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平凡的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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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属易胖体质,随便多吃两口,成效马上跑到肚皮上,她可不想害男舞伴骨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种吃法,哪有体力练舞?”

    “阿誉先生不知道现代有一种叫做综合维他命的东西吗?”她笑眯眼。

    “不行,多吃一点。”如果当知名舞星的代价是拿身体健康去交换的话,这种工作,不做也罢。

    她看他一眼,为难的嘟嘴。“前阵子有个俄国的舞蹈明星,因为体重超过四十三公斤,就被解聘了。”

    “不管,先吃,真到过胖的话,我再送你去健身机构减肥。”

    看出他的坚持,好吧,反正舞星生涯和她……掀掀眉头,拚了。

    把看起来很不错的三明治拿在手上,在阿誉的鼓励眼神下,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怎样?”

    “人间美味。”

    人间美味?不过是连锁店的早餐,她一定饿了很多年。“再试试这个。”他把一盘煎饺推到她面前,臭脸变得有点香了。

    “好。”

    她夹起饺子咬一口,肉汁流进嘴里,她满足的深呼吸。吃饱饱的生活……真棒,也许她该彻底改变生活方式。

    “好吃对不对?”他喜欢她的表情,喜欢这个熟悉笑脸。

    “好吃得不得了!”她用力点头,配一口豆浆。

    再接再厉,她把松饼抹上奶油,咬一口,再把起司蛋饼含进嘴里,着迷的模样,像被封印三百年的小妖精,初尝食物精华。

    见她吃得那么开心,蒋誉的心情也跟着放开。

    商天雨直到撑了肚皮,才笑着摇手求饶。“我真的不行了。”

    他看看剩下来的食物,不满意,但能接受。

    他推开椅子,走到她身边,准备盘问她,他总得了解她跷家的理由,虽然他早猜到七八分,相信和她的新后母脱不了关系。

    可突然,商天雨暴睁的眼珠子像看见鬼,捣起嘴巴,咿咿呀呀、比手划脚说着没有人听得懂的外星话,接着猛力推开他,往房间里面冲。

    蒋誉满头雾水,跟在她身后进房间,右脚才跨进去,就听见厕所里面传来阵阵的呕吐声音。

    食物不干净?

    不会,她吃过的,他都尝了。左边胸口一阵没道理的紊乱撞击,他被她弄慌了手脚。

    “跳跳!”他追到厕所门前,扭动把手,发觉门被锁住。

    门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应话,他听不清楚。“跳跳,快点开门。”

    她没空理他,他只好耳朵贴着门,细听里面的状况,幸好没多久,冲马桶的声音就响起,然后是水声,十秒钟不到,她打开门,冲着他笑。

    “放心啦,我没事。”

    “吃坏肚子?”明知道不可能,他还是问。

    “还好吧。”她看看天花板想了一下。

    “食物不好?”

    “还好吧。”正常人来吃,应该很好。

    “怀孕了?”

    “喂,阿誉在破坏我的名誉!”她用力捶他的胸膛。

    “还有什么理由会让女人呕吐?”他失笑,因为她夸张的表情。

    她说得笃定。“厌食症。”

    “你有厌食症?”

    “没这么严重,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职业病,很多同事都有。”她笑笑,不以为意。

    “可是长期下来……”

    “我们才希望能够『长期下来』呢,很多得不到厌食症的人提早被迫离开舞台,就算再有天份、再有才华都没用。”她胡扯,而且越扯越顺口。

    “说得好像得到厌食症是一种恩赐。”

    “是啊。”她说谎,但谎话能换得他的眉头舒展,值得。

    瞧,说谎多容易,她在飞机上东想西想,想着该怎么对他说谎,才能换到留下来的住宿券,没想到轻轻松松、简简单单,他就信了她每句话。

    阿誉是个很好骗的人呢。她微笑。

    “你可以吃些什么?”

    “通常是生菜沙拉,和高纤低糖的水果。”

    “这种生活不辛苦吗?”他眼里浮上一层心疼。

    “有一点,不过我熬出头啦,阿誉知不知道,我很有名呢!”她骄傲的说。

    “知道。”他看过关于她的报导。

    很早以前,晴天说,跳跳学芭蕾的话太慢了,要成为芭蕾舞星,最慢在五岁之前就要开始接触芭蕾,所以他知道,跳跳拥有今天的成就,得比别人砸下更多努力。

    她一直笑,好像心情很棒,棒到得用很多的笑容才能表达自己有多快乐,可是下一刻,突然他想起晴天的话——“跳跳啊,越伤心笑得越甜蜜,你不要被她骗了。”

    才两个星期!

    从发现晴天得到血癌到决定治疗方式,才经过短短两个星期,她整个人已经瘦掉六公斤,本来就不胖的她,变成一把骨头。

    每天他都穿上无菌衣进隔离室,隔离室一次只可以进去一个人,他进去了,跳跳只好在窗外对他们微笑、做鬼脸。

    “幸好跳跳还小,不知道你病得多严重,要是她知道,就不会笑得这么灿烂了。”他办不到,他做不出跳跳脸上的笑容。

    “你不懂跳跳。”晴天说,对着窗外的跳跳比出一个V字的胜利手势。

    “我哪里不懂?笨瓜一个,心思单纯得很。”

    晴天微笑,说:“讲个故事给你听。”

    “好。”

    “我出生就笑味味,医生告诉爸爸别大惊小怪,那不叫做笑,而是颜面神经的反射动作,每个婴儿都有的。我爸爸却怎么看,都觉得我在对他微笑,于是帮我取了名字叫做天睛。”

    “同理可证,跳跳一出生就哭得全世界都受不了?”

    “嗯,妈说,她生出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不甘愿来到这个世界。她不像育婴室里的小Baby,一哭就是惊天动地,非要全世界都注意到他们。天雨哭的时候不出声,只是不停掉泪,滴滴答答湿了枕头才被人发觉。爸爸很骄傲,说他的女儿是稀有品种,她不是在哭,她是在飘毛毛雨,所以她的名字叫做天雨。

    “她小时候常躲在衣柜里掉泪,爸妈不断教导她,要学姊姊,天天放睛,大家才喜欢她。她学了,学得很彻底,开心的时候笑、伤心的时候也笑,她啊,越伤心笑得越甜蜜,你别被她骗了。”

    见他不说话,跳跳扯扯他的袖子问:“阿誉不必上班吗?”

    “请假了。”他倏地从回忆里抽身。

    “请假了,那阿誉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和跳跳聊天喽?”她不介意他的臭脸,总是笑得一派天真。

    而他,还是分辨不出,甜蜜笑容的背后负载多少伤心。

    第三章

    蒋誉牵着商天雨进客厅,她把早餐吐光了,在谈之前,他先绕进厨房里,替她泡牛奶。

    冰箱里面应该多塞满食物。他想。

    看见牛奶,跳眺皱眉头,还是乖乖喝掉。

    “说吧,想告诉我什么。”今天,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和她叙旧。

    “阿誉有没有看见新闻报导?最近有一条很大的新闻……”

    “商伯父把八成财产捐出去做公益?”商界都在讨论这件事,多数人持正面看法,但站在跳跳的角度来看,恐怕没有那么正面。

    “阿誉故意跳过爸爸娶一个年轻貌美的英国妻子,怕跳跳伤心?”她偏着头望他,感激他的体贴,虽然他的脸还是臭得很。

    “对,你哭起来很吓人。”他拨开她额前的散发。

    “哭一次就够了,我才不会天天哭给你听。”她的泪腺萎缩、视神经萎缩,她的眼睛很宝贵呢,怎么可以乱哭一通。

    “商伯母还好吗?”

    “妈妈解脱了。”说不哭的,可鼻子还是红了。

    “怎么回事?”

    “阿誉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举家搬到美国?”

    她不爱说故事的,尤其是让人痛苦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很重要,重要到或许能勾引他的同情心,让她安心在这里待下来。

    “为了遗忘,你们想离开晴天成长的地方。”

    而他的做法不一样,他留下,半分钟都不准自己忘记晴天,他要想她、想她、想她……即使这种思念折磨人太过。

    “搬家对妈妈并没有太大帮助,她罹患了忧郁症,情绪起起伏伏,她睡不着觉、酗酒、割腕,每次打完我之后又抱着我痛哭,后来爸爸受不了了,藉口工作,越来越不喜欢回家。[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爸爸的苦,她感同身受,只是她没有权利逃避。

    “留下你一个人面对情绪不稳定的妈妈?”蒋誉的臭脸变得严厉。商伯父怎么可以留十二岁的孩子独自面对生病的妻子?

    “还好啦,妈妈在家里装潢了一间舞蹈室,我只要每天打开录影带,学习晴天跳过的每支芭蕾舞,妈妈就会很快乐。”

    她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开始学舞?

    心酸了、心疼了,心隐隐地抽着、扭着,他将她揽抱进怀里。

    “你每天要花多少时间跳舞?”才能练成知名舞星?

    “七八个小时吧,刚开始我跳到连站都站不稳,后来慢慢习惯了,知道妈妈透过舞蹈在看着姊姊,能够消除她的思念,我很开心。”她在笑,笑得很甜。

    她啊,越伤心笑得越甜蜜,你别被她骗了……

    他叹气,抚过她腿上的瘀伤。那段时间,他自顾不暇,痛苦到没有余力去问问她,日子过得好不好。

    “对不起。”晴天最后把跳跳的快乐交给他,他却不是个负责任的家伙。

    见他愁眉苦脸,她摇头,把他的大手掌带离自己的腿上,那些瘀伤代表的是成长不是心酸。

    “放心,我长大了,而且长得很好。”

    他把她的头发兜拢到身后。“是真的好,还是假装很好?”

    她笑而不答,继续说故事。“家庭不顺遂,爸爸的事业却蒸蒸日上,他回家次数更少了,有时候整个月没看到人,我知道他在逃避姊姊的死,就像妈妈一样。

    “我让妈妈请最好的舞蹈老师来教我跳舞,我明白自己跳得越好,妈妈的笑容越灿烂,所以我很拚命,即使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走上舞蹈这条路。”

    “你还是走上这条路了。”

    “嗯,有一天妈妈清醒,她问我,『天雨,可不可以为天晴,考上她想念却没有机会念的舞蹈学校?』第一次,我知道,她看见的不只是姊姊,还有我的辛勤,所以我拚命点头,下定决心要学会跳所有姊姊想跳却来不及跳的舞,要站上她想站却没有机会站的舞台。”

    “你成功了。”成功得让人赞叹。

    “我终于知道,毅力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为了应考,我一天练十六个小时的舞蹈,跳到瘫软虚脱,我不准自己休息,知道考上的那天,我躺在床上,整整昏睡三天三夜。”

    就是这样,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消耗,才长不高吧。

    “后来呢?”

    “上大学后,我还是照顾她、让她看着我每一场练习,刚进大学我就迫不及待参加舞团,迫不及待成名,我要她清楚,我为了姊姊很努力,念大学的前两年,是我和妈妈最快乐的时候。”

    “你做得很好,晴天会以你为荣。”

    商天雨的眼睛在笑,却笑不进心底。

    “但爸爸开始外遇,他成功、富裕,很多女人不介意他的年龄,说什么真心相爱、至死不渝……哈,那些女人哦。”她窝进他怀里,说着那些逃不开的不堪回忆。

    她不怨爸,因为私心,不管他是不是负了妈,她都替他找藉口,说他必须藉着恋爱的刺激来淡忘失去爱女的痛,所以她选择性地埋怨那些拜金女,怨她们提供了爸爸逃避空间。

    不理智,她知道。

    蒋誉心疼地揉揉她的头,把她紧紧圈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只是他怀疑,现在再塞给她一把牛奶糖,还可不可以抹去她的泪水,换她一张干净笑脸?

    “然后呢?”他问。

    “有天爸爸回家,妈妈高兴得想下厨煮大餐,我替他们出门买红酒,刻意在外面多逗留一下,想让他们独处,可是回家时,却看见妈妈趴在沙发上哭,爸爸不见踪影。”

    “发生什么事?”

    “爸爸要离婚,要娶一个红发妓女……不要嫌我的用词粗鲁,她真的是!她是小有名气的模特儿,私生活一团乱。爸爸说,他追她追得很辛苦,必须用婚戒将她套牢,那天回家,他想和妈妈谈离婚。”她又吸吸鼻子,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我没关系,事情过去很久了。”

    “这样的婚姻没什么好眷恋,离婚就离婚,商妈妈还有你。”他火大。

    “妈是传统女性,丈夫、孩子是她所有凭恃。她说:『我失去天晴、失去你爸,再下来,我就要失去你了。』我不断向她保证,说她绝对不会失去我,但她只是苦笑,好像我讲的全是谎话。那天晚上,她自杀了,她喝酒、吞安眠药,连再见都没有跟我说。”

    “跳跳……”

    他把她的头压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他应该早点联络她,应该收纳她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晴天死去,是他痛苦的终点站,却是跳跳痛苦的起点,她一件件、一桩桩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

    谁来给她一把糖、给她一杯冰淇淋,给她所有能安慰心情的东西?偏偏,她得了厌食症,吞不下任何安慰品。

    她没哭,还在笑,只是凄凉的笑容,看得人鼻酸。

    “是愧疚吧,爸爸终究没娶那个模特儿。后来我站上国际舞台,表现优越,有媒体挖出我是商宗献的女儿,发现我的表演从不邀爸爸参观,还有媒体拿这件事大作文章,连红发名模都被挖出来。”

    好吧,如果她真的有埋怨,大概也只表现在这件事上面了。

    “商伯伯一定觉得没面子。”

    “面子算什么,我连里子都没有了。也许爸真有凡人无法挡的魅力吧,这次决定结婚后,爸希望我能参加婚礼,并在婚礼上献舞、表达祝福,洗刷外界对我们父女之间的看法。”

    “你不愿意?”

    “阿誉猜对了,我不愿意。爸爸很气,他担心媒体又把我们恶劣的父女关系拿出来练文笔,便撂话说我不参加婚礼的话,就不留财产给我。听说他捐掉一百三十亿,哇,一百三十亿美金换一首舞我居然不换,笨透了!”

    “你的数学很烂,一定不知道一百三十亿美金有多少。”他故意嘲笑她。

    小时候,他拿冰淇淋和一千块让她选,她老是挑冰淇淋,屡试不爽。

    可他并不知道,选冰淇淋是因为这个选择能惹得他丢开臭脸、哈哈大笑,有时候一高兴,还会把她抱起来转圈圈,她超喜欢他开心的脸。

    “对,我的数学爆烂,我放弃财产,爸爸为了让媒体转移焦点才宣布捐款。”

    “你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

    “这么说,呃,也可以。”她避重就轻。

    “还有其他理由?”

    “跳跳想阿誉,算不算理由?”她嫣然一笑,转移他的注意。

    “勉强算。你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

    他问出她的担心,多久……她要是知道多久就好了,她也希望有个精确的时间表。

    低眉,她扭绞十根手指头,久久,低声问:“阿誉有要好的女朋友了吗?”

    “我三个月后要结婚。”

    轰!闷雷打到头顶,炸得商天雨头昏眼花。

    耍白痴啊,她早想过啦,怎么心脏还是一阵乱跳?

    十年,那么久的时间,没道理走不出伤恸。阿誉是韧性很强的男人,况且她喜欢这个答案,是真心喜欢,阿誉的答案让她松一口气,也会让晴天开心。

    至于她的心酸只是……只是意外导致,她手上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到他有女朋友或未婚妻。

    对,那是意外不是心酸,如果她有心理准备,一定会开心到不行。

    “阿誉很爱新娘子吗?”

    爱,他可以随口说说的,可跳跳的眼光坦诚,他说不出敷衍答案。

    “阿誉很爱新娘子吗?”带着些许催促,她拉拉他的衣袖。

    “杜绢是个很棒的女人,她细心体贴、会照顾人,处事很谨慎……”他很努力描述未婚妻的优点。

    “讲那么多,都没有说到爱不爱那个女生。”他给的不是她要的答案。

    她的敏锐让他无所遁形,这样不好,男人都受不了咄咄逼人的女生。蒋誉不答话。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是不是这里,破掉的那个大洞还没补起来?”

    一句话,问出他的沉默。

    跳跳又问:“它还会日夜让寒冷的北风灌进来,害得阿誉心酸酸?”

    坏女孩,她问出他的难堪了。别开脸,他迳自走到落地窗前。

    下一秒,她拉回笑脸,跑到他跟前。“我来帮阿誉好不好?跳跳是补破网高手哦,阿誉收留跳跳,跳跳让阿誉开心。”

    她的笑又甜又美,她的眼睛闪闪动人,一时间晃神的蒋誉,在她的眼神里看见……久违了的晴天。

    “想留就留,我有说不可以吗?”

    洞,这辈子是补不起来了,但收留一个刚刚失去一百三十亿美金的小女生,他还办得到。

    “打勾勾。”她伸出小指头。

    “打什么勾勾?”无聊!他把她的手收进掌心。

    “跳跳前辈子是女娲,一定可以把阿誉的心洞补起来,到时候,阿誉要认真,重新学会如何爱人。”

    “我爱不爱人关你什么事?”他睨她。

    “晴天把阿誉交给跳跳了,跳跳发誓要让阿誉幸福。”她说得郑重,仿佛她真的是为这个任务远道而来。

    “那么在乎我的幸福,那你呢?有没有交男朋友?”

    “目前没有,不过,等跳跳找到比阿誉更温柔的男生,就会谈恋爱了。”

    “恐怕很难。”他的臭脸蒸发,放声大笑,她也跟着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坏、对人不客气,还有人说他需要去进修礼仪,只有跳跳会说阿誉是个很温柔的男生。

    温柔吗?是,他的温柔从来只在晴天、跳跳面前展现。

    “阿誉,我有没说过,我很爱你?”她环住他的腰。

    “说过,听到耳朵长茧了。”那个时候,一块饼、一颗糖都可以换到跳跳一句“我爱你”,她的爱很廉价。

    “我还要再说一次,跳跳很爱阿誉,很爱很爱……”

    他笑着抱住她。好啊,尽量爱,反正他现在很有钱,可以把整座糖果工厂搬回家!

    蒋誉又在商天雨的床上醒来。

    这次,熟睡的眺跳没有拉住他的衣角,但昨天工作到半夜的他,一时兴起走进她的房间,发现她湿湿的枕头和挂在睫毛上的泪水,就自动自发的躺上床,抱住了她。

    和晴天说的一样,她不哭出声,只会静静淌泪,一颗颗濡湿了新枕套,这么悲伤的她,怎么负责他的幸福?

    今天非上班不可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床上,轻手轻脚下床。

    可他还没有走到门边,就听见她软软甜甜的声音。“阿誉早安。”

    他回过头,装臭脸,“为什么不睡久一点?”

    “我睡得够久了,睡得骨头痛。”她伸懒腰,纯白的蕾丝睡衣穿在身上,很有公主的模样。

    “骨头痛,床垫不舒服吗?”

    他走回床边,蹙眉翻起床罩,想检查床垫是不是黑心货,要不……打个电话找人送新床垫好了。

    “不是不是,是睡太久。”

    “你确定?”

    “确定到不能再确定了。”她跳下床,手高举、往前弯,把额头贴在大腿,双臂抱住小腿,然后站直,下腰向后仰,手掌往后贴在地板上,搭起一座拱桥。

    等站直后,她说:“你看,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要是这招有用,所有的骨科医院都可以关门大吉。”

    “是很有用啊,不过大部份的人都很怕痛,不然你学我,试试。”说着,她两腿撑开,劈腿给他看。

    两只匀称细白的腿露在睡衣外面,软软的、滑滑的、嫩嫩的。

    第一次,蒋誉发现,跳跳已经不是十二岁,第一次,他发现,她也有勾引男人的本钱。

    看见他淡淡的尴尬,商天雨站起来,挂起最甜美的笑脸偎进他的胸怀。

    “阿誉是不是觉得我的腿很美,垂涎三尺了?”

    他的大手落在她的后脑,不用力,但实实在在是一个巴掌。

    “想太多,我在看腿上的瘀青是怎么回事!你念幼稚园小班吗?都当知名舞星了,还会一边跳舞一边摔啊!”

    他没有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这个怀抱,她用过,用得很熟,没道理隔了十年就不准她旧地重游。

    “我觉得很好看啊,之前更严重呢。”她抬起右脚看一看,再抬起左脚,很不错啊,旧伤都快褪色了。

    “好看?都快变成一零一忠狗了!”

    他说她……一零一忠狗?她的眼角抽搐,笑到不行。

    “还笑,你到几岁才会保护自己?”蒋誉恼了,又巴她一个脑袋瓜。

    “阿誉一点都没变呢。”

    “变啦,变帅变有钱,变成全天下女人都爱的白马王子。”

    “真想念阿誉的背。”她轻叹。

    他没回答好或不好,直接把她抱到床上,然后转过身,胳臂一弯,把她负在背上。

    她勾住他的脖子,把小屁屁交到他的大手掌,没有猥亵或暧昧,彷佛,他们一直这样亲密着,一直这样、这样地在一起。

    “唱首歌来听听。先说,不准唱国歌。”她还没有开口他就先说。

    “真是的,我本来真的想唱国歌呢。”

    他忍笑。“没长进,那么多年了,唱来唱去都是同一首。”

    “不对,我想唱美国国歌。”

    “不、准!”

    “那好吧,唱我的成名曲。”她深吸口气,然后在他耳边轻轻唱歌。

    他笑,笑她的五音不全。

    “虽然我有一副全世界最烂的喉咙,可我也有全世界最棒的耳朵。”

    “谁告诉你的?”

    “姊,她说我听一遍曲子,就可以分毫不差的把它弹出来,我的音感奇佳、节奏感好到无人匹敌,只可惜喉咙太差,不过幸好我的喉咙很差。”

    “为什么幸好?”

    “不然,我会跳又会唱,蔡依琳一定会对媒体哭诉说:『既生天雨,何生依琳?』”

    蒋誉又笑了,她真的很有本事,没人可以把他逗笑,可有她在,一而再、再而三,就能勾出他的真诚快乐。

    “阿誉。”她又叫他。

    “怎样?”

    “我有全世界最棒的耳朵。”

    “知道,你刚说过,我记住了。”他敷衍得很过份。

    “那,阿誉要好好利用跳跳的耳朵哦。”

    “利用?”她把他弄糊涂了。

    “倾听啊,告诉我阿誉在想什么。”

    “我哪有想什么?”

    她故意掏掏耳朵,皱眉。“跳跳的耳朵听出阿誉在说谎。”

    他挑眉。“这么神?好啊,请问耳朵小姐,阿誉在想什么?”

    “阿誉想,要是能回到跳跳练轻功受伤的那个下午就好了,你很想要一手背着跳跳,一手拉着晴天,在晴天耳边偷说跳跳的坏话。”

    “我没说你的坏话。”他辩驳。

    “有,阿誉说:『我们以后生小孩,一定不要生到跳跳这种过动儿。』阿誉还说:『要是生到了,就一把捏死,不然气也会被她气死。我终于理解托塔天王李靖为什么生到哪吒会感觉家门不幸。』”

    跳跳一面说,蒋誉一边笑。回想往事,似乎没那么多的心酸了,反而在酸涩间他尝到一丝甜味。

    “阿誉。”她把嘴巴附在他耳边。

    “怎样?”

    “可不可以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如果下辈子,阿誉和晴天结婚的话,把跳跳生出来好不好?”

    “人一辈子过完就没了,哪来的下辈子。”他不迷信,前世今生说服不了他。

    “不,有下辈子的,前世因、今世果,你们前辈子就是打死不肯把跳跳生出来,这辈子才会倒大楣。如果我们约定好,下辈子你们愿意把跳跳生出来,保证阿誉和晴天可以婚姻美满~~永浴爱河。”

    “是吗?不是生完跳跳,两个夫妻就气得手牵手去跳爱河?”他很不捧场。

    “爱河不能跳的,那个水脏得不得了。”

    “不然要跳哪里?淡水河吗?”

    “不要跳河啦,烧炭比较不痛。”

    “你烧过哦,又知道了。”要不是她在他背后,他的大手一定又要巴到她的后脑勺。

    她不说话,三秒后,又把脸贴在他颊边,笑咪咪说:“如果阿誉当爸爸,我保证再生气都不离家出走,保证好好念书、学文静,保证不东跳西跳,把自己弄出大洞加小洞……”

    “不要做一大堆做不到的保证。”他说完,又笑。

    他的跳跳,把晴天带回他的生活圈,只不过这回,哀恸淡了,多了甜美。

    第四章

    蒋誉去上班了。他力邀跳跳一同到公司,她想了老半天,最后决定不去,刚回台湾,她有很多事情得安排,比如,看医生。

    从医院出来,她的笑容不太自然,但她没放弃微笑,笑得让从她身边走过的人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张着眼睛四下瞧。

    他们都弄错了,有趣的不是东西,是她的生命。

    真的很有趣,有趣到不行。

    台北的天空飘着毛毛雨,听说台风快扫进台湾,她没撑伞,缓步慢行,还是笑,她的笑渍了蜜,甜得让人以为现在是晴天,不是飘着细雨的秋季。

    她仰头,让雨冰镇她的脸,回想医生的话。

    “所有医生都会做出同样判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安排开刀房,顺利的话,只需要两个月,你又可以活跃在舞台上。”

    Ross介绍的姜医生听说是台湾脑科权威,他好年轻哦,那么年轻就可以变成权威,又是在这么困难的行业,他的大脑组织一定与众不同,要是她的大脑和他的一样能干就好了。

    “犹豫对你没好处,建议你越早处理越好……”

    知道啊,可她现在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小事情,等忙过再说,说不定这一等,就让她等出一个黑杰克,等出更高的手术成功率。

    也说不定,她多吃东西多休息,养出健康的生活态度,病就会不药而愈。很有道理对不?人体本来就有很高的自愈能力。

    对,她相信商天雨,她对自己很有信心,自信让她一路过关斩将,变成年度风云舞星。

    她又笑了,这次的笑容自然许多。

    手机响,她打开包包接电话。啊!是阿誉,她亲爱的阿誉。

    “下雨了。”他说。

    “嗯,是我的天气。”

    “笨!要教几次你才学得会,你不是雨天,你是跳跳。”

    “好吧,阿誉这么说的话。”她点头,想像电话那头的臭脸。

    阿誉不喜欢叫她雨天,他说雨天太萧瑟,不适合开朗活泼的跳跳,对,她是开朗活泼美少女,阿誉爱她当什么样的女生,她就卯足力气去扮演。

    “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到我家露营,那天下大雨?”很久,他不提过去,他习惯将记忆埋着、藏着,但跳跳回来了,他有了老战友,每说一次,便快乐一分。

    他不知道,她的倾听,正是为他的心结解套。

    “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那时,她骄傲自负,一心一意要独立自主,可是十二岁、口袋没钱的女生,只好靠阿誉大侠舍身相助。

    “晴天急得到处找人,只差没报警,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跷家?”

    “我被爸爸打屁股。”

    “商伯父为什么打你?”这是桩无头公案,当时任晴天问破嘴,跳跳都不肯说出原因。

    “我和老师作对,考试不写答案,还在考卷背后画山水。”

    “那么有个性?”

    “是老师不好,她不能骂我没家教。”

    “你做了什么没家教的事?”

    “扁人。”

    “扁谁。”

    “一个叫做陈奕承的男生。”

    “为什么扁他?”

    “他午休时间偷亲我。”

    “哦,原来如此。”哦哦,无头公案终于水落石出。

    “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会站在你这边,把那个男生痛殴一顿。”

    “阿誉收留我了呀。”他本来就站在她这边。

    那时她去找他,他要带她进家门,但她说要靠自己,不要大人帮助,被她磨得没办法,他只好找一顶帐篷在花园里搭起来,让她“独立自主”。

    “帐篷很好,阿誉又给我很多漫画和武侠小说。”那时候她觉得,其实离家出走也不错。

    “那些书是阿烲的。后来晴天来带你回家,你打死不要,还说要你回去只有一个条件,记不记得是什么?”

    商天雨大笑。十二岁的娇娇女猖狂得很,完全不顾大人的自尊。

    “我要爸爸让我打三下屁股。”

    “什么烂条件嘛。”他记得,晴天蹲在帐篷门口劝了老半天,然后苦笑在他耳边低语:如果我们真的生出一个跳跳,记得提醒我,在医院里,直接把她捏死。

    “我爸宁可让我流落在外,也不肯让我打三下,真是不懂认错的老人。”她皱皱鼻子接话。

    说到底,错的还是商伯父。蒋誉好笑的摇头。

    “那天入夜开始下雨,晴天打电话要我去看看,说你会趁机淋雨。”

    晴天说跳跳是怪物,很喜欢淋雨,老把自己搞成落汤鸡,就算会因此咳上半个月、感冒转肺炎也没关系。

    那是第一次他觉得有个妹妹挺麻烦。

    麻烦归麻烦,为了女朋友,当然要不辞辛劳,他拍胸脯保证,然后很巴结地煮了一锅泡面,加菜、加蛋、加饺类,冒着风雨跑到跳跳的帐篷敲门。

    闻到香喷喷的泡面,她迫不及待“开门”迎客。

    接着他们吃泡面、聊天,晚上两人缩在睡袋里面,那是人生初经验,她窝在他怀里入睡。

    “阿誉,我真想念那锅泡面……”

    “回家我煮给你吃。”

    “说定了,我去超市买材料。”

    “好,可是不能淋雨。”雨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雨下大了吧。

    跳跳抬头,雨真的变大,她的头发湿了、脸湿了、衣服湿了,冰冰凉凉的感觉贴在身上,好舒服。

    深吸一口带着浓浓湿意的空气,商天雨只觉肺壁清新。多久没淋雨?很久了,她总是忙,忙家里、忙舞团、忙生活、忙上进,她忙得忘记停下脚步,好好欣赏雨且乐。

    “跳跳!”蒋誉的声音带了点警告。

    “啥?”她回过神。

    “你在淋雨?”

    她直觉反驳,“没有。”

    “说谎,我听见雨水滴在手机上面。”

    “好吧,小淋一下。”和听力太强的男人在一起,很累。

    “附近有没有骑楼?”他的口气紧张。

    “有。”紧张什么,不过是接受大自然的洗礼,雨水滋养了大地与生命呢。

    “跑过去。”

    她无奈看天空一眼。再见,亲爱的雨水。

    “快胞啊,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他催促。

    真神,连她愣在原地都猜得到。好吧,跑,她故意边跑边喘,卖力演出。

    跑进骑楼,商天雨却心有不甘,伸出没拿手机的那只手去接从天而降的雨水,标准型的阳奉阴违。

    “我到了。”她说。

    “早上给你的钱有带在身上吗?”

    早上出门前,他坚持给她钱,她说她有,这几年的工作,让她有一笔不错的积蓄,他却说:别装阔,你才刚损失一百三十亿美金。

    如果,她损失的“只是”一百三十亿而已,不知多好。商天雨苦苦笑了。

    “你又停电了,为什么不说话?”

    “不是停电,『雨天』刚刚在打雷,动作当然会慢一点点。”她笑着对他说疯话。

    “我要讲几次,你不是雨天,你是跳跳。”蒋誉的口气警告意味更浓,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就是不喜欢雨天这个名字。

    “好吧,我是跳跳。”

    “看看附近,有没有卖衣服的店?”

    “有,一整排呢。”

    “找一间走进去,挑一套衣服,换掉身上的湿衣服。”

    他命令下得很习惯嘛,以为自己是君临天下的帝王级人物哦?不过商天雨还是照做,她很清楚,晚上他会查看她买的新衣服,说不定还要对照发票。

    对于“妹妹”,阿誉真的很有控制欲。

    他的手机还不断线,她不禁怀疑难道他上班不忙吗?可她没问,因为心情很  Down的雨天,需要阿誉开心爽朗的声音来调味。

    她买衣服、换衣服,直到她走出服饰店,电话那头的蒋誉又问:“看看附近,有没有喝茶的地方或可以坐一下的餐厅?”

    她张望了一下。“有,在我右手边,大约五十步远。”

    “会淋到雨吗?”

    “不会。”

    “很好,走过去,在里面待着,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去接你。”

    她疑惑。“你不加班?”

    “排开了。”蒋誉轻轻松松解决她的疑惑。

    “不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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