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心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道无涯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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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一直坚持始终的信念,纵是战死沙场,总归也是死得其所。

    公子觉得,站在那人的立场上,那人如此做也是无可厚非。

    不费一兵一卒,就可废掉吕朝数名才气纵横的大将。

    是公子给了那人这个机会。

    公子无话可说,心灰意冷。

    因为他太不小心,给了那人借刀杀人的把柄,给了那人机会。

    公子丢失了心中的信义。

    但在这将死前的一刻,他找到了人在岁月沉淀中,都必须坚持下去的道。

    公子觉得,在少去自己这大好头颅之前,还能有如此明悟,也算不枉此生了。

    他就如一条死狗一般,被押到刑场,那侩子手一脸鄙夷,对着旁边的空地呸了口唾沫,公子可以从他狰狞起来的面部,看出他打心底里涌现的愤怒。

    斩下去吧,斩了这大好头颅。

    公子趴在刑台上,双眼迷蒙,闭目等死。

    那侩子手见公子动也不动,仿佛不能解恨一般,朝公子身上怒踹了一脚。

    便听一声脆响,公子贴身放在怀中的信牌跌落在地上。

    那侩子手捡起信牌摸了摸,摸出印着千相的那块镂域,他不识字,但那牌上分明漆着一个白字,这侩子手虽然不识字,但敌军的旗号总是认得的!

    他愤怒地将信牌摔到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将那信牌踩地四分五裂,又似是不解恨一般,朝那信牌上吐了一大口浓痰。

    侩子手口中喝骂道:“依你这班内贼,纵是万死也难赦罪!洪阳城死了多少兵士,我呸!就这么一刀下去,便宜了你了!”

    公子听闻这声喝骂,心中涌起百般滋味,想要大声喊冤,又都压了下去。

    战阵之上,哪有什么朋友,哪有什么道义。

    错了,大错特错。

    从浮云亭的时候,他就错了。

    错了,只能是错了。

    公子心中一阵苦楚。

    为何人一定要等到将死未死之际,才能醒悟道理。

    回天乏术,已是回天乏术!

    公子听闻到,那侩子手愤怒挥刀,落下的破空声,他知道,他的大好头颅就要喀嚓一声,咕噜一下,掉到刑场之外。

    他觉得自己的确该死。

    死的好。

    死的好。

    如果他没有随军前去上京,没有射那人一箭,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死的好。

    死的一了百了。

    便在公子万年俱灰的这一刹那。

    他听闻到,一丝细不可察的破空声,似是一柄剑。

    但这兵器又绝对不是剑。

    公子习剑多年,从未听闻过如此的破空声。

    然后,一声金铁交鸣声,灌入他的双耳。

    这一刹那,公子只觉天地间便只剩鸣音,而后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撑起身体,他望到那个人。

    那个人手持玄盒,右手执剑。

    执着剑柄,那剑,剑刃的部分,似是虚于空气之间,又依稀能够看到剑身。

    那个人就那么立在那里,双目虚望着侩子手,也不说话。

    侩子手楞了半晌,他的刀已被震飞,落了三丈之远。

    他望了望眼前执剑而立的男子。

    男子手持玄盒,挑捏剑柄,腰间挂着一个玄青色的酒壶。

    这酒壶让侩子手想起了一个人。

    扑通一声。

    侩子手跪下了。

    这时那人开口说话。

    “他还有用。”

    说罢,那个人将剑收回玄盒,解下腰间酒壶,丢于公子面前。

    “饮。”

    公子眼神沉静,如一潭死水,多少年后,他又见到这个人,只是,他不曾想到过,再次见面竟是以如此形式。

    他颤抖着探出手,略显提防地将酒壶托起。

    大难不死,不见得会有后福,但大难不死,终归是活着。'网罗电子书:www。xshubao2。com'

    但公子没有置疑过这个人丢下的酒壶。

    因为公子知道,这人从未杀过人,也万万不会在酒中掺毒。

    这人确实未曾杀过人。

    刚才还拔剑救过自己。

    但这十年间,多少人死了。

    公子拔开壶塞,嗅了嗅,小心翼翼地。

    他已许久没有饮酒,也不愿再去饮。

    每当他饮酒的时候,总有兄弟去了。

    他不愿再饮酒。

    但如今,他已背负如此恶名,又有谁愿意认他做兄弟?

    半年前,他还是一个豪气万丈的酒客。

    半年后,当他再次面对一壶酒,却不敢去饮。

    这事情是不是好古怪?

    那人见他如此,也不动作,静静地立在那里,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公子盖上了壶塞,将酒甩到那人的跟前。

    那个人似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面上头一次显出情感。

    那人望着他,竟笑了笑,也不理会酒壶,径直离开刑场。

    公子这才望到,那抛落在地的酒壶上,印着两个深黑的字。

    寒渊。

    公子 生灭

    公子感到

    仿佛有无数事物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那是熊熊恨焰,仿似要将他烧为灰烬

    仿似行在火中

    火辣辣的

    仿似置身熔炉

    他恍若未觉

    任由那飞射而来的事物盖满全身

    他已不是公子

    而是内贼

    他的腰上挂着酒壶

    内贼的腰上挂着酒壶

    那壶上印着两个黑字

    寒渊

    如是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有一天

    内贼醒了

    仿佛经历亘古岁月

    仿佛有什么经久沉淀后升华的事物

    劈开那永无止境的混沌

    内贼心头

    似乎有什么

    难以描绘的

    不可捉摸的事物

    在混浊的心间

    荡起一丝涟漪

    而后

    那污浊、混沌一般的事物

    便逐渐的

    迅速的

    消退了开去

    再未能找到一丝踪影

    内贼只觉得

    此时

    他的心中

    仿似生出一面光洁无暇的镜子

    这镜中

    走马观花一般

    览过内贼所经历过的一切

    而止一刹

    “刹那生灭。”

    内贼终于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略显滞涩

    他已许久未曾说话

    四面八方

    又射来无以言喻的

    那许多事物

    内贼仿佛悟到了什么

    又仿佛什么都未有过

    不知什么时候

    内贼的唇角

    扬起一丝微笑

    他在仿似要将他烧为灰烬

    熊熊燃烧着的恨焰中

    微笑着

    行在火中

    他的眼神沉静

    腰间挂着一个玄青色的酒壶

    内里的酒

    他从未曾去饮过

    他带着微笑

    行在火中

    公子 寻

    万千浓痰落雨般

    披头盖下

    盖满他周身

    那恨焰煎熬他躯体

    他在火中

    面上带着微笑

    那痰盖满颜面

    那骂声塞斥双耳

    心间万念心念

    都被明镜照寻

    这意那思无所遁形

    他寻这念那意

    行在火中

    心如明镜

    如是不知行了多少时候

    内贼行至一户人家

    炊烟袅袅

    满是飘香

    内贼觉得

    竟似从未知觉过

    那香气的扑鼻

    不知觉间

    停在那户人家门前

    不觉间

    眼神流露希翼

    那户人家丁火兴旺

    四五小孩在院嬉戏

    那小孩眼神清澈

    天真无邪

    蹦着跳着来到内贼跟前

    内贼满身污秽,身周飘臭

    面上满是干涸迹痕

    那小孩竟不为意

    躬声问好

    那小孩望望内贼

    复又返回院去

    从厨中

    拿些残羹剩饭

    捧在双手

    眼神清澈

    递到内贼跟前

    内贼心间

    似有什么难以寻觅的暖炙

    流淌荡开

    在熊熊烈焰中

    辟出一带温意

    他的眼神微微晃动

    而那滔滔炙焰

    竟也略渐减去

    隔在那暖意之间

    内贼微笑着

    躬下身去

    重重恩谢了

    面上洋溢着无邪笑容的孩童

    接过那残羹

    他竟知觉到

    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如琼液仙羹

    他抬起头去

    望着那孩童

    又躬下身去

    便在此时

    那户人家从屋内出来

    望到内贼身影

    急急行至门前

    将那孩童紧紧抱在怀中

    眼神警厉

    随后那人似是想起什么难能忽略的事情

    一把夺过他恭捧于双手的餐具

    眼神中透出那许多事物

    统统飞射到他的身周

    于是那滔滔烈焰愈渐炙烈

    内贼的眼神却望着那孩童

    那孩童眼神清澈

    乖巧地在那人怀中

    也不挣扎

    双眼望着内贼

    那清澈中透出的事物

    俱都融入到内贼心间

    内贼望着孩童

    似乎有什么若有若无的事物

    在心间荡漾开去

    他躬身向着那孩童

    重重躬了下去

    面带微笑

    那抱着孩童的人家

    望到内贼如此

    眼神的森厉一顿

    晃动开去

    眉间透着困惑

    困惑间

    那人抱着孩童

    竟对着内贼

    躬下身来

    内贼只觉

    周身燃烧着的炙焰

    又都消退了一些

    他的唇角向上弯去

    他的双眉舒展了开来

    他就带着这笑容

    对着那人微一躬身

    继续前行

    带着笑容

    行在火中

    斗霄 序

    醒或醉,他们来仇视你;醒或醉,他们来逗弄你;

    他们,如风;他们,醉在其中……

    斗霄 无伤

    “你不开心。”

    “恩?你怎知我开不开心?”

    那人转过身来,他的左手挖着鼻孔,用刚刚抠过臭脚的手,一把夺过

    那声音主人的烤鸡

    大块朵颐【辣文小说网﹕www。xshubao2。com】

    那声音主人也不气恼,沉吟半晌,道

    “看起来,不开心。”

    那人听得此话,嚼了几嚼

    用挖鼻孔的手将右手换下,抠他的臭脚,咽下食物,微抬头道

    “为何,要

    开心?”

    “不开心

    伤心。”

    那声音主人说罢,探出手去

    那人看着那声音主人探出的手

    抠脚也停止动作

    他望到

    那声音主人

    一把将他挖过鼻孔的

    抓着半只烤鸡的手

    掰开

    将那半只烤鸡

    一把夺过

    大块朵颐!

    那人

    仿如定在那里

    他一手仍旧悬在半空

    一手抓着臭脚

    嘴角挂着肉丝

    微微张开

    他望到那声音主人

    便如风卷残云一般

    将那半只烤鸡

    啃到只余鸡骨

    然后

    他听闻到

    那个人发出畅快的笑声

    听起来

    真的好开心

    好半晌他

    方才回过神来

    抓抓头皮

    挖着鼻孔,道

    “依初次见你的年岁

    现如今

    怕不有……”

    他比出了两个指头

    那声音主人扫了他一眼

    从腰间解下水囊

    饮了内里的东西,

    接着

    锊开衣袖,亮出手臂,道

    “你可还记得,

    这疤痕如何来的?”

    那人前所未有地

    严肃起来

    他敞开胸膛,

    指指胸前,笑道

    “这可不似你。”

    “似不似有何联系?”

    那声音主人双目有神

    望着他道。

    “哦?”

    那人双眉皱起,弓成一团,复又挖起鼻孔,闭着眼睛道

    “若你去到那里

    不知又该发生好多有趣事情……”

    那声音主人将手探到鼻前,却又定住,微微弓起眉毛,去一靴,抠脚望着他。

    两人望到对方古怪神情,俱都大笑起来

    笑的好开心

    笑了很久

    那声音主人

    笑声

    蓦然而止

    他微微皱眉,道

    “亦伤。”

    那个人挖鼻悠然道

    “何物无伤?”

    声音主人静静望着篝火,饮着水囊内里的东西,道

    “我这次来,寻见一位故人……”

    那个人竟笑起来,似是不可理喻般,道

    “故人?唐默,斜月坡一战,已过去两百余年,现如今,你竟说,故人?”

    “……依他脚力,到得此处,快极也当百息时候。”

    斗霄 怀离

    两百年前,三人便已相识了。

    那时候,唐默尚还只是一个孩童。而这水囊主人,却是一名木匠。至于这挖鼻孔的弓眉男人,却是一个樵夫,有时还打些野味下山,分与邻里烹享,也就同另外两人相互认识了。

    如果没有那一件事情,或许三人也终日做着本分的营生,如许多人那般娶上一房夫人,生养几个小子,就那么平平淡淡,琐琐碎碎过完一生也说不定。

    这世上好多事情都没有如果。

    于是,有那么一天,一位美丽的仙子,去到了水囊主人的铺子,慕名前去定做一个木匣。

    也是在那一天,樵夫从山上下来。

    这个弓眉男人,竟打了一条大虫。

    如许多人一样,弓眉男人望到了那仿佛不属于这世间的清丽,而那仙子也如许多人一样,望到那大虫。

    寻常之人如何能够奈何得了这山中之霸?

    那许多人都如此做想。

    只有水囊主人觉察到了什么,却也没有点破。

    弓眉男人虽时常带些野味下山,平日里水囊主人也都清楚:寻常走兽尚且奈何不得,更况大虫?

    这水囊主人也就如平日营生时的和气,将做好的木匣交付于那仙子。

    那女子接过水囊主人递出的木匣,在那么一瞬间,仿佛有那么一种事物舒展开去,看上去,好开心、好开心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许多人的眼神,都焕出前所未有见到过的光亮。

    那水囊主人,却含起眼神,从怀中摸出水囊,饮内里的东西。

    这一幕,却被站在弓眉男人身旁的孩童,望到了。

    对于新鲜的事物,他们总是拥有着无以比拟的好奇的,比如,水囊。

    如果这个时候他没有望到这水囊,也许根本不会发生以后那许多的事情。

    可惜这世上好多的事情,没有如果。

    弓眉男人理所当然的,中意了那名女子,便如同那许多人一般,他们的眼神是一般的明亮。

    也是这个缘由,他迎来第一次重大抉择。

    樵夫,还是猎户?

    此时的他,再也无法继续樵夫的平淡生活。

    可他已经昏了脑袋,沉醉在那许多人的赞颂之中,无以自拔。

    便在这个时候,水囊主人前去寻他。

    唐默也跟着去了,为了再瞧上几次那水囊,他在水囊主人的铺子里,做了帮工。

    他们,都饮了,水囊主人带去的,水囊内里的东西。

    好开心,好快乐的笑着,闹着。

    饮着饮着,弓眉男子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嚎啕大哭。

    咆哮着道出许多许多的说话。

    咆哮声在山间回荡,远远传荡开去。

    两人都默默地听着,他们也只能够默默地听。

    在弓眉男子遇到大虫的地方,饮着水囊内里的东西,听闻着他嚎啕的咆哮。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水囊主人饮着水囊内里的东西,将身边的树枝抛入身前篝火,含着眼神,也不知寻思着什么;唐默借着火光,细细打量着手中新鲜的事物,却也学着那水囊主人的模样,将身边的枝桠抛入篝火之中。便在此时,两人但觉微风拂面,望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立在了弓眉男子的身后,他们望到那身影微扬手臂,切在弓眉男子的后项。

    勿论什么样的人,初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本能的退缩,水囊主人用抓着水囊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唐默的肩头。

    一个普通的木匠,断然不会如此淡定,或许水囊主人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也或许正是如此,才吸引到了那身影的注意。

    那人歪着头颅,夜风将他披散的头发吹的拂起,夜色中,不知他望到了什么,探出一只手来,似是要索求什么事物,就这么探伸着一只手,这个蓬头垢面的人影,步伐蹒跚的向着两人行来。

    “肺……我的肺……”

    夜风中,唐默听到一丝说话,只觉由背后升起一股凉意,蔓延着向全身袭过,全身上下所有的寒毛,在那么一瞬间,俱都直直竖起,他的身子不由得向篝火靠的更近了些。

    他从未觉得,有那么一段时候,会比那身影行向两人那不到一丈远近时,更显得漫长了。

    他只知道,那水囊主人,由始至终,都含着眼神,饮那水囊内里的东西。

    连眼皮都没有抬起过。

    所以唐默紧咬着牙关,打着颤,攥着水囊,双眼紧盯着,那蹒跚行来的身影。

    直到篝火将那身影照的通亮的时候,他都未能够放松。

    因为,那人歪着头,蹲到了水囊主人的身旁,也不说话,他的两只眼睛睁的浑圆,龇着牙齿,盯着水囊主人的双眼,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水囊主人的身躯,也略微显得僵硬了,他抓着水囊的手抖动了一下,又缓慢坚定的将水囊递至唇边,饮。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兴许是那人看的厌了,又或者是其他原由,他转过脖子,发出喀喀的声响,望向唐默。

    唐默屏住的一口气几乎到了极限,受此惊吓,一时之间,猛烈喘息,反倒将积蓄的恐惧消去了不少。

    然后,他们便听到那身影说话。

    “你们,是人?”

    那人仿佛好多年都未曾说话,那声音显得异样艰涩,好辛苦、好辛苦一般。

    唐默和水囊主人对视一眼,他们的眼睛都睁的浑圆,却全然放松下来,攥着水囊的手,也都放松开来了。

    这个身影,是人。

    一个好古怪的人。

    此时他正坐在弓眉男子的身边,定定地望着唐默,微笑,从他的眼神中,水囊主人竟望到了光亮。

    水囊主人的眼神,变的古怪起来,迟疑的由怀中,摸出一个水囊,仿佛他的怀中有着取之不尽的水囊一般。

    眼神中能够有着光亮的人,心中大都蕴涵着无法描绘的事物,当他们寻找到能够依托的事物时,这光亮就会由胸中升腾,将眼神照的如同暗夜中的明灯一般光亮。

    这人,或许需要水囊内里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这个想法,或许之后就不会发生那许多的事情,但这个世上,没有那许多如果。

    这里的人,是不需要使用水囊这种事物的。

    因此唐默才会跟在水囊主人身边,为了这新奇的事物,做他铺子的帮工。

    水囊主人并没有料到,这个定定望着唐默微笑出神的怪人,竟识得这种事物。

    这世上许多的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下一息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也因此,水囊主人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举动。

    他将水囊抛向了那个怪人。

    那人虽然望着唐默出神,仿佛全无所觉一般,但当水囊将要砸到的时候,他的手不知如何便将这抛飞而来的东西,一把攥住。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回过神来,望向右手抓住的东西。

    水囊主人只看到,那人猛的严肃起来,看到这水囊,他的眼神竟在一瞬间变的无比犀利,神光如电,双目如刀,这光亮远比望向唐默的光亮,要炽烈百倍,在这一瞬间,水囊主人只感到,一股宛如实质的迫力迎面袭来,迫的他站起身来,却似乎连提起水囊,也做不到了。

    “肺……我的肺……”

    水囊主人听闻到那人的说话,那人反复的说着同一句话,不断的重复着,不断的重复。瞪视着他的眼神也逐渐黯淡了下去,水囊主人望到那人颤抖着将那水囊内里的东西饮了下去。

    接着两人透过篝火的映照,看到那人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那一晚,水囊主人也终于知道,弓眉男子拖下山的大虫,究竟如何来路了。

    那怪人被两人驮下了山,住在水囊主人的屋子里。

    如此调养一段时日,唐默也终于知道那人为何不断重复着那样的一句话。

    不饮酒的时候,那人总会胸痛,痛的厉害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古怪起来,他总是会拣一些碎石子在地上摆弄,也不知在摆弄着什么,每次都会摆弄一整天,摆弄起来之后,便连吃喝都会忘记。

    这个人虽然很古怪,很多时候,却会教授三人一些本领。

    这让他们都很开心,惟独弓眉,并不是很快乐。

    他时常想要出去,出去寻。

    但时常都被那人一巴掌拍个清醒,练他的本事,樵夫,还有猎户。

    无论如何,他都是个樵夫。

    那人始终如此说。

    如此,过去不知多少年岁。

    那一天,三人听到,那个人开怀的笑声。

    那个人,从未有过笑出声来,那人从来便只是微笑。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望到他头发、胡子全白了,他站在那里,地面上是摆着的石子,他目光炯炯,微笑着望着他们。

    那人告诉他们,他要去了结一件事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跟三人再见。

    那人跟他们诀别了。

    他说,他要去斗霄。

    那人走后。

    三人依往常一般做着他们的营生。

    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弓眉也不再叫嚷着要去寻那女子。

    他的樵夫本事一点都没有落下,捕猎的活计,便是遇到走兽也不在话下。

    那人走后,三人经常在当初遇到大虫的地方,堆起篝火,捏着水囊,饮酒。

    只是三人,再未饮出,水囊内里东西的滋味。

    如此过了一月。

    水囊主人更换了水囊内里东西的滋味。

    这种酒,叫做怀离。

    之后,弓眉终于得偿所愿,去寻多年前他所中意的那女子。

    水囊主人依旧做他木匠铺子的营生,也开始钻研那人摆弄的石子,或许从中,能够了悟到什么。

    唐默向往新奇的事物,得知弓眉要离开,便揣着几个水囊,在水囊主人的送别下,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一日,水囊主人饮的烂醉。

    斗霄 寄恒

    “绝幻无常。默厘守一。

    弓眉锁影。洞颖定虚。

    轻行寡逸。恨少孤情。

    琉倚烛照。崖舞蝶衣。”

    恍惚间,水囊主人听闻一道声音

    待得他寻声望去

    那人已立在那里,他一身白衣,负着手,一手把玩腰间玉佩,似是在腆怀什么,似是在寻味什么。

    这一瞬,水囊主人和弓眉男人俱都觉察到,身周似有什么若有若无的事物荡开来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

    静静地望着那玉佩主人。

    玉佩主人也仿佛这场地别无他物一般,安然伫立在那里。

    场中只余篝火哔剥的声音。

    静的只余声息。

    这个人,便是唐默。

    两百年前,他同弓眉一道出了那里,陪他去寻那女子。

    两百年后,他来到这里,手中把玩着玉佩。

    这事情,是不是好古怪?

    他伫立在那里,神情竟是那样安然。

    水囊主人和弓眉男人的神情,俱都变到古怪起来。

    他们各自抬起了手,饮那水囊内中的事物,他们望到对方的眼神,俱都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场中只余篝火哔剥的声音。

    静的可怕。

    如此过去许久。

    两人俱都未听闻到,那人说话。

    弓眉男人的神情,变的愈加古怪起来。

    他的手,也终于探向怀中。

    这个时候,那人终于说话:

    “锁影固然厉害,却比不得无常。”

    水囊主人望到,对面那人的眉头,弓得愈加厉害,然后,他便听到那人说话

    “天地有容无常,天地无极有常,而人心有常无常,人途有极无极。”

    那人口中如此言说,手却由怀中抽出,置于脚踝之上,此一时间,神情无比古怪。

    这个时候,那玉佩主人终于抬起头来,望向两人,他的眼神之中,也终于升腾起了光亮。

    “锁影固然封死我二十七处变化,洞颖却奈何不到守一。”

    听到此话,弓眉男人一把夺过水囊主人手中的水囊,将内里的东西,一气饮尽,眉头扭成一团,大笑道

    “不试一下,又谈何知道?”

    听到这句说话,水囊主人微阂的双目终于张开,他由怀中摸出水囊,拔开囊塞,亦一气饮尽,淡淡道:

    “不应有恨。”

    听到这句说话,弓眉男人面容之古怪,再无法言喻,他的一张面孔,涨的酱紫一般,整个人却定在那里。

    玉佩主人见他如此,头颅轻晃,低下头去,续又把玩玉佩。

    过不知许久,弓眉男人终趋复平静,喃喃道

    “何物无伤。”

    听闻此话,水囊主人眼神之中,竟升腾出光亮,他拾摆着身周散落的石子,不住摆弄着,不住地摆弄。

    场中,仿佛有什么若有若无的事物,逐渐荡开来去。

    “强记伤身,酗酒伤情,逐功伤意,追梦伤人,何物不伤,无物不伤,无事不伤,如何不伤……

    ……心永存志,无志永存,寄守天地,天恒长之,地恒厚之……

    ……过则不汲,去则可安,存离有道……”

    弓眉男人不住地说着,眼神也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随着他喃喃述说,垂负着的双手,逐渐地探向怀中,探向脚踝。

    那水囊主人摆弄石子的双手,也愈加快速起来,他的眼神中升腾的光亮,也愈加炽烈。

    有那么一瞬间,水囊主人仿佛记起,两百多年前,那个怪人,那炯炯的眼神,也是如此的炽烈,萦绕在身周的事物,也是如此一般明澈。

    恍惚中,水囊主人笑出声来

    恍惚中,似乎有着另外一道声音,也开怀大笑

    好开心,好开心的样子

    便仿佛将胸膛之中,难以言喻的事物,一气地喷发出来一般

    一切都变的不同了

    真的不同了

    恍惚中

    水囊主人向他们,抛出水囊

    恍惚中

    水囊主人开怀

    畅饮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水囊主人大都记不起了

    只记得这明澈地感受

    身边萦绕着的事物

    从未有过地明澈

    那之后似乎发生过许多事情

    水囊主人依稀记得

    他饮着水囊内里东西

    依稀的记得

    他们四人,聚在一起,饮着水囊内里的东西

    那之后似乎仍旧发生

    那许多事情

    可他只记得

    引桄畅饮的感受

    那个人的酒

    让他饮的好醉

    斗霄 斗霄

    那一天后,弓眉死了。

    年轻人,认为怕死,没种,所以年轻人推崇不怕死,然后大部分年轻人就这么死了,因为他们不怕死,他们有种,却死了,彻底没了种。他们够种,不怕死,下手不知轻重,好勇斗狠,他们觉得不怕死很威风,却大多蹲了大牢,成了杀人犯。

    他们很威风,他们早晚都得为他们的威风付出代价,这代价终将深刻到骨子里,深刻到血脉里。

    总之,弓眉死了。

    水囊主人不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他死的时候,是微笑着去的。

    水囊主人总觉得,那微笑似隐喻着什么。

    那会是什么呢?

    水囊主人摆弄着石子,忽然便冒出这个念头。

    前些时日,水囊主人见到一个人。

    那个人去到他的铺子,定做一个木匣。

    定做木匣是一件好寻常的事情,可是这个人,定做的木匣,好多年前曾做过。

    所以,水囊主人多看了那人一眼。

    那个人,一身白衣,满头白发,眼神却是炯炯的。

    正是这一眼,让那人望到,寻他说话。

    那人,托付他说〃斗霄〃。

    水囊主人摆弄着石子。

    那会是什么呢?

    那白发人要寻的人,便是那怪人了。

    前日还曾来过。

    怪人给了他一个酒壶,一个玄青色的酒壶。

    壶上铭刻着两个字。

    寒渊。

    怪人告诉他,何时摆弄明白这些石子,何时,就可饮内里的酒。

    如果侥幸不死,便可去寻他。

    那一日后,唐默便不见踪影,也不知去到哪里,倒是那白发人定做的木匣尺寸,同那玉佩相仿,却不知有无联系。

    水囊主人摆弄石子的手,忽然悬在了半空,他望到了置放一侧的酒壶。

    玄青色的酒壶。

    内里的酒,叫做,寒渊。

    “除却存离,无有胜负?”

    斗霄 弓眉

    弓眉很久之前,便踏足江湖。

    两百年,经历许多事情,终究难免一死。

    死了便是死了。

    原本不应再追讨什么。

    他的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他原本不必死的如此窝囊。

    他会死,是因为,他的乳名,叫做二娃。

    得闲的时候,他便如此自称。

    这是一件好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踏足江湖,却并未身在江湖。

    仅只是一名看客,在江湖的一角,做那小本生意买卖,日子过的也还殷实。

    人在江湖里呆的久了,或多或少的,都会吹嘘些什么。

    那一日,弓眉在他的店铺里,吹嘘他在江湖中的所闻所见。

    原本这不算什么事情。

    江湖中人,总有那许多人,闲极无聊的时候,将所见所闻换上几个套路,张三的鼻子李四的嘴王二麻子的眼睛,七拼八凑吹嘘一番。

    不巧的是,那一天,弓眉七拼八凑的大侠,名字叫做二娃,刚好他店里,来了几位江湖中人。不巧的是,这几位江湖中人,和如今江湖上享有盛誉的侠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那些侠客中,刚好有那么一位,乳名,也叫做二娃。

    不巧的是,弓眉在吹嘘的时候,加上了二娃夫人。

    不巧的是,这几位江湖中人,正是前去给二娃大侠恭贺联理之喜的。

    不巧的是,这一天,弓眉喝了些烧刀子酒,那些客人,要的也是烧刀子酒。

    在弓眉想来,这江湖上享有盛誉的侠客,哪里会有叫做二娃的。

    弓眉的那些客人,又哪里知道,弓眉是在吹他自己?

    弓眉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在这江湖角落也呆了不少年岁,吹嘘起来真真假假竟也有七分相似。

    相似到他的这些赶路的客人,一时之间也难辨真伪。

    人在江湖里呆的久了,或多或少的,都会吹嘘些什么。

    江湖中人,总有那许多人,闲极无聊的时候,将所见所闻换上几个套路,张三的鼻子李四的嘴王耳麻子的胡子,七拼八凑吹嘘一番。

    一月之间,江湖上便满是二娃大侠和他夫人的小道流言,一发不可收拾的传出了几十个版本。

    不巧的是,这位二娃大侠和弓眉瞎凑的那个二娃,压根就不是一个人。江湖中人,都是信其恶难信其善。换句话说,弓眉那份七分相似难辨真假的吹嘘,在江湖中流传的范围最广,造成的影响也是最大。

    可怜这享有盛誉的二娃大侠一世清名,就这么毁于一旦。

    连带的还殃及了他的夫人。

    或许二娃大侠,并未多么记恨这些流言。

    不巧的是。我们知道,有些人地位不高,权利却是极大。

    最为不巧的是。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弓眉却没什么觉悟。

    他经常自称,二娃。

    在弓眉看来,就算江湖上真的有侠客叫二娃的,也多半与夫人无缘。

    二娃夫人,招呼起来,多别扭哇?

    弓眉也曾寻思过。这江湖上如果真有担得起这称呼的女子,又该如何?

    那真的是江湖之奇女子,那位二娃大侠上十辈子都是大善人没准都碰不到这么好的事儿。

    弓眉对这事情,也就只有这么些寻思。

    至于那些流言,口害!弓眉开这店铺,每天都能听到不同版本的流言不下几十种!谁会信这啊?

    前些天,弓眉还听闻过,关于九剑的消息。

    都五百多年前的传说了,到现在还有人在言谈。

    江湖中人最高寿的,也不过三百八十多年就过世了。

    五百年?

    弓眉压根就不信这些消息。

    那些流言,常在江湖飘的人自然不信。

    可是,我们知道,有些人地位不高,权利却是极大。

    我们也知道,有那许多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当然,对于弓眉来说,他是不必有这些须担心的。

    谁会来做他的二娃夫人?

    所以了,二娃依然如故的拼凑他的大侠江湖,浑然没把这些流言当作个事儿。

    直到那一天,他的店铺,来了一位故人。

    这位故人,同他一同出了那里,然后真正的去到江湖,认识那许多江湖中人。

    这些弓眉可并不知道。

    一同从那里出来的人,并不仅只有他们两人,还有那许多的人,结伴同去营谋他们自己的人生,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他这位故人一身白衣去到他的店中时,弓眉正在店铺的中间吹嘘江湖中人,手中握着一坛烧刀子酒,说的八分神似,在他口中的两位大侠对招的招式,便似乎真那么回事,即便是江湖中人来了,也寻不到破绽。

    这当然引起他这位故人的在意。

    他这位故人虽是江湖中人,可江湖中享有盛誉的大侠和一般的侠客,还是有那许多差异的,尤其是这招式。

    这一天,弓眉说的两位大侠,其中刚好有一位,是他这故人的师承,竟也被他说的七分神似。

    他这位故人,难免寻思了。

    江湖中人,除了寻侠仗义,更多的追求,便是成为一代大侠,光宗耀祖,光耀师门。

    可成为一代大侠,并没有多少捷径,最快的一条途径,便是挑战享有盛誉的江湖侠客。

    大侠之所以成为大侠,并不仅仅是他们行侠仗义,最重要的,便是这招式。

    他这故人听了弓眉说书一般的招式对折,其中许多的招式,他的师门竟都未曾教授给他过。

    于是他这故人,伫立在店铺门前,独自寻思起来。

    人饮多了酒,会晕掉脑袋,可眼神却并未会受影响,他这故人这么一立,店铺中间所有客人多少会在意察觉,也因此,弓眉望到了他这位故人。

    弓眉的第一反应,可不是故人,而是贵客,瞧完他这一身行头,才觉察到有些许面熟。可这江湖中经常来往他这店铺的贵客,实在没有几个,且都风尘仆仆,似这客人般细皮嫩肉,一身白衣的,寻常江湖人士,哪里会穿白衣?却又不是本地客人。

    好半晌,弓眉才楞过神来,招呼他这贵客上了雅间。路上寻思的时候,方才记起他这贵客为何会显得面熟。

    这人,便是当初为了多见那水囊,而与水囊主人同他去山上饮酒的唐默。

    人一旦外出久了,对于故乡的一切,便会记忆的越来越美,对于故乡的人故乡的事,尤其故乡熟悉的人与事,都会点缀的如同一生中最美好的事物一般。

    这突而其来的故人,让弓眉想起了当初的仙子。

    她还好吗?

    弓眉经常想起那怪人的说话。

    无论如何,他都只是一个猎户。

    是的,无论如何,他始终都只是一个猎户。

    但现在,他学会许多新的技艺。

    譬如,大厨。

    他认出了那位故人,却无颜相认,只是亲自将酒菜端入雅间,便径自下了楼去,去招呼他那许多客人。

    无论如何,这生意,还是要做的。

    当年那位仙子,他也并不再去想。

    出来以后,方才知道,有些人,即便身在眼前,也无法去靠近一步。

    现在,又多了一位故人,也是如此。

    至于现在说的这位二娃大侠,哈哈,这位二娃大侠的招式,他早已听到腻味,但无论他将二娃大侠的招式说的如何精道,二娃大侠就是二娃大侠,弓眉只是弓眉,即便二娃大侠拿到他积累的那些笔录,二娃大侠就是大侠,他弓眉又算什么东西?

    无论江湖中人信善信恶,二娃大侠就是二娃大侠,二娃大侠就是能碰到奇女子担得起二娃夫人,他弓眉说的天花乱坠,依然是弓眉。

    那怪人说过,无论如何,他都只是一个猎户。

    那么,现在,他能做什么呢?

    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在他这些客人当中,扮演着二娃大侠的角色,使用着他的那些招式,同他那雅间中故人的师承侠客,对招拆招,你来我往,饮着最烈的 ( 照心 http://www.xshubao22.com/1/19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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