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彼此又陷入了一场不着边际的沉默当中,就这样,傅爃跟这丑女子你看着我,我盯着你,大眼瞪小眼的一直沉默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刚才说这里只有我俩?”女子先开的口。
傅爃可真佩服这奇女子的反应速度之快了,想不到自己先前提的问题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她现在才想起来给自己回答,只好一脸无奈的答道:“恩。”
“你看不到他们么?”女子伸手往傅爃身后指了指。
傅爃急忙循指扭头往回望去——原先空荡荡一片的灰色世界,此刻竟然挤满了好多人,周围还有一排排的房屋林立着,只是那些墙壁上都爬满了青苔,显得青绿青绿的,跟这茫茫然的惨灰色调形成一个无比鲜明的映衬。
但傅爃这回却没叫出声来了,虽然眼前四处游荡的众人——都是面容腐烂恶心至不堪入目,丑陋无比让人心寒的。
可是这里,他们,看着——好熟悉……
楼兰,浅水镇。
小镇的人们看到安归回来后,都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热情蜂拥着安归,将三个女娃也团团围在了一起,好像马背上坐着的是安归的三个好妻妾,安归则是这小镇里头最伟大的统领者似的。
安归连声笑着放下水桶与缰绳之后,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边大喊:“好好好,大家先安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吧!”
大伙这才慢慢平息下来,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风声钻过了茂密林子的树梢缝隙,发出阵阵可怖声响。大伙见安归只环顾着大家而久久没有做声,有的人忍不住就问:“什么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如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安归连声击掌,见众人都显示出很乐于倾听的模样与表情,便接着笑道:“我去过的地方多不胜数,做的侠义好事也自然多得不在话下了,可是有一次,我去了敦煌那边却遇到了一件怪事。”安归说着说着就又停顿下来,笑眯眯的环视众人。
终于有人迫不及待的提问了:“是什么怪事呢?”
“嘿嘿,你们都知道,敦煌那里多的是沙尘暴吧,那边百姓居住的地方可都是一片荒漠的,所以要打水吧,还得依靠骆驼,千里迢迢到那罗布泊边上打上几桶水,但有些人穷,自然是买不起骆驼的。”安归可真喜欢吊胃口的,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
“莫非他们还用徒步打水的不成?”又有人提问了,安归心里乐滋滋的便继续道:“没错。他们就都是用徒步前去打水的,翻山越岭,就为着那一桶水,没准走到半途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那水就没了。”有人笑着接话。
“对对对,那水就没了,可是有一天,我看见一个老头跟一个姑娘,他们都是替家里人出来打水的……”
“没准还是俩父女呢。”安归话没说完,又被接去了话柄。
“对,对,这小哥答得太对了,可惜他们都不是父女,他们俩只不过同是敦煌人,彼此之间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安归轻咳两声,继续讲述那一段故事:“然而几乎就在同一个时间,他们的水桶却都打翻在地了,清水溅洒一地,都被那荒漠的土沙子给吃了,我那时候就想着去帮那老人再打一桶吧,结果我这好心的一跑过去,你们猜怎么着?”安归说着便提起了脚边的水桶,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他竟然两手一放一倾,就将木桶里的水给全部倒了下地,那深水湖的清水洒落一地,清水粘带着一些泥巴四处飞溅开来,像是在黄土地上绽放开了一朵土黄色的无名花,那些个凑近着安归来听故事的大伙儿连忙退后数小步。大伙儿当中有些人的心里已是满腔怒火了,但这倒水的是安归,他们自然是招惹不得的,也只好有怒难发了,眼睁睁的盯着安归不说话,粗浓眉毛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哈哈哈,结果那老人就冲我大骂一句:‘你XX的还是个男人吗?狗眼长哪了,没见那姑娘的水也倒了一地吗,还不快去给她帮帮忙?!!’”安归边放声大笑,边将水桶往左手边一把放下,忽然厉声问道:“这姑娘的爹娘是谁?!!还有她家里的老少,都给我站出来!”
人群当中,还是没一个人胆敢站出来的,听着安归这厉声的吆喝,谁敢站出来可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枭雄了,“这水桶你们自己拿着,自己去那深水湖打一桶水回来,现在就给我出来,不然那水鬼闹事的我可不管了,它们老大都被我杀了,没准哪天它们还会找来这小镇里寻仇,到时你们要怪就怪这女娃的家人吧,可别把一切罪恶都赖到她的头上,也休怪我安归无情!”
18。…第十八卷·破绽
“大叔,其实……打水这事也只不过举手之劳嘛,我能做得来啦。”灵慧见安归突然像变戏法般一下子就变了个恶鬼脸,心肝儿都快被吓跳了出来。坐在马背之上怔怔的望着安归,都不敢大声说话了,身后坐着的两个女娃倒更加的心惊胆战了。
大伙都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安归,对这大侠前一分欢笑,后一秒暴怒的一百八十度转变深感困惑,还伴有些许的恐惧。看着他腰间那把江湖之中远近闻名的“泣涙”佩剑,这可是一大宝剑啊,当年安归就是依着这把佩剑,上斩昏君,下断奸臣,在且末里头策划过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刺杀,那且末的朝政百官,无不闻风丧胆,尽数罢官逃窜,也是多得他的搅局,蓉莲女皇(浅水镇的百姓们还不知道蓉莲女皇叛逃离城,政权垮台一事)才抓住时机派出秦家大军,一举攻进了且末里头,俘且末王,斩且末后,且末上上下下其余官吏无不被蓉莲极刑处斩的,蓉莲之后便以力保西域各国政局稳定为名,派了自己的一个得力助手前往且末称王,如此一来,且末名义上虽属独立一国,实际却是在楼兰的严密管制之下,沦为了楼兰的傀儡败国。
但也多得汉军的这场征战,使得蓉莲政权彻底坍垮,当且末派去潜伏楼兰的使者传话回来之时,才终于放得且末王姜末那纠结了好几年的心花儿一个开阔无比的新天地。姜末这回的心里哈,可真是比吃了蜂蜜还要甜上几十倍、几百倍了。
“你也少给他们说好话,你今天帮着他们说好话,做好事,没准他们哪天以后还会无情无义的把你给卖了!”都说江湖侠士的脾性皆是古怪得令人难以捉摸的,可这安归的脾性也太过古怪了吧?
跟灵慧熟悉的,或有亲的人们此刻都已惊出了一头冷汗,依旧不敢站出身来,畏畏缩缩的注意着安归的一举一动。
“灵慧,你给我指出哪些是你家人。”安归终于把嗓音降低了许多,似乎只有对着灵慧,他的嗓音才会降得如此低沉的,他想要再温柔些的,可惜,这数十载的江湖闯荡,早让昔日威俊的他失了容颜,逝了声腔,早习惯了江湖上打打杀杀大声吆喝的粗糙嗓音。
“……”灵慧却害怕得不敢照做,一下子跳下了马背,伸手想要夺过安归脚边的水桶,水桶却马上又被安归给提了起来:“不许你提,叫你爹娘给我出来。”
灵慧终于忍不住了,半似撒娇道:“哎呀,大叔,您就别闹啦,再闹我可要翻脸了!”灵慧可没有说笑,果然马上就板起苦瓜脸来了,边使劲踩踏几下黄土地,轻盈的脚步将厚实土地踩踏得一阵“哒哒”轻响,和着这自然的微风拂枝声,悠哉美哉。
安归被灵慧这么一奚落,也忘了自己原本是想要说些什么了,沉默半饷,忽然记起一点话语之后,眨巴几下厚嘴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忽然滴下的一颗液滴给定住了,抬手抹了抹:“下雨了?”
“哗啦啦——”这雨真是说下就下,毫无前兆可言,安归赶紧伸手去给灵慧遮雨,见自己厚实手掌虽大,却还是遮不住灵慧娇弱身子,急忙脱下了披风高撑过灵慧头顶给灵慧遮上,边关切道:“孩子,没淋着吧?”
灵慧却一脸狐疑的盯住安归许久,没见出声,等众人都纷纷散去了,还有几个人叫安归去他们家避雨的,但见安归跟灵慧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着,以为他们是爱上了,便不敢再作打扰,自讨无趣的跑开回家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大叔……”
“啥?”
“你——就不会去别处家躲雨啊?”灵慧刚说完就一个猫身夺过水桶,一溜烟的跑掉了,从安归高举双手撑起来的披风底下,毫无前兆的跑掉了,就像这一场骤然降下的磅礴大雨,就像十四年前的那一场变故,来的如此仓促,毫无预兆,让自己整整老了多少岁,落了多少泪,都说男子有泪不轻弹,但为着她,十四年前的安归还是不争气的落了好多泪。
经历了十四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安归的确是憔悴了许多,而如今,他是更老了。三十四岁的他,此刻看起来却已经老得像那四五十岁之人。银发毫不吝啬的爬满了鬓角,岁月无情的在他原本俊俏的脸上割下了数道细长皱纹。
安归忽然平摊开手,仰天长啸一声。一声贯穿簌簌雨丝,轰破密布乌云,直捣混沌天穹!声势洪亮,威逼四方。却马上又被倾盘大雨给全然吞噬了。
浅水镇的人们,有的躲进了屋子里透过窗户观看,有的干脆躲在屋檐底下举目张望,许久许久,却都没有一人给他撑来油纸伞,替他遮遮雨。大家都怀疑安归是疯了,被那水鬼给咒疯的,有些人也开始筹划着改日该送些什么美女跟粮食给水鬼品尝以示虔诚供奉了。
灵慧躲在自家屋子里,粉嫩脸蛋贴紧了木栅窗户偷偷望着。不知为何,看着狂雨之中大叔的悲愤长啸,自己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苦涩,难堪,咽喉突然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感觉好难受。哽咽一声,不自觉的就落下了泪。
“啪!”一声清脆的皮鞭抽打声,灵慧顿感背后火辣辣的剧痛,忙回过头去,“啪啪!”又是一连串的两道巴掌声。
“你这狗贱种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叫那死疯子来帮你出头?!!”身躯肥胖的老妇女说着就又高举了皮鞭想要再抽打过来,灵慧吓得连忙跪下求饶:“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他自己要……”
老妇女却不由分说,当下又朝灵慧侧脸来了两皮鞭,清脆两声。灵慧脸上那被抽打的部分,鲜红血液已经慢慢渗了出来。但灵慧却并没有擦拭,紧咬下唇,忍住哭声。
老妇女这下可来劲了,“好啊,你个死贱货,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叫你去嫁给隔壁家的张大爷都是抬举你了你还不依!”再高举起皮鞭:“今日本姑奶奶就把你打得……”话未说完,皮鞭便先于半空划下一道完美抛物线,弧线这端一直朝着灵慧正脸划去,簌簌作响。
近了,更近了!
却没见自己热情盼望着的脆音响起,老妇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双粗糙无比的手已经紧紧抓住了那端抽向灵慧正脸的鞭绳,胖女人吓得一个踉跄就往后倒,连声尖叫,那叫声听起来就好像是即将被什么色狼给凌辱了一般,但比起这个,倒更像是楼兰屠宰场里头那些猪畜的凄声嘶叫。
有些好事的人都撑着伞跑过来看热闹了,聚齐在泥瓦屋子门口,挤在一堆朝里张望着,运气不足站到了后头的,只好强行踮起了脚尖,伸长这脖颈来看。
“你打够了没有?!”安归俯视着胖女人,声音低吼如狮。
“我,我……我……”老妇人浑浑噩噩的接连说了好多个“我”,但始终还是没法答上安归这一句犀利问话。
安归一把夺过了胖女人手中的长鞭,“难怪我见灵慧衣袖子里的双手都布满了伤痕,这屋子里也没有其他男人了,原来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我……不是我……”胖女人这回才给自己的支支吾吾加上了个“不”字。双手紧紧捏拿着地上的黄土,弄得那深陷泥土里的圆滚指尖传来点点疼痛,但仍旧死命的捏拿着,她恨灵慧这贱货:若是早早嫁了出去,给隔壁那张大爷当个小妾去,自己也图得生活安稳了,还用得着受这等罪吗,还用的着被这疯子缠住吗?!!不行,得快点打发走了眼前这疯子,灵慧自然是不能再活命了,刚巧米缸里的米早都没了,这些天还都是靠着喝水过日子的,既然她不肯嫁给张大爷,刚巧可以用她来……老夫人心想着,便冲安归呵声笑道:“嘿嘿,大侠呀,我看,哦不,不,不……你看——这,我也只是在她做错事了才给她一点小惩罚嘛,这样也不算过分……”
“啪!”只听得一声清脆巨响,胖女人侧脸已经赫赫显现着一道红色印迹了!胖女人还来不及尖叫喊疼,就这么被安归给一鞭子抽了下来。
安归虽然早发毒誓,这辈子是绝不会再对女子动粗的,可为了身后的灵慧,他却不加半点犹豫,毅然触犯了自己年轻时候发下的毒誓,动手给了这胖女人一次皮鞭之苦。
“我看你也做错事了,不如我再给你补个十鞭,一百鞭,你看如何?”安归说着就又高举起了皮鞭。
那挤在门口看戏的百姓们,此刻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众人当中的张大爷,他自然是帮着灵慧的,但又替那胖女人给安归猛抽一鞭深感愤恨,看那胖嘟嘟的小脸蛋,都流出血来了,安归那厮这一鞭可真要命了!张大爷真想立即钻身进去给那安归两巴掌,灵慧是胖女人内定给自己的妾,当然可以随意蹂躏糟蹋的,但身份贵重为媒人婆的胖女人,自然是不容欺辱的!张大爷终于忍受不住了,当即往前一发力,挤在前头张望的大伙都被张大爷给一把推得跌落一地,无不气急败坏的瞪着张大爷,但张大爷身为这里的一镇之长,身份地位,所持有的权力都远在他们之上,大伙也就都是敢瞪,敢怒,却不敢言了。
“你这厮吃了豹子胆,胆敢来本官的小镇闹事了不成?!!”张大爷一气之下,操起旁边一张造工粗陋的木椅子就朝安归砸了过去,却被安归熟稔的一手接住,轻放下地,沉声道:“灵慧子,你别跪了,快坐上去歇歇吧。”
灵慧却早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得魂不守舍了,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那头被安归给抽得龇牙咧嘴,有苦说不出的老妇人,那可是她的娘亲,竟然就这么被安归给……“哼,不许你欺负我娘!”
“……”安归没有直面正视灵慧,伸手指了指刚刚被自己放下的木椅子,“你别跪了,先坐上去吧。”
灵慧却不由分说,一个猫身前倾,抓起那木椅子就朝安归头部砸了过去,但安归这回却没有闪躲了,就这么愣在原地随她砸罢。
大伙儿见安归先前闪躲张大爷那一击都如此麻利,但此刻却无端承受了灵慧的重砸,喜好胡思乱想的人马上就在脑中打好了结论:这安归,一定是爱上灵慧了,这回可有好戏看喽,一个是江湖闯荡的侠士“灵慧子”,一个是浅水镇称据一方,有财有势的镇长张大爷,接下来的好戏……
心想着忽然一个躬身从人群里钻了出去,在外头高声吆喝道:“大伙快来看啊,安归跟张大爷对上啦——”这浅水镇的人儿,看来真是有很多地方要改了,安归在遇着灵慧之时便是这么说的。
“你,为什么不躲开……”灵慧在木椅子砸到安归头部的那一刻,心头忽然又一阵惨被撕裂般的剧痛。
“因为……”安归这才回过脸去凝视着灵慧,刚要出口的言语却始终抵不过无限内疚,将呼之欲出的话语又吞了回去。转头望望胖女人,再看看那满目的怒火冲天,气势汹汹站在低矮木桌边上的张大爷。忽然轻佻笑道:“哈哈哈,就凭你这猥琐狗样还想娶我女儿……”赶紧收话——怎么会……情不自禁的就说出来了!
安归连忙扭头看看灵慧,此刻的她也是一脸惊讶的望着自己。心里一阵剧烈跳动,不安躁动。这事态的发展,可真是有够出乎意料的了。
外头却忽然又有人尖声大喊:“哇呀——有水鬼!”大伙听罢,都赶紧转头循声望去了。随即便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嗓音,四处逃窜开去。刚刚还是一窝人挤在一堆像是腌酸菜似的阵容,此时却又一窝蜂的都散去了。看来浅水镇多的不是看戏风俗,还有这散伙的艺术。
张大爷低头望望那瘫坐在地的胖女人,跟跪倒在地的灵慧,再看看眼前站立自若的安归,如今自己的两个女人都被安归给粘上了,自己心头自然是有千万堆烈焰无法燃烧殆尽的。但如今听着外头那水鬼再度闹事的呐喊。张大爷身为一镇之长也还是要做出些什么好榜样的。当即一个转身,就朝外头跑了出去。屋子里转眼便只剩下安归,灵慧,胖女人三人了。
外头那淋雨的马儿可真受尽了委屈,原先坐在背上还可以帮自己遮点雨的两个女娃,刚等安归跑去灵慧家后,就都一股脑的跳了下马,慌慌张张的朝自己家里各自跑了回去。
只剩下它一头落汤之马,独遭雨水冲洗,傻傻望着前头那长着拖地的血红长毛,形体像猫却长有两颗尖长獠牙的怪物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悠哉悠哉地从小镇一头朝着另一端爬行游荡而过,还不时学着四周围观的大伙儿站立起来,东望望,西看看的,仿佛是在参观着这浅水镇的秀丽风景似的。
虽然浅水镇原本就没什么秀丽得让人看上一年也不觉得浪费时间的美景,可这俗称水鬼的怪物却是边走边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紧接着,见那张大爷高举着一根草木编织的扫帚一路吆喝着挥舞着追打过来了,身后还紧跟有几个小镇官吏,同样也是手持扫帚的。吓得一个转身,迅速退出这重重人墙包围。钻进了附近一片竹林子里。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想不到,这深水湖的水鬼此时居然懂得自己找上岸来了,而且离那深水湖还有点距离的浅水镇竟然就这么轻易的让它们给找到,看来它们的智商也并不简单啊,难怪安归当初在那深水湖边上垂钓数日,都没有钓上来一只水鬼。
“你说……我是你……”灵慧愣了半天,终于支吾着出声了,但音线之中却明显夹带着哭腔,变得哽咽起来。
“……”安归碍于内心那泰山般沉重的内疚,始终不敢出口相认,急忙别过脸去,怒视着那头黄土地上坐着的胖女人,随手将木椅子往后挪了挪,一直挪到了灵慧身边,再沉声道:“你就别跪了,快给我起来坐下吧。”这举动让灵慧看来却觉得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极不成熟的老顽童了。
灵慧并没有照做,只是无声的摇头,眼里噙滿了晶莹泪水,闪耀着剔透泪光,小声啜泣着,不知是为着被娘亲抽打而泣,抑或为着这狠心抛弃自己十多年的父亲而殇。
安归听到了身后灵慧的细声哭泣,心中怒火顿时烧的更旺更烈,忽然从腰间将佩剑“泣涙”一把拔出,那森寒剑尖直指着胖女人那扁塌鼻尖。只见安归剑眉紧锁上扬,眼神凄厉无比,厉声质问:“灵慧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说!”
胖女人惊愕得半饷都回不过神来,“泣涙”那阴寒之气已经让她顿感浑身乏力了,加上安归的厉声质问,胖女人厚嘴唇颤巍巍的抖动几下,依旧没有声响。
安归气急败坏的将剑锋一挥,径直朝着胖女人挥砍过去!
19。…第十九卷·苏醒
“你疯啦——”灵慧急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安归那挥剑的右手,这样看着倒更像是灵慧抱住了安归!
安归立即胀红了脸,不是为着灵慧那紧贴着自己后颈的胸脯有多酥软,而是——他感觉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气息,那个给自己侧脸留下一道刀疤的女子,这个刀疤,注定是要陪伴自己一生了,就如那女子在自己心底住了大半辈子,脑海中那依旧清晰的印象,以后也注定是要阴魂不散的了。那种种回忆,带给安归的却不是丝丝温暖泌人心扉,而是沉重无比的自责与愧疚。
而且,循着灵慧这声喝斥,安归忽然回想起了某个人,某些事,就在自己脑海里头一闪而过,但安归却捕捉得很清楚:
外头电闪雷鸣的不安躁动,映衬着安归那俊朗侧脸的光亮也是一闪一闪的,咋看之下却可怖至极,安归伴着红衣女子那一句凄厉哀嚎——“你疯啦——”毫无知觉的一刀砍下……
胖女人趁着安归发愣的当儿,早已经失惊无神的窜出了屋子,往外头张大爷家跑去了,张大爷家虽也同样是这等泥瓦房子,简陋无比,却宽大得很,里边饲养的鸡鸭一大群,在这磅礴大雨里头四处乱窜着,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惶恐,“咕咕嘎嘎”叫唤个不停。
“张大爷——张大爷——快给我开门啊——”胖女人惊慌失措的捶打着张大爷家那红漆木门,扯开了嗓子叫唤个不停。
“陈大妈,我这不都在外头嘛,咋啦?”
胖女人赶紧回过头去,看见张大爷正拿着扫帚领着几个人一同风风火火的冒雨回来,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般神气无比。
张大爷走近了后,张口便问:“啥事这么惊慌啊?这光天化日的。”
“这……不就是那个唤作‘安归’的死疯子嘛,他刚才还拿起剑来要取我性命哩,真是疯了!”胖女人说完还“呸”的吐出一口飞沫,“还说是大侠,我看他言谈举止都疯疯癫癫的,八成是被那些水鬼给咒傻了,多半还跟灵慧那贱种有些关联,您爷大人有大量,就赶紧主持个公道将他俩都给押去喂水鬼算了吧。”眼神悲怨的苦苦哀求着。
但张大爷却将头一扭,心中甚有不满:“灵慧怎么说也还是我张镇长的人,怎么可以给水鬼……不成,这事绝对不成!”连连摆手拒绝,忽然又托腮思索:“倒是那安归……”
“恩,他先前也胆敢对我们浅水镇镇民大声叫嚣,还不给大人您面子,我看啊,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是仗着自己城里人,瞧不起咱浅水镇全体百姓了。”身后的一个官绅上前附和道。
张大爷手掌一击,“这事就这么定了,今晚咱一块行动,子时,就这门口,你们都得给我准时到位!”说着还伸腿去踩了踩这自家门前的一块地头。
大伙听罢都点了点头,连声答应,之后便各自回家去了。唯独这胖女人,“张大爷,那……我铁定是回不了家的了,不如今晚就……”
“不行!你的任务可是相当重要哪,你还得回家好好待着,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这事我们还得里应外合才成啊。”张大爷一口就咬定了陈大妈是要在家里待着听令,陈大妈自然是不敢跟张大爷斗嘴皮子的,虽说心底千万个不情愿,却也只好忍在心底,一脸委屈的点了点头,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
不远处的那匹马儿忽然“嬷嬷”嘶喊两声,似乎是在嘲笑这落魄妇孺似的。雨打蕉叶,滴答作响。这世间佳境自然是多不胜数的,但胖女人却听不进去分毫,何况她还是一个从没上过书塾念书的农家妇女。
不周山,殷都。
鬼儡拖着自己那一副血琳琳的躯体,正躲藏在殷都底下的一个地洞里头,盘坐疗养那被刑邪一手造成的重创,边望着跟前奄奄一息的人类躯体。
“咯咯……”躯体那被鬼儡给撕裂开来的部分忽然发出阵阵怪声,就又朝着伤痕中央慢慢衍生融合了过去。
鬼儡陷入了重重的沉思当中:“看来,他一定是修炼了什么了不得的禁术,一介凡人,居然还习得如此高深的法术,就连我这尸界领主都达不到的恢复速度,他竟然一下子……”想着想着鬼儡又将那尖长的鬼爪往这不停发出怪音的躯体身上割去,瞬间就又划出了一道巨大裂缝,姬夜那被划穿的胸膛皮肉外翻着,鲜血迅速往外涌了出来。那“咯咯”声便又马上停止了。
“这孩子,好像是叫——”鬼儡竭尽全力的去想,想要将这具尸体的名字给想起来,自己之前是附身在他体内的,就在这孩子被打昏过去,躺在那楼兰地下牢狱(曾为鬼儡的藏身巢穴,后被楼兰百姓开挖并修建为地下牢狱,专供囚禁犯人之用)之时,鬼儡是借着他那紧贴着地面的伤口钻进他体内的,自此便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掌控了他的一举一动,即使他的意识还在强力抵抗,却是怎么也阻挠不了自己对他身体的操纵的。还有那个中原将军,鬼儡天性喜好杀戮破坏,自然要给那中原将军一条活路出去楼兰里边大开杀戒的,所以便故意留下了钥匙,剩下的,可就要看那将军自己的造化了。
心想着,尸体那“咯咯”声便再次响起,新开的伤口跟那些旧伤又慢慢开始粘合了起来。
“噢——想起来了,这小兔崽子名叫‘姬夜’……”鬼儡忽然一拍自己那白骨赫赫的脑壳,身体本无外皮遮护的,一团嫩肉和着几滴鲜血随即就溅洒了下地,在地上颤动一番之后,马上就又朝着自己这边慢慢蠕动回来,很快便又与鬼儡那血肉模糊的身体融合了起来。
鬼儡疑惑不解的盯着姬夜看个不停,不自觉的抬起鬼爪在自己侧脸划了几下,一不小心就又勾下了一块烂肉。那鬼爪与血肉之躯最大的区别便在于——鬼爪自手腕而下均有外皮包裹,但那外皮看着却是粗糙无比,深沟万壑的,像是挨上了好多道刀砍一般,且那指掌都比一般人的要大出两三倍,指甲也是尖长尖长的,整体通黑,看起来跟魔界那些魔兽的爪子基本一致,咋看之下又似乎是同出一辙的。
无聊透顶地伸过鬼爪想要再给姬夜添上几道新伤口,视线在姬夜身上扫视了好几遍,把他全身都看个够之后便将目标锁定在了他的眼睛部位,心想:这凡界怪物,干脆把他眼珠子给挖出来瞧瞧吧,看他眼珠子被自己握在手心的时候还能够怎么恢复。想着便朝那姬夜左眼伸去了鬼爪,再往下一勾。却见姬夜紧闭的双眼一阵狂乱跳动,忽的睁了开来!
车师,殿内。
一听到月儿轻咳两声,咏儿就赶紧将刺绣放下,小跑至月儿床前,循着床沿坐下,关切询问:“妹妹,醒啦,感觉怎样?”
“恩?”月儿只是迎了一声,却没见睁眼,之后便继续熟睡了。咏儿忍不住哀婉一声叹息,听父亲所言,蓉莲是第二天醒来的,自己是第四个,可是月儿这一睡都好多天啦,也不见醒,咏儿忍不住就越发担心了起来,真怕她从此后……
“我说——我,已,经,跟,你,签,订,契,约,啦——”傅爃正视着月儿,一字一句的咬文嚼字起来,月儿这回倒听得清楚了。咯声一笑:“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咯?”边调皮的一把揪住傅爃耳朵,嬉笑着下令道:“小白,替主人将那只蝴蝶给抓过来,本主人玩腻你啦,想跟花蝴蝶玩儿了。”
“遵命!”傅爃一声从命,瞬即一个闪身,眨眼便将远在几十米外的一只蝴蝶给抓到了月儿面前,月儿欢喜的接过那只蝴蝶,爱抚不停:“嘻嘻,小蝴蝶呀小蝴蝶,这小白不善温柔,你就别跟他较劲哦。”
“怎……怎么会……”月儿怔怔的望着眼前坐于荔枝树梢之上的傅爃跟月儿,那是自己么?不可能的,可又怎会跟自己长得如此相像?月儿感觉头部好疼,她叫唤了很多次,但眼前的傅爃跟月儿却仿佛根本就看不见她似的,继续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着,可是——傅爃是咏儿姐姐的,傅爃怎么会跟月儿……月儿又怎么会……
月儿想要前去阻止,飞身过去却跟那一个月儿穿体而过。
眼看着傅爃跟那月儿就要吻上了,月儿急的就要哭出声来:“快给我停下来——”无比尖锐的凄厉呐喊……
“月儿,月儿……”朦胧中仿佛听到了咏儿的呼唤,月儿想要抬手过来揉揉双眼,却发觉身体动惮不得,一阵酥麻之感自手心席卷而来,迅速蔓延全身。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好沉重,似乎是被什么给缝了起来一般,怎么也睁开不来,月儿想要开口应声,却发现连嘴巴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她醒了么?”是蓉莲那老太婆的声音,月儿对蓉莲是有那么一点厌恶的,厌恶到不愿当面尊称她一声“女皇”,顶多也只会在心底唤她几声“老太婆”。
咏儿姐姐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没有,只是依旧那般叫唤,也不知她是在做着什么梦……”言语间夹带着哭音。
对不起,姐姐……
月儿依旧微闭着双眼,仿佛一个熟睡中的孩子,眼角却无声的酝酿着一滴晶莹泪珠,随即悄然滑落。
楼兰,浅水镇。
胖女人此刻真是每走一步,心魂儿就咯噔跳动一下了,生怕前边那屋子里头,安归那变态狂魔会突然挥舞佩剑追砍出来似的。
门没关,胖女人贴着墙壁偷听,原本巧遇雨天便早早暗淡了下来的天色,此时更趋黑夜了。
“你是我爹爹吧?”是灵慧伴有哭音的质问。
紧接着便是一场望不到边的沉默。
安归将佩剑重新插回腰间剑鞘里,往地上一坐,这屋子里头就只有一张凳子,安归是想给灵慧坐的,先前也叫了很多次要让她坐,怎料灵慧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灵慧都这样坐了好十几年了,也习以为常了,那椅子便是为着这门外偷听的胖女人而做的,像灵慧这般“身份低下”之人,是没资格坐上去的,坐了还得挨那张大爷手下官绅的硬木板子。
安归眨巴几下厚嘴唇,却还是不敢相认,“不是,怎么可能呢,你大叔哪有这种福气啊,而且……我女人早在十多年前就背叛了我……”
灵慧却不依不饶的要追根问底:“可是你刚才也说了我是你女儿!”
“那是我一时说漏了嘴,我这人嘴巴暼不牢实的,一发起怒着急起来就都说漏了嘴。”安归说着还装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模样,连声傻笑。
灵慧轻呼了一口气,起身朝着火灶边上走去,经过矮木桌之时,借着月色,还不忘给安归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再走到火灶边上蹲下来,伸手拍了拍那上面布满的灰尘,二话不说便躺了下去,就这么躺睡在了那被柴火熏黑了的土地板上:“我累了,先睡啦。”说完就翻过身去不想再看安归半眼。其实她知道,安归是在骗她,他只是不敢与她相认,安归那么差劲的演技,傻子都看得出来了。
“真不是个男人!”灵慧细细嘀咕一声,闭眼假装睡去了。
安归就这么望着她,觉得真奇了,这旁边还有一张床啊,怎么就跑那火灶上睡了呢?那可是煮饭做菜的地方啊。趁她刚刚睡下,应该还没睡着的,便想张口唤她来这边的床上歇息便是,可刚张开的嘴,却怎么也吐不出半颗字眼来。愣是半天也没敢唤她,回头看看身边这张矮木床上折叠整齐的干净被褥,伸手卷取过来,抱到那侧身躺卧的灵慧跟前,蹲了下去便偷偷摸摸的给她盖上了被子。
灵慧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泪水就不争气的又流了下来。自从安归来了之后,她就总是没来由的落泪,心想这安归真该死了。
“要死啦,那是我的被褥!”胖女人一见安归拿给灵慧盖的是自己的被褥,气就不打一处来,急急忙忙的闯了进去将灵慧身上披着的被褥一把拉扯回来,紧紧抱住,满脸厌恶的愤恨道:“给这脏兮兮的小贱种盖我的棉被,真是瞎了眼!”
“啪!”一声清脆无比的巴掌声,不是安归挨了胖女人一个大巴掌,而是安归扇了胖女人一个狠狠的耳光。为着灵慧,安归是第二次违背那“不对女子动粗”的毒誓了。
灵慧心里却又是一阵剧痛,父亲打娘亲,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外头蟋蟀嘈杂,但这一巴掌却响得彻耳,一声拨痛了灵慧心弦,灵慧当即一个翻身起来,就冲安归骂道:“你神经病呀,你说你到底还像个男人吗?都抛弃我十几年了,你都不要我拉,为什么还要回来烦我们嘛——”
灵慧说着说着,泪水便也哗啦啦的夺眶而出了,泪流满面的瞪着安归,那噙滿了泪光的眼神哀怨无比。披头散发的灵慧死命瞪着蓬头乱发的安归,仿佛一只冤魂遇着一个不幸之人,前来索命。
安归被灵慧这么一骂,黯然神伤,沉默的低下头去,视线望向那头的一张矮木桌子。胖女人则被安归这突然而降的一巴掌给打得惊愕大半天,怔怔的望着安归,边抬手按摸着那被安归打得火辣火辣的侧脸,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都是那张大爷的错,叫她来,叫她来吧,安归没抓成,反倒被他一下子又扇了一耳光
( 月夜噬 http://www.xshubao22.com/1/18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