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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赞扬我把股权转让给你吗?”
他冷冷笑了笑,还没有回答,忽然有一辆车停了下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里边跳出两三个记者模样的人,直奔人们而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为首的那个女生已经冲到我面前,一脸激动,“沈先生,苏小姐,听说你们在一起了是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沈钦隽,他眼神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愕然,一时间没有回答。
“沈行不行,你是为了苏小姐才和秦眸分手的吗?”
“是为了苏小姐手中的股权吗?”
“有结婚的打算吗?”
“……”
为什么媒体会知道这些?
我大脑里一片混乱,直到荣威的保安跑过来,开始隔开记者,护着沈钦隽往大楼里走。我却被记者围着,一步都难以挪动,陌生的脸在我面前晃动,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脱身,心底那丝裂缝越来越大,许多绝望涌出来,开始将我尖晶没……
沈钦隽已经走开了几米,却又伸手制止了保安,转身对记者们武器,“各位——”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最近不实的传闻很多,我在这里声明一下,我和苏小姐没有任何超过工作关系以外的感情存在。”他淡淡看了我一眼,甚至还噙着一丝笑,“不信地话,你们可以找苏小姐证实。”
他彬彬有礼地看我一眼,“苏小姐,我先去工作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我的额角一跳一跳的,似乎有把皮肤撑裂的趋势。记者们只能将矛头对准我,我站在那里,其实根本没的听清问什么,只是有些茫然地推开人群,往马路对面走去。
人行道对面的红色信号灯还在闪烁,我一头冲出去的时候,接连逼停了好几辆车。
喇叭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好几个司机从车子里探出来,骂声惊天动地。也幸亏了这样,才拦下了那帮如狼似虎的记者。
天气这样晴好,可是我心底仿佛下过了万年的雪,每一寸血脉都被牢牢冻住了,只要稍稍敲击,就是碎成齑粉。
我在这样窘迫的状况中落荒而逃,又祸不单行的,在踏上人行道的台阶上时脚一软,膝盖磕在了水泥地上。
半跪在地上,那种疼痛暂时地占据了我的神经,似乎也催逼着眼泪落下来。
活了二十多年,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好人多。我问心无愧地对待别人,是因为相信那种善良是相互的。可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对别人掏心掏肺,别人也会对我狼心狗肺。
我慢慢撑着爬起来,觉得荒谬得想笑,可笑着笑着,到底还是哭了。
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医院吗?”
“我不去。”我抽抽噎噎的还没止住哭。
“姑娘,你没事吧?”司机慢慢地将车驶进车流中。
“嗯,没事。”我的鼻音很重。
“我闺女和你差不多大,要是她哭成你这样,我可得心疼了。”司机笑了笑说。
“你闺女真幸福。”
下车的时候,司机冲我笑笑,“姑娘,你这么年轻,没啥大事。”
呵,第一个安慰我的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我吸了吸鼻子,“谢谢你。”
一瘸一拐地开门回家找出医药箱,卷起裤脚,才发现膝盖上擦破了一大块皮,忍不住牵出一丝苦笑,拿脱脂棉蘸了些酒精,正要消毒,门铃尖锐地响起来。
不可能……是他。
理智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我单脚跳着去开门的那一刹那,表情愈发的僵住。
秦眸站在离我一臂远的地方,微笑着看着我,“昨天没跟你好好聊聊呢,苏妍。”
她穿着一件极合身的黑色无袖连衣裙,裸色高跟鞋,栗色长发微卷垂落在肩上胸前,不远不近的,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香粉味道。
精致得无懈可击。
“我没什么想和你谈的。”我安静地将目光移开。
她仿佛能预料到我这样的反应,微微仰头,打最院子里的小花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小的时候每次来这里,我都很羡慕你家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小花园呢。”
我怔住。
“真的不请我进去吗?”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苏小姐?”
不等我回答,她用一种巧妙的力道轻轻推开了我,径自进了门。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穿着你爸爸从国外带来的粉色公主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花瓣落下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也能像你那样就好了。”
我低着头往膝盖上擦酒精,刺痛的感觉这样真实。
“那种小女孩间的嫉妒,真的能令人记住一辈子呢。”她微微笑着望看我,“你全套的水彩画笔,泡泡公主裙,还有玩具室……所以,后来当我知道了你突然成了孤儿,那种既惊讶又窃喜的感觉你能理解吗?”
明明这句话是刻毒的,可我偏偏找不出一句话来还口,手顿在那里,我冷冷看着她,最后只说:“如果你是来我家怀念童年的话,现在可以走了吗?”
“苏妍,你为沈钦隽做了这么多,我以为这次见到你,你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她唇角带着无辜的笑,窗外落进的光亮落在粉嫩色的唇角边,莫名显得讽刺。
我竭力装得淡定而平静,“这是我和他的事。”
“可是他现在还会理你吗?”她微带诧异,笑笑说。
我咬牙站起,“你走吧,我不想再和你谈下去。”
许是笃定此刻我没办法真正赶她离开,秦眸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语气上去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苏妍,这是一个局你懂吗?”
“你以为沈钦隽爱你,所以和我分手?”
“你以为沈钦凭爱你,所以明知道集团处在水深火热中,还下班陪着你,做菜给你吃?”
“你以为把自己的股权无偿转让他,他会感动得真正和你在一起么?”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轻声说:“苏妍,你可真傻。”
那种冰冷湿腻的感觉又盘旋而来,一字一句,遥远却清晰。
“你不知道从一开始……从他让你假扮女朋友的时候,他就是刻意接近你了吗?”秦眸用一种近乎赞赏的语气说,“他是沈钦隽啊。”
我站着,一句话都没说,想起夏绘溪对我说:“当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的时候,是真的有哪里不对了。”
“所以,你也只是在配合他演戏是吗?”我的声音有些涩。
她有意不无意地将手放在膝上,那枚璀璨的钻戒重新出现了,就在纤细的无名指上。
“阿隽是真的能沉住气,其实他把股权还到你手里之后,我们都知道,只要他开口,再低的价格你都不会拒绝。”
“可他忍住了,为的就是等你自己送上门。”
瞬间掉进了冰窟,全身的血管真的彼冻住了,只有脑部那一块儿还在艰难地活动。
他一直不愿开口……他只是不和我谈公司的事。
这样一个男人,步步为营,心思百转千回。
原来,是算准了只要他不提,我会考虑他的骄傲和自尊,假装和高崎回旋,却又悄悄地把股权分文不取地送回到他手里。
呵,他不是要低价收购,他是真的,像麦臻东说的,要我倒贴——如此而已。
我慢慢坐在沙发上,忽然回想起那一个个晚上,他就在这里等着我,会烧好开水,会做好晚饭。每每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那渗透出的光亮,总觉得温暖得不真实。
原来那是真的不真实。
我觉得荒谬得可笑,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为什么这么处心积虑?”
“你终于问到了。”她开心地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着我难懂的快意。
“这都是因为你爸爸啊,苏妍。”刀轻声说,“他害死了沈钦隽的父母,偏偏他手里还有荣威那么多原始股,要倒数移交给你——你说,沈钦隽会让你好过吗?”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我爸爸怎么会害死——”
“不可能吗?”她从手袋里找出一沓信纸,用一种异常优雅的动作放在我面前,“你自己看吧。”
我探身去拿起那沓信纸时,手都在发抖,可我不能不看——我一字一句地读过去,直到最后一个字,只觉得连带着呼吸一起,浑身僵硬得如同石块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那个高才生爸爸,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沈钦隽的父母。那时他没有毕业,但是一直在和沈父交流沟通泵车的自主研发。直到出了那场事故,荣威差点儿被拖累到破产……他完成了学业从国外回来,用总工程师的身份,英雄一样挽救了这整个项目。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呢……”她用甜美却冰冷的声音说,“那些他在国外发回的数据和实验结果根本就是有差错的,否则……车间里那个钢水包又怎么会爆炸?”
“不会的。”我声嘶力竭地说,“这封信只是我爸爸在和别人谈起了那个事故……”
“他婉拒了对方的邀约你看到了吗?”秦眸淡淡地打断我,“你知道你爸爸在和谁通信吗?”
“或许你对宏捷公司不熟悉,这个公司是当时和荣威并称的泵车研发公司——你爸爸毕业回来,原本已经打算进这个公司。因为当时依赖国外实验室的先进设备,沈钦隽的父母一直委托你父亲做一系列实验,而他就是用这些出错的数据来拖慢荣威研发的进度!
“车间爆炸出事的时候恰好沈钦隽父母都在……他们活活地在钢水中烫死,尸骨都没办法取出来……这大概就是你父亲觉得愧疚的原因——他才抛下了和宏捷的协议,到了荣威主持研发。沈钦隽的爷爷毫不知情地将一大笔原始股给了你父亲,作为集团的奖励。
“你自己说,沈钦隽是不是应该恨你!”
……对于沈兄及师姐发生的一切,我觉得十分心痛……尤其是在得知他们留下年幼的孩子和家中唯一的父亲时……对于之前与阁下的约定,恐怕我无法再答应……
读着信上的字句,我知道自己有些被说服了,可终究还是挣扎着说:“信上怎么都没有说……”
“你父亲会蠢到什么都写吗?”她冷笑着将另一沓纸扔给我,“这是沈钦隽特意从你父亲当年大学的实验室调来的数据,你自己和他发给荣威的数据对比一下——”
那些英文报告上的数字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好几位,我数了好几遍,终于确定,爸爸……的确是给了荣威错误的数据。
事到如今,我反而镇定下来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爸爸做过的这一切。你也知道?”
她冷笑着点点头,微微扬起下颔,眼神深处滑过一丝笑意,“没有我,他怎么演这场戏让你信服呢?”
这是真正的屈辱和难堪吧?
远远比那时我被麦臻东的女朋友扇耳光更加令人觉得羞耻。
因为没做的事,我从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我像傻子一样去倒贴沈钦隽,我真的这样做了。
我自以为宽容伟大地替他想好每一个细节,将那支笔送到他手里,像是怕他不肯签字一样,唯恐折损了他一点点的自尊。
原来,在他们看来,这一切真的只是个花痴女生会做的傻事。
“还有最后一件事——这幢房子,请你在明天之前搬出去。”
我猛地抬起头。
“从小我做梦都想住在这里……”她笑得亲切温和,“如今,阿隽帮我梦想成真了。”
是我的家!”猛地站起来,膝盖上那块皮肉被用力地扯了扯,可我几乎忘了痛觉了,“你们什么都能拿走,可这里不行!”
“恐怕由不得你吧。”她依旧笑得无懈可击,“沈钦隽早就把房子产权过户到我的名下了——苏妍,当初他领你来这里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要看看产权证吗?”
“给你半天时问收拾东西……”她轻盈地站起来,“明天我来这里,你还不离开的话,我只能报警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到了玄关那里,她裙子后摆展开一个优雅的弧度,回身说:“对了,高崎也在到处找你呢,早上追你的那些媒体都是他找来的。现在没了沈钦隽这棵大树,我劝你还是离开这里吧。”
双手握成拳头,又再松开,伤到极处的时候,我已无话可说。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我看看号码,呵,他终于肯找我。
我有些麻木地接起来。
抢在他开口之前,我深吸了一口气,强白压抑住心尖的酸涩和抽痛,尽量让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沈钦隽,我爸爸对不起你家,钱和股份,我本就应该全数还给你。可是,你为什么要用感情来骗我?”
最后一字己经细不可闻,可我想他听到了。
沈钦隽一字一句地答复我,不带任何感情,“我只是提醒你,从华山路搬出来。那个屋子也不是你的了。”
直到这一刻,一直绷得很紧的心弦终于断开,我强忍住哭意,最后说:“这个房子能不能,请你留给我?”电话那边沉默,只听到他轻而舒缓的呼吸声。
“所有我能记起的事……都发生在这座房子里。能不能,把这里留给我?”
他短促地笑了笑,声线中隐露疲态,“我连我父母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印象。”他顿了顿,“拜你像样所赐。”
电话搁下了。他没有让我多说半个字。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因为手还在发抖,电话落在茶几上,顺便带翻了打开的红药水瓶。
米白色的蕾丝桌布上染开一大片,像是鲜血一样触目惊心。
我重新拿起秦眸留下的那沓信纸,可是眼泪一滴滴落下来,上边的字一个都看不清。
我恨沈钦隽,倘若当年我父亲的错误需要找来承担,我可以交出所有的东西。
可他不是用这样的形式,而是一步步地设计我,让我越卷越深。
最后让我赔出的,不止是金钱,还有一颗心。
额头上的两个伤疤,膝盖上的那个伤口,都是沈钦隽出现在我的时光里的印记……
可我此时大哭,是因为终于知道了一个荒芜的结局,其实它早早地已经淹没在过往的时间里。
许琢在傍晚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
我正在把接着一个个装进刚买的整理箱中,又因为刚刚整理了行李,蓬头垢面的,还来不及洗澡。
“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回来了?”她大惊,“见过沈钦隽了吗?”
“嗯。”我擦拭完一个镜头,小心地放好,腰酸得差点儿站不起来。
“你打算接受荣威那个Offer吗?”
“还没啊。”许琢陪我一起蹲着,“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最好的朋友面前,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又开始发红。
许琢被吓了一跳,一连声问:“怎么啦怎么啦?”
即便是最好的朋友,我竟然还是觉得无从说起——
该怎么说呢?
就说我真的蠢成这样,明明早就知道爸爸妈妈因为他的一句话出车祸离开,明明连许琢都一再劝我“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可我义无反顾地,还是这样做了。
我哭得越来越大声,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琢只是温柔地抱着我,“没事呢,还有我在。”
我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我真的很难过……”
“是……因为报纸上说的那些事?”许琢犹豫着问,“网上也有。是那些人说你和沈钦隽的关系吗?”
我真的没有余力再去管那些穷追猛打的狗仔们说了什么,网上的人又说什么,那咱近乎焦灼的羞耻和痛楚,已经遮盖了我此刻所有的情绪。只有好朋友的这个怀抱,令我觉得稍稍温暖一些。
许琢也不敢再多问,扶着我到沙发上坐下,又起身去厨房倒水。
我渐渐止了哭,忽然听到许琢有些诧异的声音,“……那是沈钦隽的车吗?”
我怔了怔,回头看了一眼。
“车牌尾号是1111,是他的车吧?”
我正迟疑间,门被砰砰地敲响了。
许琢抢在我前面去开门,玄关的那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她故作活泼地说:“沈先生你来找白晞吗?我正好要下去买酱油,你们慢聊。”
我甚至末不及阻止她,门就已经关上了。
脚步声轻缓,他走到身边,我的眼睛还是肿着的,也不知道该用的表情去看他,身体似硬得像是石塑。
只有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着,揣测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是为了再当而羞辱我一次吗?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平淡,又稍稍带着嘶哑。
我没说话。
他有些突兀地俯下身,抓住我的双手,似乎检查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下意识地把手往后一缩,在他身体的阴影笼罩下,我只说:“我不想见到你。”
“是吗?”他的声音恢复到那种冷酷从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搬出去。”
或许这只是我仅剩的尊严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再回去。”
他轻轻笑了声,“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再也无话可说,我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叫住他,“沈钦隽。”
他的脚步停下来。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英俊的脸,轻声说:“你父母的事,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得有些讽刺,也有些冰凉。
“可我和你一样,也没了爸爸妈妈。而且,我为什么会失去他们……那个原因我们都很清楚。”
他怔了怔。
“如果我像你一样……一样记恨,就根本不会被你骗。”我勉力笑了笑,“沈钦隽,你只是在骗一个……愿意相信你的人而已。”
针落可闻的屋子里,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他没有任何回应地离开,而我站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我眼睛一痛。
“白晞你怎么了?”许琢吓得尖叫一声,“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开灯?”
原来已经很晚了。
膝盖上火辣辣的痛觉终于回来了,我冲她笑了笑,“没什么,想通了一件事。”
“沈钦隽和你说了什么?”她坐在我身边,“说了怎么补偿你吗?还是说你们之间……”
“我们之间没什么。”我若无其事地说,“对了,你上次说你们律师事务所在给一些山区的学校捐书?”
“是啊……”许琢有些迟疑,大约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间问这个。
“我手边还有些钱,想给他们捐几个图书室。”
“那再好不过啊。我去帮你联系。”
“现在就联系啊。”我目光炯炯地瞪着她,“就现在。”
许琢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我,只说:“好。”
我搬了笔记本电脑,就坐在许琢身边,开始登录各个银行账户查询余额。之前沈钦隽给我的分红,一部分花在了股权转让的印花税、佣金上,剩下的分文未动。
“你都要捐吗?”许琢吃惊地看着我,“全部?”
“我自己工作还攒了些钱呢。再说,麦臻东请我去他的工作室上班呢。”我轻松地说,“留那么多钱干什么?”
终究是我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许琢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封封地发邮件,替我联系捐赠的事,一直到凌晨才拉我起来,“去睡吧。明天等消息回复了,我们再去联系买书的事。”
折腾了一整天,情绪起起伏伏,我也的确累了。
在这间许久未来的房间里睡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人生画了一个大圈,再差,也不过是回到这个原点。
白晞,你还是要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呢。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
隔壁许琢的房间里还没有动静,我去楼下买了早餐上来,打开了电脑查看邮件。零星已经有几份回复了,我正要点进去,一个自动弹窗忽然间跳了出来。
我第一眼看到娱乐版的新闻头条。
秦眸的经纪人向媒体暗示,她和前未婚夫的误会已经解除,或许会择时重办婚礼。
只是隔了一个晚上,我忽然间觉得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也真的只有秦眸才配得上沈钦隽。
心机如同他们这样百转千回,人生真的太累了,我还真做不来。
反正已经点进来看了,索性我又点进财经版,网站记者做了一个专题,非常细致地报道了事件的始末。一字不落地看完,篇幅的中央提到了我的名字。
沈系和高系谁能笑到最后,取决于集团董事会一位低调的股东。双方都费不不好力气争取。高崎开出远高于市场价的收购价格,但是出于私人情感的原因,最终这位股东将手中股权全数转让给当时资金链紧张的沈钦隽。
……
据一位不愿公开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沈钦隽在“争取”这位女股东的支持过程中,花费了不少心力,也有人说,沈钦隽之前订婚的取消与这位苏姓女股东有关。根据荣威发布的公告称,此部分股权为原始股,记者由此推测,此人应该是荣威第一任总工程师苏向阳的女儿。十多年间,苏小姐十分低调……
报道中绝大部分的内容是相当真实的,但是记者的立场有些值得玩味。
表面上来看,是在说沈钦隽大获全胜,但是似乎又指出他的手段颇为卑鄙。当然,全文末尾还说了,沈钦隽试图将QL的股份全数消化,恐怕也不是一件朝夕间能解决的事。
发呆的时候许琢睡眼蒙胧地出来了,看到我坐在客厅,有些吃惊,“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若无其书地关掉网页,“你吃了早饭再去上班吧。”
“我请了假了,陪你一起去吧。”许琢打着哈欠。
我知道她是怕我出事,沉默了一会儿,“可你刚换了公司, 请假是不是不好?”
“没关系啦,谁还没有点儿急事?”她大咧咧地说,“我先去洗脸。”
一整天时间,我们跑遍了翡海的各个图书批发市场,订了对方学校工具书和课外书。
付定金的时候,一笔一笔的钱从账户里划出去,我竟然觉得很痛快。
倒是许琢龇牙咧嘴地有些心疼。
“千金散尽还复来。”她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核对清单。
我忍不住笑,“我晚上约了麦臻东吃饭,你要一起吗?”
“真的吗?”她有些怀疑,“约在哪里?”
我只能把短信拿出来给她看,她终于放心,“那找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是回公司吧,还有些事没做完。”
许琢一直送我到那家咖啡店门口才离开。
我点了份蓝莓松饼,香喷喷地送上来,大口吃着。麦臻东在我面前坐下,含着笑意说:“你精神看上去不错。”
“能怎么差?”我示意他在卡座对面坐下,含糊地说,“要试试吗,这个松饼还挺好吃。”
麦臻东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桌边,坐下来不客气地拿了一大块儿。
“你上次说去斯威亚的拍摄项目,还能报名吗?”
大块儿松饼含在嘴里,麦臻东表情僵住了。
“难道你在和我开玩笑?”我皱了皱眉,“我考虑过了,我想去试试。”
“我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有些尴尬,“再说那是NG的项目,和你以前拍的人像差距很大。”
“我在网上了解过了,是去雨林吗?我很感兴趣,就算打个下手也成。”我喝了一大口咖啡,用力盯着老麦,“师父,你帮我去说说啊。你也知迫我基本功不错的。”
“胡闹。”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说,“这样吧,过两周时装周又要开始了,你跟我去欧洲打下手。”
“我不去。”我摇头。
他的眼睛瞪出来,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我低头搅着咖啡、银勺不时敲打杯壁,发出叮叮咚咚的不礼貌的声响。
深褐色的液休表面,颤颤巍巍地倒映出我的脸,略显愁苦。
“白晞,NG的项目我真的就是随口一说。那里太危险了,最近政局又不稳定。去那里的都是些大老爷们 ……”
“比这里危险吗?”我静静地说,“比这些看不见的人心更危险吗?”
他一下子无话可说。
接下去的日子里,我比往常要忙碌得多。
除了联系图书室的事,还去NG的总部面试,当然这是老麦陪我去的,所谓人熟好办事,很快我就被确定为摄影助理,重回老本行。
因为斯威亚政局不稳,加上是刚果盆地的热带雨林地区,蚊虫疫病也盛行,NG在我们离开前,做了很多次安全知识讲座。和我搭档的是NG的资深摄影师,比起时尚圈的摄影师,他们简直是另一种存在。
如果说时尚圈的那些大佬们精致、细腻,对美感有着强迫症般的追求,那么NG的摄影师们就是粗犷,对那种野蛮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有着狂热的追求,一个个都是糙老爷们儿。他们也抽烟,抽那种特别烈的,说起话来很不客气,眼里似乎也没有男女之分。在会议室里讨论拍摄手法的时候,拍桌子骂人是常事。
不过这样的生活似乎真的不错。
至少我没空去关注那些花边新闻,也没力气空闲下来去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准备工作大约进行了两个月,期间图书室的工作也进行得相当顺利,学校发来了照片,说是已经在学生课程中开设了课外阅读课,也请我去参加图书室的落成仪式。我一一谢绝了,只是每当收到这样的反馈,心里总是高兴的。
出发前两天,我躺在床上复习材料。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斯威亚政局大乱,逼迫大量的难民涌入了热带雨林,原始森林开始以目视可见的速度被破坏,已有的资料已经是触目惊心,不知道到了那里又会见到什么。
看得入神的时候,扔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在安静的夜里吓了我一跳。
号码不算陌生。
我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我还记得沈钦隽的助理小谢。
“苏小姐,关于之前沈先生用你的名字买下的单身公寓……”
我连听下去的兴趣都没有,“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是有些手续需要您来办理签字。还有华山路的民宅……”
我想不出那些房子和我还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和那个人有任何联系,哪怕他突然又做了次好人,想要把房子还给我。
“我马上就不在国内了。那些事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老麦亲自来为我送机。
一路上他闷头开车,我们话都很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我撇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打了多少疫苗吗?我不想白受皮肉之苦。”
“你要跟着大部队,千万不要随便乱走。”他想了想,还是关照我,“我把莫家明的电话给你,在那边遇到什么实在搞不定的事,你就找他。”
“莫家明?”我还记得那个清秀的年轻珠宝商。
“他经常跑非洲弄珠宝,算是地头蛇。”他下来帮我搬行李,又送我到候机大厅。
“嗯?我看到他们都在那里了。我走啦!”我背上背包冲他挥手,“我过去了。”
麦臻东过来抱了我一下,脸颊擦过我的头发,脖子那里痒痒的。
因为怕在那里洗澡不方便,前几天我就把头发剪短了,我轻轻地回抱他,最后听他说:“白晞,对不起。”
“啊?”
“那个时候你找我要辞职,我应该挽留你。”他低低地说,“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我无声地苦笑,沈钦隽是早就决定了要接近我,即便我没去荣威工作,我想结局还是一样的。
“我真的走了。”我轻松地拍他肩膀,“不就一个月吗?我会随时传照片给你,帮你更新《活着》专栏。”
他放开我,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好,等你的照片。”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微微往后的压迫感将我困在座椅上。
我闭上眼睛,回想起昨天下午去墓地看爸爸妈妈的场景。
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我看着爸爸的照片,记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爸爸每天工作都到很晚,好几次累到胃出血送医院,可只要沈钦隽来我家,他总是高高兴兴地带我们出去玩。我想在他从国外传回那些数据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那次事故会造成这么惨烈的后果,后来回到荣威,也是真心想要弥补。
——这些话我都放在了心底,即便听起来像是在替爸爸辩解,可是他毕竟还是我的父亲。
——他是我的父亲,所以那些类似原罪带来的后果,我心甘情愿地承受。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平衡的,好的和坏的,高兴和沮丧……在我凭空获得了那么多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有天也可能沉到谷底。
账户上的余额已经用完,这个世界上,他们留给我地仅剩的东西,我用来做了很好的事。
耳膜有轻微的肿胀感,在失重感中,我对着窗外,无声地说:“爸爸妈妈再见。沈钦隽……我喜欢过的人,再见。”
第十幕 陪我去流浪
陪我去流浪,
这条路要走多长?
并没有太多选择,
你是我唯一的信仰。
来到斯威亚已经快一周了。
丛林里有各种蚊虫,摄制组在当地请了一个中年向导。向导人不错,黑皮肤、厚嘴唇,显得很憨厚,不过偶尔地,也会狡黯地向我们要些小费。总体来说,大家相处得不错。他十分仔细地告诉我们哪些蚊虫被叮咬是无害的,又有哪些需要注意,毒性极强,甚至有可能传播登革热等十分严重的疫病。
我从头到尾地武装起来,还是不断中招。同事们和我一样的长裤长衫,但比我的境况好得多。我咬牙切齿地抓痒,可身上的大红包不见减少,甚至还会起脓,涂再多的清凉油都没用,两三天也不见瘪下去。
除开蚊虫和闷热的天气,以及当地的卫生习惯,这里还有一个更加显而易见的事实。
——是真的不安全。
云酒店的路上可以吞到街道两边的民居和围墙上,到处是斑驳的弹坑,来接我们的向导耸耸肩膀说:“这里昨天刚经历了一场枪战。你知道的,这里就是这样,平时尽量不要乱走,尤其是女性。”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这么热的大气,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因为老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分份资料,上边写着在这个动乱的国度,有多少幼女发遭到侵犯,那个比率触目惊心。
“我不洗澡,弄得邋邋遢遢的,比较安全一点儿吧?”我自我安慰地对老王说。
老王难得有些严肃,“所以还是抓紧拍完回国吧。”
“你以前会遇到更危险的情况吗?”我好奇。
往常老王说起自己怕丰功伟绩总是滔滔不绝,可这两天他心情不好,也没和我瞎扯。因为眼前有一件困扰着全组的事,就是对拍摄环境的复杂性估计不足。
“斯威来热带雨林的破坏速度全球第一”专题稿中原本定了一张俯拍图。最理想怕摄时间是在清晨,在热带雨林中高如参天的巨大乔木树冠下固定镜头,抓拍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场景。
但是我们都没想到,热带雨林中的树木竞然高到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地步。
向导带我们找到了光线角度都十分理想的阔叶乔木树。
两棵树并生在肥沃潮湿的土壤上,每一棵都需要一七八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而高度,则是一仰头望不到尽头。大树枝叶繁茂到如同巨大的绿网,遮住了大多数的光线,阳光穿透下来,留下斑驳碎小的光斑。
我问向导到底有多高,他比画了很久,我约莫知道了,大概是二十多层楼高。
站在树下,除了感叹造物的神奇之外,也顿时感知到了我们本身的渺小。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王都觉得激动,当即就开始布置吊臂工具,可是吊臂一再地上升,到了极限……却只是到了大树中央,根本就够不着树冠。
大家面面相觑,无法可想。
工程组一直在想方设法解决技术难题,而我跟着老王每天早出晚归,出没在难民营。
难民营的生活环境真的令人绝望,腐烂腥臭的味道远远飘出好几百米,老人和孩子生了病也只能躺着,慢慢死去。而食物则是联合国机关机构心定点发放的,每次排队的队伍都拉得很长,可是供给并不能提供给所有的人,更多的人在赶过来之前,工作人员就已经离开了。
每一天,在破破烂烂的帐篷里,无数人悄无声地死去,被草草地扔到河里或者火化。孩童们四肢瘦如干柴,却鼓着大肚子,拉住我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除了把身上的食物分给他们,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在国内安安稳稳地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这样密集的生老病死,我忽然间发现,和贫穷和生死相比,以前自己追求的那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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