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婿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幽灵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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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被人摁在泥水里却犹自挣扎不休、怒骂不已的莽汉,两股犹自战战。

    “多谢恩公活命之恩。”冒氏要下车给那公子行礼致谢,那人看了她一眼,和气地道:“不必了。这街上泥泞得很,没得污了夫人的鞋子。这泼皮寻衅生事,出手狠辣,谁见了都会施以援手。举手之劳,夫人请不必客气。”

    冒氏见他平易近人,少不得对他又高看一眼,便在车上给他行礼:“妾身许门冒氏谢过恩公。”

    那人听她自报家门,挑了挑眉,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淡了许多,口里仍问道:“不知夫人说的可是许衡许大学士府?”

    冒氏见他也识得学士府,不由骄傲地笑了:“正是,那是妾身夫君长兄。敢问恩公尊姓大名,仙居何处,小妇人改日当携夫君并子侄上门拜谢大恩。”

    “不必了。”那人懒洋洋地将长枪往马背上一横,长靴轻轻一磕马腹,竟然是催马就走。

    冒氏和冒连不知他怎地突然换了张嘴脸,面面相觑一回,冒连赶紧追了上去,连连作揖,央求道:“恩公,还请留下尊姓大名……”倒也不是他想借机和人家攀上关系,不过是受人恩惠,却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实在不是为人之道。

    那人淡淡一笑,略带了些讥讽道:“不用了。既是许学士府的女眷,那我也没白帮,算是两清吧。”言罢吩咐随从:“把那莽汉交给他们。”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

    那几个随从果然把那绑缚着的凶汉提溜过来扔在冒连脚边,冒连还不死心,要同那几个人打听恩公的姓名,那几个人还算得客气,却是半个多字都不肯说,各各上马,扬长而去。

    冒连见实是无法,也只得暂且放下,等稍后再想法子打探,自折回去寻冒氏说话。

    冒氏正使人详细询问过刚才的事故,晓得是自家马车倒车之时没注意到这莽汉背着老妪站在一旁,所以才将两人都给撞翻在地,导致老妪受伤。虽然恨那莽汉凶残,到底自家有错在先,也怕会出人命,便与冒连一起去探那老妪。

    那老妪虽然没死,却也气息奄奄,兼之头上破了个洞,血流得满头满脸的,看着很是吓人,须得立即寻医救治。冒氏当机立断,让人把那老妪放在冒家那辆车里,安排冒连带着立即去寻跌打郎中救治,再另外安排个婆子奔回学士府报信,她自己则坐在车里,守着那被砍伤了腿的马儿和那被绑缚成一团,塞了嘴扔在泥泞里的莽汉,静候学士府来人。

    雨越下越大,被砍伤的马儿痛苦不已,道旁还有人不畏雨势守着看热闹,议论纷纷不说还指手画脚的。出门便撞鬼,冒氏又烦又恨又担忧,却又无可奈何,身边没有人手跟着,便是她想另外租赁一张马车先回去,也是丢不下这里,不由暗自后悔不该不让许徕送了她来。

    也不晓得过了多长时间方听得马蹄声响,冒氏激动地掀开车帘,从缝隙里看向朝她疾驰而来的许徕,由不得微红了眼睛,委屈至极。许徕吃力地下了马,顾不上其他,便先掀开车帘打量着冒氏,问道:“你还好么?”

    冒氏猛力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哽咽道:“还好。”

    许徕早从报信的婆子口中知道经过,此刻见她果然没事便放了心,先使人将马匹换上,叮嘱她道:“你先回去吧。弄得这般狼狈,今日就别回娘家了,修整将养一下,改日再去。岳家那边我会使人去说。”

    冒氏也是这么个想法,这种事情哪能带到她娘家去处理?自然是要由着许家处理才好,便应了:“好,但阿连带人去寻郎中救治了,也不晓得他有钱没有,能不能处理下来,是不是使个得力的管事过去瞅瞅?”

    许徕点点头,安排管事去寻冒连,自己则转身朝着那莽汉走去。冒氏本想与他撒撒娇,寻些安慰,但见他竟是转身便走了,此外一句多的温柔体贴话都没有,想着他约是还在记恨之前二人斗气之事,于是也生气起来,板着脸叫人赶车回去,也是一句关心体贴话都没留下。

    许府上下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冒氏的马车才到二门处便有人飞速往里通知了姚氏等人。冒氏虽晓得家里人都挂着这事儿,却也懒得先去正院说明,她心想着受了惊吓的人是自己,该得姚氏等人来瞧自己才是,难不成还要自己巴巴儿地跑去告诉姚氏等人不成?便自鼓着气回了房,慢吞吞地洗脸梳头换衣裳,又叫人熬制安神汤来吃。

    安神汤尚未送上来,那边姚氏、孙氏已经领了家中的女眷过来,这时候倒也没谁去和冒氏计较那许多的小心思,个个儿都十分关切地宽慰冒氏,仔细询问事情经过。

    冒氏见一群人嘘寒问暖的,姚氏还张罗着请太医来给她瞧,也就把那心气给灭了,慢慢将事情经过说起来,说到那莽汉举着斧子冲过来时,姚氏等人俱都吓白了脸,孙氏更是不停地转动手里的念珠,连声念佛。

    冒氏这里却是笑逐颜开,越说越兴奋:“我本以为不死也得脱层皮的,谁知命不该绝,铿锵一声响,那凶汉手里的斧头便飞上了天……”回味着当时的情形,把那救了她和冒连的恩公赞了又赞,总结道:“也不晓得是谁家的公子,做了好事还不肯留名,我看他也该是生于富贵之家的子弟,难得如此仗义平和,毫无骄矜之气。”

    樱哥同梨哥姐妹二人看她说得眉飞色舞的,全无众人刚进门时的娇弱模样,不由暗自好笑,梨哥凑到樱哥耳边轻声道:“还以为小婶娘被吓坏了,现在看来还好。”

    樱哥点点头,冒氏是敢骑马打球和与姚氏作对的人,胆子又会小到哪里去?

    梨哥听冒氏把那持枪救人的公子描述得天神一般的,不由心生向往:“这人也算是侠义了,不知是谁家的?”话音未落,就见樱哥似笑非笑地瞅了自己一眼,先就红了脸,恨恨地掐了樱哥一下。樱哥忙捏住她的手腕,姐妹二人暗里互相嬉笑,免不得发出些许声响,得了姚氏和孙氏一个大白眼方才乖了。

    却听冒氏突然道:“险些忘了件要紧事,大嫂,那人听说我是许家女眷,便说他也不算白帮,算是两清吧,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我们家熟识的?我却是从未见过他。”

    第44章恩公(二)

    姚氏蹙起眉头:“那人怎生模样?”

    冒氏首先想起的便是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睛,少不得仔细描摹一番,其他人还好,姚氏与许樱哥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无奈和疑虑——会这样说话的,又长成这个模样的,除了那粘上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张仪正外,还能有谁?

    只是不知今日之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谋算,若是巧合倒也罢了,但若是故意谋算,所为何来?最近发生的太多事情似乎都与张仪正有关,却又没有确切的证据。姚氏并许樱哥都忧郁得很,却别无他法,只能等许徕把详细情形带回家后再与许衡商量才能下结论。

    但不拘如何,根据经验,似乎沾上那太岁的总没好事就是了。姚氏的心情由来沉重了几分,敷衍道:“我也不知是谁,但按你说来,似他这样的人家这上京中也是有数的,我这里使人去详细打探便得知了。”见安神汤送来,便起身道:“你歇着,我们就不打扰你了,需要什么,想吃什么只管使人来说。”

    冒氏虽不全信姚氏的话,但也不好紧着追问,只得任由她们去了,私底下安排人去探消息不提。

    少一时,许衡落衙归家,听冒连详细描述事情经过后,打发走冒连,抚着胡子坐到椅子上,忖道:“……两清······按这话说来,莫非是有和解之意?”

    乍看来,从当初张仪正羞辱许樱哥之事起到救助了冒氏似是功过相抵,能两清一般,但只是从香积寺到现在出了多少麻烦事,再加上最近赵家那边传出来的,有关张仪正威胁逼迫赵家,并令得赵璀堕马受伤之事,叫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张仪正真有这个意思。若真有和解之意,又何必苦苦逼迫赵家?今日的卖好,怎么都像是居心不良。

    许徕斟酌着道:“依小弟看今日这起事故倒不像是有意安排

    但凡设局谋算,总要有好处和目的。那母子二人来历身家全都有据可查,却不是以骗为生的,那儿子虽以脾气暴戾出名,却也是个有名的大孝子,怎么想都不至于拿老母的命去替人谋这个局。若是出了人命,还好攀咬许家一口,但人却没死,那老妪醒后也没提什么不妥或过分的要求,只担心自己的儿子是否害了人命要偿命听说他们肯管医治便千恩万谢的。整体说来,这桩事并未引起任何波澜,不过就是一个处理得当的意外而已。若说是张仪正有意为之,那对张仪正又有什么好处?至少目前看来,不曾看出任何可疑之处。

    许衡沉思不语。生于亓世,能幸存下来并有今日的地位,还能护住一家周全,他并不是不谙世事的书生,尽管晓得世间不乏忠义之辈,却也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旁人。尽管目前不能证实赵家所言俱为事实但他便要先假设这个局是张仪正刻意谋算的。往小里想,张仪正是恨着赵、许两家,要报私仇;往大里想张仪正身后是康王府—虽然他与康王府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谁能保证康王府不谋算他?多半还是诸皇子争储的手段之一,要拉许家下水。再有之前许扶跟丢,暗里支援崔家妇孺的那个人,也是消失在康王府里的,若是康王府知道许扶兄妹俩的真实身份,若是知道许家与崔家的真实恩怨,以此胁迫于他又该如何是好?

    古往今来掺合到储位之争中的臣子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如若果然如此,那实在不是件好事他还宁肯张仪正一直与学士府不对付着才好。一念至此,许衡的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沉重:“三弟让你大嫂准备一份厚礼,明日你领着冒连一道去康王府致谢,只管致谢,其他一概不谈,且看他家如何应对。”若果然是设局,那必然还有后手,端看康王府怎么反应。若是康王府想借机与他交好,想来就会顺着这个机会两下里往来不停,若不是,那便要另加思量了。

    许徕见长兄一脸凝重谨慎,晓得这不是小事,忙应了,自去正院寻姚氏商量如何去康王府致谢一事。

    多年夫妻,姚氏早就猜着许衡会有这样一番安排,因着樱哥、梨哥年龄都不小了,该学着处理这些人情往来,便亲自带了她姐妹二人在身边,教导她们在这种情况下都该备些什么礼才合适。把礼单写出来,又叫人将东西都拿到面前来仔细看过,只恐里头混了不好的,那便不是上门答谢而是上门惹嫌了。

    听说许徕来了,樱哥、梨哥姐妹俩赶紧起身给许徕行礼让座奉茶。许徕虽然话不多,脾气却很好,对着两个侄女也是亲切关爱有加,絮絮叨叨地问了她二人最近是否练字习书,道:“知书才能达理,可不能贪就扔了。”

    樱哥与梨哥十分敬重这个温文有礼,学识渊博的小叔父,含笑答过才行礼退下,留姚氏与许徕说话。姐妹出了正院,梨哥见那雨下得缠绵不休,不由抱怨道:“恨透了这个天气,想玩也不得玩······”

    ????樱哥还未答话,就听不远处有人笑道:“你想玩什么?说给我听听,兴许我有法子。”却是冒氏由鸣鹿与鸣鹤二人扶着走了过来。

    ????樱哥看见冒氏委实有些嫌烦,便收了笑容垂眼轻轻一福。梨哥则关心地道:“三婶娘,您怎不在房里躺着将养?”

    ????冒氏神色复杂地看了樱哥一眼,笑道:“我有些事想同你大伯母说,等不得就先过来了。她闲着么?”

    ????梨哥便道:“三叔父在同她说事呢。”

    ????冒氏便大着胆子,厚着脸皮看向樱哥,道:“那我找樱哥也是一样。梨哥你先去忙吧。”

    ????梨哥笑一笑,先往前去了。樱哥半垂了眼,淡淡地立在原地等着冒氏发话。

    ????冒氏脸皮忒厚,让鸣鹿等人退后几步,自己含笑上前去握了许樱哥的手,低声道:“还和我生气么?都是我不好,嘴臭惹人厌烦,婶娘同你赔礼。莫生我的气啦。”

    ????她是长辈,既然她先低头认了错,许樱哥这个做小辈的当然不能继续拗着来,不然就没道理了。但这世上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打一巴掌给个笑脸就该凑上去?谁稀罕?许樱哥心里冷笑着,微微退后一步,挣开冒氏的手,面上却堆出比蜜还要甜几分的笑容来,道:“三婶娘这是做什么?可不是要折杀我这个做侄女儿的么?侄女儿当不得。有话便请直说吧。”

    ????冒氏也晓得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情不可能轻易就得到许樱哥原谅,但她原也不指望就和许樱哥回到从前那般的光景,便直截了当地道:“听说今日救我之人便是康王府的三爷,那位几岁就封了国公爷的

    ????许樱哥没想到能叫冒氏屈节赔礼的因由竟是这个,乃淡笑道:“没错儿,就是他。”

    ????冒氏一脸的诧异之色:“怎么会!他看着不似是那种人啊!”她也是后头才知道,原来她眼里温文可亲的英雄、英勇无敌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先前折辱许樱哥的仇人,可她不信,分明差别太大了么。要说那人真那么好色,她自问容色不比许樱哥差半分,更有几分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所没有的风韵,怎不见那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便是多看一眼也不曾的。

    ????许樱哥不由哂笑了一声,抬着小翘下巴慢悠悠地道:“依着三婶娘说来,家里人都是在撒谎咯?再不然,就是我的不是?”

    ????许樱哥虽然在笑,态度却不善。冒氏晓得她的脾气,当着姚氏等人兴许是会忍让,乖巧得不得了,背着姚氏等人却不是什么好欺的,又惯会装疯卖傻。她早前已然让过自己一次,不可能再让二次,这里又是姚氏的院子外头,一旦闹将起来自己便讨不了好,少不得要落下一个以大欺小,为老不尊的名声。所以冒氏就是心里不信,也不敢明着说这个话,便干笑了几声,道:“哪里会,我不过是好奇。”

    ????许樱哥也不与她多言,福了一福,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走了一截回头去瞧,只见冒氏不但没进姚氏的院子,反倒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看方位,应该是二房所在的地儿。因见青玉气鼓鼓的,一脸的敢怒不敢言,不由笑道:“看来我的脸皮还不够厚,应该再勤加练习才是。”

    ????青玉扑哧一声笑出来。

    ????许樱哥调笑道:“别板着块脸,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是我不给你饭吃呢。来给姑娘我笑一个。”

    ????青玉似喜似嗔地瞅了她一眼,道:“就您是个心宽的。”

    ????“这样不好么?她来气我,不但没气着我,反倒被我气着了,我才叫赚了么。”许樱哥心里清楚得很,冒氏这般作为,约是已经确定了自己并不是姚氏与许衡的亲骨肉,并且料定自己轻易不会拿这种事去烦姚氏,所以才会如此张狂。而她,的确也不乐意给许衡、姚氏添麻烦,也不想让许徕难受,所以太懂事,太识趣反倒是错。

    第45章朦胧

    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一丝亮蓝,映着几缕白云,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古婆子瞧见,欢喜地道:“阿弥陀佛,总算是要晴些日子了。”

    许樱哥从饭桌上抬起头来,严肃地道:“嬷嬷确定么?要是不晴,我就找你,你无论如何都得让它晴着。”

    古婆子愣了一愣,赔笑道:“二娘子真会说笑,老婆子哪有这个本事?”

    许樱哥一本正经:“那我不管,嬷嬷向来说话算数的。不然嬷嬷就顶着香案外头祈晴去。”

    “那不好吧,二娘子?”古婆子给她弄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心想这二娘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紫霭忍不住,捂着嘴笑道:“嬷嬷,你还不知道二娘子那张嘴么?不过逗你玩儿,你就当真了。”

    古婆子干笑一声,虚掩着往外头去了。紫霭和青玉、铃铛几个笑成一团,许樱哥肃着脸,半点不笑,严肃地道:“再笑,再笑让你们都顶着香案祈晴去。”

    有人在帘外笑道:“你这丫头又在捉弄人,顶什么香案祈什么晴?是想叫父亲看见了骂人吧?”

    许樱哥听见这声音,欢喜得一跃而起,奔将出去把许杏哥迎了进来′一迭声地道:“姐姐怎么有空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的?吃过饭了么?”随即将丫头打发出去,小声道:“怎么了?”此时天色已然不早,实不是回娘家的时候,许杏哥在这个时候回来总是有事。

    许杏哥低声道:“听说家里出事,又是与那人有关的,所以特意过来瞧瞧。马上就要走,专来寻你说句话。”顿了顿,带了些忧虑道:“你是否得罪过章淑?”

    许樱哥见许杏哥神色忧虑,不由坐直了身子道:“也没什么,只上次马球赛时,不知何故她突然对我发难,被唐媛她们几个给笑话了一回。怎么了?”

    许杏哥想着那些闲话迟早都要传到许樱哥耳朵里,与其她什么都不知道,骤然间被人点破笑话气个半死,还不如自己先说与她听,也好叫她有个准备。便斟字酌句地道:“最近外面有些不好听的瞎话,说是爹爹仗势想与赵家结亲,赵家不肯,所以才会急匆匆去提阮家那边,还有从前崔家的事情也被人翻了出来,听说外头那些闲话就是章淑传出来的。我就猜是不是你得罪了她,才令得她如此?”

    章淑因是庶女,生母出身低微又早逝,且嫡母十分厉害的缘故,在家里过得很不如意,若非是她千方百计与冯宝儿等人交好,只怕她嫡母都不肯放她出门。所以她平日里和人相处时总是带了些谄媚或是嫉妒尖酸之意,心胸狭隘得很,往往不经意间就会莫名得罪了她。俗话说的,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讲的便是章淑这种人。

    “原来是她,那也不算奇怪。我并无故意找事惹事的习惯,但她莫名欺到我头上总不能装聋作哑,任其作为。可我觉得真没到结这种死仇的地步,若她真是为了这个而中伤我,那是她的人品问题,可不是我的问题。”许樱哥早就从冒氏那里知道了此事,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相比较这话是从哪里传来的,她更担忧姚氏等人会嫌自己给许家添了麻烦,只是早前姚氏等人并没有提起这件事她也不好主动提起如今许杏哥既然提出来了,她正好趁势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无奈:“只是又叫父母亲伤心担忧姐姐这里也不好看。我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

    “若是怕麻烦,当初父母亲就不会收留你们。既是收留便不怕麻烦。”许杏哥叹口气,握住许樱哥的手轻声道:“你呀,我们只怕你难过伤心,你却只顾着我们。

    父母亲早就知道此事,只恐你会伤心才瞒下来。只是想着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所以才特意让我来和你说,看吧,果然是叫母亲猜着了,你又多想了。”

    许樱哥见她说得真心,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也就跟着松了,便摆出一副猖狂样,笑道:“既是知道闲话的来处了,想必姐姐已有法子应对了罢?我就等着姐姐给我报仇了。”

    许杏哥见她一脸的小人得志状,不由也跟着笑了,捏着她的小翘下巴道:“那是自然,来而不往非礼也,叫她多嘴多舌无事中伤人害人姻缘前程!最好以后都不要出来见人了。你且等着,怎么也得出了这口恶气,不然人家还以为许家的女儿好欺负呢。”

    许樱哥想的却又是另外一桩事:“按说,和赵家议亲这件事因为从开始就不太顺利,所以并没有传出去,章淑又是如何得知的?且她往日里咬人也多是挑着家世不如她的来,似我这种,就只敢过过嘴瘾来着。若没有其他缘故,我想光凭这几句之争,她不至于就敢这样狠狠得罪于我,得弄个清楚才

    许杏哥道:“这个就要慢慢儿地问她了。管她因着什么缘故,总是她当了这杆伤人的枪。既要给人做枪,便要有随时折了的觉悟。”

    总之是与知情人有关罢了,不拘是张仪正,还是许府、赵府的人掺和进去,都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姐妹二人便都沉默下来。

    许久,许杏哥方道:“赵家大奶奶说,那日在我们家别庄传话的人是个年约八九岁的青衣小僮,长得眉清目秀的,左边眉梢有颗胭脂痣。可你姐夫翻遍康王府这个年龄段的僮儿,就没见过有这么个人,且那日康王府带去我们别庄的奴仆随从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就是平日那人的身边也没有小孩子伺候,年纪最轻的小厮也是十三、四岁。”

    这么说,那天留下狠话的人除了是张仪正外,也可能是其他人,毕竟那天还发生了诡异的裙子自燃事件。许樱哥正想着,又听许杏哥继续道:“也曾试探过他了,他并不知道赵璀堕马之事。”当时武进试探着说起此事,张仪正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是恶有恶报,还嫌不够,说怎么没把赵璀给摔死。毫不掩饰他对赵璀的幸灾乐祸,却也没露出半点他与这事儿有关的破绽。当然,也许是他太会掩饰,可是没有证据,谁也不敢就确定与他有关系。

    赵璀堕马之事,许樱哥略略知道些。事情发生后,赵璀曾通过其他途径让她知晓他的决心和歉意,他虽未明说,但她能猜着这大概是他的手段之一。此事是真的让她看到他非她不娶的决心了,但到底诡诈,又是瞒着赵、许两家家长的,见不得光。所以许樱哥不敢说给杏哥知晓,也不曾把这个账算到张仪正身上去。

    送走许杏哥,许樱哥撑着下巴坐在窗下一直想到天黑,只觉得越想越迷茫。夜雾里,有个身影朦胧而又清晰,仿佛就在她面前,她一伸手就可以碰触得到,但等她真的一伸手,便又如雾气般散得干干净净。旁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平静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她之前为自己规划的那份米虫人生大概也不会那么容易实现了。便是许扶不肯告诉她,她也预感得到,有人藏在暗处盯着这府里和这府里的人,要叫她不好过,要叫许家人不好过。

    一弯新月半掩在乌云之中,上京城半明半暗,有风吹过学士府里参天的老树,发出下雨一般的沙沙声。学士府的大管家许山安静地立在角门处,侧耳细听外头的动静。角门上传来小动物爪子挠门一般的刮擦声,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于是角门上响起了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敲击声。

    许山自腰间取下一串钥匙,灵巧地打开了角门上的锁,一个穿着兜帽披风的身形迅速闪入,熟稔地朝许山点了点头,立在一旁等着许山把门锁好,方与他一起安静地朝着许衡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许衡坐在案前翻看一本古籍,听到门外传来的敲击声,头也不抬地道:“进来。”

    才用清油保养过的门轴滑而灵活,门开时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人的脚步同样很轻,他边走边取下兜帽,行至书案前停住了脚步,朝着许衡深深一揖:“小侄见过姨父。”

    许衡虚虚一扶,和蔼地道:“济困,坐。”

    许扶挑了张椅子坐下,脸上的神情看着似是十分平静,眼神却有些内疚和担忧。

    许衡知道他心思自来就重,晓得他不但是为许樱哥的事情担忧,也在为兄妹二人给许家添的麻烦而内疚。却不好总就此事反复宽慰他,便直截了当地道:“如何?”

    见他说起正事,许扶的眼睛亮了几分:“有三件事。第一件是康王最为倚重的幕僚崔和崔家有亲,虽已出了五服,但早年崔母子贫苦之时经常得到崔家沈氏夫人的接济。可不知何故,崔之母亡故后两家就断了来往。当初崔家出事时,崔已成为康王的左膀右臂,但他不曾过问过崔家之事,崔家也不曾向他求助过。第二件,是有关天机道人的,据查,当年天机道人死时曾有一个心腹弟子走脱,这人至今杳然无踪,曾有传言,他是被郴王府的人带走的。第三件是自半个月前始,张仪正便应了康王的安排,每日到禁军营中操练半日,差不多也就是那个时候该回府,路线也没错,下雨时他会走这边,若不下雨就会绕远路走。”

    第46章避让

    第三更,求粉红及正版订阅支持。及,前面一章修改过,不小心传了原稿上去,如果觉得接不上,请看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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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是早就递过来的,许徕并冒连二人到了康王府后倒也没人怠慢他们,门房很快就将他们引入花厅奉茶,接着一个姓胡的管事出来陪客,礼数虽周到,却是连连告罪:“对不住。我家三爷今日一大早就被召进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许徕昨日便得过兄长的告诫,自是带了十二分谨慎,笑道:“不急,我们等着便是,昨日多亏了三爷出手相救,家兄吩咐了,要我今日一定要当面向三爷致谢。”虽不知张仪正是真的有事进宫不曾赶回来还是有意回避,但他既然是登门致谢,当然要当面亲自致谢才显得诚心。

    那胡管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笑了一笑,陪在一旁说话,言谈举止中丝毫不见王府骄仆的嚣张气息,只是恭谨小心周到。休要说是许徕,便是一旁的冒连也不曾感到自己受了冷落。

    难怪人家都说康王行事规矩端严,只可惜有那么个不着调的儿子,但这儿子也暂时还是自己妻子和内侄的恩人……许徕正自感叹间,就见门外进来一个穿宝蓝色圆领长袖衫,戴玉冠,眉清目秀,神态温煦的翩翩少年郎。

    许徕见他气质打扮不似常人,便起了身。冒连也赶紧跟着站了起来。那胡管事笑着上前介绍道:“这是我们四爷。”

    许徕上门之前曾把康王府内的情形仔细打探过一遍,晓得这位四爷张仪端乃是侧妃宣氏所出,没比张仪正小多少,却是自小爱读书,十五岁起便才名彰显,很受康王器重,为人更是圆滑周到,便是康王妃也经常会安排他做事,远非张仪正那混吃等死,只会争强斗狠。吃喝玩乐无不精通的纨绔可比。于是许徕打起十二分精神上前仔细应对。

    张仪端却是个亲近和蔼的性子,先是不肯受许徕的礼,随即又随意说起许徕早年修订的一本书集,口称先生,虽不曾刻意称赞吹捧,却叫许徕心中好生欢喜——他年少便有才名,十三岁中举。只可惜后来在兵乱中瘸了腿,便从此沉寂下来,不再追求功名,一心只做学问。那本书集正是他最得意的成果之一,却是没想到张仪端这王府皇孙竟然知道并认真研读过,怎不叫他欢喜?于是看着张仪端越发顺眼。

    寒暄过后,张仪端方道:“今日实不凑巧。昨日三哥得了府上递来的帖子。本是要在府中候客的。谁想宫中突然宣召,却是怠慢了贵客。”

    许徕并无官职在身,冒连更是白身,张仪正虽不曾见他们,但张仪端亲自出来待客,也是给足了学士府脸面。茶水已经续过三遍,还不见有张仪正回来的消息,总不能叫张仪端就陪着自己喝一下午的茶。许徕猜着今日大抵是见不到正主儿了,便命人奉上拜匣:“烦劳四爷替在下转交三爷,区区心意,不成敬意。”

    张仪端向胡管事使了个眼色,胡管事赶紧上前接过。许徕又说了几句改日再登门拜谢之类的客气话,起身辞去。

    张仪端含笑起身送客,遗憾道:“原本还想趁机向先生讨教些学问上的事情,但既然先生还有事在身,也不好强留。只盼日后能有机会同先生讨教一二。”

    张仪端长得斯文清秀,说话总带了三分笑,态度谦和,令人如沐春风。许徕心中委实受用,十分赞叹,却还记得长兄曾说过的话,连说不敢,并不因此就失了分寸多亲近半点,照旧不远不近着,十分守礼。张仪端一直送他到门前方才回去,宾主尽欢。

    张仪端接过胡管事递来的拜匣,打开看过,不过是些药材、茶叶、布帛之类的寻常礼品,分量十足,品质上乘,中规中矩,既不打眼也挑不出半点不是。张仪端不由翘了翘唇角,这学士府还真是“规矩”得很,不怪人家都说许大学士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正想着,就见张仪正从一旁大踏步走过来,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礼单,半是讽刺半是玩笑地道:“四弟可真够关心我的,帮了我老大的忙。收礼这个小忙就不烦劳你了,我自己来。”

    这个不讲理的恶徒!张仪端心头暗恼,面上却半点不显,照旧的温煦和气:“三哥开玩笑了,这是应当的。听说您应召去了宫中,总不能叫客人空等着,王妃便命小弟出来待客。若是知晓三哥这么快就能回来,小弟当留许家三爷再喝一杯茶的。”眼睛一转,打量着张仪正身上微有褶皱的月白色家居袍子笑道:“三哥这是才从宫中来?”

    张仪正看也不看他,大喇喇地自往椅子上一坐,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垂着眼只管看手里的礼单,淡淡地道:“不是。”

    张仪端早就知道他进宫是假,乃是刻意避开许徕的,却想着他多少会找点理由搪塞一下自己,只要他随口“嗯”一声,自己便可追着问问他宫中的情景如何等等,谁知他竟是这样一个态度——搭理你了,而且十分坦诚,但明显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心上。张仪端心里越发不舒坦,面上却笑得越发的甜,带着些刺探道:“这许家三爷学问真好……他提起昨日三哥的勇猛,真正敬仰感激呢。前些日子武家表哥和我一起喝酒时,还曾说起担忧三哥恼着他岳家,他在中间不好为人,要是他知晓此事,少不得十分欢喜……”

    张仪端话未说完,就见张仪正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打断他的话:“少管闲事,有空不如多在父王跟前卖卖好。什么武家表哥,他与你可半点亲都没有。”言罢将礼单往拜匣里一扔,示意身边小厮抱起拜匣扬长而去,只留了半屋子奢靡的龙涎香味儿。

    瞧这话说得,言下之意便是,你就是小妾养的,千万别把自己当盘菜。张仪端再好的涵养也给气了个半死,半天才喘过气来,铁青着脸将牙磨了又磨,却也无可奈何。张仪正话虽说得难听,却还是实话。只因这府中,他的亲娘再受宠也还只是个受宠的侧妃,这侧妃在外人面前还可以装装,但在正妃面前实在是天和地比。而他再能干也不过就是能搏个好些的封爵,至于其他,有前头两位能文能武,备受父王倚重的大哥、二哥在,还有这个投了金胎,活得自在肆意,莫名受宠的三混账在,就什么都轮不到他。他再在外人面前讨好卖乖都不起作用,还不如在父王面前老老实实扮个孝顺儿子能得些实惠。

    张仪端想明白这个道理,蔫巴巴地转身朝他亲娘宣侧妃的院子走去。才到院门前,就听见有人怪腔怪调、不住口地说着吉祥话或是诵诗,伴随着年轻女孩子银铃般清脆的说话声,宣侧妃的笑声不停。

    张仪端便住了脚步,招手叫看院门的婆子过去,问道:“谁在里面?”

    婆子忙道:“回四爷的话,是冯家大娘子来了。”

    原来是冯宝儿。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在,张仪端的眼睛亮了起来,潇洒地掸掸袍角,悠然自得地朝着里面走去。但见廊下花团锦簇的一群女子,永远都是盛装的宣侧妃将一柄翠玉柄花鸟纨扇掩去了半边精致的脸庞正开怀大笑,穿着十二幅石榴罗裙,碧色宽袖衫子的冯宝儿粉面桃腮,眉眼灵动,正举着把长柄银勺子在逗弄廊下挂着的一架色彩艳丽的鹦鹉。

    原来适才那怪腔怪调的说话声便是这鹦鹉发出来的,它每说一句吉祥话,或是背一句诗词,冯宝儿便将银勺子里的干果子喂它一颗。也不知那鹦鹉是被饿了多久,此时便似个饿死鬼般的拿出浑身解数,翻来覆去不停地说,不停地讨要吃食,逗得一院子的女人花枝乱颤。

    这宣侧妃院子里之前并无这鹦鹉,可见是冯宝儿带了来讨好宣侧妃的,这手腕和心思也真不错。张仪端轻咳一声,笑声便停了,宣侧妃看到是他,脸上的神色越发欢喜,朝他招手道:“四郎,快来瞧瞧宝儿孝敬我的这架鹦鹉,怪讨人喜欢的,难为她调弄了那么久。”

    说话间,冯宝儿已经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对着张仪端盈盈拜了下去:“宝儿见过表哥。”

    难为一个将门老粗家能把姑娘养成这般风流标致模样,张仪端的眼神不露痕迹地在冯宝儿脸上身上一溜,暗赞了一声后,笑眯眯地虚扶一把:“自家人,何需如此客气。”又亲热地道:“表妹怎么有空过来?姨母、姨父可好?”

    冯宝儿笑道:“多谢表哥挂念,家父母都好,就是母亲挂念姨妈啦,只是她家务缠身,要伺奉祖母,不好常来,所以我便替她走这一趟。”

    “表妹难得过来,可要玩得开心点才是。”张仪端笑笑,回头问宣侧妃:“母亲这里可有冰碗?”

    宣侧妃奇道:“今儿虽晴了,却不是太热。你刚才不是听王妃安排去替你三哥待客了么?又不曾骑得马出过门,好好儿的你吃什么冰碗?没得寒了肠胃。”

    “正是要败败火。”张仪端摇摇头,欲言又止。

    宣侧妃奇道:“这又是为何?难道许家的人对你无礼?”

    第47章挑拨

    “那倒不是。”张仪端见冯宝儿虽还是一副温文端秀的模样,睫毛却是连着快速搧了好几下,便晓得已经引起她的注意了,心中暗笑不已,半遮半掩地道:“许家三爷才名在外,为人也是再端秀风雅不过,守的君子之礼,又是登门拜谢 ( 良婿 http://www.xshubao22.com/1/19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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