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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陪她,我可以成全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女声继续冰冷,君淡然原本握剑的手反手抽出长剑,连看也不看,向着里面狠狠扎去。
“你还真不长记性!”那女声说完,幕布哗啦一下碎裂,所有的水晶变成水滴一样四散着落到地上。
一个蟒蛇的身上,露出一张瓜子脸的少女,那少女奇怪地光着头,面容娟秀,只眼角眉梢仿佛飞起一般,增添无数少女少有的魅惑,让人忍不住想看看再看看。只一会儿,那少女的脸变成深梦潭的脸,不消半刻,又变成元宝的小脸,巴掌大小,对着君淡然微微一笑:“大人,我回来了……”
君淡然握剑的手一晃,那元宝一低头,握住他握剑的手,狠狠向自己胸口扎下,凄惶道:“大人,你还真忍心,杀我一次又一次,不是说你爱上我了吗?说话不算数吗?”
君淡然听她说完,眉头渐松,突然撤了握剑的手,狠狠扣住元宝的后脑勺,不由分说用力向下一扣,他抬头,吻上元宝的嘴唇。
“呜呜!讨厌!讨厌!脏死了!”元宝突然一仰头,死活不让君淡然吻上,很快,她的脸从元宝变回到深梦潭又慢慢变回到刚才那个少女的样子。
“把元宝还给我。”君淡然继续一字一句逼问。
“也好,先把她的尸体给我吧。”那少女蟒蛇精,变出一双手来,向着君淡然的方向伸过手。
“给你干什么?”君淡然不相信她。
“给我吃了!”少女冲着君淡然一抬头,呲出两颗尖利的牙。
“先吃我吧。”君淡然也不着急,将元宝紧紧揽住。
“你当我不想吃吗?”少女眉眼更挑,挑衅地看向君淡然,趾高气昂间君淡然手疾眼快,已经将手中的几样东西塞进她嘴里。使劲儿拍她下巴,那少女没来得及吐,便将君淡然塞进嘴的东西咽下。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少女牙齿一张,期近君淡然的脖子。
君淡然好笑道:“我会告诉你,除非把元宝还我。”说完,向外一摆手,洛加谭和小宝贝立刻撤剑,跳回到刚才站立的地方。
君淡然抱住元宝,向旁边飞纵,那蟒蛇精似乎受到什么冲击,突然抱住头,啊尖叫一声,滚落到地上,立刻滔天的黑水从远处滚滚拍来,可转瞬又消失不见,那少女的头一会儿变成了深梦潭,她捧住头喊道:“笑笑,笑笑,让他死心!你让他死心!”
一会儿又变回到少女的头,那少女紧咬嘴唇,捧住头,在地上翻滚一番,吼道:“君淡然,不要以为这么容易我就会把元宝给你。我给你三个幻境,第一个幻境你认不出元宝杀了她,第二个、第三个你还是会认不出,还是会杀了她!”
“现在我们是在谈条件吗?”君淡然并不示弱。
“呵呵,君淡然你喂我的药顶多让我痛苦,元宝呢?你想她生或死?那幻境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你不过是个经历者,你走不出幻境,你救不了元宝,这是你们的宿命!”少女厉声说着,捧着头,蛇尾不断在地上抽搐。
君淡然抱着元宝,轻轻将她放进怀中,元宝小小的脸安静平和地躺在他的胳膊上,他轻动,元宝的脸靠在他心口的位置。
“你想要我什么?”君淡然从容地问那少女。
“我要什么?”那少女声音疼得颤抖,却还是呵呵笑出声来“我要你的精血!我要你跟那十万将士一样,陪着我,在这地底永生永世。”
“你要的还真多,凭着我的药,即使活着出不去,死你却怎么也控制不了我。”君淡然慢慢说着,俯视滚在地上的少女。
那少女一阵头疼,瞬间变回到深梦潭的样子。脸孔痛苦地纠结在一处。
君淡然低头,对她缓缓道:“深梦潭,燕无心的后来你不知道。”他用了肯定句,深梦潭一听到这个名字,双眼爆睁,看住他,却不说话。
“别听他鬼扯!”少女的脸瞬间又变回来,痛得面目狰狞。
“你可以不信,我若出得了你的幻境,让我们安然走出这里!”君淡然寸土不让地俯视那少女。
那少女邪魅一笑,捧住自己的光头,笑道:“好!既然是真实,你怎么可能出得了,我给你这个机会!解药!”
君淡然勾唇一笑:“那你就先忍忍吧。一会儿总会回来。”
那少女呵呵冷笑着,挥手地上碎做无数水滴的水晶幕墙,倒带般全都向天空飞去。
“一会儿总会回来?”少女痛得倒卧在地上,蛇尾已经瘫软成泥。像是质疑,又像是讥讽一般,挥手对君淡然道:“去吧,找你的元宝去!”
君淡然抱着元宝,扭头看一眼站在旁边不远的洛加谭和小宝贝。
“你们出去,去我们来的那个地方等我。”声音笃定,让洛加谭和小宝贝都从担忧中慢慢放松下来。
洛加谭拉着小宝贝,对他点点头。拉起小宝贝,拿出一个圆盘,看看方向,大步离开。
“谭哥哥,君淡然会回来的对吧?”小宝贝不确定地跟着他,还是要回头。
被洛加谭拉住。
“君淡然你不放心吗?”洛加谭反问她。
小宝贝摇摇头:“放心他祸害人,不放心跟祸害人的妖精比的话,谁更厉害。”
洛加谭没有回答她,只是拉着她疾步往来时的路走去。
他当然也担心,可君淡然进幻境前,既然要支开他,应该也是没有十成的把握,看着他们离开,就是了却一桩心事,生,他要带着元宝出来;死,他要跟元宝在这古怪的墓室中永不分离。
君淡然看着他们走远,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少女,问道:“你让我去的幻境里,确定一定有元宝?”
“这点儿诚信我有,不像你!”少女哼一声,汗湿的小脸上,双眼飞翘着,带着全然对他的不屑和愤怒。
君淡然也不当真,默默一笑。抱紧元宝,向着水晶幕墙飞去。
“把元宝留下!”少女吼一声。
君淡然扭头:“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即使我自愿进你设的幻境。”
“臭男人!”少女气急败坏,却无计可施。
眼睁睁看着君淡然从容带着元宝,消失在幕墙中。
————————我是幻梦成真不知在何处的分割线——————
刚刚进入幻境,君淡然觉得冷,抬眼,四处白茫茫一片,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元宝并不在他怀中。他一惊,却听耳边有个声音:老老实实走你的幻境,跟你一起进去的元宝自然去了她要去的地方。
君淡然这才略微安心。
一个着素灰色袈裟的老和尚走过来,在他身边鞠躬,小声道:“将军府到了,释青带您过去吧?”
君淡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竟也穿着淡灰色袈裟。
难道这一次进的幻境中,这个人是一个和尚?那少女果然够狠,难怪口口声声都在咒他认不出元宝。给他这样一个身份,要认出元宝来,难道见一个女施主便问上一问?君淡然心里暗自叹口气,点点头,跟那释青老和尚一起向他说的将军府前行。
“寸将军原本等候您,突然早晨皇上急召,他匆匆进宫,至今还没有回来。给您准备的斋房就在前院,明日会请您去万国寺讲道宣法。”释青在前面轻声说。
君淡然不答,只是听着。
那释青絮絮说了些话,君淡然也不回答,只是慢慢走,心里想若真是按照那少女说的,幻境只是走一遍,是不是说什么,做什么也早已有了安排?
进到将军府,一群太太小姐正等候在门厅。
“慧远法师,感谢您远道来宣扬佛法。将军无法亲迎,母亲在轮椅上等候您,天冷没能等到,母亲大人就晕倒了。刚才醒过来,她已经让人送她到佛堂等候法师。”其中一个面相端庄严整的太太走在前,率先迎接他。
君淡然漠然。原来自己在这里是慧远法师。
这一众女子中,可有元宝?他不露痕迹地扫视群体,小姐倒有不少,可是,哪一个又能确定是不是元宝呢?
君淡然漫应着,与为首的女子说了些长途宣法刚刚回京的话,人便随着一众女眷向后花园的佛堂而去。
将军府庄严宏伟,在白茫茫一片积雪中,也能看出打理得井然有序。君淡然看到那位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时,老人鹤发下一双悲苦的眼睛,看住他,轻声问道:“大师,一身罪孽如何超度?”
君淡然双手合十,慢慢解答:“欲知过去因,见其现在果。欲知未来果,见其现在因……”慢慢说来,天色渐黑,一群人都安静坐在佛堂上专心听他讲法,君淡然不禁滴汗,他并没有过大脑,一切好像在早就已经在那里,由他口中说出而已。[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君淡然与一众人等告别,随侍女和释青向前院走去。小路上的雪早就被人扫清,院落很大,一处安静的亭台楼阁掩映在积满厚雪的树木花草之后。
君淡然无心风景,却隐隐听旁边的一大丛灌木后,有人喊:“救命!救命!”
他一愣,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释青此刻也已经站定,转头,眼神警觉地扫了下灌木后,看看他,并没有说什么。
君淡然却已经向那里跑去。
有人救命,那如果是元宝怎么办?
他在将黑的天色中,看见灌木后50米远的地方有个池塘,池塘的冰面很厚。
后面的女侍还不明所以,喊道:“大师,您要去哪里?”显然随他跑过来看见了水池子,隐隐瞧见池子里一件火红的棉袍,惊呼道:“救命啊!小小姐落水了!”
将军府很大,她这么喊,人要来到,还不知什么时候。
君淡然想也没想,跳下水去。
却听身后释青惊呼:“慧远大师!您不会水呀!”
天杀的,我都下水了,你才喊!你故意的!
第五十八章世间安得双全法
君淡然在落入冰窟窿的前一刻,狠狠吸了一口气。
进了水他就开始感激自己还知道临入水时吸了口气。
他当然会水,可在他跳进冰窟窿,拉住那落水人的一刻,当他不能控制慢慢下沉时,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情:在幻境中,他不会水。这该死的慧远法师,有空的时候就不能学学怎么游泳吗?
池水刺骨地冰冷,那只被他紧紧拉住的手在他手里使劲儿扑腾。他想,还好,其他人会很快来。便用尽全力将手心里的人向上推举,没想到啊,没想到,此刻的他竟然连过去扔石头的劲儿都没有,他很懊恼地扑腾着将手里的人,推出水面。
有人将那人接走,他想浮出水面,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用完力,被人接走救的人后,他已经没有余力,而此刻的头顶是黑忽忽模糊不清的坚硬冰面,他竟然找不到刚才的冰窟窿了。
慧远,是你要命丧此刻?还是那蛇精故意布的局?君淡然努力想要找回意识,可没有足够的氧气供给,他慢慢失去意识,慢慢不甘地闭上眼睛。元宝!你到底在哪里?
君淡然全身仿佛陷进虚空里,什么都摸不着、抓不住。
“你要死了吗?”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骚扰,“我以后再也不去水池子边了,你醒过来吧?大师!”那个小小声音不停钻进他耳朵。
“我是笑笑,最喜欢笑了,你起来我笑给你看,好不好?”那小小的声音甚至那个发出小小声音的小嘴唇就在他耳边。
笑笑?笑笑!
君淡然突然惊醒,难道,难道这其实是那个少女的前生?他霍然睁开双眼,一双娇美、几乎飞翘起的亮眼睛跳进他的眼睛。
不!君淡然纠结地闭上双眼。
“你怎么了?怎么了?”那小时候的笑笑一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脸,脸几乎靠在他脸上。焦急地一遍遍问。
“寸笑笑!”一个低沉的男声喝住那双巴住他的手。
“爹!”寸笑笑捧住他的头,自顾自焦急地对来人说道:“刚才法师睁开眼了,然后又翘过去了!”
君淡然磨牙。好吧,寸笑笑,如果是你非要弄这么一出,我陪你。慧远法师是吧?我以不变应万变,且看这慧远法师一个法师怎么对你下手,怎么让你变成了今天这个人妖结合的怪物。
想到寸笑笑变成蟒蛇精的样子,君淡然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元宝看着他,慢慢笑着伸出手的样子。大人,能回来真好。寸笑笑,是不是也不想在这样的境地里?可她出不去,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大师,您佛法无边,还未弘扬佛法就为了救小女,险些丧生,在下真是……不知如何感激才好。”那人沉声说着,慢慢来到君淡然床前。
君淡然徐徐睁开双眼,只见眼前的人一身黑色长袍,肩头平阔,很是安定、威武。身量高大的这人低头关切看着他,却不知为何,这个人,这个人的眼睛,让他一看到,君淡然只觉胸口窒息般,揪作一团,需要死死按住。
慧远只是淡淡点头:“孩子救起来就好。”
“小女向来顽劣,在下寸易寒,18岁称将一生只得寸笑笑一女,宠溺过了头,险些酿成大祸。慧远法师少年成材,名满京都,我一直想亲耳听你讲法,可是国事在身,明早我就要离开京都,这次恐怕又无缘听大师讲法了。”君淡然刚想说,那很好,我还有事也打算走的,没想到,慧远却已坐起身,客气道:“将军为国分忧,慧远今次来京前已得风寒,这次救小姐也是贸然行事,我并不会游泳,险些害了大家性命。将军明日启程,府中均是女眷我们在此不宜居住,明早会和将军一起离开回寺院休整一番,讲法的事恐怕也要推后了。”
君淡然发现自己此刻的心境竟然是欣喜的,到底欣喜什么,自己也不知道。难道是高兴自己快快离开了这个将军府?为何这慧远的情绪如此多?
两人客套一番,一起定好行程。
慧远比将军早一步离开将军府。坐在一辆简陋的马车里,释青躬身对他道:“全都安排好了。”
慧远心里一阵释然,像是解了很久的疙瘩终于抽松了扣,即将打开一个结。
君淡然见自己跟慧远心境相同,只是永远都在跟着慧远走,自己并不能左右慧远。心底暗暗着急,却无能为力。只得漠然坐在车中,回到寺院。
这座寺院在京城外的杏山上,山不高,寺不大,香火却极好。
慧远回到寺中养伤,每天都能接到一封寸笑笑差人送来的信和物品。
信上的小字秀气可人,提笔总是:
慧远大师:
你的伤好了吗?我总会找机会去见你的。娘不让我出去,我跟厨娘学做了素点心给你送去,你尝尝喜欢哪个,我再做给你吃。
或者:
慧远大师:
我没有告诉你,我其实会游泳的,只是那晚掉进冰窟窿把自己吓傻了。你是大师,怎么也不会游泳呢?大师不是什么都会吗?对了,我会游泳的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爹非抽死我不可。
慧远大师:
我很想念你。娘说姑娘家是不能对男子说想念的。可是你是大师,大师跟男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大师,你想念我吗?春天为什么还不来,天天下雪,冷得要死,我也出不去,没法见你,你的伤寒好了吗?
君淡然每每看到寸笑笑写来的信,都觉好笑。若元宝会写字,她会写什么样的信给他?也是这样小儿女一般,絮絮叨叨一番吗?元宝其实很喜欢说话,很喜欢笑,一般时候总那么没心没肺。可到了关键时刻你会发现,元宝总有一些机灵和智慧让人看着心疼,她若从未受过苦,会和大金块一样没心没肺地快乐、会和寸笑笑一样天真,只是元宝就是元宝,她总把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给别人,所以那个小小的她未曾被人好好呵护过。如果能写信,她会不会说:大人,我很好,你好吗?傻傻的不告诉你,她其实正在受苦。元宝,我的元宝……等我找到你,教你认字,再写信给我,你会写:大人,我很想你,我现在正受苦,你来帮我可好?若这样,知道痛的时候说痛、苦的时候说苦,需要寻求帮助的时候,向他伸手,这样也是好的,想到这里,君淡然不由自主暖暖一笑。寸笑笑,还是一个如此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可惜……每每想到这里,君淡然总能感觉到慧远会在心底叹口气,加个可惜。
这个可惜,让君淡然生出很多疑惑?为何要可惜?为何慧远觉得可惜?难道他有识人的本事,一眼便能看出,寸笑笑命运多舛。
是夜,白天也阴暗成黑漆漆一片,好像要将所有的黑都笼在天地之间,可偏偏这样的黑日里,天空茫茫白雪飘下,雪花大得松松可成拳。寺里的和尚见雪下个不停,并没有出去扫雪。只天近傍晚释青进了慧远房间后,君淡然才明白慧远到底为何说那可惜二字。
“昨日傍晚寸将军没有到边关就被人革职,押解回京的路上他一人逃脱。今天晚上御林军就去抓捕寸将军全家,灭五族明日午门抄斩。”
“灭五族?”慧远重复着,声音是一贯的淡而清远。
释青点点头。
“你今晚在御林军到将军府前把寸笑笑带出来。”慧远轻声吩咐。
释青抬头,轻声道:“太子殿下,不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太子殿下?这慧远还真是让君淡然头疼。枉他博闻强记的功夫好,毕竟还是没有记起到底在哪个朝代更替中出现过一个和尚太子?护国大将被抄斩五族的应该也不是很多,到底是多少年前的?难道是400年前的?200年前的深梦潭、200年后的元宝,那么寸笑笑是在深梦潭生前200年前出现的?想到这里君淡然不免挫败,在他所看的书海史籍中,独独400年前的车月国历史是一片空白。
“寸笑笑还不能死。”慧远轻声说着,捻佛珠,遥遥看住不远处的灯花。
那个趴在他脸上看他的女孩子今年12了?她还小,在他小的时候,从没像她一样笑得春花灿烂毫无负担,他从生下来几乎每天都在迎接死亡和躲避死亡中苟活,生或死总是一线间的事,可他竟然就这样活了下来。
母后为他挡住劈头一剑的时候,回头喊的是:快逃!不要报仇。
母后的心可以慈悲,却没有人对她慈悲。
那时只有5岁的他求生无比艰辛,却还是一直想听母后的话,做一个不要报仇的人,哪怕天天礼佛,也比怀着仇恨要好。直到母亲的全族都被活埋在城外三十里的荒谷中,1200口人,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那个深谷。于是那滔天火海的焚宫之夜再次进入他的生命中,日日夜夜,他的父皇被杀死在大殿,连同殿宇全部焚烧殆尽,他的母后被杀死在后宫,临死前头和肩膀是分离的,只为挡住杀死她儿子的那个人;为何还是不放过,一寸一毫都不放过?
既然不放过,母后,孩儿如何不报仇?如何不报这血海深仇?
那份仇恨从此在他眼里心中,成了再也跳不出的鸿沟,任日日诵经念佛,讲解佛法,他始终觉得,佛离他如此遥远,那个立地成佛的人,永远不会是他了,所以,他可以娓娓道来,可以从容释法,可以就这样16岁成为新一代大师。
大师是什么?不过是别人给的名讳,他心里很清楚,他轻松可以获得的东西都可以付之一炬,只要母后活过来,能吗?不能。那一团烈焰烧得他夜不能寐,他不能,永不能。
君淡然被慧远激动的思潮冲击得心口仿佛也有一团烈焰,蹭一下舔着火舌在他心口燃烧。
要有多恨才可以这样?
要有多恨才可以不这样?
让那个笑得春花灿烂的姑娘也从此生活在恨里?不,世间只他一个,已是煎熬。
“送她离开吧。过老百姓的日子,安稳一生也好。”慧远吩咐完,释青默然走出房间。
慧远望着远远的灯花,一夜无话。
清晨,释青进来禀告:已经送走了。
慧远点点头,闭目念佛。
最近的那封书信里,寸笑笑告诉他:
慧远大师:
我已经找到法子去看你了。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正好,我采一些给你送去。
大师,婆婆每天都念佛,说罪孽一身不知如何洗的清,她是担心肉吃的太多了?她真可怜,已经好久不吃肉的人容易产生幻觉,她每晚噩梦我觉得跟她不吃肉有关系,我每天吃菜吃肉,就不会做噩梦。肉其实很好吃的,反正那些鸡鸭不是我们杀的,不是我们造的杀孽,又有什么好担心呢?大师,我对佛法的理解还算深透吧?
大师,你说什么叫冤冤相报何时了?是不是有了仇恨只要放下,其实就没有仇恨了?我就放下了。西王府的世子昨天来我这里抢走了一套狮子绣球,他是想报我抢他玉笔的仇,我不跟他计较,我放下了,给他写了封信去安慰他:冤冤相报何时了。以显我的大度。
大师,你收到那管玉笔了吗?非常好的。
寸笑笑,你能放下吗?
君淡然推开窗,窗外积雪仍在不断增加。黑蒙蒙只听到沙沙落雪的声音,这雪居然下的这么大。寸笑笑,你要躲到哪里去才可以安然躲过这场劫难?
我救你是对还是错?
慧远伸手,握住一抔雪,其实刚落的雪不冷,只凉丝丝在他手心里慢慢融化,像他此刻的心情——凉凉的。
同一时刻,释青回到自己的斋房,掩上门,看着被自己点了穴道,不能言语、不能动的寸笑笑。
“你一定奇怪我为何非要劫你回来吧?”释青沙哑的声音慢慢问寸笑笑。
寸笑笑点点头。虽然有些惊奇,却还是兀自抱着一个小包袱。
这包袱里并不是她御寒的衣服、潜逃的银两。只是两个素点心,一个是大桃子、一个是大金鱼,上面有点点红,是她找了支新笔,一点点儿小心涂上的,看着点心端出来,她笑得眉眼都媚到一块儿,这点点红里怎么看怎么有股充满期盼的喜气。大师,我一直惦记着你呢,就像这一点点红一样。
实际上,当晚释青去她房间时扑了个空,正奇怪晚上了丫头会跑到哪里去,她已经蹦蹦跳跳拿着两支新摘的梅花,喜滋滋跳回自己的寝室。一进房,看见正原地打转的释青,惊喜地冲过去,拉住释青的衣袖就喊:“大师这么厉害?算到我明日要去见他吗?”
释青并没有解释,只说跟我走。那寸笑笑也不惊奇,跑到桌子边捞起个包袱说,给大师带上。正在琢磨怎么跟母亲说一声还是偷偷跑了,就被释青不由分说点了穴道带出了将军府。
当时的雪白茫茫一片。
寸笑笑很奇怪,这个释青为何半夜劫持她?难道他其实不是和尚?或者是个花和尚,要把她给卖了?
正胡思乱想呢,却被释青扔进斋房,一会儿转过来,这位阴沉大叔还好意思问她:奇不奇怪?是个人都会奇怪啊?
他却并没有点开她的穴道,只找了块围布给她围在肩头,露出头来,拿着剪刀剃刀不由分说,便咔嚓剪断了她一头长发。
寸笑笑顿时急得哭起来。却没法发声,只是无声地一动不动怒到极点,哭个不停。
“寸笑笑,你父亲被皇上以忤逆谋反之罪革职抄斩五族。慧远大师让我救你出去,你却出不了京了,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出去只有陪着送死,我若救你只能让你做个小沙弥。”
寸笑笑大眼怒瞪着,并不相信。
“你一定不相信,明日我让你跟母亲最后告别如何?”释青慢慢说着,仿佛一下子将刀落进寸笑笑的心里。
跟娘告别吗?跟娘告别吗?不,不要……寸笑笑不知为何抵触万分,可那无边无际的痛楚却先一步融进她的骨血。
“你做小沙弥,慧远大师并不知道,我告诉他,你已经被送走了。等风声过了,我再送你走。”释青说着松了刀子,寸笑笑只觉得头皮生冷,低下眼帘看满地黑发,只觉天地间所有事情都混沌成一片
59、第五十八章
。
爹爹被革职,他人可安好?
娘和二娘娘三娘娘、婆婆她们都怎样了?
她哭着看释青,释青却将她放到一张窄床上,不说话,把一切打扫干净,翻出一身青灰色和尚衣服,放到她床头,自己到了里间睡下。没有点开她的穴道,什么都再没有做。
寸笑笑哭了一晚,手里的包袱始终搂在怀里。
梦里,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沙漠里,抬起头来,一个女孩子站在她身边。
“你是谁?”寸笑笑问她。
“我是元宝。墓墓村的。”那女孩也孤零零站在那里,非常漂亮的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她。
“我爹娘有危险,我却藏在这里。你是怎么回事?”寸笑笑看着她很奇怪她为何一直用那样殷切的眼神看自己。
元宝听她问完,绝望得坐到她对面。
“我以为自己死了,可是却来了这里。我以为你能救我,可是你好像也遇到了危险。我要找到大人,我一直在找他。”元宝托着头,哀伤地看着寸笑笑。
“大人是谁?”寸笑笑奇怪地问她。
“大人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救了你的命?”
“嗯……他不只救过我的命,他让我觉得人生真是美好。”
“是不是看见一朵花会想起他,看见一棵草会想起他,见到好吃的想先给他尝尝,见到好东西想最好他有一个,高兴时想让他也跟着高兴,悲伤时希望他能在身边陪着?”
“呜,他总是为我想很多,所以,我多想为他做的更多一些。”
“我遇到的大师也救过我,我也这样想念他。”寸笑笑蹲着蹭到她身边。
两个女孩子脸对着脸,默默笑起来。
“其实,我希望他一切都好。”元宝说着,脸上落下一串泪。
寸笑笑伸出手,帮她小心地擦去泪滴。
“我也希望他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不负如来不负卿》
收藏和评论都在稳步增加啊,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鞠躬下!
60
60、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不负如来不负卿【一】
清晨,下了一天的大雪终于停下来。释青带着寸笑笑离开寺院,寸笑笑穿着小和尚的衣服,纤瘦的身材在晨光中更显单薄。她迎着晨光走了几步,扭头,清远寺三个黑色古朴的字映到她的眼睛里,凉凉的,苦苦的。这里,我为何糊里糊涂要来这里?脑海里一片迷茫。
午门寸笑笑当然听说过,可是,并没有来过,她对午门没多大印象,一路上都觉得午门离自己很远,这个声音沙沙的老和尚其实是恶作剧,可恨的老和尚竟然拿她爹娘的生死恶作剧,真是个坏和尚。她狠狠想着咬咬牙,低头,发不出半点声音,释青并没有解开她的哑穴。
快到午门时,远远已经听到锣声从远处一路慢慢敲过来,街道开始拥挤不堪,很多老百姓都挤到路上,扎堆要涌到前面亲眼看看杀人头。
寸笑笑不敢往前,站在后面看不见,她也不想见。释青却拖着她的手,分开人群。只见浩浩荡荡近千人的队伍正被绳索拴着,向他们的方向走来。雪地上全是被人踩得稀烂的脚印和泥水。
“这一堆人,不得砍到半夜去?”路上的行人看浩浩荡荡的犯人群,不由惊叹。
“多少年不遇这么一回。前朝的皇后九族人听说是活埋的,这回好,寸将军刚出京,家里人就都被拖出来砍头了。皇上不怕将军谋反?”
“得,你外行了吧。将军不谋反呢吗,要不是谋反,他家老老小小上千口子人能拖这里砍啊?五族啊!”
“小子,看好了,以后当官可得长眼睛点儿,不然咱一村子人都得给你陪葬。”
“爹,我出来赶考的,你让我看什么砍头啊?”
“这是让你了解什么叫官场!”
“我又不当将军。”
“呸!你倒是当当看啊?考个文官就得了……”寸笑笑被释青点了全身好几处穴道,不能动,只立在午门正前方,破败的几个大门迎风立着,雪早停了,寒气却催逼得人恨不得缩到棉袄里。
“娘!”寸笑笑看见了自己的娘,在一群犯人的当前几个,没有婆婆,没有见到婆婆。她看到自己的娘亲被拖着慢慢走到场子正中。一堆犯人都是她的亲人,可是所有人都灰败颓然地跪在那里——等死。
寸笑笑想大声喊,可不能动,她飞翘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娘、二娘娘、三娘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个个亲人竟然是要被砍头的。
寸笑笑的娘一直软软地低着头,突然囚犯的人从中突然有人大声哭喊:救命啊!我不想死!使劲儿想冲出去,逃也要逃出这死人堆。却不料人与人是拴在一处的,手在一处,脚也在一条线上,于是他一扑腾,连带着一群人都被带倒。
有人立刻摔倒,嘴脸都杵在泥水中,“嚎!嚎什么!早死早托生,谁让你姓寸?”一堆带刀的兵差冲过去将所有人推搡着用刀逼着再拖起来,刚才摔到泥中的被扯起来,脸上带着泥水,却没有任何表情,木然跪到刚才地方。
于是乌泱泱一片灰蒙蒙的囚犯都死寂绝望地跪在雪地里。
寸笑笑不敢挪动头,也挪动不了,只是定定站在场子边上,被释青按着,死死看住她的娘亲。
娘!娘!孩儿在你面前呢,娘,你看看孩儿!
娘!我要怎么救你,娘,怎么救你?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啊,娘,我要怎么救你?
“午时已到!带人犯!”行令官的声音嘹亮地响过午门扰攘的街面。
寸笑笑心一绞。
一排差不多二十个人被拖着拉到场子正中。
寸笑笑的娘也在里面,被拖出来时抬起头,茫然地扫视着眼前的刀斧手和一应观赏她们被斩的人群。眼神空洞地扫过,突然像是有了母女间的感应,她的眼睛定定落在正前方的两个和尚身上。
那小小的和尚,瘦骨伶仃穿着件青灰色和尚服的小和尚是寸笑笑,她的女儿吗?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一动不动怔怔看着自己的小和尚。
是她,是,那双飞翘起的眼睛,真漂亮,就像她刚出生时抱到自己眼前一样,长长的眼线,粉嘟嘟的小嘴,手伸到她嘴上眼睛没有睁开,却被她嘬住,使劲儿吮两口。她的女儿,如今好好站在她面前,虽然,虽然是个小和尚,可是她能活下去……
寸夫人眼里泛出泪花,朦胧了自己的视线。
“斩!”行令官的声音划破寸笑笑最后的一点儿奢望。
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寸夫人的眼泪滑下来,被人按住头,按到台子上,她稍微歪了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女儿,微微展颜,露出一丝非常欣慰的笑容来。真好,笑笑,你活着,真好!
寸笑笑张大口,喊娘!
噗!一柄猩红的血剑冲出被砍断的颈腔。
一个人的血原来可以喷出这么远,这么远,寸笑笑只觉得满眼都是血腥的红,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一切都静下来……慢慢远去……。寸笑笑愕然地张着嘴,突然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若未来世众生等,或梦或寐……”慧远的声音轻轻响起,他站到寸笑笑身前,挡住她所有的视线,双手合十,默默念诵经文,两排和尚在他身侧站成两个纵排,将寸笑笑和释青夹在中间,全都低首诵经。
原本躁动中被这血腥杀人场景吓住的人群,开始慢慢安静,都默默随着这一队和尚念诵经文,寸笑笑只觉得眼前有无数的血滴慢慢滴下,她生生站着,这一场屠杀,一直持续到夜幕,慢慢没了观景的人,血顺着雪水流到寸笑笑、慧远和释青的脚下,寸笑笑空瞪着双眼,眼睛里再没有其他的颜色,除了红还是红。一切都是红色的,就连站在身前的慧远大师也成了血红一片,她想伸手,动不了,身体软软垂下,再也不能支撑。
醒来,她倒在释青怀中正在路上颠簸。
她茫然睁开眼睛,眼前没有别的颜色,依然是红,血腥的红漫漫染红了眼前的无边山色。
她想起娘看着她笑着落下的那行眼泪,刚想喊娘,娘的头却生生地离开身体,喷出满腔的血。
“啊!啊!啊!”她尖叫着捂住眼睛,全身抽搐着在释青怀中翻滚,可即使这样也无法把所有的痛与绝望释放出来,娘啊!她痛叫着抽搐,释青被她突然尖叫和滚动突然有些茫然,想制服她,却被她挣开,滚落到地上。
她蜷缩做一团尖叫不止,有人赶到她身边,将她按住,将手伸到她面前,低声道:“咬下去,会好些。”她听着狠狠咬下去,双牙用力,用力。血的味道、痛彻心肺的感觉,原来人的痛即使这样也无法发泄,她急急地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狠狠咬下去,娘啊!为什么让我活着,让我活着看你们所有人离开,为什么?
脖子上一痛,她满眼的红不甘心不想闭上,却再次缓缓闭上。
“你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元宝坐在寸笑笑身边,两个人坐在一片黑暗中,什么景色也看不见,只有黑,可即使黑,两个人还是能看到彼此。
寸笑笑满脸是泪望着元宝:“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我娘死了,我爹也不见了,我婆婆、二娘、三娘都不在了……”
元宝蹲在她面前,挪到她身边,伸出双手将她抱进怀中,小声道:“多么孤单啊,没有一个亲人了。我也是,没有爹,从来没有见过他;我娘也没了,他们都没了,我才知道,我从此就是个孤儿,都找不到一条路,可以走到他们身边了……。”
寸笑笑听她说着,哭着抱住元宝:“我们都成孤儿了。元宝,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一直在找大人,我想他就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可我找不到他,笑笑,你醒来,若见到一个脸上带着桃花痣的人,告诉他,我很好行吗?”元宝拉着寸笑笑的手,恳切地看着她。
寸笑笑脸上挂着泪,想到元宝也没有亲人了,便蹲在那里使劲儿想她遇到的人,没有,一个脸上带桃花痣的人也没有啊。
“我没见过脸上有桃花痣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寸笑笑歪着头问元宝。
元宝擦去她脸上的泪,哀伤道:“你不知道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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