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形势一团混乱,打群架是个技术活,也需要指挥,人多没有控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除了挤着自己人,反而不占任何优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万力这种久经打斗的老手,左右腾挪,哪里有空就冲到哪里,看谁弱没有章法就就势放倒。他有经验,明白这种地方不能真的死人,所以手下还注意着不要打中要害,一般他就朝着膝盖扫一棍子,让对方没有爬起来追击的能力。
阿南就没有这么客气了,近他身的一律折断手臂,那双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细长眼睛让人心里发寒。
他们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大门早就关了,放他们进来的门卫大爷此时正在被一个门卫头儿一样的人训话,看到路Sir苦着脸没有说话。
“别让他们跑出去了!”小六哥喊道。
“阿力,”付云景用龙城方言喊了一句,“抓领头的,跟他们谈判!”
万力当即明白,猛地折回身去直奔小六哥,付云景也跟着过去,有万力在前面开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对手,小六哥猛地发现形势不对,本来在跑的人冲着他过来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付云景手中冰凉凉的三棱刀刀口已经贴在了他脖子上,他扬了下手,用普通话喊道:“让他们住手!”
“妈呀……”小六哥嚎起来,“都给我住手!”
阿南护着穆曼君和路Sir已经接近了右边的小门,此时门是锁着的。
人群从中间渐渐地散开,一伙人看着阿南他们,看着小六哥的方向。
“你要干什么?”小六哥喊道,声音一高,就感觉到三棱刀刀口压下来,粗粝的刀口硬硬地抵在脖子上。
和军用三棱刀有所区别,这三棱刀只不过是仿制的粗糙版,总长度大约只有20厘米,手握的地方还缠着布条,锋利度也远远不够,可就算这样,三棱刀扎在脖子的动脉上仍然有致命的威慑力。
小六哥知道厉害,倒是没敢挣扎,“你想干什么?”
身后的人声音冷静清晰,手下却十分强硬。对方绝对有来头,不是普通人,但是小六哥可没看出来,他心里还存在侥幸,指望着家里人来平局面,这地头上只有他欺负人,可没人欺负他。
付云景冷声道,“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无缘无故,为什么堵我们?”
“你知道我叔叔是谁吗?”小六哥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些发抖,身边的这个人带来的压力很大。
可是愣头青就是愣头青,还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没面子,自己主动搬出了身后的大靠山,以为对方会顾忌。
“少废话!先开门放我的人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他不想再发生什么变故,他要送穆曼君安全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外面呼啦啦地开来十几辆摩托车,后面是一辆开得飞快的轿车。
摩托车上下来的人看打扮和这些工厂里的小伙子们不同,这批来的全是流里流气的地痞。
小六哥犹如看到救星,咋呼起来:“叔,叔,我在这儿!”
他恨不得蹦跶起来喊,付云景一脚踢中他膝盖窝,小六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怒骂道:“我叔来了,你还敢踢老子!”
此时情况变得复杂,手中握有人质才有谈判的条件。
如果对方讲道理,还有沟通的可能性,如果对方和小六哥一样,是个鲁莽的愣头青,只能用硬方法解决了。
付云景不是书呆子,明里暗里的争执他面对的多了去,深切明白拳头铁才是硬道理。
“让负责的人过来谈。”他简明扼要地说道。
负责的人,自然是小六哥嘴里喊着的叔。
那人从车里下来,走路拽拽的,大夏天的他也没有穿上衣,肌肉遒劲的上身纹了一头张口下山觅食的猛虎,板寸头方脸盘,脸上满是横肉,左眼上方一处明显的刀疤,一下车就给了旁边开门的小弟一脚,“妈的!打扰老子打牌的兴致,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地头上生事?”
工厂的大铁门开了,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先是扫了付云景一眼,说道:“这位兄弟,请问你打哪儿来,来干什么,为什么在这里生事。如果给面子呢,就先把人给放了,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我想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需要说清楚,只是我现在不相信放了人咱们还能好好说话。”付云景声音清晰地说道。
他神色平静,头脑也冷静,心里迅速地盘算着此时的形势。
小六哥明显是个二愣子,他口口声声喊眼前的人叫“叔”,这人的口气也像是个管事的人,司机说过,小六哥家里是这里的一霸,能跟他谈清楚最好不过。
事情已至此,在这里反而不能暴露身份。
来人长得虽然五大三粗,却显然更有对敌经验,他使了个眼色,地痞流氓们就围住了穆曼君他们。
“既然这位兄弟这么不好说话,那我也只好谨慎一点。”
万力愤怒地骂了一句“滚开!”
他眼见着人挨近穆曼君,却没法过去,随着这人的到来,对方的实力大增,围住万力的人也是练家子,战斗力猛然高了不少,他也不好突围过去,只能先停手不动。
来人听万力说话,眼睛猛地一亮:“你们是龙城人?”
第084章 陆家旁支
来人忽然变得激动,在空中挥了下手,喊道:“既然是龙城来的人,我们得说道说道。”
路Sir来之前也有做过调查,本想让付云景低调认人,所以才没有声张,一路只几个人奔波,谁曾想在这小县城里被二愣子缠上,居然闹来了地头蛇。
看对方那样子,似乎对他们颇有兴趣。
事已至此,再隐瞒身份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他抬眼看向付云景,等着他发话。
付云景这边人少,放了人,手里没了人质,这种亏他断然不肯吃的,付云景说道:“我们是从龙城来这里寻人的。”
“寻什么人?”
“失散的亲人。”远远地,付云景指了下路Sir,说道:“不信你问我叔。”
“这位大哥,我们真不是进厂偷东西的贼,你看看我们……有老有小,哪个贼偷东西还拖家带口的,我在门口登记过的,想去宿舍找个哑巴大婶,看是不是我当年失散的妹妹……”路Sir说的语气特别诚恳,“这中间真是误会!这几个侄子都是部队退出来的,脾气暴躁了点,只要你们不再冤枉我们,大家有什么是说道不开的?”
一番话,说的明明白白。
来人横了小六哥一眼,心里明白是自己这个惹是生非的侄子又找事了,自己这边这么多人,对方只有几个人,一场混战居然没有占上风,对方还真的挟持了领头人在手里,如果真如这老头所说,是来寻亲还是退伍军人,还得有个漂亮的善后。
他是江湖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横是横,也不怎么讲道理,可是深知不吃亏的重要。
“既然是来寻亲的,那就把人带过来认认。”
方才还被训话的门卫大爷被揪了过来,真的前去找人了。
见原本的目的还是能达成,穆曼君也松了口气,她隔着人远远地看着付云景,仿佛觉察到她的目光,付云景冲着她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曼君没事就好,是他执意带她来了内陆,如果曼君出了事,他才不会原谅自己。
在等待的过程中,因为方才路Sir话说得清楚,又是年纪最大的,来人将他当成了一伙人的核心人物,和他谈起话来。
“你们打龙城哪个区来?”
“南湖。”
情况未明,先套套话,路Sir不可能贸然点出付云景的身份,而是就着自己一贯的说辞聊起来。
“南湖……风铃姐的地头。”
“呀!您还知道龙城的事。”
来人找到了话题,一挺胸:“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龙城的事,当年老子在龙城也是混得风生水起,要不是出了点事,何必回到老家来发展……”
在龙城最大帮派的龙头老大面前吹嘘自己混得好,路Sir心中冷笑,嘴上却恭维着:“冒昧问一句,您当年在哪家门下?”
干了几十年的警员,没有路Sir不知道的帮派,再小的他都知道。
那人以一挑眉:“陆家知道吧?”
路Sir差点被呛到,陆家?当年阿公付冬青在龙城做得最轰动的大事,就是暗杀了陆阐,打破了龙城道上的格局,重新分割了势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现在的龙城除了老一辈的人,哪里还有人听过陆家,怎么陆家在内陆竟然还有人?
付云景当然明白了面前的人是谁,当年他随同万隆阿叔前往龙城,一路追杀他的人不就是一心要报仇让付家绝后的陆家人!心头一片雪亮,怪不得在听到陆家的时候有些不安,那个时候他尚还是个少年,且被万隆阿叔护着,没有怎么暴露脸,这个姓陆的人,应当就是当年被驱逐出龙城的陆家旁支。
如果没有付冬青,陆家应当还是龙魂首屈一指的黑道世家。
陆阐身死,势力瓦解,陆家人疯狂的报复,死的死,逃的逃,陆阐的小儿子陆思明正是死在付云景手上。这身份,是万万不能泄露的,谁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还存了报仇的心思。
“陆家,当然知道!哎呀,您是……”路Sir还没说完,那人就叹了口气,“是我本家。”
陆家的漏网之鱼!
没想到在这里碰见,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人生何处不相逢,这相逢实在太过于戏剧化。
路Sir和那人聊着龙城以前道上的事,那人渐渐说得高兴起来,他性格倒也豪放,拍了拍胸脯道:“没想到老哥对以前的事这么熟悉,就冲这个,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这个侄子,有名的胡搅蛮缠,得罪的地方还请包涵,让你的侄子放了人,我请你吃饭赔罪。”
路Sir硬着头皮,说道:“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先过去一步。”
那人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原本围着路Sir和穆曼君的人闪开一条路,路Sir来到付云景身边。
那人脸上的疤笑得挤在一处,说道:“老哥你就放心吧,我陆思东说话算话!”
路Sir看向付云景,他已经说了付云景是他侄子,所以付云景倒也配合,装作不确定地试探性问道:“叔,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不打不相识,就是场误会,赶紧放人!”路Sir说着,却压低了声音极快地在付云景耳边用龙城方言说道,“我们得想办法走。”
陆思东并不知道付云景的真正身份,那可是他的家族仇人之后,知道后断然没有回旋的余地,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和路Sir聊得投缘,陆思东倒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们。
龙城,想想真是伤感,当年称霸龙城的日子,都是昨日的事,家破人亡,只有当年被派回内陆暗杀的他们这批远房到现在活得好好的,当年陆思明死的时候,他还遥遥地往地上泼了一杯酒。
穆曼君终于回到了付云景身边,她紧贴着他站着,用手捏着他的衣角。
去请人的门卫大爷却在这时返回了来,昏黄的路灯下,门卫大爷的身边是位个头不高的梳着发髻的大婶,正往这边走过来。
付云景只觉得喉咙发紧,怔怔地看向大婶走来的方向。
当走到灯光下,他失望地闭了下眼睛,那不是他的母亲。路Sir看他的脸色瞬间就明白了,叹了口气道:“哎,这个不是我妹子。”
“就寻这个人?”陆思东问道。
路Sir说道:“也就是听说了点消息回来碰碰运气,哎!”
哑巴大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满是惊慌,在灯光下,她的面容苍老憔悴,蜡黄无光,比划着说道:“听说你们找我,可是我不认识你们。”
穆曼君看得懂,她仰脸看向付云景,他抿着嘴唇,这种神情泄露了他的失落。
第二个目标也排除了,依然不是他要找的人。
小六哥感觉脖子上一松,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差点趴在地上。
“人,我们放了,现在可以走了吗?”路Sir问道。
小六哥跑到陆思东身后,揉了揉脖子,付云景用的力度很大,他的脖子上擦破了块油皮,汗水一蛰火辣辣地疼,二愣子是不会觉得自己丢脸的,小六哥骂道:“叔,上啊!我都回来了,还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陆思东方才都发了话说这是一场误会,现在对方放了人,他们却耍赖,说出去脸还往哪放。
二愣子可以不要脸面,道上混的老油条却不能。
陆思东说道:“去去去!少惹点事,这可是龙城来的人。”
“龙城来的人怎么了?”
“咱们陆家当年在龙城,那可是……”他话没说完,小六哥这个二愣子就撇撇嘴,“都是过去老黄历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现在龙城又不是陆家地盘。”
哪壶不开提哪壶,偏生小六哥提的还很大声:“咱们家不是被个叫万安会的给灭了吗?”
“你他妈的!”
平时这话说说也就罢了,过去的老黄历,辉煌的过去和覆灭都是天高海远的事,提提辉煌吹吹牛皮,提提覆灭骂骂阿公,再诅咒下付家断子绝孙,都是他们常干的事,但是路Sir是龙城来人,陆思东对龙城现在的事不了解,路Sir这些人却是一定了解的,小六哥偏偏就提了万安会灭了陆家这种事,脸还往哪放……
陆思东的额角青筋都气爆了一根,一耳光下去,穆曼君就听到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声。
“哎哎哎,别打啊。”路Sir还好心地劝了句,陆思东一横手臂,“走!我请老哥吃饭,正好听你说说龙城现在都是什么情况。”
事情已经是这样,只能顺其自然。
付云景一行人随着地头蛇陆思东一起来到一家饭店,门口的一群流氓见到陆思东就都站了起来,喊道:“东爷。”
看来规矩也沿用了龙城规矩,这个陆思东地位还挺高。
小六哥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他一副挨打挨皮实了的样子,倒也什么都没说。
路Sir既然已经跳出来当了家长,不得不顺势演下去,只希望能顺利离开这里,同时他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既然地头蛇都跳了出来,不如再套套话,说不定能知道一些他凭空打听不出来的事。
路Sir说道:“当年乱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偷渡龙城,我带着孩子们走掉了,谁知道妹妹没走成,这一别就是十年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带着孩子们回来碰碰运气。”
陆思东安排他们就坐,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赶上乱的时候,失散亲人也很正常,两边解禁后寻亲的也多起来了。”
“是啊是啊。”
陆思东和路Sir聊得火热,付云景只垂首坐在一边,穆曼君知道他是心里难受,可是这种场合她又不能多说话。
付云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穆曼君澄净的双眸安慰地看着他,不管他有多失落,只要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就好像难过的事都会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宁静。
小六哥冲着穆曼君说道:“哎,你今年多大了?”
第085章 不许自责
小六哥花痴上头,哪里管得着旁人,他挪了挪凳子,示意坐在穆曼君旁边的付云景让开。
万力和阿南都紧紧地盯着小六哥。
“我17岁了。”穆曼君礼貌地微笑回应,用生硬缓慢的普通话说道。
付云景没有让开位置,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路Sir却心道大事不好,这个小六哥就像个炸弹似的,谁也不知道他下面还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万一惹炸了付云景,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付云景不是没有头脑的人,他心里有火,却仍是没有发作,将穆曼君护在身边,看着小六哥,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小六哥吹了下额上一撮头发,说道:“我们聊聊呗。”
“叔我们先回去了。”付云景站起身来,和路Sir交换了个眼神。
路Sir装出长辈的样子:“哎,真不懂事!”转脸笑道,“他们累了,今天晚上吓坏了。”
在路Sir和陆思东攀谈的过程中,他已经听出了路Sir要打探消息的意思,这些事一向是由路Sir负责的,付云景用人不疑,自然由得他去发挥。
他的身份没有暴露,路Sir如何编排是他的事,小六哥的花痴行为让付云景当机立断快点离开。
陆思东大约也是觉得小六哥丢人,他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任由家族仇人子孙堂而皇之地离开。
当然这前提就是,陆思东不知道真相。
小六哥屁股刚一动,陆思东就发话了:“六儿,在这儿呆着,今晚你哪儿都别想去,再惹事我非扇死你不可。”
出得饭店,万力愤愤地说道:“云少,我想当场废了他。”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付云景牵着穆曼君的手,宽厚的手掌温度炙热。
他也会后怕,那么混乱的场面,万一她伤了,他该怎么办?
“曼君,对不起。”
穆曼君奇怪地看向他,不明白付云景为何要道歉。
“我没有考虑周全,内陆形势不明,就贸然带了你来。”付云景说道,语气温软。
再危险的局面他都经历过,也并不如何畏惧,可是他牵挂穆曼君。
穆曼君在法国的时候,如果每周没有定时地报声平安,他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一直在提溜着放不下来。
这样的在乎曾经一度让付云景困惑和不安。
可是此时,他牵着她的手,缓缓地走在落县凹凸的马路上,没寻找到母亲的失落被一种奇特的安宁感抚慰。
他所有在意的就是这么一点儿温暖,来自穆曼君的,谁也无法替代。
微风吹过,穆曼君低着头,他没看清楚她的表情。
只是听到她一如既往地柔细的声音:“小哥哥,都是我不好,为什么你要跟我道歉?”
“嗯?”
“我没有听小哥哥的话,在马路上招摇惹了人。”
小六哥是冲着她来的,穆曼君心里明白,那人的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她。
付云景停下脚步,说道:“曼君,抬起头来,看着我。”
“就刚才那个……”纵然付云景温和,也有止不住的火气,“就刚才那个没脑子的流氓找出来的事,从头到尾和你有什么关联?我自责是因为我没有考虑周全,你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别人找上来的麻烦,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哥哥……”穆曼君还想在说什么,就听得付云景问道,“你是不是伤了脚?”
他一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说话的声音细小,低着头走路也慢,所以他才故意放慢步子,发现她跟的深一脚浅一脚很吃力,可是一声都不吭,他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
直到方才他语气严肃地说话,穆曼君站在那儿,他才清楚地看到她的右脚有些不着力。
付云景直接蹲下身去,在她的右脚脚踝一碰,穆曼君就猛地缩了下脚。
他触摸到的地方都已经肿得发硬了!
“曼君!”
一声呼唤里,有多少痛心。
她什么时候崴了脚,怎么一声都不吭?如果他不够细心,是不是她就一直这么瞒着?对着那个臭流氓,她还要微笑着回话……她的委屈呢,她的小性呢,她的抱怨呢?
付云景只觉得心里有忍不住地升腾而起的怒气,他紧抿着唇在她面前蹲下身去。
“上来。”
阿南最有眼力劲,直接托起穆曼君送上付云景的肩膀。
“小哥哥,我没事。”
“在你心里,怎样才叫有事?”
“真的还好……”
“搂紧,别掉下去。”
身后的女孩儿不说话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纤细的手臂贴着他,她轻轻低下头来,带着香气的发梢扫过他的脸。
“小哥哥,你心里难过吧?”她的声音轻轻的,“看到那个人不是舅母的时候。”
“嗯。”此时此刻,他的失落不用掩饰,因为最近的人是穆曼君,他可以放开自己的情绪。
“找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啊,”穆曼君说道,“路Sir这么厉害,一定能找到的。”她竭力地想让语气轻松充满希望。
“曼君,不管结果会如何,直到此刻,我没想过放弃。”付云景说道。
“小哥哥也在这里生活过?”穆曼君在他的背上张望了下,问道。
“住了很多年,在这里跟人打过很多场架。”
“为什么要打架?”
“那个时候,我给厂里背矿石篓子挣钱。矿石篓子不是谁想背就能背的,从采集的地方背到加工的厂里,一趟的钱只能买几个馒头,想背的人抢破头。我想要挣这钱,只能跟人打架去争,打赢了才能背一次。”他的语气淡淡的,穆曼君从小没有受过这等苦楚,可是她光是听,就觉得无比心酸,那个时候,他才多大?
“舅母也很辛苦吧?”
“她给人洗衣服,煮茶叶蛋在街头卖,她不会说话,又没有丈夫,时常被人欺负……舅舅一直都想把我送人,她怎么都不肯,吃了很多苦,却一直都跟我说她觉得知足,因为她还有很多年的时间看着我长大……”付云景说不下去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当万隆叔公来的时候,她很高兴,可是龙城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太过于遥远虚幻的地方,可是母亲执意要我跟着万隆叔公走,她希望我回到付家,代替父亲尽孝祖父身边。他从没想过我离开后她该怎么办,若是那个时候她自私一点,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我知道。”
他那时不过是个少年,只是知道母亲让自己跟万隆叔公一起去见祖父。
在出发前,他也还不知道自己今后面临的是什么,可是心底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绝不会做让母亲失望的事。
当付云景终于明白龙城和内陆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他才猛地明白过来,如此一别,今生是否还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都已经是未知数了。
他的人生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暗处推动者他前行。
唯一慰藉他的温暖和光亮,是背上的这个女孩儿。
穆曼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额头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就像一只乖顺的小猫那样。
她太懂,懂得像小哥哥这样的人,看似随和,实则偏执。
她懂得他的期许和遗憾,除了陪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曼君,陪我等结果,好不好?”
“好。”
“曼君,在我身边不用压抑自己,也不用自责,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是我的……亲人。”
心里很酸,鼻子也有些酸,她不争气,差点哭出来。
她不能总是哭,让付云景担心。生来就背负着诅咒,穆曼君从小极度缺乏认同感。
付云景越是这般,她越是担心和内疚,想来想去,压在心里的那些担忧她还是一句都没说。
回到住的旅店,脱去鞋袜一看,穆曼君的右脚脚踝高高地肿了起来,裸露出的脚背莹白如玉,越发显得红肿处可怖。
伤成这样,如果他不发现,她会一直瞒下去。
这些年在外面,她也是这般过来的?笑着说一切都好,所有的事都压在心里。
付云景接过阿南手里的冷毛巾,小心地折叠好敷上去。
接下来还有别的目的地,穆曼君自觉自己会拖后腿,不由得诺诺低下头去:“都是我不好,我自己不小心。”
灯光下,付云景紧锁着眉头,他蹲在她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处,“不能走了吧?”
“可以的。”
“曼君,你存心想气我!说一句很疼不能走路就这么难?都伤成这样还怎么走?”
“我怕耽误小哥哥的事,找舅母的事比较重要。”
“你也很重要!休息两日,等你好一点我们再走。”付云景说道。
“小哥哥……”
“这件事听我的。你好好休息养伤,急不得这一时半会,路Sir一定有办法的。”付云景说道。
阿南和万力都自觉地守在门外,付云景谨慎惯了,站起身来检查下所住的环境。
他们住的地方是宾馆的二楼,穆曼君所住的那间屋子最大,付云景这么一看才发现窗户没有护栏,身手好一点的话顺着管道就能爬上来,他沉吟了下说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想到小六哥的神色,再想到这边的民风,付云景决定谨慎起见,守着穆曼君。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到处有人图谋不轨,得看的紧一点。
“小哥哥……”
“嗯?”
“其实真的很疼,疼得根本就睡不着,你跟我说话吧。”
她躺在床铺上,盖着自己带来的浅粉色绒毯,只露出明亮的一双眼睛。
恍然觉得他的小姑娘还是小时候的样子,露出小时候脆弱又黏人的样子,付云景嘴角浮起微笑,说道:“说什么?”
穆曼君咬了下嘴唇,有些为难又有些害羞。
“说说我喜欢的那个人,好不好?”
第086章 喜欢的人
付云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喜欢的人?〃
穆曼君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流转,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
付云景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摸出一包烟:“曼君,我想抽根烟。”
“好啊。”
沙发的靠背很软,付云景靠在沙发上,给自己点着一支烟,穆曼君靠在床头上,两个人相对而坐,姿势都是放松的。
“小哥哥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太累的时候会抽上一根,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戒了。”他说的轻松。
穆曼君环抱双手,蜷起膝盖,抱着毯子摇了摇头:“我哪里敢管小哥哥,日后有人能管着你的。”
“不见得。不是要和我说说喜欢的人吗,”清苦的烟味让他的神思渐渐回来,按压下心里的不安,付云景轻松地说道,“我还在等着呢。”
“啊……我不知道怎么说……”穆曼君咬着下嘴唇,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哥哥真的想要听?”
付云景平静下来,语气带着点开玩笑的轻松:“我当然想知道谁让我的宝贝妹妹动了心……”
这种玩笑话,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可是从付云景嘴里说出来,就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尤其是“宝贝妹妹”那几个字,语速很快地一带而过,他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说过这几个字。
付云景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太过于稳定的结果就是他并不过多发表自己的看法。
“小哥哥,那如果我说了,你保证不会笑话我。”穆曼君年纪轻脸皮薄,性子向来文秀,这件事憋在心里也好久了,一直也找不到谁来诉说,想来想去,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哥哥最疼爱她,她平时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密友来分享这个秘密。
话说到这种地步,付云景猜也猜得到……穆曼君所说的“喜欢的人”一定不是他。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没有见过穆曼君像此时这般的样子。
少女情意流露的时候,与面对他时那种娇憨全然不同,那种含羞带怯的一抹娇羞,颊边可疑的粉红,都透露出她此时的心情,有些忐忑又是坦率的,因为她无人可以诉说,所以将他当成个最安全的倾听者,透露少女那点小秘密给他。
这算什么?作为对他失落的抚慰?
付云景还是按压下烦乱的心潮,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不经意:“那就说说你具体喜欢他哪里。”
“聪明,总是想出很多稀奇的主意,念书也很厉害,那些难的要命的数学题根本就难不住他。”
“还有呢?”
“开朗,喜欢帮助别人,有很多朋友。”
“嗯。”
“特别爱笑,遇到什么事在他那里最后都是乐呵呵的,丢了钱也笑,说捡到他钱的人发大财了,破财消灾,上上大吉……”穆曼君似乎想到了某个人那种洋洋得意的傻样子,双手抚着发烫的面颊叹了口气。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啊。”付云景淡淡地说道。
“他是个急性子,做事情不喜欢拖泥带水,每次我犹犹豫豫的时候,都是他帮我拿主意。”穆曼君还在说着,侧目看到付云景,惊呼了声“小哥哥”。
他走了神,烟烧到尾了也没发觉,被火烧到下手指。
付云景不动声色地将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说道:“你有多喜欢他?”
“我不知道啦,”穆曼君的声音低下去,“上学的时候天天都能见到不觉得,在家的时候也会通电话,可是来到内陆已经有好几天没有通过消息了……”
付云景深深地注视着她:“所以你很想他?”
“反正回去就能见到他啦,陪小哥哥来内陆找舅母是最重要的事。”
“那他喜欢你吗?”
“我……我不知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穆曼君轻声说道,“小哥哥,我的身世不好我自己知道的。”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应该……应该不知道吧。”穆曼君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他这个人心粗的很,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付云景皱了下眉头,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多恋爱的经验,可是毕竟比穆曼君大上7岁,经历的人情世故也多。
她喜欢的,是和自己性格截然不同的反面,也许人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是向往什么。
“谁说你身世不好?你是我妹妹,没人会这样认为。”
付云景说的是实话,万安会这些年积累了惊人的财富,说他坐拥龙城也不为过,中桓半数以上的地和商业街都是万安会的不动产业,更别说一直在向外开拓的基础建筑业。
有他在背后,谁敢说穆曼君的身世不好?
穆曼君刚刚归国,打听到消息的人就都递话递到风铃姐面前,想求个介绍的机会。
“小哥哥,我说的不是这个身世。”
提到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上,穆曼君低下头:“我总是遇到倒霉事,也给别人带来倒霉事……”
付云景站起身来,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总是这么想,遇到的当然都是倒霉事。”
“不是的,我自己知道。”穆曼君抿了下唇,当她心里有了主意,或是固执认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我从没这样认为过,”付云景笑了笑,“小时候我父亲去的早,舅舅一直不想母亲养着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现在我还都记得那些话。”
“小哥哥,我从没听你说起过。”穆曼君原本还在失落,被付云景一句话就转移了注意力,“怎么你在内陆还有个舅舅?”
“是我母亲同父异母的弟弟。”
付云景的舅舅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家破的时候他还太小,被亲戚收养在城里,脾气不怎么好,人也粗鄙,可是因为是在城里,付云景的母亲才去投奔他,谁知道他却收了她带来的手表书画等物后,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送付云景去上学。
论起耍无赖不讲理,他文弱的母亲怎么会是市井长大的舅舅的对手。
被自己的弟弟黑了丈夫遗物和卖掉老家房子的钱,孩子没钱送去读书,还要忍着弟弟一家的白眼去做工去挣钱,他的母亲却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反而跟他说:“云景,等你长大了,要照顾舅舅一家,他终究是给了我们一处容身之所。人要懂得感恩,不要总是索求。”
她就是这样隐忍的一个人,言传身教,付云景的心底也是个坦荡宽容的人。
“那后来你舅舅呢?”
“现在厂里的人都不是以前的人了,舅舅和我母亲一样没有下落。”
“小哥哥,”穆曼君眨了眨眼睛,“你舅舅有孩子吗?”
“有,他有两个女儿,现在算起来,应该也都和你差不多大。”
原来这世上他还有血缘相关的亲人,穆曼君格外地在意这一点,她问道:“路Sir也一直都没有舅舅他们的消息吗?”
“一直都没有。”付云景说道,“如果那么好找到,也不会花费这么多年的时间。”
“哎,”穆曼君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路Sir回来了,他在门外敲了下房门,付云景说道:“进来。”
路Sir喝了点酒,进来后却很是规矩,说道:“云少,这个厂之前经历过两次变革,以前厂里的人因为一次爆炸事件都被下放到另外一个山村去改造劳动了;仍然是没有您家人的消息,我探听到的也和之前调查的差不多,没有什么新鲜的消息。这个陆思东,确实是陆家旁支的子孙,他当年因为任务被派到内陆来,结果任务失败,主家再无消息传来,他们在这里留了下来;现在也算是这个地方道上最大的势力,这人还很惦记主家的事,云少,明日我们动身吗?”
陆家再无消息,是因为付容安赶尽杀绝地清扫。
还有付云景遭遇的那次狙杀,陆家主家最后一个传人死在他手里。
若是身份暴露
( 云深处景自幽 http://www.xshubao22.com/1/18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