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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噼哩啪啦的乱烧,她咬紧牙根,正准备冲出去「行凶」,一只大手却越过她的肩膀探来,拿起那本杂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国中时的模样很可爱。」低沉的嗓音,靠在她耳畔响起。
凤婷猛然回身,视线刚对上身后的厉大功,原本奔窜到喉间的怒骂,瞬间全数冻结。
呃,惨了,她被怒气冲昏头,忘了他就站在后头,先前那副尖叫咒骂的「残暴」模样,肯定全被他瞧进眼里了。
尴尬与羞窘,咕噜噜的涌上心头,她粉脸烫红,发现他仍在打量封面那张毕业照,黑眸中兴味浓浓,她惊叫一声,连忙把杂志抢回来。
「不准看!」她把杂志扔开,伸出双手,用尽吃奶的力气猛推。「别看别看!你不是要买刮胡膏吗?快去啊、快去!」
黝黑的俊容上笑意不减,他信步走到杂货架前,拿了一罐刮胡膏,又转到冰柜前,拿出一罐啤酒。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厉大功问道。
「不用了,我——」她反射性的开口,却瞧见冰柜里头,有着她最喜欢的桃子气泡酒,连忙又改口。「好,我要这个。」她抓起一瓶气泡酒,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柜台,急着想结帐走人。
厉大功仍是不慌不忙,踱步走到柜台旁,搁下刮胡膏与啤酒,先替她打开气泡酒的瓶盖,还拿了根吸管,一并递给她。
凤婷面红耳赤的接过酒瓶,脸儿垂得低低的,不敢多看店员一眼,就怕被人认出,自己就是本期八卦杂志封面的「女主角」。
可惜,天不从人愿,对方没认出她,却认出了厉大功。
「厉大哥,那么晚还出来啊?」染着一头金发的大男生,笑咪咪的问道,一边刷着啤酒罐上的条码结帐。
「出来买点东西。」
「啤酒特价买三送一喔,你要不要再去拿三罐?」
「不用了。」
呃,他们认识?!
凤婷呛了一下,险些咳出口里的气泡酒,想到这个店员,肯定也瞧见她刚刚在杂志架前抓狂,拿着杂志鬼吼鬼叫的「精彩画面」,她就羞得无地自容,急着想溜出店外。
像是嫌她不够羞窘似的,店员居然还转过头,对她咧着嘴直笑。
「啊,这位就是嫂子吧?」他趴在柜台上,嘻皮笑脸的朝她挥手打招呼。
「嗨,嫂子,你本人比杂志上的照片漂亮喔!我是小吴,做大夜的。」
「咳嗯……你好。」她尴尬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以后记得多多光顾啊!」
「咳咳嗯,好——」她窘得猛清喉咙,艳亮的双眼看着厉大功,频频用眼神释放「SOS」讯号,几乎就要开口求救。
好在他良心发现,没有继续逗留,从口袋里掏出零钱,结帐妥当后就拿起啤酒与刮胡膏,慢条斯理的走出便利商店。
凤婷咬着吸管、低着头,急着要离开「案发现场」,要不是厉大功一走出门,立刻又牵握住她的手,她绝对已经拔腿狂奔,尽速逃离这间店,跟那叠可恶的八卦杂志。
店外夜色更深,只剩几扇窗仍透着灯光,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就只听见唧唧虫鸣。
粉红色的气泡酒老早全都下了肚,她拎着手里的空瓶,走在静谧的社区里,逐渐把那羞窘的遭遇抛到脑后。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路灯下并排而行,她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刻意放缓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始终跟她并肩而走。这份温柔体贴,让她的心头,泛起暖暖甜意。
一丝凉意突然从天际飘落,沁冷她嘴角的笑。她讶异的抬头,看见昏黄的灯光下,飘落一丝又一丝的夜雨。
「下雨了!」
厉大功抬头,眯眼端详着雨势,雨滴沿着那俊朗的眉目滑下,在方正的下巴凝聚,再一滴滴的落下。
「来,用跑的。」他握紧她的手,在无人的街道上跑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家门奔去。
雨愈下愈大,两人还没跑到家门口,凤婷已经全身湿透,冷得直发抖。她伸出手,勉强想遮住冷风冷雨,脚下却一个踉跄,几乎就要跌倒,连手里的空瓶也摔了出去。
厉大功反应极快,迅速扶住她,没让她摔着。只是,她还来不及道谢,就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拦腰抱起。
「哇啊!」她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圈住他的脖子。
「抱紧。」
简单两个字,伴随着熟烫的呼吸,溜进她的发丝。她难得依照指示,乖乖收紧双手,圈紧他强健的颈项,在滂沱大雨中,将小脸贴埋在他的胸膛上,躲避那冷得刺骨的雨滴。
厉大功迈开大步,继续往前跑着,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没一会儿,他已经抱着她回到屋前,单手开了密码锁后,直接抱着她进屋,上了二楼,直到主卧房的大床前,才将她轻轻放下,转身迳自走进浴室。
「好冷好冷!」凤婷全身湿淋淋,边抖边嚷着,小手在床边的橱柜里乱翻,急着想找件干爽的衣裳,把这身湿衣服全换下,不然到了明天,她肯定要着凉。
初来乍到,厉大功进卧房时又没开灯,室内昏昏暗暗的,她一时也找不到自己的衣服。
正当她心里发急、身子发冷时,一条厚暖的大毛巾,从后方披盖下来。
陌生而熟悉的男性气息,就靠在她身后好近好近的地方,另一条干毛巾落在她头上,替她擦拭脸上的雨水。
「还冷吗?」厉大功低头问,用干爽的毛巾,吸去她发间的雨水。
「一点点——」
她小声回答,或许是因为寒冷、或许是因为他的接近,也或许,是因为某种她不了解的原因,原本清脆的嗓音,如今竟有些沙哑。
黑暗带来更亲密的氛围,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动作。当他伸手,将她半湿的发绕在指尖时,一阵轻颤窜过她的全身,彷佛连发丝在他的轻触下,都有了感觉。
陌生的亲昵感,伴随着他那逐渐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在他怀中,她不由自主的颤抖,却不再是因为寒冷。
「凤婷?」
他很轻很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凤婷闻声抬起头,红润的粉唇,擦触了他的薄唇。
这一次,她不再慌乱、不再躲开,反倒像是被催眠般,睁着蒙胧的艳眸,仰望那双蕴着燎原大火的黑眸。
有着厚茧的大手,轻抚着她的脸,下一瞬间,他低头吻了她。
这个吻挟带着压抑已久的激情,却也缓慢而慎重,他无限珍惜的吻着她,仿佛这个吻,比先前在结婚证书上盖下印章,有着更多的意义。
而后,薄唇恣意游走,探索着她轻颤的身子,从她细细的眉毛、艳丽的脸儿,游走到细嫩的颈项、圆润的肩膀——
湿衣裳被褪去,一件又一件落在地板上。
扎实的重量将她压入羽绒被,男人热烫的呼吸,在黑暗里包围着她。
宽厚的胸膛、结实的双臂,将她紧圈在他怀中,她酥颤的喘息着,在他的诱哄与引导下,学习最亲昵的双人舞步。
窗外的风雨一阵又一阵,而厉大功的体温,始终熨暖着她的身子,把她紧抱在怀中,整夜不曾放开。
晨光驱走风雨,窗外鸟声啁啾,日光照亮室内。
凤婷眨着惺忪睡眼,在晨光中坐起身,只觉得浑身肌肉全都又酸又痛。她茫然的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下床,歪歪倒倒的摸进浴室,习惯性的挤了点牙膏在牙刷上,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浴室内采光良好,明亮的日光,让残存的瞌睡虫全数毙命。
惺忪的眼儿突然睁大,她咬着牙刷,瞪着镜子里的小女人,这才想起,自己为啥会腰酸背痛。
啊,对了,她嫁人了,昨晚是她的新婚之夜。
她动作未停,继续刷刷刷,一边乘机环顾浴室,打量四周环境。浴室宽敞而光亮,欧式风格的摆设,看来舒适整洁,大理石面的镜台前摆放着瓶瓶罐罐,她的保养品就占了一大半,属于厉大功的只有盥洗用具,跟一把刮胡刀与一罐刮胡膏——
等等,刮胡膏?!
唔,这罐刮胡膏,看起来不像是他昨晚买的那罐啊!
她弯腰倾身,凑近那罐刮胡膏打量着,眼里满是狐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莫非,这就是他用完的那罐?只是,既然用完了,他为啥还搁在原处,没扔进垃圾桶呢?
好奇心作祟,她抓起那罐刮胡膏,拔开盖子试压了一下,丰沛的白色泡沫立刻在瞬间涌出,沾满了她的手。她拿近耳边摇了摇,确定里头容量满满。
怪了,既然刮胡膏还没用完,厉大功为啥要说谎?还特地在夜里出门,带着她在社区里溜达,去便利商店买了另一罐刮胡膏,绕了一大圈才回家。
她先是困惑,接着脑中灵光乍现,总算明白,他这么大费周章,又是说谎、又是出门的,全都是为了——
嫩艳的俏脸上,浮现一层淡淡嫣红。
可恶,那男人果然是个警察,竟然拿对付犯人的办法来对付她,先放松她的戒心,让她不再紧张后,才把她「就地正法」!哼,瞧他外表那么正经,想不到骨子里倒也老奸巨猾,挺懂得「变通」的——
她心里嘀咕着,拿起漱口杯漱口,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他昨晚的种种「表现」,那些火辣香艳的画面,一幕又一幕闪过脑海。她脸儿发烫,回忆起他对她那样那样、这样这样,还……还……
粉脸红烫得快烧起来了。
她匆匆洗完脸,转身想出浴室,没想到这一回身,刚好就撞进厉大功的怀里。
脑子里那些情色画面,还在转啊转,「男主角」本尊就出现在眼前,她满脸通红,连退好几步,比昨晚还没跟他——跟他——那个那个之前更尴尬——
「啊,你吓了我一跳!」她冲口而出,抚着胸口拍了几下,诧异他走起路来,居然半点声音都没有。
「抱歉。」厉大功嘴角微扬。「你还好吗?」
还好吗?
他问的是什么?是刚刚,还是昨晚呢?她心里疑惑,嘴里却问不出口。
昨晚起初的确是有些疼,她轻泣着挣扎,感觉到他捧着她的脸,吻干她眼睫上的泪水,一句又一句唤着她的名字,直到疼痛褪去,他才又对她……
不行,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咳嗯,还好。」她清清喉咙,窘迫的转开视线,努力把那些回忆踢到旁边去。「不好意思,我刚起床,还没完全清醒。」
「没关系。」他温声回答,望着那低垂的小脑袋。「我弄了点早餐,你要不要下来吃一些?」
「早餐?喔,好啊。」听见有早餐可吃,她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作祟,食欲掩盖了尴尬,倒也让她自在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楼梯,进了厨房,只见餐桌上头,放着烤得酥软的吐司、冒着烟与香气的火腿与荷包蛋,还有咖啡、牛奶、柳橙汁。旁边的大瓷盘里,还有新鲜的番茄、莴苣和小黄瓜切片,分量多得可以喂饱一团军队。
凤婷瞪着满桌子的食物,忍不住转头仰望着他,开口发问:「你早上都吃这么多吗?」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弄了一些。」他神色尴尬,不自在的走到桌边,黝黑的俊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暗红。
这么贴心的举动,让她粉唇弯弯,漾出好高兴的笑。
「谢谢。」她跟着坐下,礼貌周到的道谢。
厉大功微微颔首,粗犷的脸上依然有些泛红。他伸手替她倒了一杯咖啡,简扼的说道:「吃吧。」
恭敬不如从命,凤婷不客气的开动,拿起一片吐司,放上番茄和黄瓜切片,再夹上火腿和起士,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新鲜的美食让她食欲大开,吃得格外尽兴。
咖啡煮得又香又醇,她享受的啜了几口,才刚把杯子搁回桌上,厉大功就拿起咖啡壶,为她再倒了些,始终让杯子里的咖啡保持八分满。
这些体贴的举止,让她大开眼界。原本以为,像他这种英悍威武的男人,多少会有些大男人主义,没想到他不但脾气温厚,还体贴入微,甚至会为她准备早餐呢!
不过,话说回来,像他这么温柔老实、有名多金的好男人,肯定会有一卡车的女人,抢破头的想把他逮进礼堂,他怎么会拖到三十好几,才被她这个相亲场上的「常败军」碰上呢?
「那个……呃……大功。」她尝试着唤道,仍觉得有些不顺口。
既然他们都结婚,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她总不能再客客气气的称呼他「厉先生」。只是,要她亲昵的喊他一声「老公」,她又喊不出口,只能采取折衷办法,去掉姓氏,直接喊他的名字。
厉大功把面前的咖啡杯斟满,抬眼望着她,询问的挑眉。
「嗯?」
「为什么你到现在才结婚?」她好奇的问。
黑眸敛下,他似笑非笑的勾起薄唇。「我的工作太忙了。」
她恍然大悟的猛点头。也是啦,他没日没夜的忙于打击犯罪,哪里有时间约会培养感情?就算先前有女朋友,只怕也是老早就不甘寂寞,抛弃他逃走了。
「所以才会去相亲吗?」她又问。
厉大功点头,端起咖啡杯就口。「姨妈一直很挂心我的婚事。」
「姨妈?」
「王媒婆就是我姨妈。」他极有耐心的提醒。
凤婷眨着眼睛,总算想起,厉大功跟王媒婆还有这层亲戚关系。
王媒婆替他安排相亲,是担忧他的婚事;替她安排相亲,则是看她「屡战屡败」,有些于心不忍。只是,恐怕连王媒婆也没想到,这个「上等货」,竟会看上她,还当场开口求婚吧!
呵呵,看来,她果然是捡到宝了啊!
她躲在三明治后头,偷偷窃笑两声,正在庆幸自己的好运,眼角却瞄见,厉大功把桌上一个牛皮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来。
「这些你收着。」
「是什么东西?」她打开文件夹,朝里头瞧了一眼,发现里头装着几份文件。
「存摺、提款卡、房契和地契。」
凤婷愣了一下,猛然抬头,瞪着桌边的男人。哇,这份文件夹里,装着他全部的财产呢!
「我的薪水每个月固定汇到第一本存摺里,你需要的任何家用,都可以从这本提领。如果另有大笔的急用,可以从第二本提领。」他语调和缓,说得格外仔细。
啊啊,「上等货」!果然是不折不扣的「上等货」!
她双眼发亮,虽然努力告诉自己,得装得「客气」一些,但是好奇心就像小猫的爪子,在她心头搔搔搔,让她实在忍耐不住,当场就打开存摺。
第一本存摺里的金额变动较大,月初时的薪水是固定收入,支出也十分固定,水电、瓦斯、保险费等等,全都设定成自动扫缴。
她看着存摺,心里一边思忖着,他的薪水不少,要是再加上她画插画的收入,扣除一些开销后,他们每年或许还能存下一笔钱。
一堆数字在她脑子里加加减减,她搁下第一本存摺,打开第二本,映入眼帘的庞大数字,却让她双眼大睁,脑子顿时停止运作。
哇,有没有搞错?
这笔存款的金额,实在是多得超乎她的想像。她深怕是一时看错,连忙聚精会神,反覆确认了好几次,确定扫除小数点后面那两个零,存摺里仍有着八位数的存款。
「你是收贿吗?」这数字实在太过惊人,她不禁脱口而出。
厉大功一愣,嘴角微扬。
「没有。」
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把目光从那八位数的存款上移开。乌黑的眼儿转到他脸上,端详了一会儿,才咕哝的开口。
「也对,你的职位又不是肥缺,就算是有人想贿赂,贿款也不会到你手上。」需要出生入死的工作,绝对跟「肥缺」扯不上关系。「那么,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她问得很直接,急着想知道原因。
「我父母的遗产跟破案奖金。」
「有这么多?」
他慢条斯理的解释,倒了一杯咖啡。
「另外,有个朋友几年前筹组公司,我把钱全投资进去,这几年来公司营运顺利,赚了不少。」
「哇,你还真敢,就不怕那笔投资赔钱?」
「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我的薪水已经很够用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笔庞大收入,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凤婷却是双眼发亮,快乐得心花朵朵开,原先搁在心里,誓言「勤俭持家」的计算机,老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原先,她还打算结婚之后,要多接些插画回来,为奶粉钱继续打拚,如今有了这笔存款,她再也不必为钱辛苦为钱忙,画图画到手抽筋了。
嘿嘿,老天待她不薄,不但让她嫁了个好男人,还附赠了大把钞票,让她从此衣食无虞。噢,太美好了,这简直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啊!
看着那八位数的存款,她忍不住红唇上扬,躲在存摺后的小脸,又开始格格窃笑了起来。
第三章
汪呜、汪呜呜呜……
黄昏时分,洋房内传来狗儿的哀嚎,紧接着,是女人的愤怒尖叫。
「可恶!不要跑!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偷!王八蛋,把东西还我——」饱含怒意的尖叫破空而来,接着就是一阵追赶跑跳的吵闹,闹哄哄的从屋里传来。
一辆吉普车在门前停下,厉大功跨步下车,黑眸扫望屋内,听见那怒叫连连的喧闹声,只是扬唇一笑,对这样的吵闹早就习以为常。
打开大门,走入玄关后,就看见那名「小偷」,一嘴咬着粉红色的羊毛披肩,被凤婷追得满屋子乱跑,还不断可怜兮兮的哀嚎。
他那新婚刚满一个月的娇妻,身穿白色小短裤,以媲美百尺跨栏选手的完美姿势,灵活的跳过沙发,气急败坏的在后头咆哮,追着「小偷」满屋子跑。
那「小偷」一见到他,就像是看见救星似的,立刻哀叫一声,急忙飞扑而来,四爪在地板上滑垒,缩到他背后簌簌发抖,一副惨遭虐待的模样。
「诺诺,不要躲!给我回来!」怒极的尖叫又响起,脚步声咚咚咚的逼近,那窈窕的身段跟着扑过来。
眼看她气昏了头,杀气腾腾的扑得飞快,他双臂一张,反应迅速的迎上,抢在她跌下客厅与玄关间的阶梯前,圈抱住那纤纤细腰,稳住她险些失去平衡的娇躯。
可惜,凤婷半点不领情,仍旧艳眸燃怒,对着缩在丈夫身后,那抖个不停的可怜小偷咆哮。
「可恶,厉大功,你让开!少护着那王八蛋!我这次一定要宰了它!」
「汪呜、呜呜呜……」黑色的拉布拉多犬,仰头看着厉大功,仿佛在控诉她的「虐待」,委屈的呜叫着。
拜托!
是谁虐待谁啊?!
「不准哭!把东西还给我!」瞧见狗儿那无辜的表情,她更气愤了。
厉大功抱着她,莞尔的一笑,出面打圆场。
「凤婷,算了吧。」
「什么算了?那一件喀什米尔的羊毛披肩,可要两万多耶!是我当年省吃俭用狠下心买的,也没用几次,现在被它拖去又啃又咬,你居然要我算了?!」她愈说愈气,愈嚷愈大声,声势直逼河东狮吼。
那逼人的气势,吓得诺诺又是一声哀鸣。它四爪后缩,趁着厉大功牵制住凤婷,连忙叼着战利品,窜出敞开的大门飞逃出去,挤进庭院的狗屋里,只露出一截肥尾巴。
「啊啊啊,它跑了啦!」凤婷连连怒叫,因为宝贝披肩被毁,心疼得像在滴血。「厉大功,你放开我!笨狗,把披肩还给我!」
厉大功却环着她的腰,抱着她往客厅里走,放任狗儿逃走,不让她追上去,抢回那条已经被咬得破烂的披肩。
「披肩都被咬坏了,你抢回来也没用。」他缓声劝道。
「你少袒护它!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它之前还咬坏我两双鞋耶!」她不甘心的喊道,回身戳着他结实的肩头,气得俏脸发红。
厉大功抱着她,直走到沙发旁,才把她放下来。
「好了,你别生气。」他耐性惊人,好言好语哄着她。「我等一下就去帮你把披肩拿回来,好吗?」
「哼!」凤婷双手抱胸,抿唇撇过头去。
「不然,我陪你去买条新的?」
「哼。」
她又哼了一声,小脸从左撇到右,还想对他纵容狗儿的行径,多念上几句,眼角却赫然瞄见,另一个男人就站在门口。她浑身一僵,尴尬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怎么没告诉我,有客人来了?」她瞠怒的瞪了老公一眼,窘迫的小声抱怨。
「客人?」厉大功回身,往门口看了一眼。「没关系的,只是江震。」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
她在心里抱怨,这男人这么迟钝,有外人上了门,也没有先通风报信一声,害她那追狗大骂的泼妇模样,全让别人瞧见了。
为了挽救贤妻形象,她强作镇定,咬牙挤出僵硬的微笑。
「我——呃,我去煮饭。」她嘴上说着客套话,腿儿往后挪啊挪,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溜进厨房了。
看着妻子慌忙逃逸的背影,厉大功勾着唇,笑容未曾褪去,看着她的黑眸里,始终有着暖意。
让女主人尴尬不已的江震,则是从头到尾面无表情,迳自换上室内拖鞋,压根儿没有多瞧她一眼,那双冷锐的眼睛,倒是在玄关旁鞋柜上,那两个布娃娃上头都逗留了一会儿。
布娃娃一男一女,男的高大些,脸是咖啡色的,穿着警察制服,胸前还别着警徽。女的小一点,手上拿着画笔,穿着粉红色的围裙,嘟着红色的小嘴,作势亲吻旁边的男娃娃,姿态与手工都格外细腻。
厉大功走回玄关,也把鞋换了,顺口解释道:「那是凤婷的妹妹送的结婚礼物,她坚持要摆在门口。」
江震的表情与眼神,仍是寒傲似冰,他收回视线,拿着资料袋走进客厅。
「FBI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寒着脸问,一字一句都冷得像是冰针,扎进耳里就让人打从骨子里发冷。
听到好友提起这件事,厉大功温暖的黑眸里,难得的闪过一丝愠色,方正的下颚也紧绷着。
「不怎么办。」
「人是我们抓到的。」江震冷声扬手,把资料袋往桌上一丢。
「署长保证,他不会把人给交出去。」
「你信他?」
厉大功回答得简单扼要。
「不信。」
躲在厨房里的凤婷,紧贴在门边,偷听着两人谈话,确认他们不是在说她坏话,指责她脾气暴躁又不爱护动物后,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瞧两个男人都坐了下来,看着那份资料,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模样,那个冷冰冰的江震,该不会真要留下来吃饭吧?
她转过身来,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不禁偷偷做了个鬼脸。
结婚虽然已经满一个月,但是对于自家厨房,她却是挺陌生的。
确认厉大功的经济状况,好到不需要她埋头画图,赚钱贴补家用后,她也曾经试图要做个贤慧的新娘,买了一堆的食谱,预备亲手做些好菜,慰劳他工作上的辛劳。
但是,厉大功的体贴,却毁了她的计划。每天早上,他总比她早起,不但无声无息的按掉闹钟,让她多睡一会儿,还把早餐准备妥当,才将睡得饱饱的她唤醒。
中午,他总留在飞鹰特勤小组总部,没有回来用餐。
她曾经试着煮过几顿晚餐,却把厨房弄得脏乱不堪,锅碗瓢盆搁得到处都是,厉大功总是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接下善后工作,而他几次展现的厨艺,更是精湛得让她讶异不已。
新婚满一周后,她就决定向现状低头,正式弃守家庭主妇的地盘,任由他把厨房工作全揽上肩头。
不过,今天既然有客人上门,而他又忙着谈公事,她这个做老婆的,已经夸下海口,说要进厨房煮饭,就得说到做到,设法弄出一桌饭菜来。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先从冰箱下手。
虽然说,煮饭的是厉大功,但买菜却属于她的管辖范围,毕竟他工作繁忙,而她则是英英美代子,当然有时间出门采买新鲜食材。
新鲜的蔬菜鱼肉,搁在流理台上,她在脑海中决定菜单后,就开始忙着切切洗洗。
客厅的电视被打开了,她听见在新闻报导的声音中,偶尔还夹杂着两人低沉的讨论声。
她一边洗着白米,一边轻哼着歌。电话铃响起,才刚响了两声,就被厉大功接去。
「凤婷,电话。」
听到他的叫唤,她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起厨房里的分机。
「喂?」
「凤婷吗?」
「我是。」听到编辑的声音,她停下动作,暗暗喊了一声糟糕。「啊,小娟,抱歉,忘记跟你说,我画完了,图档我下午已经传过去了。至于光碟,我明天就送去杂志社。」
「我收到图档了,不过,你先别急着交光碟来。」
「为什么?图有问题吗?」她用肩颈夹着无线电话,又开始忙东忙西,握着菜刀在砧板上切切切。
家庭主妇的日子,让她闲得发慌。衣服可以交给洗脱烘三机一体的滚筒洗衣机,地板则用吸尘器三天吸一次,除此之外,她只需在厉大功没空时,带着那只胆小的诺诺出门散步,其余时间就没啥事好做了。
闲混几日后,她认命的「重操旧业」,又接了图稿回来画。
小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图没问题。不过,老板希望你多画两张插画,资料我传过去了,你等一下上网去收。」
「OK,没问题。」凤婷一口答应。
「另外,有家饮料公司,想找人画一系列的商标娃娃,你有没有兴趣?」
举在半空中的菜刀,倏地停住了。
「商标娃娃?」
「对啊,那家茶饮厂商想要的,是你擅长的淑女娃娃,每种茶品各有代表娃娃。老板说,如果反应不错,就要异业合作,推出淑女娃娃的副产品,例如手机吊饰、背包、滑鼠垫等等。」小娟钜细靡遗的解说,口气很是兴奋。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案子,让凤婷听得双眼圆睁,手里也忘了动作,菜刀始终维持高举状态。
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有了商品、广告等强力放送,她的作品肯定在短时间内,就能传遍大街小巷,有了知名度,更多的案子就会找上门来,花花绿绿的钞票也会——
她兴奋了几秒钟,几乎想举着菜刀,就在厨房里转圈圈跳舞,庆贺自己好运连连。只是,她才转了半圈,理智就冒出头,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找上我?」她夹着电话问,眼里透着狐疑。毕竟,她虽然画了几年插画,在插画界小有名气,但是先前也只接过杂志封面与特刊,以及百货公司周年企划等等,这一类半大不小的案子。
小娟顿了一下,迟疑半晌之后,才吞吞吐吐的回答:「呃,当然是——当然是因为——因为对方喜欢你的风格啊——」
听编辑那心虚的口气,凤婷心里有数,兴奋的情绪冷了大半,弯细的柳眉一挑。
「是因为我老公的关系吧?」
「也不是这么说啦。」小娟干笑两声,连忙善尽编辑职责,努力解释。「当然不是说完全没关系,他毕竟是名人嘛,多少有些宣传效果。厂商的确是看了杂志,才知道你跟你的作品。不过,厂商要是不喜欢你的风格,也不会找你画啊!」
凤婷撇撇嘴,虽然有些不愉快,但是转念一想,小娟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厂商再笨,也不会把钱往水里砸,她的插画能力,多少还是被肯定的。话说回来,既然有钱可赚,她哪有不赚的道理?
只是,她倒没想到,那些八卦杂志上,让她气得半死的报导,竟会成为一种变相「宣传」,让她得到这难得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小娟,虽然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催促,只能小心翼翼的问:「凤婷,怎么样,你愿意接吗?」
举在半空中的菜刀,终于砰的落下,把蒜头拍碎。
「好,我接。」凤婷豪爽的回答,终于下定决心,预备趁此机会,好好大展身手。
「太好了,我立刻去跟老板报告!」小娟乐得直欢呼,竟然忘了说再见,立刻就挂上电话,急着跟老板讨论细节去了。
凤婷挂断分机,又忙起厨房的工作,起油锅爆香后,把蔬菜往锅里扔,在油烟中卖力炒啊炒。
怀抱着愉快的心情,她顺利弄出一桌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逐一端上餐桌,正在摆碗筷时,就听到客厅的电视声量,被调得较为大声。
她走到厨房门口,只见那两个男人脸色铁青,死瞪着电视萤幕。记者悦耳的声音透过电视传来,详细报导新闻细节。
经过多次会商协调,警方确定,将把公爵移交给特地前来的FBI探员,将其引渡回美国受审。
约翰·迪玛斯,绰号公爵,上个月在飞鹰特警队的努力下终于落网。警政署长稍早召开记者会,因公爵在美犯下多起车火走私案,警政暑决定将其交由FBI探员带回侦讯……
沙发上的两个男人,表情愈来愈难看,瞪着电视的表情,仿佛想冲上前去,把无辜的电视砸个粉碎。
「老头子肯定跟FBI谈妥条件了。」江震一脸阴郁,虽然早就知道,上司可能会把公爵交出去,但是看见新闻时,他冷锐的眼里,仍进出森寒怒意。
公爵虽然是国际通缉犯,但毕竟是他们逮着的,于情于理于法来说,不论是要侦办,还是要审讯,也得是由台湾这边优先才对。
厉大功看着萤幕,对上司的处理方式,下了干脆的评论。
「Shit!」
站在厨房门旁的凤婷,讶异的瞪大双眼。
喔喔,结婚至今,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骂脏话呢!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把向来是个好好先生,几乎从不发脾气的他气成这样呢?
凤婷暗暗挑眉,压抑着满腔好奇,等到那条新闻播毕后,才走出厨房。
「哈罗,可以吃饭了。」她开口招呼着。「我把饭煮好了,先来吃饭吧!」
两个男人闻言起身,关掉电视,缓步走进饭厅,各自在餐桌旁坐下。
她不忘扮演贤妻角色,还替他们添满白饭,然后就坐在桌边,微笑等着他们开口,赞美她的厨艺,或是说几句鼓励的话,最起码是点头道谢,感谢她忙了这么久,准备好这桌热饭热菜。
只是,她等了又等,却始终没等着预期中的反应。
沉默。
餐桌上静悄悄的,只有咀嚼声,跟偶尔的碗筷碰撞声。两个男人一声不吭,只是埋头用餐,脸色仍旧难看,仿佛有人欠了他们几百万似的。
苦等不到赞美,阴郁的气氛又久久不散,她左看看、右看看,轮流瞪着两人的臭脸,顿时也没了胃口。
「大功,你肚子痛啊?」她没好气的问。
厉大功微微一愣,抬头看着她。
「没有。」
「那么,是我煮的菜很难吃?」
「怎么会?」他拧起浓眉,一脸不解。
「那你们两个干么臭着脸,活像是我在饭菜里放了砒霜?」她拿着筷子,在两张臭脸上指了指。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仍旧紧绷着脸。厉大功也不肯多加解释,只是闷声挤出一句:「没事」,接着又低下头,一口饭一口菜,继续埋头吃饭。
「是喔。」凤婷敷衍的应了一句,艳眸微眯,知道这会儿两人都还在气头上,她根本问不出什么内情。
她耸耸肩膀,尽量装作不当一回事,迳自伸出筷子,挟了一块酱爆肉入口,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心里却是另有盘算。
哼,没关系,现在有外人在场,她就暂时放过他。
反正,她跟厉大功是夫妻,不愁没时间可以独处,到时候只要让她逮着机会,她就有把握,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晚餐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厉大功史无前例的搁下碗盘,跟江震关进书房去了。遇着这种特殊状况,她也不跟他计较,主动接手清洁工作,把碗盘一个个洗干净,再搁回碗架上。
书房里头,偶尔传来讨论的说话声,她没有再去理会,迳自上楼洗澡。
他们忙到很晚,直到她舒服的泡完澡,穿着丝质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做完脸部保养,正要拿起身体乳液,做全身肌肤保养时,才听见江震开车离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厉大功才上楼进房,闷声不吭的拿了干净衣物,就走进浴室里洗澡。
半晌之后,他换上睡衣,满头湿发的走出来,打开轰轰作响的吹风机,把湿发吹干后,又将吹风机的线卷好收起,默默放回原位。
她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在身上擦着乳液,一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对他的存在已经逐渐适应,先前面对他时的陌生与不安,以及那丝羞涩,也都渐渐淡去。
这些日子的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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