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文 / Vernon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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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为什么要拿你的东西?”

    他叹气。“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你可以不要跟我说话。没人强迫你。”说完,她转身就要进门。

    男人急忙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喂!”

    感觉到肩膀上的手心温度,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在心底深藏许久的情绪顿时汹涌翻出。

    他凭什么这样碰她?!

    她停住脚步,头微微往後偏斜,一双美目如谜,冷冷地钉在他的脸上。

    男人的下颚微微抽动,将手抬离她的肩膀。“好,不碰你,但是你要听我把话说完。”

    她别开目光,悄俏抹去眼底残留的激动。“你想说什么?”

    他不自在地扭动肩膀。“我听我妈说,伯父伯母今天到加拿大去了。”

    “对。”

    就像母亲先前告知过的,爸妈今天启程去了加拿大,早上十点的飞机,她和奉全送父母上了飞机之後,才各自回工作岗位上班。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看她,抿紧嘴角,举高刚刚的牛皮纸袋。“哪,你喜欢吃的五爪苹果。”

    她的心微微牵动。有很多事情,只有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才会知道,至少他还记得她最喜欢吃的水果。

    沉默两秒,她抬头微笑。“谢谢。”

    男人偏白的脸胀红,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还有,我前两天说错了话……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伯父伯母的事在心烦……对不起。”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蓦地轻快起来。这个田野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开了窍,专挑些中听的话来说?

    或者……是她心软了?

    高大的身体挡在门口,似乎还有话说,却呐呐地说不出口。

    她叹口气。“进来吧。”

    他楞一下。“啊?”

    “好话不说第二次。”不等他的反应,转身踏进屋内。

    到厨房绕了一圈,发现他一脸复杂地站在客厅。不用问,她知道原因:上次他进她家的门,是大学一年级的时候。

    她将手上的外带纸盒放到桌上。“给你。”

    他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和平的礼物。她终究没有把心底的想法说出口。“自己看。”

    纸盒里装的,是从餐厅带回来的试作品。他好奇地看着外型宛如稻荷寿司的精致小点。“给我吃吗?”

    她叹气。“田野,你到底吃不吃?”

    “当然要!”像是怕她反悔似的,他用手抓起冰凉的点心,迅速塞进嘴里。

    看着男人狼吞虎咽的模样,陌生的温柔涌上心头,她一时失了神。

    ……这些年,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作的决定,真的没有错吗?

    她不知道,也或许永远没有这个机会去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再多的假设,也无法挽回。

    “这就是你那天点的。”她慢慢开口:““司晨望畴”。”

    他瞪大眼睛,吞咽的速度顿住,原本愉快的嘴角僵住,像是口中的美食瞬间走味,变得难以下咽。“吕奉先,你……”

    她不理他,继续说下去:“我实在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道菜,更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作的,毕竟,那次大赛之後,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作过这道“司晨望畴”。”

    他困难地吞咽,一双锐利的眼睛里藏着苦涩。沉默许久,才愤怒地开口:“当然!这是你为哥哥设计的私房菜,外人根本没有资格品尝!”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空白。“是啊……我都忘了,这道菜的名字,是从畴哥名字来的。”

    他赌气地低下头,眯着眼,不豫地看着纸盒里剩下的最後一个点心,咬咬牙,还是一把抓起来,囫囵吞下。

    “……大二那年,我瞒着爸爸,自己办了休学,拿着之前考的丙级厨师执照,到湘菜馆去应徵厨师。”她又开口,说的却是另外的故事。“根本不知道,要当一个厨师,除了技能检定,还有更多条件要克服。我没有资历、没有经验,脾气又骄纵,根本没有餐厅愿意用我。”

    她停顿下来,想起当时的不知天高地厚,嘴角带着一丝苦涩。“後来,“周家庄”用了我当学徒。”

    他没有作声,一双眼睛机警地望着她,像是害怕一个开口,她就会改变心意,不告诉他接下来的发展。

    “老实说,周先生对我很好,从来没有大声使唤过我这个菜鸟。有几次,还要帮我这个大小姐脾气收拾善後。”她垂目看着因为这几年在厨房做事生成的手茧。“可是我不服啊,明明我作的东西,不会比那些所谓大厨逊色。再怎么说,爷爷是作过国宴的,而我是他的得意门生。一直在厨房作这种切菜洗碗的工作,根本是大材小用!所以一逮到机会,我就把“司晨望畴”作给周先生试吃,让他知道,我并不只是一般的学徒而已。”

    “……如果那个周先生真的像你说的,对你很好的话,”他不情愿地开口:“他应该知道他是挖到宝了。”

    “周先生确实待我不错,吃完“司晨望畴”,立刻让我当了二厨。两个月以後,还带着我去参加那次的厨师大赛。”

    他瞪着她,开始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偷了你的菜?”

    “你要他怎么承认?”她冷笑。“桌面上他作的所有菜式,评审都视若无睹,单单只问那道“司晨望畴”。而那道菜从头到尾,他这个大厨没有任何功劳。”

    他低声诅咒。

    “他没有偷我的菜。这道菜,本来就是从“镶玉豆腐”下去改良的,既然是改良,我就不是原创者。何况我原本就是餐厅的厨师,说“司晨望畴”是“周家庄”出品,是不为过。”她顿一下,“我不能忍受的,是他说那是“他作的”菜,当着我的面,眼睛眨也不眨这样说。”

    “你受得了?”他无法置信。

    “人在屋檐下,而且周先生对我始终有恩。”她抬起头,自尊的火焰在眼底冰冷地燃烧,“但是你说得对,我不可能受得了。所以一逮着机会,我离开了“周家庄”。所以我从此不再做“司晨望畴”。”

    “就这样?”

    高中三年级的吕奉先微微斜头,一双眼睛冷若冰霜,射向不知好歹的邻校男生。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路人甲,说他暗恋自己三年,终於在毕业前鼓足勇气到学校来找她告白。

    无聊。

    “不然还要怎样?”她觉得很不耐烦,冷声说道:“同学,马上就要联考了,你不如多花一点时间回去念书比较好。大学不是好考的。”

    穿着卡其制服的男孩脸色一阵青白,僵在原地几秒之後,突然掉头离去。

    不理会身边的耳语骚动,她往重庆南路的方向走去。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她得要在放学时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演出这种八股的拒绝告白戏码;更奇怪的是,尽管她这个冰山恶女的名声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三年来,还是有不少人不顾殷监在前,陆续上门来送死。

    她几乎要怀疑後面有没有那种男生的无聊赌局在作祟。

    “你还是一样凶悍啊,班长。”熟悉的调侃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抬头。“田野,你没事做不会去念书吗?还是躲在女校门口看同学出糗比较有趣?”

    “先说,我可不认识他。”他耸肩。“要是我认识他的话,就会劝他别自取其辱了。”

    她加快了脚步,没有兴趣和他继续纠缠下去。》是吗?”

    “不过你的眼界也太高了吧?刚刚那个,可是我们学校去年参加奥林匹亚的代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还拿了奖牌回来咧!”

    “跟我无关。”

    他冷哼。“说的也是。反正你的眼里,只有我老哥而已。”

    她的脸微微泛红。“不要你管。”

    田野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表情突然一沉。“我老哥到底有什么地方好?”

    她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看着低头不语的女孩,他的下颚绷紧。“好吧,那你告诉我,万一我老哥不喜欢你呢?”

    她停下脚步,瞪他一眼,因为他挑起了她最不想去思考的问题。“田野,我再说一次,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他冷哼。“你也知道怕了?那你刚刚还用那种态度对人家?”

    她脸红了,却不是他想像的那个原因。

    “田野,”她冷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连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感受,你也这么关心?”

    “那是因为我……”话才出口,他突然顿住。

    “你怎样?”

    他的脸发红,一双凶神恶煞般的眼睛狠狠瞪住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从来没见过像田野一样,这么容易脸红的男生;虽然说他的肤色比较淡,但同样是有着偏白的肤色,田畴却从来不像他这个弟弟,一下子就满脸通红。

    终於,他从牙关狠狠迸出话来:“算了!没怎样!反正你这只冷血的母老虎,根本就不会了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啦!”

    两个人在马路上互相瞪视。她一点也不明白这家伙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不了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又懂什么了?

    高头大马的男孩咬着牙,愤怒中带着一丝难解情绪的眼睛瞬也不瞬,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烧出什么答案。

    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睛,突然漏了一拍的心跳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握紧拳头,不许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田野这个笨蛋只是喜欢找她的碴而已,只是这样而已,跟其它的没有关系。

    “那么,就当我不懂吧。我要去补习班了。”然後,她就像往常一样,安静敛下脸上的表情,率先转身离开了他。

    第6章

    算一算,他总共迟了哥哥五年的时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是五年前,他正要大学毕业,准备入伍当兵。

    吕伯伯和吕伯母对於她休学的决定,虽然从来不曾明言,但是从母亲这些年的一些话里可以得知,他们应该也是不赞成的。而那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向来又没有什么闺中密友,奇*。*书^网唯一可以诉说的对象,大概也只剩下当时人在德国念哲学的哥哥了。

    事隔五年,等到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的现在,她才终於决定告诉他事情的始末。

    说他心里没有一点芥蒂,骗鬼去吧!

    “……我说小野,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猛回过神,他瞪着问话的吴伯勤。“什么怎么回事?”

    吴伯勤眨眨眼睛,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然後摇头。“不,没事,我随便说说。”

    他怀疑地眯起眼睛,环视小小的办公室里的其余两名成员,发现所有人嘴角都挂着同样暧昧的微笑,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假装工作。

    “木头?”

    王成睦迅速站起身。“唉呀!我今天跟客户约好了,要去看家具,差点给忘了。我走了,下午见!”

    还来不及阻止,高大的男人已经夺门而出,留下门口的铃声摇晃,叮当作响。

    一名嫌疑犯逃亡,剩余两名嫌疑犯开始嗤嗤偷笑。

    他磨牙,瞪向刚刚躲回座位,还一边哼起歌来的吴伯勤。“吴伯勤,你给我说!”

    听到老板的声音,吴伯勤马上跳起来,原因却不是他所预想的那个。只见瘦削的男人匆匆忙忙翻动桌面堆叠的档案资料,一脸愁苦地哀嚎:“不会吧?!我忘了把设计图带出来?勤小姐跟我约的是中午耶!”

    一直在座位上敲着键盘,多半是在和网友聊天的小宛配合地开口:“真是糟糕,伯勤,你东西又忘在家里了吗?赶快回去拿吧!”

    “可是我今天没开车来,时间会来不及啊!”

    小宛故作伤脑筋地叹口气。“这样吗?那没办法,我陪你跑一趟好了。”

    已经三十开外,还是王老五一个的吴伯勤立刻把握机会油嘴滑舌:“小宛,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看着一搭一唱的两人,田野的眼睛眯得更紧,额前有青筋隐隐跳动。“喂……”

    “走喽走喽!都十一点多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喽。”小宛大声地打断他的话,一脸无辜地甜笑。“小野,公司就交给你看啦,中午我会帮你带麦当劳回来。”

    “喂!”

    “……啊,还有,”已经走到门口的小宛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回头。“小野啊,你可不可以赶快决定一下,到底是要高兴呢?还是生气?整个早上什么事也没在做,就一个人窝在座位上发呆,一下子脸红傻笑,一下子又皱眉头的,看起来真的很诡异呢!”

    他楞一下,低咒一声,脸倏地烧红起来。

    而终於忍耐不住的吴伯勤和小宛则是齐齐爆出大笑,赶在老板发飙之前,溜出了工作室。

    沉默。“……喂!至少给我带个肯德基回来啊……我不想吃麦当劳……”

    月挂天心,周围晕开一圈模糊的暧昧,清凉湿润的空气,预告即将来临的夜雨。

    关好门,踏出餐厅,她突然停下脚步。“田野?”

    男人往前一步,走出阴影,手挂在口袋上,似乎有些尴尬。“要回去了?”

    突然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上已经没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重菸味。那么,她又是怎么知道,那个站在角落的人是他?

    “嗯。”

    “我送你。”

    目光移向自己牵着的红色单车。“我有车。”

    他抬头仰望天空。“要下雨了。”

    “无所谓。”

    他吁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作出投降状。“好,那我陪你走回去。”

    她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笑意。“随便你。”

    时序脱离秋末,冬天的前奏曲从扑面的低温开始,但是她不觉得冷。许久不见的温度钻入心窝,流向四肢。

    “……今天还好吗?”半晌,他终於僵硬地开口。

    “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她淡淡地说:“最近景气不好,生意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他耸肩。“我们公司的生意向来不算太好。而且我看你的餐厅里还是常常客满。”

    “点的菜少了,也不像以前那么大手笔。”她深呼吸,“前天跟会计点过这个月的收支,跟去年比,业绩大概下滑了一成。”

    “你跟会计点帐?餐厅的老板呢?”

    她瞥他一眼。“柯伯伯回大陆去养老,两年没回来了。”

    “餐厅是他的吧?”

    “对。”她简单地回答。

    “你到底一个月领他多少薪水?除了当大厨,还要帮他营运整间餐厅?”他瞪着她,一脸不可思议。

    她没有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像这样会惹恼她的问题,她最近却总是能微笑以对……是她真的心软了?或是那袋苹果的威力真的这么强大?

    他眯起眼睛,审视低头不语的她半晌,终於叹口气。“结果,你还是那个班长啊,根本没有改变。”

    “什么意思?”

    他撇撇嘴,乾涩地开口:“以前我认识一个班长,虽然讨厌死了某个无辜的转学生,可是老师叫她去当导游,带那个转学生认识环境,她还是乖乖去了。真不知道为什么,做班长又没有薪水领,那么尽忠职守?”

    她忍不住微笑。“你才不无辜。”

    “我觉得我很无辜。”他摇头,“不过是看一下内裤而已,你就发了整个暑假的脾气。”

    “怎么?”她冷声问:“你还知道原因啊?我以为你根本不知道。”

    他低声笑。“当然,你以为我是笨蛋吗?班长。”

    她瞪他一眼。“以为?你本来就是笨蛋。”

    “好好好!”他投降。“我是笨蛋。”

    她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柯伯伯年纪大了,最近的一些气氛有时候又让老人家不太舒服。“天下御苑”本来就要收起来,当初是柯伯伯说如果我愿意来做的话,他就把餐厅交给我,他老人家要躲回老家享清福。”

    “但是“天下御苑”的营运比以前好得多,你可是帮老板赚了大钱。”

    “我的薪水不低。”她提醒他。

    “比不上你应得的。”

    她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田野,你怎么比我这当事人还要计较?”

    他张开嘴,又闭上,不悦地瞪她一眼,不肯回答。

    她压下嘴角不断涌出的笑意,扬高头,继续往前走。

    他不会懂的,或许没有人会懂,现在她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份自我的满足。何况柯伯伯给她的薪水,以一个太过年轻,又没有惊人资历的厨师而言,的确算是高了。至於要负责额外的餐厅经营,她并不在乎这些。

    “别的不说,至少柯伯伯尊重他的员工。”她淡淡地说。

    他看着她,似乎懂了。“比起“周家庄”?”

    她没有回答,因为不需要。

    走近公寓门口,他停下脚步,犹豫地开口:“啊……”

    她抬高眉,疑问地看着他。

    “那个……我……最近……”他似乎找不到适当的话,“反正就是……因为最近有些工作要忙……”

    看着说不出话的男人,突然察觉他可能想说什么,不知为何,胸口像是突然坍了一块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一直希望他不要像现在这样,每天到餐厅报到吗?为什么他真的开了口,她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失望?

    她……变得软弱了。

    ““天下御苑”少你一个客人,不会倒闭的。”她低下头,冷冷地说。

    他瞪着她,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不解。“你在说什么?”

    “我说,”她抿紧嘴角,“如果工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不用每天晚上来“天下御苑”吃饭,更不需要跟我报告。”

    男人的脸色瞬间发青,下一秒钟,又转成火红。

    “吕奉先!”他咬牙切齿。“你可不可以听别人说完话!?”

    她抬起眼,看向他阳刚气十足的五官。“你想说什么?”

    天空飘下细雨,纷飞的银丝沾上他扭曲的脸庞,不甚明亮的路灯闪烁映照,几乎像是心痛的表情。他看着她,许久。“……算了!”

    几乎是相同的台词,她有一种荒谬的熟悉感。

    “田野!”

    转身想要走的男人立定脚步,斜过头,狠狠地看向她。“干嘛?!”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横眉竖目,“反正你根本不想知道!”

    她深呼吸,轻声呢喃:“……如果……我说我想知道呢?”

    刚刚的气势顿时馁了一大半,男人怀疑地瞥她一眼,低声嘀咕:“真的吗?”

    “田野,你到底说不说?”

    他挣扎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只是想说:反正我这一阵子下班会比较晚,我就到你店里吃完饭以後,等你下班一起回来。”他耸肩,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别误会啊,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妈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每天这样晚归,你家里现在又只剩下你和奉全两个,不太安全,说我反正要去你那里吃饭,不如就等你一起回家。”

    看着脸烧得通红的男人,以为早已埋葬的悸动再次悄然浮现。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田野这个笨蛋对她好,好到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好到她就算闭上眼睛,也会有看不下去的旁人主动来告诉她。可是,她需要的,难道只是一个对她好的男人?“那件事”……难道只需要温柔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或者,她该扪心自问:这么多年的时间,还不足以消掉她心里的疙瘩?她的骄傲,真的有这么重要?

    她没有办法决定……她没有办法确定……她想要的爱情,是这样的吗?

    “田野……”

    那双锐气十足的眼睛犹豫地看着她,似乎在紧张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回答。

    “咦?奉先、小野,”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任何可能的发展。她抬头望向田畴和善的微笑,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庆幸或是懊恼。“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下雨了呢,小心感冒。”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痛恨哥哥的一天。

    十八岁的田野愤恨地将书包砸到床上,瞪向书桌前正在啃书的兄长。

    田畴一脸认真地继续研读着厚重的原文书,没有发现刚刚进门的弟弟一脸的不悦。

    见了鬼的!他怎么会喜欢上那只母老虎?怎么会蠢到以为那只没心没肝的母老虎可能对他也有一点点同样的感觉?

    最笨的是,他今天还差点在总统府前面,当着一堆阿兵哥的面跟她告白!

    他,田野,又不是没有女孩子要。进高中这三年,每次跟女校去联谊,他也拿过不少女生的电话,可是不知道怎么地,每次认识别的女孩子,他就会下意识地把她拿来跟母老虎比较。

    要怎么比啊?吕奉先这个家伙,功课好、身材好、长得又美,就算是班上几个嘴巴最贱的家伙也不得不承认:吕奉先的存在,完全打破了长久以来“北一无美女”的说法。

    至於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骄傲姿态,更被认为是冰山美人魅力的一部份,令人心为之折。

    跟她相比,那些温柔体贴的女孩子都像是平淡无味的白开水,食之无味。

    曾经沧海难为水啊……前一阵子刚背过的元稹诗句在脑海浮现,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吗?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酸涩涌上鼻头。他怎么会这么窝囊?输得这么彻底?明明知道那只母老虎喜欢的,就只有他这个没有半根神经的哥哥,为什么他还是喜欢她?

    奋力踹了木制的床一脚,砰的一声响,终於将书桌前的人唤回过头。

    “小野?”田畴揉揉眼睛。“你回来啦?”

    他不回答,一脸阴沉地翻身上床,瞪着天花板,动也不动。

    “爸妈明天就回国了,你再忍耐一下。”田畴显然误解了弟弟心情不好的原因,微笑着说:“不然明天早上哥不煮了,去买外面的烧饼油条吃?”

    他还是不答腔。

    爸妈上个周末到瑞典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四天以来,家里的伙食都是哥哥一手包办。说实话,世界上真的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哥哥一点也不会作菜,从小到大,别说是比较进阶的菜色,就连最简单的荷包蛋,他也常常吃到几乎还是全生的蛋白。

    反正吃不死人,而且因为他周末都到学校温书,晚上也要补习的缘故,只在家里吃早餐,勉强将就一下,四天也就过去了。

    “哥哥不会作菜啊。”田畴愧疚地看着今天早上又不幸吃到碎蛋壳的弟弟。“烤面包机又坏了,吐司烤焦,哥真的不是故意的。小野,你就原谅哥吧。”

    烤面包机是被他弄坏的。他强忍着不开口,继续冷战。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无聊。母老虎要喜欢哥哥,又不是哥哥的错,更何况这个迟钝到家的男人恐怕是根本不知道,对面那个“小妹妹”一直对他抱有特殊的情愫。

    他一直很怀疑,哥哥的脑袋里,除了课本和上课要做的模型以外,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又没有人规定男人要会作菜!”他咬着牙,忍住眼眶的酸涩,逼自己将心底最深沉的恐惧说出口:“反正,你不会作菜,以後娶个像对面母老虎一样会作菜的老婆,不就得了?”

    “哈哈!说的也是。奉先是挺会作菜的,去年那次她到家里来作菜给我们两兄弟吃,哥差点要冲到对面去,直接跟吕爸爸吕妈妈开口提亲了。”田畴开玩笑地说,完全不明了弟弟心中的痛苦。“不过,小野,时代不同了,男孩子还是自立自强点好。我听一起修课的女生说,会作菜的男人比较吃香。”

    他楞楞地看着哥哥,不知道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去跟吕爸爸吕妈妈提亲?原来,哥哥对母老虎是有意思的吗?

    当然啊……当然啊!哥哥当然会喜欢母老虎。她在哥哥面前,从来没有像对他那样的凶悍,总是那么温柔、那么愉快地笑着……

    从小到大,对吕奉先来说,哥哥就是她心目中完美的白马王子;而他,只是一个住在隔壁的讨厌鬼,一个只会惹她生气的笨蛋……这样天与地的差别,他要拿什么跟哥哥争啊?

    “这样吧,今天班上同学生日,送了一个蛋糕给哥哥。小野,你如果肚子饿的话,就去拿来吃。”

    他低着头,有气没力地问:“……你同学生日,送你蛋糕?”

    田畴无辜地点头。

    “人家生日,应该是你送人家蛋糕吧?”

    “我也是这样想啊,可是她很急,一下子就走掉了。”田畴微笑。“所以蛋糕还好好地摆在冰箱里。本来是打算明天拿去给班上同学一起吃的,虽然迟了一天,也算是帮她庆祝。不过,如果你要吃的话,哥明天再去买一个补上也可以。”

    他沉默了。“……哥,你那个同学,不会是女的吧?”

    “呀?小野,你好厉害。”田畴眨眨眼睛,“哥都没说,你就知道?”

    他终於忍不住,一拳奋力槌上墙壁!“废话!这么明显,谁不知道啊?!”

    田畴依旧一脸温和地笑。“啊?很明显吗?那可能是哥哥太笨了吧?”

    瞪着熟悉的笑容,他放弃了。

    哥哥不笨,他知道,他只是不放在心上,除了书本里的东西,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所以,他本来还存着一丝希望,以为哥哥对母老虎并没有感觉。他希望啊……或许这样,自己还有最後的机会。

    书上说的没错,希望是神送给人类最残酷的礼物。

    那年的夏天,异於寻常的酷热,连到了晚上,暑气都无法消尽。

    八月初,她以高分录取了台大医学院医学系。

    她已经决定了。从去年爷爷过世,她就决定自己未来专攻的方向,是让爷爷十几年来痛不欲生,最後还带走爷爷生命的肾脏疾病。

    她记忆中的爷爷总是带着笑,连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明明应该很痛苦,但那张充满皱纹的脸上,微笑从来不曾消失。

    但当她第一次告诉爷爷自己的志愿时,他却难得地严肃了起来。“小先,你要当医生?”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爷爷安静下来,一脸温柔地看着她。“小先,爷爷知道,你一向不服输,没有办法忍受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要当医生,爷爷很高兴。可是小先,你真的想要当医生吗?当一个可以帮助别人的医生,真的可以给你带来快乐吗?……爷爷在医院久了,看了很多医生。医生和护士,是一门必须每天每天和命运、和死神搏斗的行业,而这场无奈的战争,没有人可以赢到最後。爷爷担心,你会受不了的。”

    她不认为自己只是因为好胜心才想当医生的。这个想法,从小在她心底生根,从来没有怀疑过,更不是一时冲动。

    而爷爷只是摇头,要自己好好想想。

    几年以後,奉全也说了同样的话,爷爷却只是一脸愉快地笑,没有特别反对。

    她不服气。

    “小先,你和弟弟不同啊。小全是个没有脾气的孩子,而且做事认真,他想要当医生,是真的希望可以帮助别人。”

    难道她就不想帮助别人?

    “这样说吧,”爷爷呵呵地笑。“小先如果当医生,一定是大医院最受好评的王牌医生,人漂亮,医术又一流,每个人都排队来请小先看诊。可是小全当的医生,或许不是大医院的热门招牌,可是肯定是很受病人欢迎的医生,也会有很多人排队去请小全看病。小先,你知道差别在哪里吗?”

    她知道,所以沉默了。

    “无论小先小全以後做什么事,爷爷都希望爷爷的宝贝孙子们可以快乐。可是啊,小先,有些事情,是不太适合拿来满足自己成就感的,还有更多的事情,是真的很难有成就感的。人生啊,有一些事情,比成就感,或者一时的胜利更重要。”

    “小先,爷爷希望你快乐。仔细想想,然後做你自己决定的事吧,爷爷会支持你的。”

    然後,爷爷就过世了。

    她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她仔细想过了,不会後悔。

    打开通往天台的门,闷热的风迎面而来。她看见田野。

    “田野?”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看见他就有一股莫名的恼怒,也不认为他上来天台,是刻意来找她的。

    自从那次在总统府前面的冲突以後,田野就不再来找她麻烦了。

    一定会碰到面的,毕竟两家人就住在对门,也毕竟,他和她的上学路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田野安静了许多。甚至,她有时候会怀疑他是刻意在躲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可能是刻意回避自己,她反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一直耿耿於怀。

    她到底怎么回事?

    “恭喜你。”

    她看着他,第一次不忍心炫耀自己的成功。“田野,考不好没什么了不起的。”

    “还好了。”他耸肩,带着放弃意味的笑容在阳刚味强烈的五官上,显得格外苍凉。“我本来就知道自己不是考得很好。有大学念就不错了。”

    “……所以你不打算重考?”

    他摇头。“重考做什么?我反正不会比我哥出色。”

    她不喜欢他这种自暴自弃的论调,不过她又能说什么呢?这是他的决定。

    她站到他的身边,同样看向远方太过灿烂的台北夜景。

    “……我哥到底哪里好?”他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喜欢他?”

    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不知道问过几次,而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

    但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他的考场失利,也或许是因为他那有些空洞的声音,她决定告诉他。

    “……我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很强的男生,可是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生可以比我强,不管是功课,或是其它方面。而畴哥,并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那种男生。”她知道,田畴很出色,但是和他一样出色的人,并不是不存在。

    最简单的说法,如果拿十八岁的田畴和她现在相比,她有这个自信,绝对不会被比下去。

    他看着她,眼神瞬也不瞬。“所以,你只是喜欢他?没有理由?”

    她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应该说,我还没有找到理由。”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哥?”

    她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吕奉先,”他静静地说:“就当是让我死心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哥?”

    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夏天结束之前。”冰冷的誓言散入燥热的薰风中,融化消逝。

    他没有回答,而她继续闭着眼睛。不知道是谁的呼吸,紊乱杂沓。沉重的心跳声音震耳欲聋。温热的风扑上脸颊,但是她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头顶开始,蔓延到四周。

    过了仿佛是永远的时间,她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声声慢。

    第7章

    亲爱的爷爷:

    今天是您过世一周年的日子。记得去年,我和姊姊在爷爷的病床前保证过,会用功考上第一志愿,送给爷爷当作手术成功的礼物。这个暑假,我和姊姊都努力考上第一志愿,可是爷爷却已经不在了。

    随信送上成绩单,希望爷爷看了开心。

    田野哥没有考好,暑假过完,就要到南部去读书了。

    就像爷爷说的,野哥一直喜欢姊姊,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去吸引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常常弄巧成拙。所有的男生大概都犯过一样的错,因为没有人教我们什么叫“恋爱”;而且大多数的人都认为男人如果有“喜欢”这种感情,就会变得“不像男人”,所以害怕被嘲笑的我们只好把感情藏起来,假装不知道这回事。久了,连什么是“感情”都不知道。

    爷爷说的,一点也没错。而且这些年,我还有一个发现,会嘲笑其他人因为女生改变的,通常是没有女朋友的人。我们班上很多这种人,其实就是嫉妒。可悲的是,我们常常要因为这些别人的嫉妒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上次学校里一对大家羡慕的班对,就是这样分手了。男主角还是我的一个好朋友,爷爷见过的,就是那个李星武。结果分手不到一个月,他的女朋友就被别人抢走了,而且那个别人,刚好就是以前嘲笑过他“见色忘友”的人。

    男生真命苦,而且就像爷爷常常笑着说的,这样的命苦,通常也源自於我们的不聪明。自作自受,是最可怕的惩罚。

    再回到野哥。我觉得,早几个月前,野哥可能就跟姊姊告白过了,当然姊姊是不喜欢野哥的。所以野哥考前的心情一直很低落,连我偶尔在楼梯间遇到他,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大概也是他大学没有考好的原因吧?

    难怪老师跟我们说,读书的时候最好不要谈恋爱。

    不过,这也不能怪姊姊。姊姊喜欢的,一直就是畴哥。感情真的是不能勉强的,可是我看野哥那个样子,也替他觉得难过。

    话说回来,畴哥似乎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发现。好可怕的迟钝,希望我以後不会变成这样。

    爸爸的工作还是一样忙。最近公司到大陆那边设了厂,更是整天不在家。几个月都难得见上一次。爷爷不在了,家里也少了什么。以前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情景,现在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会出现。

    妈妈仍然完美地扮演着贤慧的主妇角色。有时候,我会觉得可怕。

    暑假很长,又没有暑假作业,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这封信写得长了一点,希望爷爷有耐心看完。请帮我向奶奶问安。祝

    愉快

    奉全

    “小全,你在写什么?”回到家,看见弟弟的房间灯还亮着,她敲敲门,打开。

    “姊,你回来啦。”吕奉全笑着回头,伸个懒腰,打呵欠。“没什么,只是一些要交回去给老师看的心得跟笔记。明天要回学校,跟老师面谈。”

    “还好吗?”

    “普通啦。很多东西在学校学,根本不知道可怕。”他咋舌,“有时候连让你去想书上教过什么都没有时间,状况就突然发生了。而且病患常常不听话,明明知道东西不能吃,还是觉得吃一点无所谓。根本就不止一点嘛!上次一个病人,都跟他说过要注意饮食了,结果还是忍不住嘴馋,偷吃了“一整罐”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花生酱,结果本来就很脆弱的肾脏,根本没有办法负担,差点转成急性的衰竭。幸好他人在医院,才没有酿成悲剧。後来才有气没力地躺在病床上跟大家说抱歉,差点被他气死。”

    她微笑。抱怨归抱怨,弟弟似乎还挺喜欢这个实习的。“明天还要回医院吗?”问 ( 天下御免 http://www.xshubao22.com/1/18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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