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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不得胡来!”另一侧的赖总管喝道,“还不快起来,你这般成何体统!”
“王爷……赖总管,奴婢知道自己是以下犯上了,可……可他已是不能再受罚了啊,”青青对萧远枫和赖总管求情道,想到艳阳所受之苦,又想到自己确是害了他,再想这几日艳阳的好,心中痛楚,不觉泪也流了下来,“今日赖总管已经责罚了他,又让他雨中罚了站,王爷若是再打,他如何受得了……王爷您饶了他这一回,就是饶了他一命——即便他是罪恶滔天,可……”
“青青!”艳阳见青青已经说得快要出了底线,赶忙叫住了她,不让她再说下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青听得艳阳这一声,方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要说了不该说的,赶忙住了口。赖总管趁此时机,连忙对另两个家丁道:“把这丫头带回侧厅里!”见欲言又止的青青被生拉硬拽般的带走,复又对押着艳阳的两名家丁道,“还不快把这贱奴押回刑房”
一时间,艳阳与青青各自被带走,赖总管也随着押赴艳阳的家丁离去,方才还人声凌乱的正厅内骤然宁静下来。萧远枫虽不满青青以下犯上、维护奴隶,但终究却因她年纪尚小、心地善良,只当她容易被艳阳表象所骗;又见青青这般维护艳阳,仿佛昔日香儿维护雪夜,倒也端得惹萧远枫感慨连连,只让老妈子带青青回去劝导了,并未再追究下去。
这边一时无话,只说艳阳被带到刑房,当即被脱光全身衣衫,用绳子捆了双手,双腿分别捆于两端,呈一字型撑开,姿势极具羞辱。艳阳一时羞愧,本想闭了眼,胸膛却挨了一鞭子,断不肯让他闭目逃避羞辱。赖总管亲自拎起沾了水的荆条,只对艳阳冷笑一声,揶揄道:“好一个刘艳阳,当真是艳福不浅,竟有那青青为你下跪求情——看来你上午那一番英雄救美,定是有了回报。”
“大人!”艳阳听赖总管语气不对,赶忙道,“大人莫要误会下奴……啊!”
他话未说完,右边大腿内侧的嫩肉,已挨了一荆条。那荆条何等犀利,瞬间便将他的皮肉划开,流出血来。
“误会?瞧那小青青梨花带雨的模样,要我误会什么?”赖总管哼笑道,手下暴风骤雨般,只对着艳阳双腿腿根处的内侧嫩肉抽打,竟还刻意打他那隐私之处,只打得艳阳惨叫连连,方才暂时停手,对艳阳道,“我前儿还觉得你二人屡屡单独出门便是蹊跷,那青青去摘野菜,多少小厮驾车要不得,偏带了你?今日不过是去绣庄,如何又在酒楼闹事?”
“大人明鉴,往日其他小厮去摘野菜,也是下奴驾车前往,”艳阳忍痛道,“今日去酒楼,是因正赶了吃饭的点,方才吃口饭罢了。”
赖总管一听艳阳说得,方才记起,平日艳阳的确也是个驾车的车夫,便收回了那野菜论,只拣另一样道:“好一个正赶了吃饭的点,其余丫鬟小厮出门办事的多了,怎偏你二人去吃饭?孤男寡女入了酒楼,竟还敢说无事?”
说话间,赖总管又狠打了艳阳几个轮回,只把艳阳打得死去活来,双腿依然是血迹斑斑,连腿间隐私之处也流出血来。艳阳吃痛不过,又因身子已受多刑、疲惫不堪,打了八十多下的时候,脑袋一歪便昏了过去。赖总管见了,竟也丝毫不为所动,只叫人拿了桶浓盐水来,用刷子蘸了,朝着艳阳的伤口便层层刷上去。
艳阳痛得一声大叫,疼醒过来,还未喘上一口气来,那荆条便又噼里啪啦的打在伤口之上。他已疼得无力再挣扎,只负痛的呻吟着,心知此番终究是被误会……可他却断不能说出是香儿为了让青青问话才作此安排。
他素来知道这赖总管是个爱浮想联翩的,若是说出与香儿有关,赖总管必要继续问下去,到时也定要转告了萧远枫——香儿既用了青青替来问,想必是不愿他人知道是她要问,若是日后给萧远枫知道了,那么香儿岂不是下不来台——现如今,保护香儿早已是雪夜的职责,艳阳虽已什么事都做不了,但将此事守口如瓶,免得赖总管参与其中,也算是他唯一能为香儿做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有点糙了,呃,毕竟是有点着急,日后有空再修文吧,但好在故事都写出来了,这次粗糙了,希望大家别因此抛弃我啊。。。555
关于艳阳为香儿守口如瓶这个,因为写的紧迫,也不知道大家能理解他的想法不。。。其实真的希望告诉大家,艳阳对香儿还是有情的,至于艳阳对青青么。。。我觉得随着青青自掘坟墓,艳阳不想保护她也得保护她了~~~只可惜香儿不会原谅艳阳啊
呼,2更啊,久违的2更,自我鼓励鼓励吧
琥珀劝慰俏青青,艳阳病重几丧命
赖总管打了艳阳许久,何止是一百荆条,怕是二百多也有,打得双腿无处落鞭,又拿了荆条打他的身子,把艳阳折腾了许久,才罚他面壁站着。艳阳苦站了大半个晚上,待到天刚微明时,方才有人来叫他去给水缸蓄水。
平日每个早上,艳阳也的确是要给府里各处的水缸蓄水的,可今日他已站了一夜,再挑了担子去井边打水,却发现腿非但不听使唤,连双手也僵了。一走路,两腿间肿得高高的伤口便摩擦痛楚,又连带着那隐私地方愈加疼痛难忍,艳阳挑了水桶歪歪斜斜,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挨,才到了水缸前。这处水缸满了水,偌大王府,还有诸多的缸要蓄,艳阳又苦走了一两个来回,终于双腿支持不住摔了一跤,冰凉的井水立即全洒了身上。秋日早晨是愈发的寒了,冰凉的水被那晨风一吹,让艳阳真是感到寒入骨髓——可怜他多年受罪,对自身的痛苦到底也麻木了许多,竟一时不知道自己已经发了烧,还以为那水那风,本就那么冷——既洒了水,自然要再去挑,可这受了伤的双腿、发了烧的身子、遍体的伤,让他几乎要虚脱,挣扎了许久,只扯得伤口又裂了,疼的呲牙裂嘴、呻吟不断,方才笨拙的起来,又拿了桶,一步一挪的再去井旁。
眼下丫鬟的院里,青青还坐在炕旁的桌上,两眼呆呆的看着那早已化成一滩蜡泪的烛,竟是一夜未睡。与她同住一屋的大丫鬟琥珀,正翻个身,悠悠醒来,见青青那侧脸,便爬起上身,对她道:“好歹还有半个时辰才起身,你快躺一躺,小心白天伺候王爷打瞌睡。”
“我不倦。”青青低语道。
琥珀见青青,果真是哭了一夜,两只眼睛已肿得如烂杏一般,白净的脸儿也因熬了一晚上,有了蜡黄之色,眼圈也黑了,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还有平日里半点俏青青的影子。如此一来,琥珀也没了睡意,对青青道:“那就去洗洗脸,用井水敷敷眼,再拿些个脂粉涂了——这般蓬头垢面的,像什么话?”
青青哪里听了琥珀后头的话,只听到井水二字,心中一个激灵,忙对她道:“刘大哥——那奴隶——他今早还要去挑水是不是?他那一身伤,衣裳都被打烂了,还怎么挑担子?”
琥珀一听这话,吓得坐起身子,对青青道:“什么刘大哥,你若再这样称呼他,让外人听了,就是自己作死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气急败坏的,只恨不能狠戳一下青青的脑袋,让她清醒些,“你也太杞人忧天了,那奴隶命硬得很,昨天的打,对他那是再寻常不过,断然不会出事。”
“我怎能不担心呢?他流了那么多血,身子又瘦弱单薄,那藤鞭看着就生硬无比,也许把他打出内伤,也未可知啊!”青青焦急的说,想到艳阳一身的伤又要去挑水做苦工,心下越发难受,也顾不得太多,当下对琥珀道,“我这就去瞧瞧他——”
“你当真是不要命啦!”琥珀对她急急道,实在气不过,用拳头打了青青几下,也不管其他,实话对她道,“从昨儿下午起,府里几个丫鬟间就有了风凉话,昨晚你又替那奴隶求情——你怎么就不懂得人言可畏,非要给人家嚼舌根的把柄呢!”
“什么把柄?”青青反问,“他因为我才受罪,我要是连点同情都没有,还算人吗?”
“别人才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你和那奴隶,孤男寡女去了酒楼,然后惹了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琥珀道,见青青听了这话蓦然怔住,便又说,“我却不管你二人到底怎么就去了酒楼,但事已至此,你就算不怕别人嚼舌根,但好歹也留心着点——你是赖总管带回来的,又是王爷身边的人,公主现在又对你好,那些个家丁才不敢明说你什么……但倘若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主子们的耳朵里,惹主子们讨厌了,那谁还能护着你?”
青青被琥珀说得哑口无言,心知这话有理,可要是就这样不管艳阳,她的良心如何过得去?可是,若真像琥珀说得那样……青青倒不觉得英明的王爷会听信那些风言风语,但艳阳恐怕又要因这些流言吃苦,到时她又给人家一个哑巴亏来吃,那艳阳心里,还不恨死她?恐怕如今就早已厌恶了她吧。想到这些,青青一时也没了对策,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对琥珀道:“可我,若让我不闻不问,我却做不到……”
琥珀见青青又掉下泪来,那梨花带雨的,着实让人心疼。她这几日与青青相处,知道她是个最没心机的,哪懂得侯门似海、人言可畏?琥珀一面拿了帕子为青青擦泪,一面对她道:“罢了,不如这样,你今日就避一避,安心在王爷身边,我上午抽空替你去看看他,拿些疗伤的药——这总行了吧?你可别再见他了。”
青青听琥珀话已至此,知道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便也只能点头依了她。而琥珀也的确言出必行,借着上午萧远枫带阿奴看戏的机会,偷偷便拿了青青事先备好的药,找了许久,方在柴房找到艳阳。
此时艳阳正在劈柴,她正要进门去,却见艳阳旁边竟还有个家丁。须知昨日,赖总管便罚了艳阳“站刑”,要艳阳只准站着,又叫了人监视他,怕艳阳偷懒。琥珀见了这家丁,便赶忙躲在门后静观其变,正想找个机会把那药放在什么地方,却见艳阳转过身来要抱新柴禾……然而,琥珀却亲眼看到,艳阳方拿了些许新柴,正要转身回去,可他却脚下一软,柴禾天女散花般的扔出去,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当下那家丁便以为艳阳偷懒故意摔倒,拿了鞭子就上去抽,可来回打了几下,却见艳阳动也不动。这家丁见状,扳起艳阳一看,却见他早已昏迷不醒,头上还不知被柴禾碰了、抑或是被地面撞了,竟还流出血来。
琥珀见那家丁要叫人,便不敢再停留,拿了药便跑了回去。
却说青青留在萧远枫身边,见琥珀走了多时还不回来,心下立刻就如坐针毡。此刻萧远枫正抱着阿奴,专点了折热闹的戏,一边给阿奴讲那戏文,一边从桌前拿的茶果盘里挑些个阿奴爱吃的青红果来。香儿与雪夜坐在萧远枫旁边,雪夜离得青青较远,但香儿却把青青那一脸的不安与焦躁看在了眼里。恰在此时,琥珀回来,青青欣喜的抬头,却见琥珀蹙眉摇摇头,再过片刻,又来了个老妈子,在另旁的赖总管耳边说了几句,那赖总管便沉了脸色随那老妈子离开。
香儿见这些奴仆竟一个个如此神色蹊跷,便起身也出来了。她方到门口,便见那赖总管已经吩咐完那老妈子回来。赖总管见了香儿,登时一怔,香儿便向他问道:“什么事儿,急匆匆的。”
“回公主,是那艳阳病了,发起高热,小的已让人找郎中去看。”赖总管说。
香儿听了这话,想起昨日吩咐素云去送药,可艳阳却还是病到高热……素云断不敢不听她话,看来想必是因了什么缘故,那药没送出去,但如今呢既请了郎中来看,倒也让人安心。香儿这么想了,便也不再多问,扭身便回去了。
当日中午,萧远枫一家自是看戏吃饭、又带着阿奴到园子里划船玩,天伦之乐、和美融融,且不必多言。却说艳阳,请了郎中来,只说他是得了风寒,开了一副药剂。赖总管见艳阳已经烧得半昏,身子火球一般的烫,到底也不能再放在地上,便让人把库房里的石床腾空了,铺些个稻草,把艳阳扔到那处。午饭后,便有个厨房的老妈子把艳阳那副药煎了送到来,明知艳阳还昏着,可哪里管他能不能吃药,只把那碗放到石床上,便再不理会。
可怜艳阳一个人躺在库房的石床上,整个人基本没了知觉,烧得口干唇裂,却再没人来问,连路过的给碗怜悯水都没有。那碗药也空放到一旁,渐渐也就冷了。更可怜青青四处遍寻艳阳不着,琥珀更不知艳阳被送到哪里,她又怕青青关怀则乱、惹了是非,也不与她再细找,强拉着青青回了萧远枫的院里。直到耗至夜幕降临,王府各院都锁了门,赖总管巡夜时,方才提了灯到库房里。
却见那碗药竟还放着,赖总管一时气愤,骂道:“好个贱奴,倒赌气不喝药了?”他一面骂了,一面见艳阳已昏了过去,便对跟随的家丁道,“去拿水泼醒他!”
家丁拎了一桶井水,照着艳阳便泼上去。艳阳眉头一簇,哼了一声,悠悠睁开眼来,可双目却毫无神色、也无法聚光,散涣得如死了一般。艳阳慢慢转了转眼睛,这才看到赖总管,他知道自己须得叩头,可又并不知自己已躺在床上,当下便爬起来要磕头,可却头重脚轻,猝不及防便从石床上摔下来。好在那家丁拽了他一把,这才让艳阳没摔断脖子。
“下、贱东西,给你煎了药还敢赌气!”赖总管一边踢了艳阳许多脚,一边骂道。
可艳阳此刻哪里还听得清对方骂什么,更不知道缘由,只知道自己一定是又做错了事。便匍匐在地上,睁着无神的双眼,歪歪斜斜的磕头,有气无力的虚弱道:“下奴知罪……请……重罚……”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感到身上挨了打,可身子已如棉花一般躲也躲不得,脑子也木然一片,只得又虚弱的重复方才那话:“下奴该死……知罪。”
赖总管见艳阳这副德行,不耐烦的骂道:“贱、人,装这副半死不活的样给谁看?”边骂着,边吩咐左右,“给我掰了他的嘴,把那药灌进去!”
两个家丁便走上前,一个向后扳了艳阳的头,捏开他的嘴,另一个捏了他的鼻子,拿起那碗冰凉的药便狠心灌了进去。艳阳本身体质就是文弱,虽习惯了饱受折磨,但昨日挨打、淋雨、又站着不许休息,况又一天半米水未进,已到了他身体的极限。他这身体怎么经得起这种折腾,药刚灌了一半,艳阳就低头把药全又吐了出来。他喉咙里呛了药,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便身子一歪,又昏了过去。
“呸!”赖总管向后退了一步,对那两名家丁道,“快把他扔回去,明儿早再来理会!”
“大人……这贱奴,好像病得快死了。”其中一个家丁道,见艳阳被折磨成这样,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他命贱得很!前儿在木马上坐得要大出血,不还是活了?”赖总管道,不耐烦的挥挥手,催促着,“只管把他扔回去,比这严重的时候多得是,明儿再理会!锁了门走便是!”
两名家丁见赖总管如此吩咐了,便也依了他,将艳阳抬回到石床上,与赖总管离了库房。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给拍砖的那个蜡笔XX朋友,我完全不赞同你对我的拍砖!特别是你指责我抄袭《王子奴隶》,那么你从这章可以看到,与《王》雷同的情节几乎已经不再,为先前的情节雷同,我表示歉意,可能是我功力不够,想象力不够,所以才让番外雷同了!但是,我绝不认同你说我抄袭《王子》甚至《红楼梦》,我没那么大的胆子!谢谢!
其次,可能亲们觉得艳阳身体太弱了,呵呵,艳阳不是雪夜哦,他那小身板也的确该病一场了~~~可见练内功是多么主要,没有内功的男主连虐也不能太狠啊~~~所以我还是亲妈一枚呢~~
再次,希望、欢迎亲们对我的不足指出,但请不要对我进行人身侮辱,特别是蜡笔XX朋友,如果你想提意见,我很欢迎,但请不要侮辱我,谢谢
柳暗花明疾已去,艳阳香儿诉衷肠
翌日一早,雪夜和香儿竟迟迟不肯起床。他二人在这幔帐里躺着,香儿头枕着雪夜那肌肉饱满、依旧带了伤痕的胳膊,虽是醒了,却依旧闭了眼,嘴角带着笑意;雪夜弯曲了手肘,手指则轻轻爱抚香儿的鬓角与脸颊,他垂了眼,见她仍撒娇在怀中不愿起来,心生怜爱,动了动身子,垂下头吻了香儿的额头一记,随即雪夜正要翻身换个姿势搂她,可香儿却抬了手,无言的制止。
昨儿他二人一夜春宵,今晨便更是浓情蜜意。此刻香儿正极享受这清晨的宁静和美,又因靠了雪夜宽阔结实的身子,心下满足幸福,只对雪夜请嘘了一声,不要他乱动,仿佛怕扰了此刻的惬意美好一般。雪夜当下温柔一笑,便依了香儿,仍与她维持原样的姿势躺着,继续轻抚她的面颊耳侧,那温柔的动作、轻柔的姿势,少了当年的青涩笨拙,多了更深的柔情甜蜜,只看着此刻温柔深沉的雪夜,如何能与他平日驰骋疆场的豪迈铁血相联系?
他二人又躺了许久,想到阿奴过阵子也要起床来,纵使都不愿打破这一刻的浪漫,到底也还是都起了身。待到他二人穿戴整齐之后,阿奴也被莺儿打理妥当,一家三口到了厅内与萧远枫吃早餐。今日他们便要回柱国府去,毕竟雪夜过几日就要和萧远枫一道去已圈划好的场地演兵,香儿素来都紧跟夫君的脚步,那场地定在郊外,夫妻二人自然要回柱国府打理一番才能一道走。待到四个人吃过早饭,尚未离桌,还正说话时,就见赖总管从外面进来,对萧远枫道:“王爷,那奴隶刘艳阳,怕是不行了……”
萧远枫尚未说话,只听耳旁“啪”的一响,但见青青正要端茶上来,听见赖总管的话,她不觉心一抖、手一软,茶杯也就摔碎在了地上。她头也不敢抬了,见眼下无人责备,便赶忙先跪下收拾碎片,耳边听萧远枫问道。
“怎么就不行了?”
“回王爷,今儿早晨有人去看他,已是出的气儿多、进的气儿少,已经着人准备了草席,要送出去了。”赖总管道。
“胡闹!”萧远枫尚未说话,雪夜就已开了口,只见他脸色瞬间严厉了起来,若非父亲与妻儿在场,怕是他早已拍案断喝了,“人还有着气儿,不先想医治的办法,倒要裹了他送出去?难道他刘艳阳的命,便不是命了?”
萧远枫见儿子动了气,心知赖总管这话怕是说到了他的痛处。毕竟儿子多年为奴,心中之痛、痛之敏感,非常人可比……更何况萧远枫素来也不准艳阳死去,今日赖总管的话,让萧远枫听了也颇觉刺耳,便也道:“世子说得正是,终究是人命相关,还不快去请郎中再看看!有任何进况,及时来报了!”
赖总管见这父子二人今日竟一齐要保艳阳的性命,心下十分诧异,暗怪自己太急着想处理了艳阳,一时忘了顾及太多,赶忙应了正要走,可耳边又响起了香儿的声音。
“别忙,”香儿道,从桌旁站了起来,复又对萧远枫与雪夜道,“外面的郎中想必是不管用了,赖总管才来回话,倒不如香儿去看看,用些府上的药材,兴许还是有救的。”
父子二人听了,也觉得有理,便依了香儿,暂且无话。
且说香儿便带着丫鬟取了药材,向艳阳所在的库房走去,刚一进门,便见艳阳已死人般的躺在石床之上,面若死灰,气若游丝,真真是有将死之态。香儿坐在石床边,拉来艳阳的手为他把脉,细细把了两回,才对身旁的丫鬟道:“不过是得了风寒、失血太多,又受了内伤,没什么打紧的——把那瓶玉蟾归原丹拿来给他吃三粒,然后找些暖和的被褥来铺上,过阵子我再来看看。”
丫鬟便从随身的瓶子里倒出三粒榛子大的雪白圆滚的药丸来,掰开艳阳的嘴为他吃了,又用温热的水送着咽进去。随后找来被褥铺好,为艳阳暖暖和和的盖在身上,静候了半个时辰,便有丫鬟对香儿道:“公主,他似而呼吸稳了些。”
香儿又为艳阳把脉了一回,果然脉象略有起色。但艳阳不是雪夜,雪夜若吃了这玉蟾归元丹,只需一粒,再加内功便能治愈自己。如今艳阳半条命都要没了,内功与没有一样,香儿略想了想,又吩咐道:“再喂他三粒,再拿片雪参来给他含着。”
丫鬟听了香儿的话,心疼得要死。须知这雪参玉蟾都乃天下大补之物,皆是归元固本、起死回生的神药,如今一下子便给这奴隶吃下去六粒外加一片,实在是浪费。待到艳阳又吃了这些之后,一两个时辰内,果然呼吸便渐渐顺畅许多,丫鬟们见他似乎要活了,忙给艳阳盖好被子,又拿了盆冷水来敷头。香儿倒也不嫌弃库房简陋,只在椅子上坐了,拿来先前郎中开的药方看——只见那药方有许多猛药,虽是治风寒,却十分烈性,当真是草菅人命的虎狼药剂。她随后将药方放到一旁,拿了笔,亲自写了一帖药方来,命小丫鬟们去抓药。
却说到了下午,艳阳仍是昏昏沉沉,但已经有了些许的知觉,只听得耳边吵吵闹闹、又觉得周身舒适柔软,不像是平日躺在刑房的感觉。只是高烧还没退了,眼睛睁不开,心里噩梦不断,当下便不知不觉说起了胡话来,张口就叫了一声:“香儿!”
恰巧香儿正进了库房再探病,人还没进来,就先听见艳阳叫她,一时还以为他醒了,可走到床前一看,竟是高烧说胡话。
“香儿……别走……我错了,我有罪……王爷快重罚我……”艳阳说,闭着眼睛,脸颊烧得通红,身子却不老实,左右扭动,似乎是在梦里追赶香儿,又似乎是要跪地哀求一般,只听他又道,“不该打雪夜的……打我……我当好人……你别走啊,香!别走!”
香儿被艳阳这通胡话说得心神不宁,心下猛然一痛,只对旁边丫鬟道:“他这是烧厉害了,快把药再加些量,这么下去,人倒要烧傻了不可。”
艳阳还躺在那里反复念叨着香儿的名字,仿佛他多念一句“香儿”,自己就能从梦魇里的苦海脱离一点点一般。在艳阳的梦靥里,似乎香儿正处在要离他而去的关头,他是百般哀求、千般阻挠,胡话也是颠三倒四,除了哀求香儿回来,就是哀求萧远枫打他。幸而雪夜此时并未与香儿一同来,若是雪夜听了艳阳这些胡话,虽不至吃醋,但想必心中,到底也是纠结同情,极不好受的。
香儿虽对雪夜嘴狠,但眼下听着艳阳说这些胡话,心里也明白,艳阳这些年恐怕也一直被这些噩梦折磨,如今病得糊涂了,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那一声声的“王爷快打我”、“让我受苦”、“香儿回来”,直说得香儿心中痛楚,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索性离开库房,一路走到园子里的长廊,方才落了泪。
待到第二天中午,艳阳方才从这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躺在床铺之上,旁边还有一个十六七的丫鬟正端了药碗来,一时之间,艳阳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坞堡、回到了“萧艳阳”的时候,回到了自以为有父母疼爱宠溺的幸福过去——可是,身上伤口的每一处痛,却又都时时刻刻提醒了他,过去,早已埋葬,他现在已经梦醒了,他现在已经活在了现实中。
他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四肢却无力,刚坐一半,又躺了回来。
“哎,快别动!”端药的丫鬟说,“一会子摔死了,又得花力气治你。”
艳阳听这小丫鬟说的话,眼里有了些许笑意,对那丫鬟道:“劳烦姑娘费心,下奴自己吃药就好。”
“你?”丫鬟撇嘴,看艳阳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如何能自己吃了药?若是洒了药,或他再有个什么,一会儿她可如何向公主交代?
“请姑娘把药放这儿吧。”艳阳道,一咬牙,强撑着身子半卧起来,一面暗攥了拳使劲撑住,一面请那丫鬟把药放在面前,另一只手伸出来,拿了那金把儿的羹匙,慢慢喝着药。他只觉得这药入口,虽是苦涩,但药香极浓,也不似一般药香那么俗,方知这必定是香儿配的药了……他一想到是香儿配的药,当下又觉得多了几分的力气,喝起来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仿佛如饮甘露一般,极珍爱这碗里的药剂。
“既能自己喝药,想必恢复了许多。”耳畔传来一个银铃般干净利落的声音,艳阳抬起头,就见香儿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正站于他床边,垂眼看着,神情里倒并无往日的恨意。艳阳见状,赶忙要跪拜,但香儿却制止了他,只道:“罢了,好好吃你的药,过会儿我再给你把脉——切莫狼吞虎咽了这药,急什么,当心一会儿呛着了。”
艳阳丝毫没料到香儿能说这番话来,当下怔怔的盯着她,半晌之后,方才意识自己失态坏了规矩,赶忙低下头去,张口,声音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只道了一句:“是……”
他再抬手拿那羹匙,手已经抖成一团,勺与碗碰得直响。艳阳赶忙稳住自己,将一口药递进嘴里,药咽下去,泪滴出来。香儿这一句“当心一会儿呛着”,对他而言,简直比任何良药、任何关切,都更加弥足珍贵。有这一句话,他受的苦、受的罪、受的辱,都值得了;能听这一句话,这辈子、下辈子,都足够了。
香儿见艳阳低着头喝药,可他那泪珠子却断了线一般落在碗里,心下又是可笑,又是可怜。她只叹息一声,没有多言,待到艳阳吃过了药,知道他现在情绪激动,断然也诊不出什么,便道:“你静养一阵子,待下午我再过来诊治。”
艳阳一听香儿这话,连忙道:“下奴已经好了……不敢再劳烦公主屈尊诊治。”
香儿蹙眉看了他,怎的,她尽职尽责的来诊治他,待他宽和,难道不是他梦里都希望的?怎么人一旦为奴,便都是好歹不知,当年有雪夜,今日有艳阳,竟都是一个毛病!
艳阳垂了头,并未与香儿对视,只沉声道:“公主亲自为下奴诊治,妙手仁心,真的已将下奴治好了……下奴只斗胆,请公主将几包药留下,下奴自己煎了吃,便足够了。”
“我为你亲自诊治,又何止这一次?四年前,你差点被打死,不也是我来为你治?”香儿道,“况你身上却不止风寒,尚有陈年的内伤复发。”
“下奴知道……”艳阳说,抬眼看看香儿,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复又垂下头,答道,“内伤,是前年王爷亲自赏给下奴的……这并不需医治,还请公主放心。”
“内伤怎的不治?”香儿立即问,她并不知萧远枫何时亲自打过艳阳,但返回头来再想,艳阳体内这内伤程度,除了雪夜,恐怕也只有萧远枫能留给他了。
“这是……王爷赏给下奴的一个印记、一个符号、一个提醒,”艳阳道,抬起头,看着香儿,莞尔一笑,淡然宁静,毫无怨恨、毫无痛苦,反倒是心甘情愿,“下奴带着这伤,虽然日日都痛,但却并不伤身,只是一个提醒,这样敦促下奴,也未尝不可。”
香儿还从未听过这般道理,饶是当年雪夜,有了内伤也是治的,断没听过让那内伤引得身子疼痛,反倒还欣然接受。内伤之痛不比外伤,当年雪夜尚且因内伤疼得死去活来、身子发抖,艳阳这般柔弱之躯,竟就忍了三年那肺腑的撕心裂肺之痛?无怪雪夜那日说,艳阳已脱胎换骨,今日此刻,香儿也当真不敢再与艳阳相认了……这个男子,还是艳阳么?他,又怎能是艳阳呢?
艳阳见了香儿这哑口无言的模样,心下也知道香儿这一番的想法。他想了想,随后对香儿问道:“公主,下奴……能对您坦诚直言一回吗?”
香儿点点头。
艳阳见她同意,便笑了笑,随即道:“公主,下奴知道,自己有诸多地方,惹人不解、惹人生疑,下奴不知对这些该从何解释,想必也是说来话长,多说无益——下奴只想斗胆说一句——五年了,下奴累了、也倦了,一个人就算戴面具,也该戴腻了……大势已去,下奴早没了非分之想,如今下奴真的已经习惯了王府的日子,下奴不敢再为当年卢孝杰一事伸冤,但只求主子们能信下奴一次……哪怕只一次,也足够了,”艳阳说到此处,顿了顿,复又道,“下奴如今受了世子和公主的恩,也有王爷时刻警醒,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奴隶,轮回流转、依业受报,下奴一定会安分守己、做牛做马,只求还了罪孽,此生便真的已经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禁不住向大家推荐一首歌,私以为很适合这个故事里艳阳和香儿的感觉:《无言的结局》,切忌听李尤和李绍继版本~~~真的是比较符合的,一个无言的结局啊,特别是那句“但我要如何,如何能停止再次想你。我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埋藏一切回忆。啊让我再看看你,让我再说爱你,别将你背影离去。”
篇幅不够,时间不够,诉衷肠只能说到这里,他们俩下章还会说几句话的~~
毕竟香儿和雪夜、老萧都出去练兵后,艳阳要倒霉了,让他先把对香儿的感觉整理了吧
香儿软语问艳阳,艳阳诀别俏青青
香儿静静听了艳阳这一番话,心里已是三分痛、三分伤,虽尚有四分疑,可面对如此情真意切、至诚至恳的艳阳,她又如何还能像过去那样刻薄问他?嘴狠归嘴狠,可她那至善至任之心,早已是翻江倒海、伤痛延绵——她耳边听着艳阳的话,心里想起他们的初次相见,长亭古道,马车疾驰,艳阳便是长身玉立、容貌俊美、飘逸若脱离尘世、潇洒如花压棠色……那个时候的他,当真是让她眼前一亮过,那时候的他们,短暂时刻,也许也曾有过和睦相处的机会……只可惜,他的恶毒、残忍、阴狠、自私,让她日渐厌恶、憎恨,她恨了他几乎近十年年,可那积攒了多年的恨,却在这一刻、在这番话跟前,动摇了、浅淡了、疑惑了。
待到艳阳说完他的话,香儿想过这些年的种种情景,她再说话时,语气便不由也放轻了些许,只向艳阳问:“你既有如此心思,当年在军前装疯,又是何故?”
“当年……”艳阳听了香儿这一问,心下又是欣慰、又是痛楚。他欣慰,香儿这么问了,那么她多半也就信了他的话,这一番肺腑之言,也总算并未白说;他痛楚,当年军前为奴,是他这二十五年来所遭受的最大、最深、最痛之经历,日后所有的苦,也比不得当日之痛,一提当年,他的心虽早已麻木了,却还不免有切肤之痛。
艳阳抬了眼,看看香儿,随后将目光移向未知远方,徐徐道:“当年,下奴被发配到军前,戴了重锁、烙上烙印,即刻从人变成了畜……那时,下奴真想了断自己,”他说到这里,摇摇头,一笑,复又看向香儿,“可是,那时的下奴,却连死的胆量都没有——下奴不是装疯,是绝望。那日见到世子和公主,下奴不是不认得,可已是心如死灰,不愿再认、不敢再认……那时的下奴除了认命,其余,都不想再认了。”
“那如今呢,”香儿问,“你如今,也是认命而为么?”
“不,昔日的认命之说,不过是自欺欺人,”艳阳轻轻摇摇头,“下奴如今已是想开了,命由人定,下奴当年贪嗔成痴,现在只是因果轮回、现世现报罢了。”他说到此处,略微顿了顿,继而道:“这五年来,没了名利诱惑、没了怨恨压心,下奴的日子虽是枯燥,心却亮了许多,想开了很多心结、明白了很多因果,也懂了许多……过去从未懂、也从未想的事。”
香儿听到此处,心下也终于体谅了艳阳这许多年的苦楚。是啊,他的心,何尝也不是肉做的?他的心,为何就不可善良、后悔、改过?她素来将他恨之入骨、她素来不愿夫君给他机会,如此想来,她这般作为,倒也有绝人之路的感触,是不是太过了?
恰在她心中感叹之时,忽见一个丫鬟前来报信,对香儿道:“公主,午时都过了许久,世子问您这边是否忙完,要不要传饭?”
如此一来,香儿方还思潮澎湃的心,被这冷不丁进来的丫鬟一扰,与艳阳倒也没了其余话可说。其后,艳阳又一次恳请香儿不必再诊,只留下疗程之药即可,她见他如此固执,最终便也不强求,只要他按时吃药、又嘱咐了那十六七的小丫鬟留下照顾他,为他备些病中清淡已入口的饭食,便先行回去了。
却说香儿回了院里,见雪夜已在那临窗的木炕上等了她。方才来带话的丫鬟已提前回来传了饭,一壶黄酒也早烫着,桌上也先已摆了一盘胭脂鹅脯和鸽子蛋下酒,待到香儿换了衣裳回来,又有酱茄腊肉丁和酒酿清蒸鸭子端了上来。
“今儿的药可是吃了?”香儿一边盘了腿坐在雪夜对面,一边将身子且靠在身后的枕上,一边拿来素云递的毛巾擦了手,一边又不放心的问他。她素来可是知道,她这夫君从来都要强倔强的很,最不喜吃药,一时不问,必然要逃了不吃。
“我不吃也得吃,你不在,素云、络烟也不放我,”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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