其口号是“勤王平叛”,他们声称现任魔族之王突雷斯弑父篡位,并陷害正统继承人梅尔玛斯皇子,因此他们绝不承认突雷斯为王,而要拥立目前正在外流亡的梅尔玛斯皇子为新皇,这个震撼无比的消息得到证实,是在事件发生的整整三天之后,消息来源是米修拉德军沿路散发的传单,以及他们在行进队伍中所打出的大幅标语。
于是加尔所预言的最糟糕情况发生了,由于米修拉德在魔界军的崇高声望,魔界军内部对此次事件的反应简直是混乱到了极点,而且因为突雷斯对此出奇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下了一个“继续搜集情报”的常规性指令,一时间整个魔界军高层显得手足无措,甚至连通知各地这一消息的工作都没做完整。
结果,米修拉德军沿路经过的城镇大部分对此事一无所知,还要米修拉德派遣使者正式通告,要求对方选择投降还是交战,可想而知,在三百万的庞大军力,以及米修拉德突然叛变的震撼面前,根本没有准备的各地守军也是乱了方寸,不是弃城远遁以避战火,就是全体无条件投降。
所以在这最初的一整周内,米修拉德的三百万叛军可说是毫无阻碍地穿州过市,朝着卡蕾加茨纳所在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魔界的各个中立派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相当一部分人已经着手调集部队厉兵秣马,一旦事态朝着有利于米修拉德的方向发展,这些中立派公然起兵投到米修拉德的旗帜下,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与魔界内部的慌乱情形相比较,天界和人界虽然也对此事感到相当意外,但由于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他们的反应自然是从容了许多--对天界和人界来说,魔族的内乱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事,可要说是坏事也不对,毕竟自古以来,魔界就是三界间大部分纷争的发源地,魔族若能因为内乱消耗自身的实力,这对维护三界间的和平也不无裨益。
因此在撤回对魔界解释出兵事件的要求后,天界和人界都进入了一种微妙的观望态势,除了出动大量情报人员进行相关情报的收集外,并没有任何干涉魔界内政的打算。
说实话,天界和人界在心里还是比较希望梅尔玛斯能够成为新一任魔族之王,因为和一向好战成性、又有着严重排外情绪的突雷斯相比,一直主张以和平条约作为出发点、建立三界平等共存的梅尔玛斯,毫无疑问是继续令和平持续下去的最佳人选。
但突雷斯的行动实在是快得出乎意料,天界和人界的各国上层刚刚收到报告后不久,在他们讨论出是否声援梅尔玛斯之前,魔界的政变就迎来了突雷斯血洗皇都、所有反对派都遭到镇压的结局,而他们中意的人选梅尔玛斯也失去了所有势力的支持,流亡到了魔界之外。
这样的结果当然不能令他们满意,可是木已成舟的事实却无法改变,他们又不能贸然在魔界内部挑起政变,或是找到流亡的梅尔玛斯成立傀儡政府,毕竟这种事只会令手握实权的突雷斯不悦,万一引起与魔界的全面战争,那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在权衡利弊之后,他们已经决定要承认突雷斯的魔族之王地位。
而就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已没有什么翻身机会的梅尔玛斯居然又出现了,还不知用什么法子拉拢了魔界第一军神米修拉德叛变,顿时令整个魔界的局面大变,突雷斯的优势也被陡然削弱了几分,于是天界和人界的各国上层纷纷打消了原来的主意,改为暂时观望,等局势变得明朗一些再下决定,到底是向实力坚强的突雷斯一方示好,还是声援心目中最佳魔王人选的梅尔玛斯。
可如果从实际情况判断,梅尔玛斯的情况其实并不乐观,虽然米修拉德公开表示支持他,然而他本人的下落依然不明,更何况突雷斯手上还有两张王牌--皇室近卫军和魔牙机兵没有打出,就凭三百万米修拉德军实在是很难有胜算。
所以目前的局势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之上,不管是没法插手的天界军和人界诸国,还是想加入却在等候时机的魔界各个势力,都暂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但是另一方面,接到米修拉德军最新动向的突雷斯却终于坐不住了,不过他的军师加尔对此似乎是早已胸有成竹,一被紧急召见就把突雷斯的心事点破:“陛下是不是在为叛军的行动方向担忧呢?”
“那还用说?那些家伙的行动路线和我们的那个计划出奇地一致,这怎么都不能是巧合吧?”
突雷斯一急起来,连让旁人回避的基本保密原则都忘了,还是加尔代劳了这项工作,朝房间内的几个卫兵冷喝了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不是你们能知道的事,快给我出去!另外对其他人说一声,若没有陛下或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接近这个地方半步,违者杀无赦!”
几个卫兵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竟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在吓了一跳的同时急忙挪动脚步,飞一般地逃出了两人的视线范围,皇帝议事厅那两扇有着优秀隔音性能的大门,也随着他们的离开“碰”地一声重重关上,将一片绝对封闭的空间留给了加尔和突雷斯。
第六章
“一共有六个人,他们跟随陛下多久了,可靠吗?”等人都走光之后加尔才开了口,说的居然并不是突雷斯最关心的事。
“自朕被允许拥有自己的私人卫队起,他们就跟随在朕身边了,忠诚方面绝无问题,嘴巴也很牢。”突雷斯好奇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臣只是想知道,在给他们的家属赔付抚恤金时,到底要给多少数额比较合适。”加尔阴沉着脸说道,“如果他们真如陛下所说的那么忠诚,那这笔钱似乎该多一些呢。”
突雷斯的面部肌肉陡地抽搐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
“不论怎样,陛下刚才提到了‘那件事’,就算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关于它的一切都必须绝对保密,哪怕要用性命来交换也在所不惜。”加尔的话里没有半个字带有血腥味,也没提到与杀戮有关的任何字眼,但突雷斯听了仍觉得阵阵阴风掠过脊背,“至于如何处理就交给臣好了,臣保证他们都将在绝对意外的事件中因公殉职,非常光荣地为国家献出生命。”
“那真有点可惜了,他们的身手相当不错,想再找出几个代替的也不容易啊!”突雷斯本身也非善男信女,在刚开始的惊讶过去之后,他立即同意了加尔的应急处理方案。
而加尔对此的回答更显露出了说不出的冷酷:“好身手的只在战斗中好用,平时待在陛下身边的人,还是选机灵一点的好,脑子不怎么聪明的高手,还是就放在外围,或出行的时候当当摆设好了。”
“朕明白了,新老更替时一定拿你的宝贵意见作参考。”突雷斯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就这样一笔带过,将话题重新转回正轨,“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你对米修拉德的动向怎么看?”
加尔微微一点头:“确实有点古怪,按道理说,进攻皇都以取得首都的占领权,又或者想法诱使皇室近卫军与魔牙机兵出动,在有利他们的战场上一决雌雄,这样的战略战术才算是合理,攻打卡蕾加茨纳简直可笑得要命,当然若他们有来自人界的援军,为合流而清出一条通道倒不奇怪,但米修拉德若和人界有勾结,没理由能隐瞒魔界情报部这么多年。”
“这么说你也同意,他往卡蕾加茨纳去和我们的那个计划有关了?”突雷斯问道。
加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嗯,虽然臣还是认为,长年在西部边境戍卫的米修拉德,会知道我们这个可算是最顶级机密、就算是行动部队内部也没几个知情者的大计划,这件事本身就显得很不可思议,但他会毫不犹豫地前往卡蕾加茨纳却证明,他确实是冲着该计划去的。”
“那你的看法呢?”突雷斯的担心被证实,他的焦虑神色也越发明显了,“朕是不是必须动手了呢?”
“那要看陛下已经为那个计划派了多少人去。”加尔说道,“臣曾给陛下建议过所需的大概兵力数字,也曾说过多派一些人也无妨,但陛下是否有在臣派出部队之后,因为不放心而再增派了一些人手呢?”
突雷斯有些泄气地答道:“没有,朕认为按你的计划去实行,派遣了比所需兵力多一倍的人手就足够了,所以并没有再多加人手。”
“那陛下必须尽快行动了,光凭那些人是没办法对付米修拉德的奇袭的,就算紧急联络卡蕾加茨纳的米卡罗妮将军,让她把要塞内的兵力全加上也不够。”加尔立即答道,“这次计划的成败,将直接关系到我们魔界的未来,对梅尔玛斯和米修拉德而言,这也是个扭转不利局势的大好机会,我们所要利用的,他们一样也可以利用,但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周密地策划一下。”
突雷斯很不耐烦地反问道:“还有什么好策划的?倾巢而出,用压倒性的力量直接摧毁他们,这样一切不都一了百了了吗?”
“陛下难道忘了,哈穆西尔大人还掌握着魔牙机兵的事情吗?”
在这世上有很多能一句就令人怔住的话,而对现在的突雷斯而言,加尔的这句话就是一个例子。
也许用突雷斯手上的皇室近卫军,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击垮反叛的米修拉德军,可那也要对方肯配合着让他打才行,若是在米修拉德的智计之下陷入苦战,而又被哈穆西尔用魔牙机兵在背后捅上一刀的话,一切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
突雷斯可不是那种勇于奉献的博爱主义者,对于舍己为人更是毫无兴趣,然而他仍然就哈穆西尔是否会动手抱有疑问:“可是,到现在依然没有迹象表明,哈穆西尔叔叔有觊觎皇位的切实行动吧?他真的会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拖同一阵营的人后腿吗?”
加尔只淡淡地反问一句:“陛下打算寄希望于他的忠诚吗?”
“……当然不。”突雷斯沉默片刻之后,很肯定地摇了摇头,因为被他弑杀的父皇,就是因为相信弟弟的忠诚才落得那般下场,死后还被哈穆西尔秘密地鞭尸了整整三天,突雷斯就算是再傻,也不会把这还没过多久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当然也更不会重蹈覆辙。
“那么陛下愿意听臣一言,从保险的角度出发,讨论一下这次平叛行动的具体流程吗?”
“你说吧。”
“那么,臣的意见是……”
******
哈穆西尔亲王,是魔界皇都菲里的太守兼魔牙机兵总司令,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的他看起来和蔼可亲,对所负责的事务总是很认真,但若有人犯错他却很宽容,只要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很少有对人严惩不贷的例子出现。
而在卸下公职之后,他更始热心从事各种福利事业,其中他最常做的就是去慰问城里孤儿院的孩子们,那些孩子也特别喜欢他,纷纷亲切地叫他“哈穆西尔爷爷”。
可也就是这么一个人,与突雷斯一起犯下了杀兄篡位的大罪,还亲自带兵血洗了外甥梅尔玛斯的府邸,事后又睁着眼睛说瞎话,诬陷梅尔玛斯才是企图篡位的叛逆之徒,将自己的一切罪行掩盖在了一片血海之下。
毫无疑问,若是要拿某个人作为拥有两种极端对立性格的范例,哈穆西尔绝对是个上佳的选择,人性善与恶的两个极端面,在他这些完全自相矛盾的行为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一方面,他对人表现出的和善态度确实发自真心,最起码在他拥有这副面孔或这个性格时是如此,不然那些心地纯真的孩子所独有的洞察目光,很容易就能看穿他的真面目,所以至少在他做善事时,他的心灵确实是纯净的。
可另一方面,他被哥哥夺去皇位的不甘,在极度扭曲的嫉妒中蜕变成了疯狂的憎恨,并最终让他做下了连突雷斯都不齿为之的鞭尸恶行,甚至连被上任魔族之王赏识的梅尔玛斯也遭到了牵连。
下令将他未婚妻娜丝特烧死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婚姻问题上曾受尽挫折的哈穆西尔,因为他实在无法容忍,梅尔玛斯在受到所有人赞誉的同时,竟然还能拥有如此美丽的爱情,于是不正常的嫉妒心理在行动的那一刻彻底爆发,最终酿成了娜丝特惨死的结局。
就这点上来说,哈穆西尔应该算是一个有着双重分裂人格的重度精神病患者,当初为弥补夺去他皇位而心软、给了他太守职权与兵权的前任魔族之王,才是犯了一个大错,居然把绞死自己的绳索交到了别人手上,不过如果单从哈穆西尔平时的表现来看,能看出他精神不正常的人除了突雷斯的军师加尔外,还真没别的人了。
不过就连加尔自己也承认,哈穆西尔不动声色的掩饰功夫确实到家,可比拟专业演员的面部神经将每一个表情都控制得细腻入微,绝不会在无意识间将内心的真实想法泄露,所以虽然直到现在,加尔还没能抓住有关哈穆西尔打算夺回皇位的证据,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将这位高演技精神病人列为了重度危险对象。
事实证明,加尔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段风波不断的日子确实令哈穆西尔产生了异心,又或者说,将他早已沉寂在内心深处许久的野心唤醒,似乎要更为正确一些。
看出哈穆西尔心怀不满的加尔很快投其所好,用信誓旦旦的承诺和听起来美好无比的前景拉拢住了他,可在政变结束不久后,哈穆西尔就懊恼地发现,虽然当初的承诺基本都得到了兑现,但身为皇帝的突雷斯却随时能终止兑现,将已分配给他的一些权力轻易地收回,而这一情况的苗头,已经从他与突雷斯一些部下间的冲突中可以看出了。
当然就事情本身的性质而言,只不过是魔牙机兵和皇室近卫军的几名士兵互相斗殴辱骂,但在听了部下所转述的对方话语后,哈穆西尔随即敏感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要以为你们那个头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帮了皇帝陛下一点小忙就沾沾自喜,别忘了魔界的统治者只有陛下一个而已!”
这句从某个皇室近卫军士兵口中说出的话,就象一根尖刺般狠狠扎在了哈穆西尔心口上,表面上他还是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可他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不错,我并不是魔界的魔族之王,不管得到多大的权力也都是他人的赏赐,并不真正属于我自己。
被这一句话点醒的哈穆西尔开始深思,自己该怎样才能确保现在的权力地位不会溜走,而这思考的最终结论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自己曾做过的事再做一遍,只不过是把夺取权力的对象从兄长变成外甥罢了。
但正如加尔所密切观察的那样,哈穆西尔虽然已有了这种想法,城府深沉的他却始终没有轻举妄动,就目前状况而言,同样是面对着米修拉德军反叛的风潮,哈穆西尔的举动比起开始蠢蠢欲动的那些中立派还要严肃正经得多,他所管辖的魔牙机兵也很循规蹈矩,半点出格的行动也没有。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
哈穆西尔的忍功了得,他的部下可不一定有他这么好的耐性,就在米修拉德军最新情况传来、突雷斯找加尔去紧急商议的同时,一个表面上是例行军务检讨、实际上却是筹划叛变事宜的会议也在哈穆西尔的府邸中召开了,而这些憋得不耐烦的部下们终于爆发了出来。
“大人!为什么还要继续忍受那帮近卫军的兔崽子们胡作非为呢?既然大人已经决定,要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去把握这个国家,为什么不趁着这个大好机会起事呢?”相貌粗豪的毕姆是魔牙机兵中的第一猛将,战斗时总是冲锋在最前沿的性格,令他将一只左眼永远留在了战场上,但也同时给他赢得了一个“独目屠夫”的血腥外号,此刻他的怒吼几乎要把会议室的屋顶都要冲破了。
而事实上,这段时间魔牙机兵的士兵们确实受了不少气,为了执行哈穆西尔韬光养晦的指令,所有人为避免和皇室近卫军发生冲突,都尽量少外出行动,即使出去也多半让高级军官陪同,避免制造让皇室近卫军挑衅的机会,其结果就是下级士兵的投诉如雪片般飞向上层,每个军官都被这些投诉弄得头大如斗,可偏偏又不能公开宣布,己方是在为叛变而暂时做假象。
因此众人都感到极度郁闷,脾气火爆的毕姆虽然欠缺冷静,但他的爆发却也多少代表了在座者的一致心声。
“呆子,你以为就我们觉得郁闷,大人的心里也不好受啊!”坐在毕姆身边的人,是性格与他刚好完全相反,众将中最为冷静沉着的纳加因,每次开会都把他的位置安排在最暴燥的毕姆身边,其用意就是让他的冷静压制毕姆的鲁莽,这回纳加因再次发挥了他的作用,一句话不仅让正在气头上的毕姆乖乖闭上了嘴,还令在场的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见纳加因将众人的怨愤暂时平息了下来,哈穆西尔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嗯,我知道大家最近受了不少气,藏头缩尾的日子确实是有点太长了,可我们若是现在和皇室近卫军反目,不仅会把这座皇都立即变成两军交战的沙场,更会让刚刚起兵叛乱的米修拉德钻了空子,在我们火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平白拣了一个便宜,这可是相当不划算的。”
“可是米修拉德并没有往皇都的方向来,您说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吧?”皮克鲁是跟随哈穆西尔最长时间的老将,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在众人中稳坐第一把交椅,他说的话自然最有分量,“虽然他往卡蕾加茨纳进军确实大违常理,但是现在他们的行军路线已经和进攻皇都的可能性南辕北辙,强行掉头必然要白白消耗粮草和士兵的体力,而且也已经无法达成奇袭的目的,所以我认为,米修拉德的目标根本不是皇都。”
哈穆西尔淡淡地笑了一笑:“你能想到这一点,突雷斯和他的军师加尔也一定能想到,所以我确信他们必将会有所行动,而皇室近卫军的总动员也会同时开始,在这种剑拔弩张、对手随时处于警戒状态的情况下动手,你们觉得这样的机会值得把握吗?”
众将无言以对,在敌人警觉性最高的情况下动手,这是用兵战术上的大忌,但如果反过来想,若突雷斯将皇室近卫军从皇都调离,皇都菲里的守备就会完全落到魔牙机兵的掌握之中,这也勉强算是一个意外收获吧。
只不过,这种兵不血刃得到的胜利,却是以己方无法发泄怒气为代价获得的,这不免令心情郁闷的魔牙机兵众将们感到不快。
“不要摆出一副扑克脸,突雷斯的家眷都在皇都,而且他还想在万一战事不利的情况下有个退路,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魔牙机兵留守在菲里,相信很快他就会要我们和他一起出征吧。”众人的不满很快被哈穆西尔的一席话冲得一干二净,“我们对他有想法他也知道,因此他还是觉得,把我们放在他能看见、或者说是能控制的地方比较放心吧。”
毕姆狞笑着一握双拳,指节剧烈搓动的喀拉声响顿时在室内回荡:“嘿嘿,那就要走着瞧了,到底是他这种能控制他人的自信正确,还是我们拖后腿的能力比他的预计更高吧。”
“被他小看了呢。”对此纳加因只有这一句叹息作为回答,“那我们不表现得好点也不成了。”
“我的意思也就是这个,皇都有没有掌握在手中并不重要,米修拉德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范本。”哈穆西尔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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