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七天七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是要裁员吗?”

    “是有这个提议,但是董事会还没有通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依旧说得轻描淡写。

    我也沉默下来,他还是那个沈钦隽,骄傲到不允许自己说出困境,哪怕旁边的人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他。

    没想到这个晚上,沈家客人不少,门口还停了两三辆车。我听到沈钦隽轻轻“咦”了一声,熄火下车前对我说:“正好有两位董事在,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沈钦隽径直领我去了老爷子的书房,三人正坐在沙发上,不知聊些什么,气氛略有些严肃,只在我们推门而入的时候稍稍松弛了一下。我认得其中-个是麦臻东的爷爷,另一个年轻些,也有些眼熟,或许是年会上见过。

    “嗯?你们回来了。”爷爷抬起目光,冲我们招招手。

    沈钦隽向他们介绍我的时候,用的是“苏妍”这个名字。麦老先生大约是早就知道了,并不意外,那位年轻些的徐伯伯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却带了几分恍然大悟和意味深长。

    “苏小姐果然和苏总工长得很像啊。”徐伯伯叹了口气。

    “徐伯伯,叫我苏妍就行了。”我语气略微矜持一些,“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阿妍,我让阿姨整理了一些你爸爸妈妈的照片,就在客厅里放着。”沈钦隽冲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想他是要留下来说些公事,我识趣地站起来,“那我先去看看,你们慢慢聊。”

    走到门口还能隐约听到他们在压低声音讨论:“找回来了……真不容易……”

    苏妍这个名字,果然比白晞重要得多,也引人注目得多。我轻轻带上门,客厅里阿姨早就准备好了甜汤,又递给了我两本厚厚的相册。

    我捧在掌心,小心地翻开。

    满月照怎么眼睛这么小,完全不像我啊……过生日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涂了满脸的奶油,我对着镜头大哭,身后抱着我的妈妈却笑得很美……

    我一页页琢磨得很仔细,直到书房的门被拉开,几个人走了出来。

    徐伯伯的表情还了几分冷硬,对我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了。因是沈钦隽送他们出来,麦老爷子停下脚步,对他温言说:“他这是沉不住气,阿隽,你别在意。”

    沈钦隽倒是没有不悦,反倒浅笑点头,“这种情况之下,我能理解他的决定。”

    麦老爷子又定定看他一眼,伸手重重拍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心底一沉,心想这回荣威遇到的麻烦真的不是小事,否则不会劳烦早已放权的沈老爷子一个个约谈集团内部的重量级人物,况且就这结果来看,也着实不容乐观。

    送走了客人,沈爷爷缓缓踱出来,面色如同罩了一层严霜,冷冷看着孙子说:“沈钦隽,以前教过你什么,你全都忘了吗?”

    我头一次见和蔼的爷爷这样说话,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别人肯帮那是情分,趋利避害再正常不过。你扪心自问,你站在徐威的立场上,你卖还是不卖?”老爷子气得拿拐杖点地,“我把他们叫来,是想请他们再考虑一下,你倒是翻脸翻得快!”

    沈钦隽就站在门口,虽然听着老爷的训斥,可我偷偷看他的表情,微微扬起的眉眼和抿紧的唇,显然他心里并不这么想。

    “爷爷,不需要求他们,我也能做到。”良久,他淡淡地说。

    老爷子简直气得要把手里的拐杖砸过去了,最后大约是瞄到我一直站在角落,才将一口气忍了回去,冲我笑了笑,“白晞,来,陪爷爷吃饭。”

    我乖乖走过去,扶着爷爷,小心翼翼地问:“爷爷,我能帮什么忙吗?”

    老爷子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只说:“和你没关系,走,咱们吃饭去。”

    结果一顿饭果然只有我和老爷子两个人吃。爷爷对我倒是一如既往,我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末了爷爷放下碗筷,慢慢地说:“白晞,以前没有告诉你,是担心你的身体。现在能记起来,就再好不过了。”他在橘色的灯光下温和的看着我,“爷爷最后一次抱你,你比这桌子还矮呢。”

    拿筷子去戳碗里的饭,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可我不这么做的话,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老爷子这羊略带感慨又有些伤感的话。

    “不说了,回来就好。”爷爷乐呵呵地笑,“我听阿隽说华山路的屋子也收拾好了,要搬进去住吗?”

    “嗯,我有这个打算。”我想了想,问道,“爷爷,我听沈钦隽说,您要和我谈一谈董事会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本来想着你进荣威董事会之前,介绍些人给你认识,不过这段时间有点乱,下周一就要去开会,也来不及了。”老爷子沉吟着说,“不过也没关系,到时候多问多学就是了。”

    只是爷爷最后关照的一句,令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有,你第一次在荣威亮相,会有很多人注意到你,在外人面前尽量不要了和阿隽走的太近。”

    沈钦隽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琢磨着这句话。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我才发现方向有些不对,“呃,这是去哪里?”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明天有合适的衣服吗?”

    “以前的职业装还在呢。”我盘算了一下,恐怕还得让许琢帮我熨一熨。

    “就你以前在荣威上班那些衣服?那不行。”他蹙眉,当机立断转了方向,“定制是来不及了,现在去选几套。”

    “穿什么有什么关系?”我翻了个白眼。

    “苏小姐你怎么看待荣威在西部扩张、跨地区设厂这些项目必须提交给荣威董事会与其合资方董事会一并考虑这个条款?”他突然慢条斯理地问我。

    “啊?”我愣住,每个字我都能听懂,可是拼凑到一起……“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你都回答不了。”沈钦隽抿唇轻笑,“苏小姐,第一次出席董事会,你只能靠衣装取胜了。”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拖到翡海的名品街,停完车,直接搭电梯进了商场。

    其实我对这些所谓的一线品牌还是熟悉的,毕竟在杂志社的时候女星名模们穿这些就像穿便服似的。但是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自己真要在这里买衣服,还正儿八经地穿去上班。

    沈钦隽显然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在Lavin选了几件衣服,递给导购说:“让她试试。”

    彼时我还在名品店疏朗分明的柜台里流连,一抬头看见落地镜里的自己,牛仔裤,球鞋,最可怕的是还挎着一个硕大的帆布包,如果陪着我的人不是沈钦隽的话,我想导购多半以为我进错店了。

    “包给我。”他闲闲的坐在沙发上,“去试试这套。”

    我提着他给我选的白色茧丝衬衣和立领修身西服进去了,其实更衣室里就有镜子,换上之后我先看了看,也不得不叹服他的眼光的确毒辣。衣服与裤子皆剪裁合身,线条利落,颜色虽是颇为内敛的深色系,可是西裤的长度刚好露出脚踝,又不叫人觉得沉闷。

    “小姐,换好了吗?”

    我推开门走出去,对沈钦隽说:“我觉得还行。”

    他上下打量我,眯了眯眼睛,“那就这套了。”

    “可是——”我翻过价格牌了,衣服在高档好看,也没有价格好看啊!

    他似乎是看出我的踌躇,含着笑意说:“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我换完了自己的衣服出来,心里也想好了不买的借口,小心的将衣物递给导购小姐,“我觉得裤子的腰大了点儿。”

    “我们会帮您改好,明早就帮您送过去。”小姐笑容可掬,“外套和衬衣大小合适吧?”

    我回头看看沈钦隽,他眉梢微扬站在柜台边,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嘀的一声,一直握在掌心的手机里进来一条银行的短信。

    他唤我名字,抱怨说:“白晞,你的信用卡额度也太低了,才刷了件西装就爆了吗?”

    我勒个去!

    我冲到他身边,果然,他手里还拿着我那张信用卡,还在帆布包里左翻右翻,“你就这一张卡?”

    “沈钦隽!”我咬牙切齿地把包和卡同时抢回来,“谁让你刷爆我的卡了?!我有说要买吗!”

    他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仿佛见到什么好玩的事,眼角都蕴着笑意,“行了行了,走吧,在去看看包和鞋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导购将衣服的袋子递给我,抿着笑意说:“剩下的金额这位先生已经付了。”

    “谁要你付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心头火起。

    “回头记得把钱还给我。”他慢悠悠的说,“走吧。”

    我跟着他的步子走出店外,他快我几步,就站在前边等我,见我还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啧,信用卡的额度是不是太低了些?好歹你现在也不缺钱了,还这么小气。”

    “我穷酸你是第一天知道么?”我反唇相讥,脸色有些僵硬,“我要是不穷酸,当初也不会答应你这么蠢的要求。”

    “小晞,你怎么了?”他两步赶上我,抓住我的胳膊。

    路边的灯光下,精品街的门廊上一幅幅珐琅彩壁画流光溢彩。因为时间不早了,一家家门店都在陆续关门,从远处开始,一盏盏灯都在熄灭,那些琉璃般的光亮也正渐渐黯淡。

    我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他的声音沉沉,且带着疑惑,“你到底怎么了,?自从盛海回来,你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是有……什么心结?”

    暗夜之中,他的眉宇轮廓还是很好看,只是微微皱起的眉,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替他熨平,我转开目光,“没有。”

    他注视着我,却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揉揉我的头发,柔声说:“那回去吧。”

    回到家,我关上了门,手里的纸袋就扔在地上,顺势人仰马翻倒在了沙发上,灯只开了一小盏,暗暗的让我很有安全感,我闭着眼睛,想起 沈钦隽问我的那句话——我有心结吗?

    有吗?

    我烦躁的翻了个身,把头埋在一大堆靠垫里,忽然从布料的缝隙里听到门铃声。

    沈钦隽提了一袋东西,去而复返。

    “很晚了。”我木着脸提醒他。

    “还在闹别扭呢。”他径直把我拨到一旁,自顾自走了进去,“吃东西吗?”

    屋子里开始充斥起油爆香味,还有些许米醋的味道。我走过去一看,他打包了一大份海鲜米线,还有大串大串的油爆虾,灯光下酱油和虾壳的光泽勾得我吞了口口水。

    “是我带你去吃过的那家吗?”我吸了吸鼻子问。

    他递了一双筷子过来,还横了我一眼,“晚上你和爷爷吃饭的时候想到我了吗?”

    “呃,你那时就在客厅傻等吗,我以为阿姨给你另外准备了。”

    他放开我,有些亲昵地揉揉我的脸颊,“很晚了,你早点儿休息,明天还要去荣威开会。”

    “爷爷说,让我在董事会上和你保持距离。”我送他到门口,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他‘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最后却只是笑笑,没有多说,“爷爷是为了你好。”

    他走之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以前总觉得各种电视剧狗血,“天涯”上的帖子狗血,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的人生才是真正狗血。

    就这样闭着眼睛,半睡半醒,才眯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起来洗漱,去楼下吃了早餐,再回到楼上,昨天去的精品店就送来了改好的衣裤,我甚至不知道沈钦隽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还替我配好了包和鞋。

    等我换好衣服,沈钦隽的电话正好进来,“司机在楼下等你。”

    我坐在后座,看着身上藏蓝色低调优雅的套装,只觉得浑身别扭。到了荣威楼下,保安拉开车门,一路陪在我身边,帮我摁下电梯楼层。荣威的大楼我还是熟悉的,那时我踩着点儿进大楼刷卡,手里还抓着牛角包或者肉包,却不像现在这样,穿着尖头细跟的楼子,还要记得微微抬起下颌,保持矜持高贵的样子。

    电梯停下来,所有人似乎都在等我先出去。

    “哦。”我从回忆里惊醒,往前踏出一步,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好死不死鞋跟踩在了电梯与大理石地面缝隙间。

    我心里哀叹,“装B”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手上有一股力道传来,有人托住我了的手,低声说:“小心。”

    我刚站稳,还惊魂未定,一侧头看到沈钦隽已经松开手,淡淡地说:“苏小姐,你好。”

    我有些发窘:“你好。”

    “董事们都已经在会议室里了。”他走到我身侧,简单地介绍说,“会议马上开始。”

    “哦。”我也尽量表现出淡定的样子,其实却用力地握紧了皮包的手柄。

    走廊长得有些出乎意料,阳光从一侧落进来,影子长而寂静。我听到身后悄悄的脚步声,却又与我和沈钦隽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我忽然听到他用很低的声音和我说话:“苏小姐,如果有公司以溢价90%的价格收购您手中的股权,您有什么打算?”

    我怔了怔,覤了他一眼,却见他依旧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仿佛一句话都没说。

    又在试探我吗?

    呃,溢价是……我努力回忆大学学过的那些概念知识。

    我微微勾起嘴角,有意让自己笑得矜持一些,用我所能知道的、最“装B”的淡定声音说:“我可以再约淡。”

    我不为人知地冲我眨了眨眼睛,鼓励地说:“很好,就这样子。”

    我忍住笑,跟在他身后,头一次走进这间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边已经坐了八九个人,他们见到沈钦隽,倒是无一例外地停止了低声交谈,纷纷站起来招呼。

    沈钦隽却先介绍起我来,“苏妍女士的资料,我想各位都收到了。”

    我一时间记不住那么多人,可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是最后一位,他和我握手,我忽然有些心惊。

    本就是春天,阳光又好,会议室并没有开空调,可他的掌心是冰凉的。

    “高崎高总,是QL中华区的总裁,也是我们公司的重要股东。”

    这个中年人身材消瘦,眉毛却很浓深,鹰钩鼻,五官轮廓极深,一看就知道是混血。我收回手,“高先生,您好。”

    他也收回目光,笑笑说:“苏小姐,幸会了。”

    会议准点开始。

    茶歇之前,会议还十分和谐,根据荣威几位高级经理的报告来看,第一季度荣威盈利增长迅猛,几乎每位董事都没有提出异议。

    等到市场总监讲完下季度的业务重点和设资策略,我看到高崎微微欠了欠身,似乎想要说话,沈钦隽却抬了抬手,灯光大亮。他不经意地说:“先休息一会儿吧,茶歇过后我们再讨论下个季度决策好吗?”

    服务生送上了点心和水果,现磨的新鲜咖啡热腾腾地摆在手边。我拿了块儿曲奇刚要放进嘴里,身边却多了好几个人。其实我真的不大记得他们的名字,更加不明白那些涉及公司业务的问题。不过他们也不会刨根问底,只是试探着看我的态度,听不懂的时候,我就面带微笑,给些似是而非的答案,多少将他们一个个应付过去了。

    松了口气,我悄悄瞥了沈钦隽一眼,他正在和高崎低声谈论什么,神色异常肃然,显然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这边发生了什么。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重新落座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钦隽的短信。

    “刚才表现不错。”

    我假装望向设影屏幕,似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他正低了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专心致志的样子,直到高崎轻轻咳嗽了一声,“诸位,我对刚才集团战略决策部的报告有几个疑问。”

    沈钦隽抬起头,唇角带着轻笑,只是那丝笑中藏着的,是真正的针锋相对,“哦,有什么疑问?”

    “首先我不明白,在东南、华北这些荣威的传统优势地区市场份额大幅上升时,为什么要把投入转移到中西部,而不是乘势一鼓作气,彻底占领传统优势市场?”

    “另外,上季度我提出的裁员计划,不知道董事会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在沈钦隽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讽刺,唇角也淡淡抿了抿,解释说:“我想刚才的报告说得很清楚了。荣威固然要维持传统市场的高份额优势,但是中西部未来的发展会是一个大机遇。”

    “投入与产出比太低,投资起码要七八年才能收回来。”高崎冷冷地说,“对于股东来说,会觉得我们盈利能力不足。”

    “这份投资项目建议是我全程参与完成的,不想理由已经说得清楚了。首先这是和政府合作的项目,政策上对我们会有所倾斜。即便开始盈利率低,但长久来看,会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沈钦隽语气不急不缓,“另外,裁员的问题我依旧持有异议。以荣威去年全年的利润来看,我们不仅不需要裁员,相反,投资中西部,需要更多的员工。”

    火药味渐渐浓起来。

    空气里似乎有看不见的刀锋交错而过,我沉默着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很显然,参会的董事们明显分为两派,荣威自创业开始的老董事们站在沈钦隽这一边,而后期入股的外资董事们则声援高崎。

    僵持不下,直至天黑。

    沈钦隽一直保持着上身挺立的坐姿,淡淡笑了笑,“不早了,今天到此为止吧。”

    “沈先生,这个议题从去年拖到现在,如果实在无法决断的话,根据合同协议,就应该召开全体股东大会。”高崎沉着脸,“否则我无法向QL集团交代。”

    “好。”沈钦隽没有拒绝,秀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拖出的阴影将他英俊的脸切成两半,面向我的那一侧,即便是个明亮的灯光下,依然全无表情,“但是筹备大会需要时间。”

    “我会让我的助手全程跟进这个大会,确保尽快召开。同时,我代表QL集团也会提出我们认为符合大多数股东利益的方案。”高崎冷冷笑了笑,起身离开。

    会议室有轻轻的嘈杂声,我也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桌面的材料。

    忽然间,周遭又一次安静下来。

    我抬头,高崎忽然又走了几步,站在我面前,迥异于之前的态度不善,冲我笑了笑,“苏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下次有机会希望能一起用餐详谈。”

    我掩饰住内心的错愕,微微一笑,“好的,高先生。”

    会议室里,董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沈钦隽还有和荣威的几位总监在低声谈话。我稍稍等了一会儿,他朝我走过来,“走吧,我送你下去。”

    “你要是很忙的话我自己下去好了。”我连忙说,“没别的事吧?”

    他对我说话的时候依然神色平淡,“暂时没什么事了。”

    光从他的表情,我分辨不出他此刻心情是好是坏。送我到了地下车库,他替我拉开后座车门,顺手拂了拂我的刘海儿,微微笑着说:“今天表现不错。”

    我干笑,“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笑不答,却对司机说:“把苏小姐送到华山路的家里。”

    许是察觉到我惊讶的眼神,他俯着身,半扶着车门说:“我先不陪你回去了,公司还有个会。”

    他顺手想帮我关上车门,我伸手拦住,踌躇了片刻,“沈钦隽,我可以帮忙的。”

    此刻我还不清楚自己手里的股权空间代表着什么,但是开完了会,哪怕是傻子都明白他如今的处境需要支持。我希望他至少能武器对我说一句:“当然,我不会和你客气。”

    可他到底也没有,只是温言说:“没什么事。”

    车子平稳地往前行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影笔直。心底掠过浅浅的失望,我靠在车座上,琢磨着这个人究竟在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地卸下那层叫作骄傲的面具呢?

    车子还没开出闹市区,手机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声音还有些熟悉,对方开门见山地说:“苏小姐你好,我是高崎,刚刚见过面。”

    真是神通广大——不过半个小时,他就知道了这个在“白晞”名下的电话号码。

    我客客气气地说:“高先生,您好。”

    “苏小姐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不知道能不能赏脸?”

    我想了想,“好。”

    “我派车来接你吧,苏小姐离开荣威了吗?”

    “我有司机,您告诉我地址和时间吧。”我尽量答得矜持淡定。

    赶到那家餐厅门口,司机说:“苏小姐,我就在停车场等你。”

    其实已经不早了,恐怕他也一直没吃饭,我很不好意思,“不用,你先走吧,吃完会有人送我的。”

    服务生替我拉开门,包厢里只有高崎一个人,他站起来迎接我,“苏小姐喜欢吃江浙菜吗?”

    我微微颔首,打了招呼之后,他开始点菜。

    期间他彬彬有礼,不时询问我的喜好,迥异于刚才在会上的强硬且带着阴鸷的样子。我喝着刚上市的上好龙井,心底感慨,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真的都是带着好几张面具生活的。

    等到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终于开始慢慢切入正题。

    “苏小姐第一次参加董事会,恐怕会觉得这个会议有些无趣吧?”

    从接到他的电话到赶到这里,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我想足以让他将我的背景查的清清楚楚。指尖轻轻触在温暖的怀壁上,我笑笑说:“的确有很多东西要向老前辈们学习。”

    “我见过苏小姐之前的摄影作品,很不错。我在法国的时候和karl Lagerfeld关系不错,下次苏小姐有需要,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我的反应,或许是觉得我的反应平平,便淡淡转了口风,“苏小姐手上持有荣威8%的股权,不知道对今天会上沈先生的决定怎么看?”

    “高先生似乎是不大满意。”我不动声色地将皮球踢回去。

    高崎一只手搭在檀木桌上,轻轻敲击着,顿了顿,换了一种低沉的语气,慢慢地说:“苏小姐,我也不再绕圈子了。在荣威未来展战略上,我的确和沈钦隽有很大的分歧。我们不认同他对集团的定位,作为第二大股东,我们有责任,也有权力要求他们修正。但问题是,当初QL集团入资荣威的一个条件是,董事长人选必须是由沈家指定。唯一能够改变这个局面的方法是,QL所持的股份超过沈家。”

    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

    “所以,你手中的股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他直视我,“当然,如果苏小姐支持我们,恐怕短期内是无法看么利益的。你也可以选择将手中的股权转让给我们,价格方面,我们会考虑给你溢价于市场150%的价格,这也是我们对苏小姐您的诚意。”

    我心算了一下,一时间被那个数额震了震,又不愿表露出在过惊讶的表情,只笑笑的:“那可真不是小数目。”

    “苏小姐,我也知道这不是小事。当然您可以和律师和经理人商量之后再给人回复。”他最后说,“您随时可以给我回复,即便对价格不满意,我也可以再向集团申请。”

    菜已经上来,我给自己舀了一碗瑶柱银鱼汤,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直到胃里稍稍暖和一些,才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知道苏小姐和沈先生私交不错。”他十指交叠放在桌前,忽然间语气变得有些讽刺,“不过这世上最没有价值的,大概就是人情了。苏小姐还太年轻,或许以后你就会懂了。”

    他这句话倒也不完全是在针对我,我也没生气,坐着吃了些菜,甚至还要了一碗饭,吃饭喝足后,我说:“高先生,多谢您了。”

    “那么之前提议,苏小姐请仔细考虑清楚再给我回复吧。”他站起来,“苏小姐住在哪里?我让司机送你。”

    我婉言谢绝,请饭店服务生帮我叫了辆出租车,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着高崎对我说的话。其实他有些话没错,对我这么一个没什么事业心的人来说,高价卖了手里的股份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沈钦隽为什么不向我提这个要求呢?

    华山路照例是静悄悄的,老式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窸窸窣窣的仿佛还带着铁锈被滑过的声响。推开门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听到屋子里爸爸说:“怎么现在才回来?”

    ——分明在记事之后,我再也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过话,可那句话还是这们突兀地跑了出来。院子里只有微微的风拂动树叶的声音,唰唰的像是带回了遥远的回忆。鹅卵石铺就的地面凹凸不平,我拉开老式的纱窗门,忽然察觉到几丝光线人包着铁皮的门后溢出来。

    谁在里边?

    我低头努力辩钥匙,一不小心,一整串落在地上,还砸到地上的空花盆,丁零光啷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蹲下去捡钥匙的时候,门被拉开了。

    我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那个人影,他正蹙了眉看我,“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谁让你随便来我家的,钥匙还我。”

    沈钦隽上下打量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行了,进来吧。”

    这个屋子和我第一次来时果然有了变化——尽管家具还在原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多了一丝人气。

    我一脚踢掉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赤着脚在沙发上坐下,自然而然的,仿佛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多年。沈钦隽在给我倒了杯水后,就在我对面坐下低头看文件,因为戴了眼镜的关系,显得文雅温和。我随便翻着今天的报纸,听到他接了一个电话,许是因为我也在一边,他拿了电话,走去院子里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已经把报纸翻完,他才走进来,仿佛想起了什么,“给你订了鲜奶,以后每天早上记得去报箱里拿。”他顺势在我身边坐下,扶了扶眼镜,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笑起来,“你小时候很喜欢喝订的这家鲜奶。有次我住在这里,你妈妈说把你这份给我喝一半。”

    “我一定很大方地给你了吧?”

    “不,你哭了一个多小时,抱着那个小瓶不肯给。”

    “……其实现在我也这么小气的。”

    他笑了笑,伸手掐了掐我的脸,“幸好我比较大方。”

    “你当然大方啊。”我似笑非笑,“沈钦隽,我不想和你绕弯子了。”

    他摘下了眼镜,一眨不眨看着我。

    “我刚才和高崎见了面,他要买下我手里的股权。”我与他对视,“其实你都知道,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他将眼镜摘下,放在茶几上,仿佛这件事无足重轻。

    “你明明现在有困难,连爷爷都在帮你约谈董事,就是为了能争取到支持。现在我手里有的股权份额不低,你为什么不和我谈?不找我帮忙?”这些话放在我心里很久了,此刻一股脑儿说出来,“你口口声声把我当作自己人,可是自己人是连这些都不能说的吗?”

    他的眸色沉淀更深,薄唇抿成一线,“谁告诉你我现在有困难?”

    “高崎说溢价150%买我手里的股权,你说我卖不卖?”我冷冷哼一声,挑衅地问。

    “我说过,你手里的股权是你父母留给你的,想要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他微微调整了呼吸,“只是在决定之前,你要考虑清楚。”

    他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仿佛父兄。

    “那么我卖给你怎么样?”我眉梢微扬,“我和高崎不熟,说真的,股份卖给他我真的不放心。”

    他安静地看着我,“小晞,这不是一件小事,你知道放弃这些股权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放弃这些股权,转让给高崎,QL在荣威所持有的股份份额超过你,也就是说你不再是董事长。”我看着他俊美如同雕塑般的脸,忽然有种冲动,想要亲手把他那种令人抓狂的镇静撕碎。

    他微微垂下眼睑,语气有些清冷,“白晞,我说过,我不会进干涉你对自己股权的处置。”

    “那么我卖给你吧。”我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终于还是说。

    他伸手揉揉我的头发,掌心温暖,“这不是一件小事,你要考虑清楚。况且——”

    我屏息听着。

    “——况且他们给你150%的溢价,小晞,我目前手上可能没有那么多现金流,不能给到那么高的价格。”

    我手中的股价自然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是我曾经在荣威做过财会,也在财经杂志上见过沈钦隽的身家,很明白对他而言,那笔钱其实也不算什么——可他现在到了这么紧张的情况了吗?

    “集团目前的情况是……”他欲言又止,想了想,才说,“我想你知道我和QL的矛盾在于,他们要求所有荣威出资的项目必须经过QL董事会的同意。很多项目,在他们看来收回成本的时间线太长。所以前年开始,我让下属子公司全资投产项目,避开了董事会。这样一来,资金链就一直比较紧张。”

    我侧过身,故意装作很有义气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没要求你溢价150%啊!这样吧,你随便开个价,我瞧着过得去,就转让给你吧。”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些征忡和挣扎,可最终,他如往常般站起来说:“白晞,我说过这不是件小事,你最好征询一下律师或者理财顾问,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这件事。”

    “那我卖给高崎呢?”火气已经一点点地翻涌上来,我冷冷看着他,“你觉得他的价格公道吗?”

    “150%的溢价已经不能算低了,如果你决定如此,我不会多说什么。”他依旧表情从容,只是俯下身去整理了下桌面的文件,“我陪你去看看你的卧室吧。”

    以前看武侠小说里提到一种武功叫作“绵里藏针”,我看着沈钦隽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很多时候我和他说话,就是像一顿乱拳打在了棉花里,他不温不火的,憋到最后,大多就是不了了之。

    我跟着他走到二楼的第一间,只见墙上贴着米色碎花墙纸,床是欧式的,

    一侧还有一间隐蔽的衣帽间,打开一看,里边已经三三两两地挂上了些衣服。我翻了翻,都是全新的。

    “我让人送了几套过来。以后来公司开会总用得上。”他走到另一侧,打开柜子的门,微微笑着说,“我想这个你会更喜欢。”

    我将一件连衣裙重新挂好,走过去,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一排排的红标镜头,还有好几台新单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柜子里。

    我微微张大嘴巴,声音都不是白己的了,“哇塞!”

    “二楼还有间房间可以改造成暗房。”他拍拍我的肩膀,“不过具体怎么改造,还得问问你的意见。”

    “我,我把我的股权卖给你,你开个价吧。”我语无伦次地说,“我说真的,沈钦隽。”

    他眉眼舒展开,那表情当真令人神清气爽,最后揽着我的肩膀将我的头迫得靠近他的肩膀,闷闷地笑,“你还真是好收买。”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有一屋子的器材。”我伸手拿起一个长焦镜头比画了一下,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认真地将我的脸掰过去,“小晞,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从你被送去盛海开始,我经常在想,如果有什么事能令高兴一点,我都会愿意去做。”

    “那么以前,你和秦眸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只要有什么事能令她高兴,你都会愿意去做?”我低下头,静静地问。

    她想拍的电影,她想争取的广告……只要她想,他都可以给。

    原本温热的气氛陡然间凉了下来,他放开我,声音不带任何起伏,“我以为已经把她的事向你解释清楚了。”

    我知道他现在十分不高兴,可是那句话就是这么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我想潜意识里我是想激怒他的,可他很快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身子在门口顿了顿,“我睡在隔壁。”

    “你不回家吗?”我愕然。

    “这么大的屋子你不怕吗?”他反问。

    我听到房门轻轻碰上的声音,有些意兴阑珊地关上器材柜的门,躺在床上,打开QQ,给师兄发了条消息。

    师兄,我朋友手里有荣威的股权,现在有人出XX价格购买,你觉得合适吗?

    师兄迅速回复我:果断脱手别犹豫。

    为什么?

    荣威现在业绩虽然不错,但是两派斗争已经影响到公司未来的决策,我听马上要召开股东大会,这说明董事会已经无法独立决策了,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师兄以局外人的眼光分析得十分透彻,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哪派会赢呢?

    师兄隔了几十秒才给我回信息:呵呵,真不好说,那要问你朋友了,哪家敢出这样的高价,哪家胜出的几率就高一些。

    我接连咨询了好几个 ( 一念心动,一生绵延 http://www.xshubao22.com/1/1869/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