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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先到建设东路教育局家属院。”苏豫上车就对师傅说。
两个人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一路无话。
苏豫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了。
母亲还没睡觉,一直等着苏豫回来。
“这么晚才回来?怎么样?是不是有戏啊?”,母亲很高兴的问。
苏豫强忍着笑意,说:“嗯,还不错,妈妈,你就别多操心了。”
说完就去洗澡准备睡觉,躺在床上,他心想,有戏?有戏么!呵呵,不过倒是多了个老同学,多了个好朋友,也不错。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二章 停刊风波
春节过后,上班第一天,苏豫就发现,报社的气氛有点怪异。
只见各部门人来人往,交头接耳,纷纷传言,说什么《绿城早报》将要被新闻出版局停刊一个月,还有人言之凿凿说因为一篇什么报道之类的。
问及具体情况,大家又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直闹得整个报社人心惶惶。本来过完春节来上班,大家还从节日的氛围里没缓过劲儿来,这样一来,更是无心工作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虽然仍有传言,报纸还是正常出版,各个部门的工作也都慢慢开始正常运转。大家在将信将疑之中,恢复了日常工作。
苏豫心想,难道真的是谣言?这玩笑可开大了,报纸停刊这种事可不是说着玩的。又想“空穴来风,必定有因”,再加上这几日看社领导来来去去都是行色匆匆,面色也多了几分凝重,连秦明月都没有开会交待企划部近期的工作安排,他心想,或许暴风雨就在眼前。
果不其然,刚过完正月十五,《绿城早报》停刊的正式文件就下来了。
办公室邢雁秋通知各部门,按照新闻出版局、报业集团的指示,马上召开报社全体大会,不许请假,不许迟到,没有任何借口和原因,必须每个人都必须出席此次会议,否则将被停职查看。
依然是上次开“新人入职大会”的会议厅,半年前钱社长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那番关于辉煌和荣光的回顾,以及对未来的期盼和憧憬,一句句声嘶力竭的呐喊,“王者必将归来,我们必能取得下一次胜利。”依然仿佛在这个会议厅里回荡。在今天看来,一切都成了一种讽刺,成了一个笑话。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今天的钱社长是异常沉默和凝重的,与上一次的神采飞扬完全不一样。他简单的介绍了自己身边的两位,一位是新闻出版局的张副局长,一个是集团主管《绿城早报》的韩副总。然后就宣读了新闻出版局下发的关于《绿城早报》停刊整顿的文件。
文件并没有就停刊原因做出过多说明,只说是因为不实报道,所以要停刊一个月,这样的遮遮掩掩,让人忍不住猜疑,到底是什么不实报道,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停刊一个月?这是《绿城早报》近60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而领导们对此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人不由得觉得这事儿有点诡异。
钱社长宣读完文件,张副局长接过话筒开始发言。
“早报的同仁们,大家好!想必大家对这次停刊会很震惊,也会觉得很难过,我也是感同身受啊,作为从早报走出去的一员,我跟早报的感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分也不分不开啊。不过,这次停刊整顿不是对早报的否定,更不是对大家的否定,可能看起来这是件坏事,可是也可能是件好事么,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大家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好好学习党的政策,好好学习新闻知识,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早报一定可以卷土重来,重战沙场。”
钱社长带头鼓掌,下面的掌声也响起来,这热烈的掌声听起来却有着几分萧索的味道。
集团的韩副总并没有多讲,只是说好好听张副局长的话,好好学习之类的。
倒是钱社长又说了几句,“同志们,张副局长说得好,这次停刊虽然是件坏事,可是也是对我们的一个警示,我们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反思,然后更加努力的前进。希望大家不要灰心,我不灰心,我坚信我们的未来一定会更美好。”
听到钱社长的话,苏豫心想,能做到领导位置上的人,不管能力如何,总有几分过人之处,光是这心理素质,这不怕挫折失败的劲头都值得人学习。
会议就在这种怪异而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会后,苏豫才在消息灵通的人士口中,了解到停刊的真实原因。
原来年前的时候,《绿城早报》发表了一篇新闻报道,《真假记者狂发矿难财》,说是据知情人爆料,有众多“媒体记者”纷纷前往鲁州“领工资”。
这件事情还得从头说起,新闻发生的起因源于一场矿难。鲁州市寄料镇一煤矿突发透水事故,正在井下作业的多名工人得以逃生,但还是有人员伤亡。鲁州市寄料镇发生矿难的消息被知情人透露给省内多家媒体,而后这一信息又通过手机短信广泛传播开来,接到手机信息的媒体记者称传告消息者为“奔走相告委员会”。于是,得知这一信息的“记者”陆续来到鲁州市,鲁州市各大宾馆、饭店、小旅社都住满了闻讯而来的“领工资”人群,这其中的记者有真有假,纷纷领取100…1000元不等的“封口”红包。
这事儿被《绿城早报》的记者范大头知道了,就假借领红包到了鲁州,通过深入了解,写了一篇稿子,然后经《绿城早报》新闻顾问马如龙判断,这事儿可以引起广泛的关注,对如今死气沉沉的《绿城早报》来说,要么可以起死回生,要么就“置之死地而后生”,与社领导商议之后,决定赌一把,于是这个新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条新闻发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条新闻以第一时间被各大网站转载,一时之间,真假记者狂发矿难财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这一下,本来就因为一本《中原人惹谁了》,妖魔化了中原人,让中原人在全国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备受争议,因为这条新闻的发布,更是火上浇油,中原记者名声被毁,形象受损,给整个中原新闻界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省领导知道这件事后,非常震怒。
“天子一怒,便伏尸百万”,省领导一怒,《绿城早报》就要被停刊整顿,钱社长和文总更是被新闻出版局领导叫过去骂个狗血喷头。
这样一来,范大头被停职查看,顾问马如龙也被逼离开。
关于这个马如龙,可是中原新闻界的传奇人物,更是中原新闻界的泰斗人物。据说当时一个张金柱案的报道,使《大江报》声名鹊起,而后一举超越《绿城早报》,成为绿城报业的龙头老大。
这个人苏豫是没见过,可是总是听别人提起,记者们以得到他的一句指教为荣,其他人员更是以跟他打过交道来显示自己的身份。
可是也正是这个马如龙,据说是个堂吉诃德式的悲剧人物,在如今*的境况下,屡屡不得志,不得已从《大江报》离开后,更是被新闻出版局领导暗中点名不许再担任绿城任何一家报社的总编、副总编。
无奈之下,恰逢《绿城早报》改版,被急于求成的钱社长请来做了新闻顾问。
没承想,还没半年,就又出了这档子事,老爷子是郁郁寡欢,暗淡收场。
“唉,新闻不自由啊,马如龙已经举步维艰了,看来只能回家休养了,再有才华也没人敢用了啊。”总编办老郭说完前因后果,缓缓喝下一杯烧酒,感慨的说。
苏豫听完老郭说完,一时心里也是沉甸甸的,说不清什么滋味。
新闻自由?无冕之王?好像跟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可是这不一样又是这样的现实,这样的让人难以阻挡。
苏豫也知道,其实像马如龙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更多的新闻记者和媒体从业人员,哪还有什么新闻理想呢,估计都已抛在脑后了吧,那些原先心中的理想。他们在现实的压力下,在同行的熏陶下,慢慢失去了自己的坚持,开始放任自己,用自己手中的笔,写出一片虚假天地,为自己谋私利,为他人做嫁衣。
很早前就听人说记者是“妓者”的传言,就象税官是“睡官”一样,因此约定俗成,只要有活动举办,总是要有一些红包,300、500,800、1000,记者一来就把红包送上,如果没有及时给还会有记者来要,然后他们晃一下就匆匆走掉,去赶下一个场子。据知道行情的朋友说,有时候一个记者一天能赶3个这样的场子,就这样跟那些给企业和产品写软文的、写有偿新闻的比,这些还只是小角色。
可是如马如龙这样坚持理想的人,可是又如何呢,又得到了怎样的下场?
苏豫想也想不清楚,索性不想,也学老郭那样,将一杯烈烈的烧酒浇进喉咙,一股火辣辣的滋味麻木了自己的神经,随之而来,胸中浮起一阵热热的真意。
“兄弟,别想了,咱们都是凡夫俗子,过完自己的日子要紧。”老郭劝道。
也是,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做不了英雄,只希望不要做狗熊。
苏豫暗自下决心,不敢说什么理想,也没资格说什么理想,自己永远也达不到马如龙那样的境界,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过过瘾,然后遐想一下。
可是他希望自己能够有自己的坚持,坚持最初的一点真心,坚持别为了利益丧失做人的尊严,如苟二山那样。
这样就已经足够。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三章 报社子弟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豫竟是前所未有的悠闲。
每天就是培训学习,学习新闻政策,听报社领导和新闻前辈们讲课,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每日上课下课,过着无比逍遥自在的日子。
周末闲暇无事的时候,苏豫也会约上葛安柔,两个人一起吃吃饭,逛逛公园,看看电影,美其名曰打发无聊的单身生活。
有同事看到最近总有美女来找苏豫,于是开玩笑道:“苏豫,有女朋友了啊!”
苏豫总是满不在乎的说:“哪的事儿啊,是老同学,千万别瞎说。”
同事接着调侃道:“都说兔子要吃窝边草,老同学才好呢,知根知底的。”
苏豫装作很纯情的说:“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
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从苏豫心里面,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与葛安柔的可能性,对他而言,葛安柔是同学,是妹妹,他跟她在一起玩起来很放松。在他看来,爱情是要心动的,爱情是要心痛的,一见面便紧张,心里面扑通通直跳,不见面又想念,朝思暮想茶饭不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是他对葛安柔这两样都没有,见面了也觉得高兴,不见面也没什么想念。
这段时间,由于所有工作暂时中止,又全报社集中培训,苏豫很是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渐渐发现了一个以前不知道的“怪现象”,或者说应该是正常现象,只是他少见多怪罢了。
报社里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群体,那就是报社子弟。
《绿城早报》近60年的历史,有多少前辈在这里贡献了青春付出了汗水,当他们老了,他们的子女们,或因为出于对这一行业的热爱,或因为别无出路,在前些年还有内部招工的时候,进了报社,成为报社一个独立而又奇怪的群体。
在这里,有父子,有翁媳,有兄弟,有姐妹。
他们普遍文化层次不高,到现在还多是工人身份,可是他们又有着比苏豫他们强得多的主人公优越感,以报为家,对他们来说是真真切切的一句话。
他们既自尊又自卑,对于苏豫这样招聘进来的大学生们,既羡慕又排斥,羡慕他们一进报社就是干部身份,排斥他们更是觉得太不公平,凭什么他们一进来就高高在上,而“我们”却只能一步一步从底层做起,可能一辈子到头也只能是工人身份。
可是同样招聘进来的大学生们,面对他们也是异常矛盾,一方面是看不上对方,既无文化也无能力凭着父荫就进了报社,另一方面羡慕人家压根不用什么考试轻轻松松就进了报社,而且因为老子的原因,在这里如鱼得水,领导们碰到也会问一声老爷子怎么样。
而且,再怎么“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也可能终将老于斯。有时候,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这个报社,这栋楼的主人既不是钱社长的这样的社领导的,也不是苏豫这样招聘进来的大学生们,而是这群报社子弟的,他们是这栋楼真真正正的主人,看报社兴衰,看人事更迭,看风云变幻。
苏豫就认识这样一个报社子弟,人称他坤哥。
坤哥今年37岁,高中勉强读完,报社内招的时候,进报社做了一个排字工,后来随着科技水平的发展,电脑照排普及,排字工成为历史。然后他就转岗做了校对,校对做了一段时间,又因为某种原因改做画版工。后来又改为电脑绘图,坤哥因为知识层次的原因,又一次跟不上时代步伐,不得已再次调岗。这一次调岗到发行中心,一直做到现在,去年又升职做了某发行站站长,一时风生水起。
坤哥算是报社里大名鼎鼎的人物,这大名鼎鼎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他老子。
坤哥的父亲是《绿城早报》的老社长,曾经领导《绿城早报》达到过辉煌的顶峰,绿城新闻界一大半人才都是他当年带出来的,如今已经分布在各个报社担任重要职能,有做了总编辑的,有做副总编辑的,至不济的也是采编中心某一部门的主任。
正是因为这样,老爷子虽然已经退下来了,可是当政者总是要卖几分面子给他的,这也是坤哥能够一次次转岗而不下岗的原因所在。
而且,据说坤哥的媳妇儿,坤嫂,也是报社职工,现在发行中心做财务工作。
人们戏言发行中心开的是“夫妻店”,可是说归说,人家的小日子是过的红红火火。
在这批新进的大学生里,坤哥对苏豫是很看重的。
认识坤哥是通过总编办主任老郭介绍的,后来他们几个在一起喝过几次酒。
他觉得苏豫有文化,人爽快,喝起酒了么,又没有文化人酸不拉几的那个劲,很痛快,就爱跟苏豫一起喝上几杯,然后吹吹牛、聊聊天。
有一次坤哥喝多了,大着舌头跟苏豫说:“兄弟,别觉得你坤哥没什么能耐,就看不起你坤哥。”
苏豫急忙说:“哪能呢,您吃过的盐比我吃过饭都多,我还得多跟您学习呢。”
坤哥拍拍苏豫的肩膀,“兄弟,咱别整这虚的,你这个兄弟我是很看好的,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你坤哥说,这报社里上上下下没有你坤哥搞不定的事儿。”
老郭在旁边笑着说:“那是,坤哥可是报社里响当当的人物,连钱社长都不敢轻易得罪。还记得钱社长刚来的时候,要大刀阔斧的搞人事改革,结果轰轰烈烈的开始,悄无声息的结束。报社里看起来不起眼的人物,人家的后台都很硬很强大。”
坤哥听到这话越发精神抖擞的起来,“那个…那个钱社长,想拿我开刀呢,结果呢,第二天去我们家,听我们老爷子训…训了半天话,灰溜溜的离开了。”
“想让我下岗,也不问问老子的爹是谁?还有校对室那帮人,想动他们,也没想想,那些人哪个不是报社子弟,你想动他们,他们的爹和娘就敢来你钱社长办公室找你算账。”
老郭拦住坤哥的话头,“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你喝多了,赶紧喝点水消消酒气。”
老郭趁着坤哥去洗手间,语重心长的对苏豫说,“可别小瞧了这帮报社子弟,别看他们好像不得势,在报社里也是籍籍无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如果得罪了他们,光是这些人的势力集团就可以让你吃够苦头。”
看苏豫有点不以为然,老郭接着说:“我知道你心底里对坤哥这样的人有点瞧不上,可是不管你内心里真实想法是怎么样的,面子上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大俗话都有大道理。”
苏豫听着老郭的话,不禁感动起来。从工作以来,鲜有人对他这样耳提面命的教导,更别说指点这些内部情况了。这个老郭,初初接触感觉有点冷淡,可是内在里却是一副热心肠,又加上对苏豫又有着格外的好感,因此格外关照,格外提点。
苏豫发自内心的说:“郭大哥,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会记得的,你放心吧。”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虽然没有正常开展工作,在苏豫看来,这一个月时间却没有白过。
在这个月里他了解到了更多自己身处的这个大环境,也认识了更多报社里各色各样的人,这些对于他将来的发展,都是极有好处的。
对于在报社的未来,苏豫还是有着很强的野心的,希望能够在这里一步一步出人头地,能够在报社乃至绿城新闻界创下一个名头,能够在报社大发展中创下一番成绩。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只有事业和野心,才能够让人热血澎湃。
一切还未可知,一切还需努力。
不管对苏豫,还是对《绿城早报》,这一个月是停顿,是休整,是短暂的搁浅,可是反过来说,这一个月也可能是扬帆起航前的酝酿,是再掀波澜之前的平静。
而眼前,才只是刚刚开始,
苏豫暗想,一切远未到结束的时候,牌才刚刚到手,只看你怎么打好这一局。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四章 明月关情
又是一年春来早,柳絮漫天飘。
在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孤寂后,终于盼来了这个生机盎然的季节。
报社门前有一条路,这条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流花路”。
还记得去年刚到报社的时候,就曾经在这条路上徜徉良久。在骄阳如火的夏日,这条路依然是那么清凉、沉静,让人不自觉地收起汗意。
只见高大的梧桐树林立两旁,枝繁叶茂,整条路都被树荫遮蔽起来,偶尔透过的阳光,让人感受到光与影的美丽。路上很清净,路旁多是酒吧和画廊,让人想起上海的衡山路,那个兼具怀旧和时尚气息的街道。
而如今的流花路呢!
在初春的清晨走到这里,看到梧桐树一天一天缓缓的抽出枝芽,苏豫总会想起那句话,于是“清露晨流,新桐初引”,随即想起《世说新语》里的那个故事,那个看着初春美景想起自己政敌的王恭,无比怅然的说“王大如自濯濯”,意思就是王大那个家伙实在是优秀,让人没话说。
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景观,只是一个春日绝早的清晨,只是清晨的阳光映照着露水,只是露水妆点下的梧桐树刚抽了芽,遂使得人也变得纯洁清灵起来,甚至强烈地怀想起那个虽有嫌隙、却可以共享无限清机的老友。
苏豫想,会有哪些人,会在一些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想起我,在天清地阔之时,在叶嫩花初之际,在霜之始凝,夜之始静,果之初熟,树之初绿,在船之启航,鸟之展翼,在小婴儿第一次微笑的刹那--想及我。
或许,我会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想起谁?最希望把美好的事物与谁分享?比如这样的时刻,我最想与谁一起度过?唉,明媚,明媚,曾经有你,不再有你。
经过一个月的停刊整顿,《绿城早报》终于复刊了。
复刊大会上,文总引用了英国诗人雪莱的一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让大家再一次热血沸腾起来,也坚信《绿城早报》的春天总会到来。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次停刊,虽然表面上是沉重的打击了《绿城早报》,可是在坊间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绿城早报》是敢说真话的一张报纸。这真是祸福两相依。
复刊后的第一天,秦明月把大家召集起来,传达报社领导的意见。
“一个月的停刊,对我们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所有业务都不得不暂时中止,大家在这段时间里很悠闲,不过社领导和中层主任们可都没有闲着,都在开动脑子想办法。”
秦明月扫视大家一圈继续说:“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打响复刊之后的第一炮,让广大读者恢复对《绿城早报》的信心,是目前的重中之重。希望大家也都开动脑筋,打开思路。大家也都说说看。”
憋闷了一个月,逮着这个机会,大家七嘴八舌的就说起来。
秦明月听了一会儿,发现听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就开始点名:“苏豫,说说你的想法。”
苏豫想了想,说:“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三点,一是恢复读者对我们的信心,这点儿需要从发行着手,除了顺延一个月的报纸订阅外,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赠送一到两个月的报纸给读者,也算是我们的补偿。”
他看秦明月点了点头,就信心十足地继续往下说:“二是要让同行看到我们的声音,表示《绿城早报》并没有被打垮,依然信心十足,竞争力十足,这点儿就需要一些自宣和活动来支持了;三是恢复广告客户对我们的信心,建议广告政策在这一段时间给予一定的优惠和补偿。”
说完之后又顿了顿说:“我的想法比较粗陋,权做抛砖引玉吧,大家多批评指正。”
苏豫讲完,宋佳、徐敏行、齐鲁未又补充了几点。
秦明月表示满意的点了点头:“都讲得不错,可见这段时间大家也都没有闲着,还是考虑我们复刊之后的工作开展的。苏豫讲的几点,跟我们开会讨论的结论差不多,只是怎么做一个叫得响的活动,这个是个难题。”
“我考虑是请郎小平来,郎小平号称是最敢讲真话的经济学家,而现在《绿城早报》在读者心目中也是一份敢讲真话的报纸,这样两者就有了结合点,彼此相互衬托。而且,郎小平的名气也足够大,对读者和广告客户都有足够的吸引力。”
“只是怎么能请到他是个问题,大家都觉得请他来是个好主意,可是对能不能请到却是不大看好。”
苏豫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不试怎么知道呢?”
秦明月也表示赞同,“我们可以多做几个方案,如果郎小平能来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行,也有备选方案。”
就这样,秦明月把工作一一分派下去,紧张而忙碌的工作又开始了。
报社里也有一些闲言闲语,说秦明月好大喜功,居然想请郎小平过来,注定会徒劳无功,如何如何的,又说钱社长也真是美色当前,利令智昏了,居然也就答应了,真是浪费报社的人力物力,耽误工夫。
而秦明月好似没有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一样,只是忙自己的工作,做自己的事。
只见她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联系上郎小平,天天马不停蹄,加班加点,可是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大家的反对声音也越来越多,连钱社长也开始有点儿动摇了,劝说秦明月换一个方案。
这一天,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苏豫回到家才发现手机忘在办公室了,没办法,只好返回去拿。
到了报社,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秦明月办公室半开着门,透出一线灯光。
这时只听到秦明月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悠悠的说:“宋佳么,饭盒买回来了?”
她微微侧着头,叹口气,房外暗,她没看到是苏豫。
“什么都坏了,打印机,影印机,我几时崩溃呢?”她轻笑,“我这是何必呢?”
苏豫没有回答。
他像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秦明月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有着无限的伤感与痛楚。苏豫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这么软、这么弱,道道地地、彻彻底底是一个女人。
这样的秦明月与苏豫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苏豫见到的秦明月一直都是精神抖擞的,英明神武的,神采飞扬的,甚至可能有点儿犀利尖锐的。这时候,秦明月不像是他的上司,不是报社里精明能干的企划部主任,不是那个绯闻满天飞却毫不在乎的女金刚,她是这样的消沉,低迷,让苏豫深深的意识到,她是一个女人,需要人疼的女人。
“宋佳?”她从椅子上起身,扬声问。
“是我,不是宋佳。”苏豫说。
在暗地里,苏豫看到秦明月的耳朵都涨红了,衬着雪白的皮肤,仿佛可以看到耳朵上的毛细血管。
这时候,宋佳推门而进,“明月姐,只有炒河粉了,没有你要的牛腩饭了—咦,苏豫?”
苏豫呆立半晌,猛然醒觉过来,连忙说:“我回来拿手机,不阻碍你们了。”
说完逃一样的离开了办公室。
宋佳在后面说:“这个苏豫,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回来拿手机?咦,手机怎么还在桌子上呢?苏豫,苏豫!”
宋佳连忙出门去追,已经看不到苏豫的影子了。
这时候苏豫已经乘电梯下楼了,木木呆呆的,一路走一路恍惚。
“我几时崩溃呢?我几时崩溃呢?”秦明月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那种震荡感一直消散不去。
到了住的地方,顾不上跟室友方刚打招呼,径自到厨房灌下一大杯冰水。
方刚在客厅里问,“苏豫,怎么了,怎么神不守舍的?”
苏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去办公室拿手机了。”
一摸口袋,手机呢?好像刚才只顾着往外奔,手机也忘记拿了。
原来她有这么艳丽的声音,疲倦的有点媚态,十分抱怨的说:“……我几时崩溃呢?”有血有肉,仰起的脸有股孩子气。
方刚说:“专门去拿手机,还能忘了拿,真有你的。”
苏豫依然在回想刚才的情形,她的动作化为一格一格底片,她缓缓自安乐椅上坐起来。她发觉是我,脸色发烧,我看得见她耳珠上的嫣红,她戴着珍珠耳环。
方刚仍然絮絮叨叨个没完。
她说:“……我几时崩溃呢?”强烈对比的郁郁寡欢与委曲,尽在不言中。
原来,在倔强的外表下,一个女人不过只是一个女人。
方刚看着呆呆愣愣的苏豫,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莫名其妙的说:“这没发烧啊,怎么出去兜了一圈就成这个样子了?”
苏豫面对着方刚,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好了,我看你是累了,赶紧休息吧。”方刚说。
当看见她的时候,她一身白衣白裤,伏在案前,衬着昏黄的灯光,通体笼罩在落寞的情怀之下,她在叹息:“……我几时崩溃呢?”
一定是那一刻的寂寞捕捉了我,一个妙龄女子的寂寞。
苏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想。
第一卷 初入媒体 第十五章 与“郎”共舞
第二天,苏豫一大早到了办公室。
秦明月正在冲咖啡,看到苏豫进来,脸一红,强自镇定的打了声招呼。
然后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苏豫没敢与秦明月的目光对视,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
秦明月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珍珠耳环,越发显得面如皎皎明月一般。
只是看起来昨夜没有休息好,眼圈有点发青,脸色有点苍白。
一会儿,徐敏行、齐鲁未、宋佳也陆陆续续到了办公室。
忙碌而紧张的一天又开始了。
宋佳看到苏豫,不由得想起昨天的事儿,“苏豫,昨天怎么回事啊,手机也没拿,就慌里慌张的跑了,在后面怎么叫都叫不应。”
苏豫脸孔涨得通红,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宋佳还在说个不停,从苏豫落下手机,说到今天的早餐太糟糕。
徐敏行盯着苏豫看了半天,看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神色微微一滞,不由担心起来。
电脑上的小企鹅一闪一闪跳动起来,苏豫打开一看,原来是徐敏行。“苏豫,怎么了,没出什么事情吧?需要帮忙吗?”
老好徐敏行。
苏豫感动的冲她笑了笑,然后回复道:“没事儿,就是没有休息好。”
徐敏行看了之后,松一口气,连忙回复:“那就好,如果有事儿,一定说话啊,还有很多工作呢,调整一下,努力啊!”
一整天,秦明月都没有叫苏豫。
以前总是苏豫这个,苏豫那个,今天则比较沉默,即便有事也叫宋佳和徐敏行。
苏豫一时觉得轻松,不用紧张的面对秦明月,一时又觉得失落,不能名正言顺的跟她说说话,真是思绪烦杂,难以言说,煎熬极了。
临下班的时候,秦明月高兴的对大家宣布,郎小平同意来绿城演讲了。
熬了这么多天,终于盼来了最好的结果,企划部一阵欢呼声。
苏豫看到秦明月高兴的样子,不由得也开心起来,心里暗想,真像拿到糖果的小孩子。
秦明月一眼看见苏豫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心头一阵慌乱,下面说了也记不得了,只有苏豫那双明亮深情的眼睛,仿佛刺到了她心灵深处,让她无处可逃。
来不及细细思量,就要投入下一波的工作。
定日期,找场地,协调各方领导,打出广告宣传,联系广告客户。
一系列的工作等着去做,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思去想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只好压制一旁。
苏豫和秦明月之间,共守着一个小秘密,使得两人之间多了几分尴尬,更多了几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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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小平即将来绿城的消息一经传开,就引来了广泛的关注。
一时之间,“郎”烟四起。
郎小平,时任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著名经济学家,最具争议的经济界焦点人物,以牙尖嘴利、敢说敢言、善于造势而闻名全国。
2004年6月17日,郎小平质疑TCL产权改革方案。
2004年8月2日,郎小平四问海尔管理层,试图得出海尔高管人员曲线完成MBO的结论。
2004年08月11日,郎小平质疑顾雏军,“七板斧”伎俩席卷国家财富。郎小平将顾雏军的巧取豪夺归纳为“七大板斧”——安营扎寨、乘虚而入、反客为主、投桃报李、洗个大澡、相貌迎人以及借鸡生蛋。
三个月时间,一场关于“国退民进”国企改革的大辩论,奠定了郎小平的公众心目中的地位。
“郎旋风”迅速蔓延全国。
有人说他善于炒作,有人说他危言耸听,可是不管如何,郎小平以独特的个性魅力和鲜明观点征服了广大民众。
与广大体制内的学者相比,这是一个敢说话的人。
这也正是《绿城早报》请他来的原因所在。
郎小平来了。
企划部的订票热线火爆异常,三天时间,500张票出售一清。
就这样,还有很多读者打来电话,说你们的票太少了,我们都买不上,全然不顾1500元一张门票的高额票价。
钱社长笑得合不拢嘴,秦明月现在更成了全报社的红人儿。
多少想要郎小平签名的,想要人情票的,都扎堆儿凑到了她面前,奉承、巴结、恭维随之而来,真是之前有多失意,如今就有多得意。
看着如今意气风发的秦明月,苏豫突然觉得陌生起来。
那天晚上偶尔流露的脆弱,好似清晨的一滴露珠,太阳一出就消失不见。更好似一场春梦,梦醒之后了无痕迹。
苏豫不禁一阵恍惚,他对秦明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刚刚萌芽,一旦遭遇现实,即刻凸显出种种不合适来,就像见不得光的幽灵,只能在暗处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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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清明,郎小平高层报告会在大江饭店准时召开。
演讲的题目是《中原企业战略突围》,与会的更多是房地产企业老总们。
在会上,郎小平一如既往的言语犀利、字字诛心。
郎小平说中国的房地产市场是一个天生的畸形市场。其产生是这样一个历史过程:深圳学香港,广东学深圳,全国学沿海。
又说,中部要崛起,地产发展是既是契机,又是束缚。
郎小平担心,通过“中部崛起”和“产业转移”等概念炒作地产升值,对中部城市的持续化发展未必是好事,相反,“高房价”会成为中部崛起和谋求“中心城市”的绊脚石。
郎小平还认为,“如果将沿海地区低水平、低附加值的产业转移过来,结果只能是一个二流城市的龙头老大,永远也当不了第一。就像上海想成为国际金融中心,高房价就成了很重要的制约因素;北京想成为国际大都市,其交通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障碍;同时广州的情况也非常艰难,由于政府以前鼓励中小企业的发展和引进外资,但渐渐发现低水平、重复的太多,将有碍于整个城市的发展。”
他认为,房地产反映一个城市的价值理论基础是对的,但容易被市场非理性因素所操控。房价被国际炒家炒高,真正受害的是老百姓,所以,高房价所影响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城市繁荣问题,而是一个城市过高的房价所带来的城市衰退问题。
他又说,我们所应该追求的是这个城市独特的竞争力,以竞争力发展一个城市的未来,这个城市的经济上去了,民生富裕了,房地产是一个后续的工作,要发展一些配套的措施,推出来才会有人去买,这个过程如果颠倒过来,拿房地产作为经济增长产业将会是什么代价?到最后你会发现房地产泡沫反而阻碍了这个城市的发展。
我们对于房地产行业寄予了太多的厚望,缺乏行业的组织,更多是缺乏一个主要的思路。我们很浅显地认为这个城市短暂的繁荣最重要,短暂的繁荣当然可以靠房地产,对各种原材料增加内需,各个行业短期内看起来很红火,但是长期之下怎么办?都去炒房了,农村资金不能回炉的结果造成高利贷盛行,让人感到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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