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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stepbs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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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铃乍响,惊动了他苍茫的思绪,他这才窘迫地拭泪,前去应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汪语臻忧心忡忡地闯进来。“宝姨说你打电话给她,说我妈在这里,真的吗?你没骗我?她在哪儿?”

    话语方落,她便看见坐在餐桌前的母亲,急奔过去,含泪轻嚷:“妈,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跑出门?我不是说过我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你……”她蓦地哽咽,纵有千言万语,也难以言说。

    袁少齐怅然伫立,看母女俩真情相拥。

    第9章(1)

    亲自送母亲上床,为她盖好被子,确定她安详入睡后,汪语臻才悄悄离开母亲的卧房,来到客厅。

    阳台落地窗前,一个男人斜倚着墙,黯然沉思。

    他是袁少齐,她的前夫。

    如果可能,她希望他不要再闯进她的生活,如果她够坚持,就该拒绝他踏进属于她和亲人的私领域。

    她不想让他看见现在的她,不愿在他眼中发现一丝丝同情,因为她不需要,因为她对自己当初所做的选择并不后悔。

    “你妈睡了?”听闻她细碎的跫音,他转过头,望向她。

    她勉强扬唇,绽开自认爽朗的微笑。“嗯,她睡了。谢谢你送我们回来。”

    他不吭声,只是默然凝视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暗暗调匀呼吸。“要喝点什么吗?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热茶好吗?”

    他点头。

    她走进狭窄阴暗的厨房,泡了一壶乌龙茶,拣了两个马克杯,斟八分满。

    这过程间,她一直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在身后紧紧相随,背脊因而一阵隐隐刺痛。

    几分钟后,她盈盈走回客厅,递给他热茶,自己也衔着杯缘慢慢啜饮,藉此镇静不安定的心神。

    “你一定有很多事想问我,对吗?”她扬眸望他,厌倦了防卫,决定主动出击。

    他依然沉默,唯有微微轻颤的马克杯,泄漏了他翻腾的情绪。

    她嘲讽地牵唇,对他,也对自己。“我就跟你说实话吧。跟你离婚后,我家除了破产,还发生一些其他的事。”

    “什么事?”他嗓音沙哑,手指扣紧杯耳。

    她微敛眸,掩藏回忆的伤痛。“事情应该从我哥说起。我爸公司会闹到破产,其实是我哥在外头赌博,欠下大笔债务,他不敢跟我爸说,只好偷偷亏空公款,公司一时周转不灵,才会倒闭。我哥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敢面对现实,连夜偷溜出国,我爸很生气,开车去机场追他,结果发生车祸——”她蓦地顿住,一时无语。

    但他已从她哀伤的话尾抓到了一丝脉络。“你爸……去世了吗?”

    “……嗯。”许久,她才轻轻颔首,哑声继续。“我妈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两年之内连续中风三次,可能是因为这样吧,她的脑部机能受损,医生判断她得了老年痴呆症。”

    “所以这些年来,都是你一个人照顾你妈?”他颤声问。

    “是啊。”她静默片刻,再扬起脸时,面上已是云淡风轻的微笑。“这几年,就是我跟我妈相依为命。”

    他哑然无语,惊颤地望她,眸光忽明忽灭,闪烁不定。

    “你一定觉得我活该,对吗?”她自嘲。“如果当初我没跟你离婚,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了,你可能觉得,这就是我抛弃你的报应——”

    “我没这样想!”他尖锐地打断她。

    她一怔,见他表情阴郁,知道他很气她把他想得那般气量狭隘。

    或许吧,或许真是她误解了他,但她不信,他心中没有一丝丝报复的快意……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忧郁地凝睇他。“如果我告诉你,我对当年的选择并不后悔,你相信吗?真要说后悔的话,我反而比较遗憾,当初不该选择跟你私奔,背叛我的家人。”

    他震撼不已。“你后悔……跟我结婚?”

    “也不是后悔。”她细声低语。“只是当我爸去世后,我想起他从小是怎么疼爱我,想起我为了跟你在一起,让他有多么伤心,我就觉得……自己很不孝,我不懂为人父母的心理,我……对不起他。”

    话说至此,她终于忍不住哽咽,泪光莹莹,犹如子夜的流星,一颗颗,坠融他的心。

    他感受到她的痛苦,胸臆也横梗一股酸楚,透不过气。

    “我们的孩子……是意外流产的,对吗?”他轻声问。

    她闻言,全身震颤,讶然扬睫,与他四目相凝。

    “是你妈告诉我的,她说宝宝流掉的时候,你哭得很厉害,还一直吐。”

    泪水奔流,在她颊畔碎成点点星屑。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眼眶也跟着泛红,眼眸灼痛。

    他走向她,展臂将她轻拥入怀。“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实话?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你?”

    “因为……我很累了。”她啜泣地倾诉。“因为在失去宝宝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我有多对不起我爸妈,我为了爱情,背叛了亲情,可是、可是……”

    “可是你并没因此得到幸福。”他沉痛地接口。“你并没有过得比较快乐,跟我在一起,只是委屈了你。”

    “不是那样,我不委屈,不是那样……”她否认他的推论,扬起楚楚泪颜。“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而已,相爱的两个人,不一定适合彼此。”

    所以她才决定与他分手?

    袁少齐伤感地拥着怀里的女人,她的身子如此纤细,如此柔弱,如此令他心疼又心折,为何当初他不懂得好好珍惜她?

    大掌怜爱地抚摸她脸颊,她温热又冰凉的泪水,教他六神无主,宛如身陷炼狱折磨。

    “我很抱歉,语臻。”他低下唇,满含悔憾地吻去她颊畔点点泪珠。

    她颤栗不止,忽地感觉到仓皇,连忙推开他。“你别这样。”

    “语臻?”他痴痴望她,不明白她为何要拒绝他的温柔。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的同情,也不是要你道歉,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现在愈来愈懂得一件事,人一旦做了选择,就没有权利后悔。”她顿了顿,粉唇如花,在泪雨中浅绽。“不管做了什么选择,是好的、是坏的,都只能勇敢去面对——人生最珍贵的,就在于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所以永远无法精准地判断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就像困在一个繁复的迷宫里,每一次选择,都是站在岔路口,影响之后闯关的路线。

    尚未到达终点前,又怎能轻易断定对与错呢?

    只能走下去,义无反顾。

    “……你懂吗?”

    他点头。

    他懂的,她是在跟他说,过去就是过去了,再如何追悔,也无法挽回。

    他们都只能勇往直前。

    他闭了闭眸,惆怅地微笑。“我懂。”

    骗人!他根本不懂!

    如果懂的话,他不会三天两头就出现在她面前,如果真懂,就不该这般厚脸皮地一次又一次闯进她的生活。

    若是不想令她为难,为何总是在她执意赶他离开的时候,笑嘻嘻地捧出一袋特地从她最爱的摊子买来的包子?用那热腾腾又香喷喷的味道,引诱她的味蕾,也讨她母亲的欢心。

    最可恶的是,她妈妈竟然喜欢他!

    每回见到他,母亲都会欢乐地笑开,乱七八糟地嚷着包子包子,在母亲心目中,他是可爱的包子先生,有他出现,就会有美味的食物可吃。

    这天,当她为一个家教学生上完钢琴课,走出小小的琴房,惊见他又出现在她家客厅,禁不住动怒。

    “你怎么又来了?!”她气恼地质问,尖锐的声调吓着了乖巧的女学生,惶然瞥望她一眼。

    而他只是满不在乎地笑笑,食指作势抵在唇前。“小声点,别吓坏了你的学生。”

    “你——”她气到磨牙,但为了顾及在学生面前的形象,只能暂且压下怒意,对十四岁的少女嫣然一笑。“薇薇,快回去吧,记得下礼拜六下午上课。”

    “是,我知道了。”少女柔顺地点头。“老师再见。”

    “等等!”袁少齐唤住少女,递给她一个纸袋。“这家包子很好吃,带回家给你家人尝尝。”

    他温煦的笑容极富魅力,瞬间掳获了少女芳心,颊生霞晕。[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谢谢你,叔……大哥哥。”

    她叫他哥哥呢。

    袁少齐似是对此称谓十分满意,眸光得意地投向汪语臻。

    她眯起眼,气他不仅收买她妈妈跟宝姨,连她的家教学生也不放过,这样戏弄少女心,很好玩吗?

    “薇薇,再见。”冷淡的声嗓颇有下逐客令的意味。

    少女听懂了,怯生生地看袁少齐最后一眼,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汪语臻送学生出门后,盈盈转身,杏眸圆睁,很不以为然地瞪着面前的男人。他正对她笑着,笑得很阳光、很无赖,笑得她一时无所适从,好不容易才寻回说话的声音。

    “你够了没?”她不悦地瞪他,樱唇翘嘟嘟的,流露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风情。

    他的心韵霎时错漏节拍,愣了几秒,才走向她,递出一粒饱满莹亮的包子。“吃吗?”

    “不吃!”她别扭地撇过脸。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说不吃就是不吃!”

    “语臻,你就吃吧。”宝姨从厨房走出来,端来一壶热茶和几只茶杯。“你从早上就一直在上课,中午也没好好吃,一定饿了吧?来,坐下来喝口茶。”

    “谢谢宝姨。”汪语臻接过茶杯,浅啜一口。“我妈呢?”

    “在那边吃包子呢。”宝姨笑着指向餐桌。

    汪语臻望过去,只见母亲盘腿坐在椅子上,乐呵呵地啃着鲜肉包,桌上还摆了几碟卤味小菜。

    “说起来袁先生也真有心,不只包子,连那些卤味都是你妈爱吃的,她吃得可高兴了。”

    但她不高兴。汪语臻懊恼地抿唇,为何连宝姨都替这无赖男人说话?

    宝姨看出她的不情愿,反倒笑得更开怀了,卸下围裙,擦净双手。“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袁先生带了几盒他们饭店做的点心,我想趁热带回家给孩子们吃。”

    “宝姨等等。”汪语臻回房,自抽屉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薪水袋,慎重地交给宝姨。“辛苦你了,以后也请你多多帮忙。”

    这是她每个月必说的感谢词。

    宝姨微笑,知道她这些谢词都是出自真心,温暖地摸摸她的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然后凑近她耳畔,悄声低语。

    “语臻,宝姨是疼你才对你说这些——袁先生人真的不错,我看他比那个蔡睿安稳重多了,你好好把握。”

    “宝姨!”她闻言,又惊又羞。“我跟他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呢?

    宝姨含笑的眼,点亮委婉的问号。

    她无可回答,粉颊窘迫地发热。

    宝姨噗哧一笑,不再逗她,道声再见后,很识相地离开,带上门,留下她与袁少齐独处不对,还有她妈妈。

    汪语臻回过神,翩然转身,那男人已不在客厅,而是跟她母亲一起在餐桌面对面,说说笑笑。

    他别是又在跟她妈胡说八道些什么吧?

    她担忧地想,急忙走过去,汪妈妈看见她,开心地挥手。

    “臻臻、臻臻,包子说要带我们去泡汤!”

    “什么?”她凝住身子,愕然望向袁少齐。

    面对她质疑的眼神,他依然气定神闲,淡淡地勾唇。“刚刚,我邀请伯母到白沙湾的春悦饭店度假。”

    他好诈!

    真的很奸诈。

    看准了她一定会拒绝与他出游,于是聪明地从她妈妈下手,天花乱坠地游说,让她妈心生向往,直嚷着要去泡汤度假。

    她拗不过,只好点头答应。

    隔天一早,他便开车来接她们母女俩,首先在北海岸兜风,中午在某间海鲜餐厅大快朵颐,下午便入住位于白沙湾的春悦饭店。

    他是集团副总裁,自然受到相当礼遇,她们母女俩也跟着沾光,饭店为她们准备最顶级的豪华套房,半弧形的落地窗外,蔚蓝海景尽收眼底。

    套房里还有一间私人汤屋,半露天,隐密性够,又能享受自然天光,一盆盆绿色植栽在周遭簇拥,大方放送清幽香气。

    汪妈妈一进房,立刻躺上软绵绵的床榻,滚来滚去,又叫又笑,像个天真的孩子。

    见母亲这般喜悦,汪语臻纵有满腔不情愿,也只能无助地融化,她望向袁少齐,咬着唇,不得不表示感激。

    “谢谢你,我妈她……好像很开心。”

    袁少齐眨眨眼。“你满意就好。”他说话的口气,仿佛只要她说一声谢,所有的安排都值得了。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芳心不由自主地动摇,她凝睇他,想问清楚,言语却噎在喉间。

    而他,像是看透她的别扭,似笑非笑地勾唇。

    两人四目相凝,各怀心事,空气流动着无声的暖昧。

    忽地,汪妈妈欢快的声嗓打破了魔咒。“臻臻、臻臻,快点,我们来洗澡,我要泡汤!”她蹦蹦跳跳地过来,拖着女儿往汤屋走。“那里有个好大的浴缸唷!”

    “可是……”汪语臻不安地回眸。

    袁少齐明白她的犹豫,淡淡一笑。“你们去泡汤吧,好好放松,我出去走走。”

    “包子也一起来泡汤啊!”汪妈妈热情地邀请。

    “那怎么行?!”汪语臻闻言,羞窘地抗议。

    “为什么不行?”

    “他是男生耶,妈。”粉颊薄染霞色。

    “对喔。”汪妈妈神经线接回来,总算记起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那对不起啦,包子,你只好自己一个人玩啦!”

    “没关系,我无所谓。”袁少齐朗笑,摆摆手,潇洒地转身走人,留给母女俩私密独处的空间。

    他离开后,汪语臻协助母亲脱下衣物,冲过澡后,母女俩坐进热腾腾的温泉浴池里,水雾氤氲,她们彼此相视而笑。

    “开心吗?”汪语臻问。

    汪妈妈不说话,只是快乐地哼着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感受到母亲兴奋的心情,汪语臻不禁心弦牵紧,想笑,眼眸却又隐隐泛酸。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心情郁郁,经常性地将自己关在屋里,后来中风,又得到老年痴呆症,她更不敢肆意带母亲出游,担心发生意外。

    没想到今日在袁少齐半强迫的邀约下,母亲得以享受数年来第一个快乐假期,而且有他帮忙看着老人家,她的压力也减轻许多,至少不用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母亲又走丢了,或者闯下什么祸,骚扰别人。

    能够跟母亲共浴泡汤,享受天伦之乐,她真该感谢他。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要这般讨好她们母女俩呢?难道只是为了证明他今时今日,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他是否还恨着她,恨着她的家人?但若是恨的话,他又怎能待她母亲如此和善?许多人看到这种痴呆难缠的老人,第一个反应都是敬而远之,但他竟愿意耗费时间与她母亲相处,她实在难以置信。

    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臻臻,好烫!”汪妈妈惊慌的叫唤拉回汪语臻迷蒙的思绪。

    她凛神,只见母亲从浴池里弹跳起身,一脚踏入隔壁的冷池里,又冰得吱吱叫。

    “好冰、好冰!”汪妈妈哀号。“怎么这样啦?”

    她忍不住笑了,起身轻拥母亲光裸的身躯。“妈,你小心点,慢慢来啦。”

    她扶着母亲,在热汤与冷汤之间来回浸泡,促进血液循环,待身心都放松后,才懒洋洋地起身,穿上饭店附的和式浴衣。

    第9章(2)

    正巧门铃响起,她前去应门,迎进两位女性芳疗师。

    “是副总裁安排我们过来的。”两位芳疗师笑着解释,征求她的同意后,为她们母女俩进行全身SPA按摩疗程。

    一开始,汪妈妈痒得笑闹不停,汪语臻原本担心芳疗师会被母亲吓着,但对方仿佛早有心理准备,一直保持绝佳耐性,渐渐地,汪妈妈在她手指温柔的抚慰下,舒服地酣睡。

    “谢谢你们。”疗程结束后,汪语臻试着付小费,两人却都摇摇头,微笑拒收。

    她又欠了袁少齐一次。

    汪语臻目送芳疗师离开,无奈地叹息。

    黄昏,彩霞满天,饭店庭园的一角,露天泳池里,一个男人正来回破水,矫捷的姿态犹如一尾游龙。

    他是袁少齐,已经在水里游了将近半个小时,犀利帅气的泳姿吸引了几个女住客驻足,躲在绿色植栽后,偷窥他肌肉匀称的精实身材。

    他浑未察觉,溺在单纯的狂喜里,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兴致昂扬,只觉得体内满满充盈着某种强烈情感,几欲令他爆炸。

    最近,几乎每个人看见他,都说他变帅了,变得更英气、更神采飞扬,就连好友乔旋都取笑他是否陷入爱神的魔掌?

    是爱吗?

    他正在爱吗?

    这问题,他已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而答案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越发明晰。

    他回旋转身,游完最后一趟,终于尽兴,仰躺水面,悠哉地享受霞光夕影。

    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忽地闯入他视界,跟着,一道娇滴滴的声嗓落下。

    “你游得很开心嘛!”

    袁少齐凛眉,在水中站直身子,推高泳镜,直视他没想到会在此巧遇的女人。“晓宣?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打电话问你秘书,她说你今天在这里度假。”刘晓宣蹲下身,哀怨地睇他。“你怎么休假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陪你玩啊。”

    可他不需要她陪。

    袁少齐冷淡地注视她,她穿着大胆的比基尼泳装,胴体凹凸有致,性感的风情吸引了周遭男士的注目礼,唯有他丝毫不为所动。

    “我的秘书应该有告诉你,今天我想一个人独处。”他有意无意地强调。

    她却像听不懂他的暗示,娇媚地扇动眼睫。“自从上次化妆舞会后,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刚已经跟餐厅经理说了,留一个包厢给我们。”

    “今晚我有别的计划。”他拒绝她的提议,单手撑住池缘栏杆,俐落地跃上池畔,拾起浴巾披上肩膀。

    “什么计划?”刘晓宣跟在他身后。“你要开会,陪客户吃饭?还是……跟别的女人约会?”最后一句,声嗓明显结冰。

    他霎时凝步,回过头,打量刘晓宣不悦的神情,心下了然。“原来你都知道了。”

    “饭店经理跟我说你是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还有她妈妈一起来的。那女人是谁?”她不客气地问。

    “我前妻。”他答得直截了当。

    “什么?”刘晓宣惊骇。“你结过婚?”

    “是。”

    “什么时候的事?离婚多久了?为什么你们现在又会在一起?是她纠缠着你不放吗?”

    “这些不关你的事。”他不喜欢她质问的语气。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刘晓宣不依地噘唇。“你明明知道我对你——”她蓦地顿住,害羞似地睨他一眼。“讨厌啦!”

    若是别的男人,肯定被她这样的娇嗔惹得方寸大乱了,可他只是漠然整肃神情,以最礼貌疏离的态度定义两人的关系。“我把你当朋友,晓宣。”

    她霎时变脸。

    怎么可能?自从在伦敦初次见到他时,她便暗暗喜欢上他,千方百计接近他,费尽心思施展女性魅力,他对她怎能毫不动心?

    “你骗人!”刘晓宣颜面拉不下,气恼地指控。

    “我没说谎。”他很冷静。

    “你就是说谎说谎说谎!”她不相信!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喜欢她?她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多少男人争着将她捧在手心,他凭什么轻忽她?“袁少齐,你敢这样侮辱我,信不信我叫我爸开除你!”

    他闻言,面色一沉,而她也立即后悔了,她没想过用这种手段威胁他,她只是太过无所适从。

    “如果董事会因此开除我,我没话说。”他冷然撂话。

    “不是的!少齐,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她慌了,藕臂急切地攀住他,两人拉扯之间,她一时重心不稳,身子往后仰倒。

    千钧一发之际,袁少齐及时展臂相救,搂住她后腰,将她捞回自己怀里。

    她整个人吓傻了,反手紧紧抱住他,他想推开,她却如八爪鱼抓着不放,两人亲密相贴,姿势暖味。

    这一幕,恰恰落入汪语臻眼里,她先是怔然伫立,接着嗤声冷笑。

    这声讽味十足的冷笑,惊动了袁少齐,他转头,发现是她,顿时大惊。

    她横睨他,沉默的一眼,却似千言万语,重重地压在他心头。

    见她翩然转身,他再也顾不得绅士风度,用力推开怀中痴缠的女人,跨大步追去。

    “语臻,你等等!”

    她不理他。

    “语臻!”

    他在一座跨越荷花池的日式拱桥追上她,自身后揽抱她的腰。

    “你放开我!”她气愤地挣扎。

    他不放,双臂更圈紧,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你听我说。”

    “说什么啊?”她冷嗤。“你追过来干么?不怕你女朋友生气吗?”

    他听出她话里浸染着醋味,不禁微笑了,慎重宣布。“晓宣不是我女朋友。”

    她讽哼,显然不相信。

    “我跟她是在伦敦认识的,当时她爸爸——也就是春悦集团的董事长想挖角我,约我吃饭,那天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回台湾,她便常找机会约我吃饭或参加宴会,但我保证,我只是将她当朋友看,没别的意思。”

    “干么……跟我保证啊?”听他信誓旦旦地解释,她的气像是消了,原本僵硬的娇驱也渐渐酥软,不再抗拒他的拥抱。“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前妻!”他粗声强调,对她总是强力撇清与自己的关系感到懊恼。

    “前妻也……不代表什么。”她低语,嗓音逐渐细微,软软的,如一束融化的春水,沁入他胸房。

    他不自觉地心动,低头更贴近她,湿淋淋的发梢逗惹她敏感的耳际,水滴顺着她曲线美好的颈脖,滑落浴衣领内。

    夕阳西沉,霞光剪着桥上他与她的姿影,衬着渲染迷幻色彩的天空,美得像一幅印象画。

    他不顾可能经过的路人,方唇不安分地啃咬她后颈,嗅着那性感女人香。

    她阵阵轻颤,气息变得急促,心韵迷乱。

    “跟我说实话,语臻,你跟那个蔡睿安其实也只是朋友,对吧?”他胸有成竹地问,沙哑的声调拨弄她心弦。

    她暗暗咬唇。“你都知道了?”

    “是宝姨跟我说的。”他轻声笑。“她说蔡睿安不是你男朋友,你们比较像是工作伙伴,她还说,蔡睿安的确对你很有好感,所以要我多加油。”

    “她在……胡说什么啊?”她羞窘不已,细声细气地抗议。“干么要你加油?”

    “因为她知道……”他悬疑地停顿。

    她跟着屏凝呼吸。

    他忽然转过她身子,与她面对面,深湛的眼潭映出她慌张的容颜。

    “语臻,这句话我本来想过一阵子再说的,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还没成熟,重点是,我还必须跟你证明我做得到,所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鲁莽地打断他,心乱如麻。

    “我想说——”他深呼吸,凝聚体内所有的勇气。“嫁给我吧!”

    她骇然震住,脑海霎时空白,傻傻地瞅着他。

    “嫁给我,语臻。”他热烈地表白。“跟我结婚!”

    她瞠视他。“你……疯了。”

    “我是认真的!”他握起她颤动的玉手,抵在唇前,绵密地呵护。

    “你……”她一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求婚来得太突然,毫无预警,她不但没有心理准备,也从不敢奢望。

    经过一段漫长的静默,她总算幽幽地扬嗓,逸落唇瓣的却是连自己也料想不到的一句话。“这是你第一次……向我求婚。”

    这是抗议吗?抑或撒娇?她茫茫地忆起许多年前那次婚姻,当时他本欲向她提分手,是她死赖着他,苦苦纠缠不放,甚至表明愿意与他私奔。

    她没得到求婚戒,只有一枚随手捡来的易开罐拉环,而且,还是她主动套住他。

    是她主动的,是她厚着脸皮决定跟随他到天涯海角……

    一念及此,汪语臻蓦地笑了,笑中隐含的自嘲与伤痛,震动袁少齐,他怔怔地望她,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占据胸臆。

    过了好片刻,她终于收住那串令他神经紧绷的笑音,唯有一波波感伤的笑意,隐约在唇畔荡漾——

    “我不答应。”

    第10章(1)

    “所以,她拒绝了你的求婚?”

    干脆俐落的结论。

    袁少齐自嘲地抿唇,举杯饮尽一杯酒。

    乔旋看着他一杯接一杯,也不阻止,还体贴地为他斟酒。有时候,男人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只能好好醉一场。

    两人在饭店的酒廊里喝酒,并排坐在面对落地窗的吧台边,窗外,灿烂迷离的流光晕着城市街景。

    “我们已经将近两个月没见面了。”袁少齐黯然吐落。

    “两个月?这么久?”乔旋惊讶。“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这大忙人,不是开会问政就是做选民服务,前阵子还出国访问,我哪敢惊扰你?”

    “可是这是大事。”男人掏出一颗真心求婚被拒,不论再坚强都要受伤,何况对方还避不见面。

    “她威胁我,如果再去她家找她,她就偷偷搬家,让我永远找不到。”袁少齐长长叹息,大掌扣着玻璃杯缘,来回转动。

    “你前妻还真绝。”乔旋皱眉。“她就那么讨厌你吗?”

    “不,我想她不讨厌我。”这点袁少齐还有把握,若是语臻对他有一丝厌恶,他不会感觉不到。

    “那她为什么拒绝你的求婚?”乔旋不解。

    袁少齐没立刻回答,恍惚地出神半晌。“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他扬起手指,按压自己的额角。

    乔旋望过去,发现那是一块小小的凹印,虽然随着时光飞逝,疤痕的色泽已淡,但仍看得出当初受伤时,应是一道颇深的伤口。

    “这什么?你跟人打架受伤的吗?”

    “是语臻他爸打的。”袁少齐涩涩地解释。“他拿高尔夫球杆敲我。”

    “什么?!”乔旋惊骇。高尔夫球杆可是金属打造的,一个不小心,别说头破血流,说不定还有性命危险。“他怎能那样对你?”

    “因为他说我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袁少齐幽幽地叙述当时的来龙去脉,这是他从未曾对任何人吐露的秘密,就连语臻当年发现这道伤口时,他也只是三言两语带过,但他想,她猜到了事实真相。

    “原来你……受过那种侮辱。”乔旋听罢,为好友感到忿忿不平,他以前只知道他是因为前妻家人反对,才选择私奔结婚,从不晓得他暗自承受如许伤痛。

    相对于乔旋的愤慨,袁少齐却是平静。这一切,对他而言已事过境迁。“虽然语臻不晓得她爸爸妈妈私下跟我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我不喜欢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憎恨,所以……”

    “所以她才拒绝你的求婚,因为她不相信你会对她妈好?”乔旋机敏地抓到他话中脉络。

    “她说我是同情她,才会向她求婚。”袁少齐喃喃低语,慢慢地喝酒,酒精烧灼入喉,熨烫五脏六腑,他的心,也因而隐隐疼痛。“她说我是看她一个人又要扛家计,又要照顾老年痴呆症的母亲,所以才无端发挥骑士精神。她还说,她妈不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对她妈好一辈子,迟早有一天,我会失去耐性。”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乔旋不忍地望向好友,纵然真相丑陋,他仍是选择戳破。“我听说罹患老年痴呆症的人,到后来几乎都会有精神失常的问题,甚至有妄想症,更别说生理上像是大小便失禁等问题,要照顾这样的病人,需要很大的耐心。”

    “我知道。”袁少齐掌指紧紧扣住酒杯。“而且我想不到最后一刻,语臻不会选择将她妈送进安养院。”

    “那该怎么办?”乔旋叹气。“你能克服这些吗?”

    他默然不语。

    他做不到。

    爱情不是万灵丹,这是她从第一次婚姻悟到的真理,相信他也该懂得。

    他们可以冲动地相爱,义无反顾地成婚,但建立一个家庭不是童话故事,而是最真实的生活。

    生活,就是时间的消磨,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的力量,抵挡得了时间。

    时间是最残酷的王,爱情在它面前,也只能宣告臣服。

    所以她没勇气接受他的求婚,他应该懂的……

    汪语臻凝束思绪,倚在窗前,看窗外细雨绵绵,手指在玻璃上刻画,一笔一笔,写着她不敢呼唤的人名。

    少齐,少齐,少齐……

    “包子!”一道沉哑的声嗓蓦地在她身后落下。

    她愣了愣,怅然回眸。

    “臻臻,我要包子。”汪妈妈走过来,锁着眉头,左右张望,似是在寻觅什么。

    又来了!

    汪语臻悄声叹息。“妈,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他不会来了。”

    自从她拒绝他来访后,汪妈妈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吵着要包子,起初她以为母亲是犯了口腹之欲,后来才明白她口中的包子不是食物,是袁少齐。

    她不懂为何母亲坚持想见他,他们不过相处短短一段时日,而且很久以前,母亲还很讨厌这个女婿的,不是吗?

    “包子为什么不来?他也出国了吗?那我们一起坐飞机去找他!”汪妈妈尖声吵嚷着。

    “妈,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别去打扰他好不好?”她握住母亲的手,试着哄慰。

    “可是他说过还要带我去玩的!”汪妈妈不甘愿。

    “我带你去也可以啊。你想去哪里?要泡汤吗?去乌来好不好?我请睿安开车载我们去。”

    “我不要他,我要包子!”不知怎地,汪妈妈对蔡睿安一直没好印象,他几次来访,最后都会闹得不欢而散。

    “妈……”

    “包子、包子!我要包子!”汪妈妈哭闹不休,像个孩子耍脾气。

    汪语臻闭眸深呼吸,忽然觉得好累,这阵子她心神不宁、茶饭不思,很难得有一个晚上睡好,还要经常应付母亲无理取闹,她的神经绷得很紧。

    “妈,拜托你不要闹了好吗?算我求你。”

    “包子在哪里?我要包子!”

    “妈!”她恼了,不知不觉提高语调,面色凝重,吓坏老人家。“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我怎么说你都不听?他到底哪里好了?你干么非见他不可?”

    “因为他……很乖,他喂我喝汤……”汪妈妈喃喃低语,神情变得恍惚,眸光混浊。“我想见你哥哥,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坐飞机去找他吗?”

    汪语臻看着母亲,霎时顿悟,原来母亲是将她的前夫与兄长搞混了,在她心里,两个人或许已合而为一。

    她把“包子”当成自己的儿子,那个离弃父母不顾的儿子。

    一念及此,汪语臻心弦一紧,眸中怒火灭了,只余黯淡的灰烬,她上前一步,轻轻拍抚母亲颤抖的背脊。

    “你说包子会喂你喝汤?”

    “对啊,他会喂我。”汪妈妈傻气地笑。“他好乖,对不对?”

    确实很乖,她想不到他会对她的母亲如此温柔,他应该恨她父母的,不是吗?她以为他会一辈子执着于过去的恨,可他……

    泪胎在她眼里无声地孕育,她用力咬唇,强忍梗在喉头的酸意。

    “臻臻,我们去找包子,去找包子。”汪妈妈固执地摇晃她的手。

    而她终于无法抗拒,她其实……也想见他,只是不敢顺从自己真实的心意。

    “好,我们去找他。”

    于是她领着母亲,凭着一股冲动坐上计程车,直奔春悦饭店,路上拨打他的手机,毫无回应,她索性直接到柜台求见总经理,对方却告诉她他不在。

    “请问他是去开会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是开会,他出国了!”尖酸的嗓音在她身后扬起。

    她愕然旋身,迎向刘晓宣冷淡不菩的脸孔。

    “我见过你。”刘晓宣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凌锐。“你就是上次跟少齐一起到白沙湾饭店的那个女人吧?还有,我生日那天,你是不是来负责弹琴?”

    她听出刘晓宣话里质疑的意味,防御地挺直一身傲骨。

    “你就是少齐的前妻,对吗?”刘晓宣继续逼问。

    她毅然点头,礼貌地自介。“敝姓汪,汪语臻。”

    “汪小姐。”刘晓宣冷哼,似笑非笑。“请问你找少齐有什么事?”她问话时高傲的口气,仿佛自居正宫,而她是外头不知羞耻的情妇。

    汪语臻凝眉,整肃容颜,不愿在这女人面前屈居下风。“我想见他,至于为什么,我想没必要跟你报告。”

    “ ( 第二次求婚 http://www.xshubao22.com/1/18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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