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不拋就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捎种刈嘁槐椤S衅淠副赜衅渑D鞘保歉鲆殉黾薜呐丈耗缺恢缚匾酝樽铩#?83'然而使他的头脑变得糊涂、削弱他的意志、促使他强烈地倾向于邪恶的,乃是原罪。照梅努斯的主教大人们说来,原罪者,正因为是原罪,尽管系旁人所犯,其中也自有他的一份罪愆。'484'在他的临终遗言里,透露了这一点。这话铭刻在他的墓石上。她的遗骨不得葬在下面。'485'岁月不曾使它磨灭。美与和平也不曾使它消失。在他所创造的世界各个角落,都变幻无穷地存在着。'486'在《爱的徒劳》中,两次在《皆大欢喜》中,在《暴风雨》中,《哈姆莱特》中,《一报还一报》中——以及其他所有我还没读过的剧作中。”

    为了把心灵从精神的羁绊中解放出来,他笑了。

    审判官埃格林顿对此加以概括。

    “真理在两者之间,”他斩钉截铁地说,“他是圣灵,又是王子。他什么都是。”'487'

    “可不是嘛,”斯蒂芬说,“第一幕里的少年就是第五幕中的那个成熟的男人。他什么都是。在《辛白林》,在《奥瑟罗》中,他是老鸨'488',给戴上了绿头巾,他采取行动,也让别人在他身上采取行动。他抱有理想,或趋向堕落,就像荷西那样杀死那活生生的嘉尔曼。'489'他那冷酷严峻的理性就有如狂怒的依阿古,不断地巴望自己内心的摩尔人'490'会受折磨。”

    “咕咕!咕咕!”穆利根用淫猥的声调啼叫着,“啊,可怕的声音!”'491'

    黑暗的拱形顶棚接受了这声音,发出回响。'492'

    “伊阿古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啊!”无所畏惧的约翰·埃格林顿喊叫着说,“归根结底,小仲马(也许是大仲马'493'吧?”说得对:天主之外,莎士比亚创造的最多。”

    “男人不能使他感到喜悦;不,女人也不能使他感到喜悦,'494'”斯蒂芬说,“离开一辈子后,他又回到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上。从小到大'495',他始终是那个地方的一名沉默的目击者。在那里,他走完了人生的旅途。他在地里栽下自己的那棵桑树,'496'然后溘然长逝。呼吸停止了。'497'掘墓者埋葬了大哈姆莱特和小哈姆莱特。'498'国王和王子在音乐伴奏下终于死去了。遭到谋杀也罢,被陷害也罢,又有何干?因为不论他是丹麦人还是都柏林人,所有那些柔软心肠的人们都会为之哀泣,悼念死者的这份悲伤乃是她们不肯与之离婚的唯一的丈夫。倘若你喜欢尾声,那么就仔细端详一下吧。幸福的普洛斯彼罗'499'是得到好报的善人、丽齐'500'是外公的宝贝疙瘩;里奇叔叔这个歹徒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被送进坏黑人注定去的地方了。'501'结局圆满,幕终。他发现,内在世界有可能实现的,外在世界就己经成为现实了。梅特林克说:‘倘若苏格拉底今天离家,他会发现贤人就坐在他门口的台阶上。倘若犹大今晚外出,他的脚会把他引到犹大那儿去。’'502'每一个人的一生都是许多时日,一天接一天。我们从自我内部穿行'503',遇见强盗,鬼魂,巨人,老者,小伙子,妻子,遗蠕,恋爱中的弟兄们,然而,我们遇见的总是我们自己。编写世界这部大书而且写得很蹩脚的那位剧作家(他先给了我们光,隔了两天才给太阳'504'),也就是被天主教徒当中罗马味最足的家伙称之为煞神'505'——绞刑吏之神的万物之主宰;毫无疑问,他什么都是,'506'存在于我们一切人当中:既是马夫,又是屠夫,也是老鸨,并被戴上了绿头巾。然而倘若在天堂实行节约,像哈姆莱特所预言的那样,那么就再也不要什么婚娶;或者有什么光彩的人,半阴半阳的天使,将成为自己的妻子。”'507'

    “我发现啦!”'508'勃克·穆利根大声说,“我发现啦?”

    他突然高兴了,跳起来,一个箭步窜到约翰·埃格林顿的书桌跟前。

    “可以吗?”弛说,“玛拉基接受了神谕。'509'”

    他在一片纸上胡乱涂写起来。

    往外走的时候,从柜台上拿几张纸条儿吧。

    “已经结婚的,”安详的使者贝斯特先生说,“除了一个人,都将活下去。没有结婚的,不准再结婚。”'510'

    他这个未婚者对独身的文学士埃格林顿·约翰尼斯笑了笑。

    他们没有家室,没有幻想,存着戒心,每天晚上边摸索各自那部有诸家注释的《驯悍记》,边在沉思。

    “你这是谬论,”约翰·埃格林顿率直地对斯蒂芬说,“你带着我们兜了半天圈子,不过是让我们看到一个法国式的三角关系。你相信自己的见解吗?”

    “不,”斯蒂芬马上说。

    “你打算把它写下来吗?”贝斯特先生问,“你应该写成问答体。知道吧,就像王尔德所写的柏拉图式的对话录。”

    约翰·埃克列克提康'511'露出暖昧的笑容。

    “喏,倘若是那样,”他说,“既然连你自己都不相信,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还能指望得到报酬呢。多顿'512'相信《哈姆莱特》中有些神秘之处,然而他只说到这里为止。派珀在柏林遇见的勃莱布楚先生正在研究关于拉特兰'513'的学说,他相信个中秘密隐藏在斯特拉特福的纪念碑里。派珀说,他即将去拜访当前这位公爵,并向公爵证明,是他的祖先写下了那些戏剧。这会出乎公爵大人的意料,然而勃莱布楚相信自己的见解。

    “我信,噢,主啊,但是我的信心不足,求您帮助我”'514'就是说,帮助我去信,或者帮助我不去信。谁来帮助我去信?我自己。'515'谁来帮助我不去信呢?另一个家伙。

    “在给《达娜》'516'撰稿的人当中,你是唯一要求付酬的。像这样的话,下一期如何就难说了。弗雷德·瑞安'517'还要保留些篇幅来刊登一篇有关经济学的文章呢。”

    弗莱德琳。他借给过我两枚银币。好歹应付一下吧。经济学。

    “要是付一基尼,”斯蒂芬说,“你就可以发表这篇访问记了。”

    面带笑容正在潦潦草草写着什么的勃克·穆利根,这时边笑边站起来,然后笑里藏刀,一本正经地说:

    “我到‘大诗人’金赤在上梅克伦堡街的夏季别墅那里去拜访过他,发现他正和两个生梅毒的女人——新手内莉和煤炭码头上的婊子罗莎莉'518'——一道埋头研究《反异教大全》'519'呢。”

    他把话顿了一顿。

    “来吧,金赤,来吧,飘忽不定的飞鸟之神安古斯'520'。”

    出来吧,金赤,你把我们剩的都吃光了。'521'嗯,我把残羹剩饭和下水赏给你吃。

    斯蒂芬站起来了。

    人生不外乎一天接一天。今天即将结束了。

    “今天晚上见,”约翰·埃格林顿说,“我们的朋友'522'穆尔说,务必请勃克·穆利根来。”

    勃克·穆利根挥着那纸片和巴拿马帽。

    “穆尔先生,'523'”他说,“爱尔兰青年的法国文学讲师。我去。来吧,金赤,‘大诗人’们非喝酒不可。你不用扶能走吗?”

    他边笑着,边……

    痛饮到十一点,爱尔兰的夜宴。

    傻大个儿……

    斯蒂芬跟在一个傻大个儿后面……

    有一天,我们在国立图书馆讨论过一次。莎士。'524'然后,我跟在傻乎乎的他背后走。我和他的脚后跟挨得那么近,简直可以蹭破那上面的冻疮了。'525'

    斯蒂芬向大家致意,然后垂头丧气地'526'跟着那个新理过发、头梳得整整齐齐、爱说笑话的傻大个儿,从拱顶斗室走入没有思想的灿烂骄阳中去。

    我学到了什么?关于他们?关于我自己?

    眼下就像海恩斯那样走吧。

    长期读者阅览室。在阅览者签名簿上,卡什尔·博伊尔·奥康纳·菲茨莫里斯·菲斯德尔·法雷尔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下了他那多音节的名字。研究项目:哈姆莱特发疯了吗?歇顶的公谊会教徒正在跟一个小教士虔诚地谈论着书本。

    “啊,请您务必……那我真是太高兴啦……”

    勃克·穆利根觉得有趣,自己点点头,愉快地咕哝道:

    “心满意足的波顿。'527'”

    旋转栅门。

    难道是……?饰有蓝绸带的帽子……?胡乱涂写着……?什么?……看见了吗?

    弧形扶栏。明契乌斯河缓缓流着,一平如镜。'528'

    迫克'529'·穆利根,头戴巴拿马盔,一边走着,一边忽高忽低地唱着:

    约翰·埃格林顿,我的乖,约翰,'530'

    你为啥不娶个老婆?

    他朝半空中啐了一口,唾沫飞溅。

    “噢,没下巴的中国佬!靳张艾林唐'531'。我们曾到过他们那戏棚子,海恩斯和我,在管子工会的会馆。我们的演员们正在像希腊人或梅特林克先生那样,为欧洲创造一种新艺术。阿贝剧院!我闻见了僧侣们阴部的汗臭味。”'532'

    他漠然地啐了口唾沫。

    一古脑儿全抛在脑后了,就像忘记了可恶的路希那顿鞭子一样。'533'也忘记了撇下那个三十岁的女人'534'的事。为什么没再生个娃娃呢?而且,为什么头胎是个女孩儿呢?

    事后聪明。从头来一遍。

    倔强的隐士依然在那儿呢(他把点心拿在乎里'535'),还有那个文静的小伙子,小乖乖'536',菲多那囝囝般的金发。'537'

    呃……我只是呃……曾经想要……我忘记了……呃……

    “朗沃思和麦考迪·阿特金森也在那儿'538'……”

    迫克·穆利根合辙押韵,颤声吟着:

    每逢喊声传邻里,

    或听街头大兵语,

    我就忽然间想起,

    弗·麦考迪·阿特金森,

    一条木腿是假的,

    穿着短裤不讲道理,

    渴了不敢把酒饮,

    嘴缺下巴的马吉,

    活了一世怕娶妻,

    二人成天搞手淫。'539'

    继续嘲弄吧。认识自己。'540'

    一个嘲弄者在我下面停下脚步,望着我。我站住了。

    “愁眉苦脸的戏子,”勃克·穆利根慨叹道,“辛格为了活得更自然,不再穿丧服了。只有老鸨、教士和英国煤炭才是黑色的。”'541'

    他唇边掠过一丝微笑。

    “自从你写了那篇关于狗鳕婆子格雷戈里的文章,”他说,“朗沃思就感到非常烦闷。哦,你这个好窥人隐私、成天酗酒的犹太耶稣会士!她在报馆里替你谋一份差事,你却骂她是蹩脚演员,写了那些蠢话。你难道不能学点叶芝的笔法吗?'542'”

    他歪鼻子斜眼地走下楼梯,优雅地抡着胳膊吟诵着:

    “我国当代一部最美的书。它令人想到荷马。”

    他在楼梯下止住了步子。

    “我为哑剧演员们构思了一出戏,”他认真地说。

    有着圆柱的摩尔式大厅,阴影交错。九个头戴有标志的帽子的男人跳的摩利斯舞'543'结束了。

    勃克·穆利根用他那甜润、抑扬顿挫的嗓音读着那个法

    版:'544'

    人人是各自的妻

    或

    到手的蜜月

    (由三次情欲亢进构成的、国民不道德剧)

    作者

    巴洛基·穆利根'545'

    他朝斯蒂芬装出一脸快乐的傻笑,说:

    “就怕伪装得不够巧妙。可是且听下去。”

    他读道,清晰地:'546'

    登场人物

    托比·托斯托夫(破了产的波兰人)

    克雷布(土匪)'547'

    医科学生迪克

    和一石二鸟

    医科学生戴维

    老枢葛罗甘(送水者)

    新手内莉

    以及

    罗莎莉(煤炭码头上的婊子)

    他摇头晃脑地笑了,继续往前走,斯蒂芬跟在后面。他对着影子——对着人们的灵魂快快乐乐地说着话儿:

    “啊,坎姆顿会堂'548'的那个夜晚啊!——你躺在桑椹色的、五彩续纷的大量呕吐物当中。为了从你身上迈过去,爱琳'549'的女儿们得撩起她们的裙子!”

    “她们为之撩起裙子的,”斯蒂芬说,“是爱琳最天真无邪的儿子。”

    正要走出门口的当儿,他觉出背后有人,便往旁边一闪。

    走吧。现在正是时机。那么,去哪儿呢?倘若苏格拉底今天离开家,倘若犹大今晚外出。为什么?它横在我迟早会无可避免地要到达的空间。

    我的意志。与我遥遥相对的是他的意志。中间隔着汪洋大海。

    一个男人边鞠躬边致意,从他们之间穿过。

    “又碰见了,”勃克·穆利根说。

    有圆柱的门廊。

    为了占卜凶吉,我曾在这里眺望过鸟群。'550'飞鸟之神安古斯。它们飞去又飞来。昨天晚上我飞了。飞得自由自在。人们感到惊异。随后就是娼妓街。他捧着一只淡黄色蜜瓜朝我递过来。进来吧。随你挑'551'。

    “一个流浪的犹太人,'552'”勃克、穆利根战战兢兢地装出一副小丑的样子悄悄地说,“你瞅见他的眼神了吗?他色迷迷地盯着你哩。我怕你,老水手。'553'哦,金赤。你的处境危险呀。去买条结实的裤衩吧。”

    牛津派头。

    白昼。拱形桥的上空,悬着状似独轮手车的太阳。

    黑色的脊背方着豹一般的步伐,走在他们前面,从吊门的'554'倒刺下边钻了出去。

    他们跟在后面。

    继续对我大放厥词吧,说下去。

    柔和的空气使基尔戴尔街的房屋外角轮廓鲜明。没有鸟儿。两缕轻烟从房顶袅袅上升,形成羽毛状,被一阵和风柔和地刮走。

    别再厮斗了。辛白林的德鲁伊特祭司们的安宁,阐释秘义:在辽阔的大地上筑起一应祭坛。

    让我们赞美神明;

    让袅袅香烟从我们神圣的祭坛

    正文 第十章

    ………………………………………………………………

    耶稣会会长,十分可敬的约翰·康米'1'边迈下神父住宅的台阶,边把光滑的怀表揣回内兜。差五分三点。还来得及,正好走到阿坦'2'。那个男孩儿姓什么来着?迪格纳穆。对。着实恰当而正确'3'。应该去见见斯旺修士'4'。还有一封坎宁翰'5'先生的来信呢。是啊,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吧。这是位善良而能干的天主教徒。布教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一个独腿水手,架着双拐,无精打采地一步一挪地往前悠荡,嘴里哼唱着什么曲调。他悠荡到仁爱会修女院前面,蓦地停了下来,朝着耶稣会这位十分可敬的约翰·康米伸过一顶鸭舌帽,求他施舍。康米神父在阳光下祝福了他,因为神父知道自己的钱包里只有一克朗银币。

    康米神父横过马路,跨过蒙乔伊广场。他想了一下被炮弹炸断了腿的士兵和水手怎样在贫民救济所里结束余生的事,又想起红衣主教沃尔西的话:“如果我用为国王效劳的热诚来侍奉天主,他也不会在我垂老之年抛弃我。”'6'他沿着树荫,走在闪烁着阳光的树叶底下;议会议员戴维·希伊先生的太太'7'迎面而来。

    “我很好,真的,神父。您呢,神父?”

    康米神父确实非常健康。他也许会到巴克斯顿'8'去洗洗矿泉澡。她的公子们在贝尔维迪尔'9'念得蛮好吧?是吗?康米神父听到这情况,的确很高兴。希伊先生本人呢?还在伦敦。议会仍在开会,可不是嘛。多好的天气啊,真让人心旷神怡。是啊,伯纳德·沃恩'10'神父极可能会再来讲一次道。啊,可不,了不起的成功。的确是位奇才。

    康米神父看到议会议员戴维·希伊先生的太太显得那么健康,高兴极了,他恳请她代为向议会议员戴维·希伊先生致意。是的,他准登门去拜访。

    “那么,再见吧,希伊太太。”

    康米神父脱下大礼帽告别,朝着她面纱上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墨光的乌珠芜尔一笑。一边走开一边又漾出微笑。他晓得自己曾用槟榔果膏把牙刷得干干净净。

    康米神父踱着,边走边泛出微笑,因为他记起伯纳德·沃恩神父那逗乐儿的眼神和带伦敦土腔的口音。

    “彼拉多!你咋不赶走那些起哄的家伙?”'11'

    不管怎么说,他是个热心肠的人。这一点不假。以他独特的方式,确实做过不少好事。这是毫无疑问的。他说他热爱爱尔兰,也热爱爱尔兰人。谁能相信他还出身于世家呢?是威尔士人吧?

    哦,可别忘了。那封给管辖教区的神父的信。

    在蒙乔伊广场的角落里,康米神父拦住三个小学童。对,他们是贝尔维迪尔的学生。呃,班次很低。他们在学校里都是好学生吗?哦,那就好极啦。那么,他叫什么名字呢?杰克·索恩。他叫什么?杰尔'12'·加拉赫。另一个小不点儿呢?他的名字叫布鲁尼·莱纳姆。哦,起了个多么好的名字。

    康米神父从前胸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少年布鲁尼·莱纳姆,并指了指菲茨吉本街拐角处的红色邮筒。

    “可是留点儿神,别把你自个儿也投进邮筒里去,小不点儿,”他说。

    孩子们的六只眼睛盯着康米神父,大声笑了起来:

    “哦,您哪。”

    “喏,让我瞧瞧你会不会投邮,”康米神父说。

    少年布鲁尼·莱纳姆跑到了马路对面,将康米神父那封写给管辖教区神父的信塞进红艳艳的邮筒口里。康米神父泛着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又笑了笑,就沿着蒙乔伊广场向东踱去。

    舞蹈等课程的教师丹尼斯·杰·马金尼'13'先生头戴丝质大礼帽,身穿滚着绸边的暗蓝灰色长礼服,系着雪白的蝴蝶结,下面是淡紫色紧腿裤;戴着鲜黄色手套,脚登尖头漆皮靴。他举止端庄地走着,来到迪格纳穆庭院的角上。这时,马克斯韦尔夫人擦身而过,他赶紧毕恭毕敬地闪到边石上去。

    那不是麦吉尼斯太太'14'吗?

    满头银发、仪表堂堂的麦吉尼斯太太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款款而行。她朝康米神父点头致意。康米神父含笑施礼。她近来可好?

    夫人风度忧雅,颇有点儿像苏格兰女王玛丽'15'。想想看,她竟然是个当铺老板娘!哟,真是的!这么一派……该怎么说呢?……这么一派女王风度。

    康米神父沿着大查尔斯街前行,朝左侧那紧闭着门的自由教会'16'瞟了一眼。可敬的文学士T·R·格林将(按照神的旨意)'17'布道。他们称他作教区牧师。他呢,认为讲上几句儿乃是义不容辞的'18'。然而,得对他们宽大为怀。不可克服的愚昧。他们毕竟也是根据自己的见解行事的啊。

    康米神父拐了弯,沿着北环路踱去。奇怪,这样一条重要的通衢大道,竟然没铺设电车路。肯定应该铺设。

    一样背着书包的学童从里奇蒙大街那边跨过马路而来。个个扬起肮里肮脏的便帽。康米神父一次又一次慈祥地朝他们还礼。这都是些公教弟兄会'19'的孩子们。

    康米神父一路走着,闻到右侧飘来一股烟香。波特兰横街的圣约瑟教堂。那是给贞节的老妪们开设的。'20'神父冲着圣体'21'摘下帽子。她们固然操守高尚,只是,有时脾气挺坏。

    来到奥尔德勃勒邸第附近,康米神父想起那位挥金如土的贵族。而今,这里改成了公事房还是什么的。'22'

    康米神父开始开始顺着北滩路走去,站在自己那爿商号门口的威廉·加拉赫先生朝他施礼。康米神父向威廉·加拉赫先生还礼,并嗅到了成条的腌猪肋骨肉和桶里装得满满的冰镇黄油的气味。他走边葛洛根烟草铺,店前斜靠着一块块张贴新闻的告示板,报道发生在纽约的一桩惨案'23'。在美国,这类事件层出不穷。倒楣的人们毫无准备地就那么送了命。不过,彻底悔罪也能获得赦免'24'。

    康米神父走边丹尼尔·伯金的酒馆儿。两个没找到活儿干的男人在闲倚着窗口消磨时光。他们向他行礼,他也还了礼。

    康米神父走过H·J·奥尼尔殡仪馆。科尼·凯莱赫正一边嚼着一片枯草,一边在流水帐簿上划算着。一个巡逻的警察向康米神父致敬,康米神父也回敬了一下。走边尤克斯泰特猪肉店,康米神父瞧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黑白红色的猪肉香肠,像是弯曲的管子。在查尔维尔林荫道的树底下,康米神父瞅见一艘泥炭船,一匹拉纤的马低垂着脑袋,头戴脏草帽的船老大坐在船中央,抽着烟,目不转睛地望着头顶上一根白杨树枝。真是一派田园诗意。康米神父琢磨着造物主的旨意:让沼泽里产生泥炭,供人们来挖掘,运到城市和村庄。于是,穷人家里就生得起火了。

    来到纽科门桥上,上加德纳街圣方济各·沙勿略教堂的这位十分可敬的耶稣会会长约翰·康米跨上一辆驶往郊外的电车。

    一辆驶往市内的电车在纽科门桥这一站停住了。圣阿加莎教堂的本堂神父、至尊的尼古拉斯·达德利下了车。

    康米神父是由于讨厌徒步跋涉泥岛'25'那段脏路,才在纽科门桥搭乘这趟驶往郊外的电车的。

    康米神父在电车的一角落座。他仔细地把一张蓝色车票掖在肥大的小山羊皮手套的扣眼间;而四先令和一枚六便士以及五枚一便士'26'则从他的另一只戴了小山羊皮手套的巴掌上,斜着滑进他的钱包。当电车从爬满常春藤的教堂前驰过的时候,他想道:通常总是刚一粗心大意地扔掉车票,查票的就来了。康米神父觉得,就如此短暂而便宜的旅途而言,车上的乘客未免过于一本正经了。康米神父喜欢过得既愉快而又事事得体。

    这是个宁静的日子。坐在康米神父对面那位戴眼镜的绅士解释完了什么,朝下望去。康米神父猜想,那准是他的妻子。

    一个小哈欠使那位戴眼镜的绅士的妻子启开了口。她举起戴着手套的小拳头,十分文雅地打了个哈欠,用戴了手套的小拳头轻轻碰了碰启开的嘴,甜甜地泛出一丝微笑。

    康米神父觉察出车厢里散发着她那香水的芬芳。他还发觉,挨着她另一边的一个男子局促不安地坐在座位的边沿上。'27'

    康米神父曾经在祭坛栏杆边上吃力地把圣体送进一个动作拙笨的老人嘴里。那人患有摇头症。

    电车在安斯利桥停了下来。正要开动时,一个老妪抽冷子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要下车。售票员拽了一下铃绳,叫刹车,好让她下去。她挎着篮子,提了网兜,踱出车厢。康米神父望见售票员将她连篮子带网兜扶下车去。康米神父思忖,她那一便士车钱都差点儿坐过了头。从这一点来看,她是那种善良人中间的一个,你得一再告诉她们说,己经被赦免了:“祝福你,我的孩子,为我祈祷吧。”'28'然而她们在生活中有那么多忧虑,那么多操心的事儿,可怜的人们。

    广告牌上的尤金·斯特拉顿'29'先生咧着黑人的厚嘴唇,朝康米神父作出一副怪相。

    康米神父想到黑、棕、黄色人种的灵魂啦,他所做的有关耶稣会的圣彼得·克莱佛尔'30'和非洲传教事业的宣讲啦,传播信仰啦,还有那数百万黑、棕、黄色的灵魂。当大限像夜里的小偷那样忽然来到'31'时,他们却尚未接受洗礼。康米神父认为,那位比利时耶稣会会士所著《选民之人数》'32'一书中的主张,还是入情入理的。那数百万人的灵魂是天主照自己的形象创造'33'的。然而他们不曾(按照神的旨意'34')获得信仰。但他们毕竟是天主的生灵,是天主所创造的。依康米神父看来,让他们统统沉沦未免太可惜了,而且也可以说是一种浪费。

    康米神父在豪斯路那一站下了车。售票员向他致敬,他也还了礼。

    马拉海德路一片寂静。这条路和它的名字很合康米神父的心意。马拉海德喜洋洋,庆祝钟声响啊响。'35'马拉海德的塔尔伯特勋爵,马拉海德和毗邻海域世袭海军司令的直系继承者。紧接着,征召令下来了。在同一天,她从处女一变而为妻子和遗孀'36'。那是世风古朴的半月,乡区里一片欢快,是效忠爵爷领地的古老时代。

    康米神父边走边思索着自己所著的那本小书《爵爷领地的古老时代》'37'以及另一本值得一写的书,关于耶稣会修道院以及莫尔斯沃思勋爵之女——第一代贝尔弗迪尔伯爵夫人玛丽·罗奇福特'38'。

    一个青春已逝、神色倦怠的夫人,沿着艾乃水湖'39'畔踽踽独行。第一代贝尔弗迪尔伯爵夫人神色倦怠地在苍茫暮色中仿徨。当一只水獭跃进水里时,她也木然无所动。谁晓得实情呢?正在吃醋的贝尔弗迪尔爵爷不可能,听她忏悔的神父也不可能知道她曾否与小叔子完全通奸,曾否被他往自己那女性天然器官内射精'40'吧?按照妇女的常情,倘若她没有完全犯罪,她只须不痛不痒地忏悔一番。知道实情的,只有天主、她本人以及他——她那位小叔子。

    康米神父想到了那种暴虐的纵欲,不管怎么说,为了人类在地球上繁衍生息,那是不可或缺的。也想到了我们的所作所为迥乎不同于天主。

    唐约翰'4'·康米边走路迫在往昔的岁月里徘徊。在那儿,他以慈悲为怀,备受尊重。他把人们所忏悔的桩桩隐秘都铭记在心头;在一间天花板上吊着累累果实、用蜜蜡打磨的客厅里,他以笑脸迎迓贵人们一张张笑容可掬的脸。新郎和新娘的手,贵族和贵族,都通过唐约翰·康米,将掌心叠放在一起了。

    这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日子。

    隔着教堂墓地的停柩门,康米神父望到一畦畦的卷心菜,它们摊开宽绰的下叶向他行着屈膝礼。天空,一小簇白云彩映入眼帘,正徐徐随风飘下。法国人管这叫毛茸茸的'42'。这个词儿恰当而又朴实。

    康米神父边诵读日课'43',边眺望拉思科非'44'上空那簇羊毛般的云彩。他那穿着薄短袜的脚脖子被克朗戈伍斯田野里的残梗乱茬刺得痒痒的。他一面诵着晚课,一面倾听分班排游戏的学童们的喊叫声——稚嫩的嗓音划破傍晚的静谧。当年他曾经当过他们的校长。他管理得很宽厚。'45'

    康米神父脱掉手套,掏出红边的《圣教日课》。一片象牙书签标示着该读哪一页。

    九时课'46'。按说应该在午饭前诵读的。可是马克斯韦尔夫人来了。

    康米神父悄悄地诵毕《天主经》和《圣母经》'47',在胸前面个十字:天主啊,求你快快拯救我!'48'

    他安详地踱步,默诵着九时课,边走边诵,一直诵到心地纯洁的人有福了'49'的第Res'50'节:

    你法律的中心乃是真理;

    你一切公正的诫律永远长存!'51'

    一个涨红了脸的小伙子'52'从篱笆缝隙间钻了出来。跟着又钻出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握着一束摇曳不停的野雏菊。小伙子突然举帽行了个礼,年轻姑娘赶忙弯下腰去,缓慢仔细地将巴在她那轻飘飘的裙子上的一截小树枝摘掉。

    康米神父庄重地祝福了他们俩,然后翻开薄薄的一页《圣教日课》:Sin'53'。

    有权势的人无故逼迫我,但我尊重你的法律。'54'

    ***

    科尼·凯莱赫合上他那本长方形的流水帐簿,用疲惫的目光扫了扫那宛如哨兵般立在角落里的松木棺材盖儿一眼。他挺直了身子,走到棺材盖儿跟前,以它的一角为轴心,旋转了一下,端详着它的形状和铜饰。他边嚼着那片干草,边放回棺材盖儿,来到门口。他在那儿把帽檐往下一拉,好让眼睛有个遮荫,然后倚着门框懒洋洋地朝外面望着。

    约翰·康米神父在纽科门桥上了驶往多利山的电车。

    科尼·凯莱赫交叉着那双穿了大皮靴子的大脚,帽檐拉得低低的,定睛望着,嘴里还咀嚼着那片干草。

    正在巡逻的丙五十七号警察停下脚步,跟他寒喧。

    “今儿个天气不错,凯莱赫先生。”

    “可不是嘛,”科尼·凯莱赫说。

    “闷热得厉害,”警察说。

    科尼·凯莱赫一声不响地从嘴里啐出一口干草汁,它以弧形线飞了出去。就在这当儿,一只白晳的胳膊从埃克尔斯街上的一扇窗户里慷慨地丢出一枚硬币。'55'

    “有什么最好的消息?”他问。

    “昨儿晚上我看到了那个特别的聚会,”警察压低嗓门说。

    ***

    一个独腿水手架着丁字拐,在麦康内尔药房跟前拐了个弯,绕过拉白奥蒂的冰淇淋车,一颠一颠地进了埃克尔斯街。拉里·奥罗克'56'只穿了件衬衫站在门口,水手就朝着他毫不友善地吼叫:

    为了英国……

    他猛地往前悠荡了儿步,从凯蒂和布棣·迪达勒斯身边走过,并站住,吼了一声:

    为了家园和丽人。'57'

    从杰·杰·奥莫洛伊那张苍白愁苦的脸可以知道,兰伯特先生正在库房里接见来客。

    一位胖太太停下来,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枚铜币,丢在伸到她跟前的便帽里。水手喃喃地表示谢意,愠怒地朝那些对他置之不理的窗户狠狠地盯了一眼,把脑袋一耷拉,又向前悠荡了四步。

    他停下来,怒冲冲地咆哮着:

    为了英国……

    两个打赤脚的顽童嚼着长长的甘草根,在他身旁站下来,嘴里淌着黄糊糊的涎水,呆呆望着他那残肢。

    他使劲朝前悠荡了几步,停下来,冲着一扇窗户扬起头,用拖长的深沉嗓音吼道:

    为了家园和丽人。

    窗内发出小鸟鸣啭般的圆润快活的口哨声,持续了一两节才止住。窗帘拉开了。一张写着“房间出租,自备家具”字样的牌子打窗框上滑落下去。窗口露出一只丰腴赤裸、乐善好施的胳膊,是从连着衬裙的白色乳搭那绷得紧紧的吊带间伸出的。一只女人'58'的手隔着地下室前的栏杆掷出一枚硬币。它落在人行道上了。

    一个顽童朝这枚硬币跑去,拾了起来,把它投进这位歌手的便帽时,嘴里说着:

    “喏,大叔。”

    ***

    凯蒂和布棣·迪达勒斯推开门,走进那狭窄、蒸气弥漫的厨房。

    “你把书当出去了吗?”布棣问。

    玛吉站在铁灶'59'跟前,两次用搅锅的棍儿把一团发灰的什么许进冒泡的肥皂水里,然后擦了擦前额。

    “他们一个便士也不给,”她说。

    康米神父走边克朗戈伍斯田野,他那双穿着薄短袜的脚脖子被残茬扎得痒痒的。

    “你到哪家去试的?”布棣问。

    “麦吉尼斯当铺。”

    布棣跺了跺脚,把书包往桌上一惯。

    “别自以为了不起,叫她遭殃去吧!”她嚷道。

    凯蒂走到铁灶跟前,眯起眼睛凝视着。

    “锅里是什么呀?”她问。

    “衬衫,”玛吉说。

    布棣气恼地嚷道:

    “天哪!难道咱们什么吃的也没有了吗?”

    凯蒂用自己的脏裙子垫着手,掀开汤锅的盖儿问:

    “这里面是什么?”

    锅里喷出的一股热气就回答她了。

    “豌豆汤,”玛吉说。

    “你打哪儿弄来的?”凯蒂问。

    “玛丽·帕特里克修女那儿,”玛吉说。

    打杂的摇了一下铃。

    叮啷啷!

    布棣在桌前落座,饿着肚子说:“端到这儿来!”

    玛吉把稠糊糊的汤从锅里倒进了碗。坐在布棣对面的凯蒂边用指尖将面包渣塞进嘴里,边安详地说:

    “咱们有这么多吃的就蛮好了。迪丽哪儿去啦?”

    “接父亲去了,”玛吉说。

    布棣边把面包大块儿大块儿地掰到黄汤里,边饶上一句:

    “我们不在天上的父亲……”'60'

    玛吉过往凯蒂的碗里倒黄汤,边嚷道:

    “布棣!不许这么胡说八道!”

    一叶小舟——揉成一团丢掉的“以利亚来了”'61',浮在利菲河上,顺流而下。穿过环道桥'62',冲出桥墩周围翻滚的激流,绕过船身和锚链,从海关旧船坞与乔冶码头之间向东漂去。

    ***

    桑顿鲜花水果店的金发姑娘正往柳条筐里铺着窸窣作响的纤丝。布莱泽斯·博伊兰递给她一只裹在粉红色薄绉纸里的瓶子以及一个小罐子。

    “把这些先放进去,好吗?”他说。

    “好的,先生,”金发姑娘说,“上面放水果。”

    “行,这样挺好,”布莱泽斯·博伊兰说。

    她把圆滚滚的梨头尾交错地码得整整齐齐,还在夹缝儿里撂上羞红了脸的熟桃。

    布莱泽斯·博伊兰脚上登着棕黄色新皮鞋,在果香扑鼻的店堂里踱来踱去,拿起那鲜嫩、多汁、带褶纹的水果,又拿起肥大、红艳艳的西红柿,嗅了嗅。

    头戴白色高帽的H·E·L·Y'S'63'从他面前列队而行;穿过坦吉尔巷,朝着目的地吃力地走去。

    他从托在薄木片上的一簇草莓跟前蓦地掉过房来,由表兜里拽出一块金怀表,将表链抻直。

    “你们可以搭电车送去吗?马上?”

    在商贾拱廊内,一个黑糊糊的背影正在翻看着小贩车上的书。'64'

    “先生,管保给你送到。是在城里吗?”

    “可不,”布莱泽斯·博伊兰说,“十分钟。”

    金发姑娘递给他标签和铅笔。

    “先生,劳您驾写下地址好吗?”

    布莱泽斯·博伊兰在柜台上写好标签,朝她推过去。

    “马上送去,可以吗?”他说,“是给一位病人的。”

    “好的,先生。马上就送,先生。”

    布莱泽斯·博伊兰在裤兜里摆弄着钱,发出一片快乐的声响。

    “要多少钱?”他问。

    金发姑娘用纤指数着水果。

    布莱泽斯·博伊兰朝她衬衫的敞口处望了一眼,小雏儿。他从高脚杯里拈起一朵红艳艳的麝香石竹。

    “这是给我的吧?”他调情地问。

    金发姑娘斜瞟了他一眼,见他不惜花费地打扮,领带稍微歪斜的那副样子,不觉飞红了脸。

    “是的,先生,”她说。

    她灵巧地弯下腰去,数了数圆滚滚的梨和羞红的桃子。

    布莱泽斯·博伊兰越发心荡神驰地瞅着她那衬衫敞口处,用牙齿叼着红花的茎,嘻笑着。

    “可以用你的电话说句话儿吗?”他流里流气地问。

    ***

    “不过!'65'”阿尔米达诺·阿尔蒂弗尼'66'说。

    他隔着斯蒂芬的肩膀,凝视着哥尔德斯密斯'67'那疙疙瘩瘩的脑袋。

    两辆满载游客的马车徐徐经过,妇女们紧攥着扶手坐在前面。一张张苍白的脸。'68'男子的胳膊坦然地搂着女人矮小的身子。一行人把视线从三一学院移到爱尔兰银行那耸立着圆柱、大门紧闭的门厅。那 ( 尤利西斯 http://www.xshubao22.com/1/194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