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婿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幽灵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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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酸意

    两盏茶后,赵璀拄着拐杖出现在安宁坊第十四街深处的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前。这时候虽然已到中午,那户人家的房门仍然紧紧闭着,可门外却有个身强力壮的杂役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呼呼大睡,旁边一只膘肥体壮,毛皮油亮的小黄狗舒服地趴在那杂役的脚边打盹儿。看到走近的赵璀,小黄狗用它那从小熏陶出来的眼光和鼻子迅速辨认出这个人身上的衣服是好衣料,味道也是好味道,于是讨好地站起来,先就呜呜地摇着尾巴替主人欢迎起了客人。

    杂役听到这叫声,迅速清醒过来,虽然立刻就从赵璀的长相气度、衣裳随从以及其手里拿着的拐杖上判断出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但也并未因此就高看他一眼,而是冷淡地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赵璀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地亲自和这种人打交道的,他淡淡地看了福安一眼,福安忙上前去偷偷塞了些钱物给那杂役,轻声向他打听起来。

    两盏茶后,那杂役方慢吞吞地把赵璀领到了宅子的正堂里,不卑不亢地道:“安六爷才刚起身,要请您稍等。”

    赵璀沉默地往座椅上坐了,接过丫头递来的香茶,耐心地等待。又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年轻男子披散着件还带着美人胭脂痕迹的轻袍,趿拉着鞋子,打着呵欠走出来,斜靠在椅子上吊着眼睛笑道:“唷,这不是年轻有为的正人君子赵若朴么?怎地找到爷这里来了?”

    赵璀站起来,微笑着对那个人深深一揖。轻声道:“因为下官听说六爷在这里。”

    或许是他礼数周到,态度诚恳的缘故,那个人只扫了一眼他放在旁边的拐杖便诡异一笑:“说,你想做什么?”

    赵璀笑道:“下官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想寻六爷给条活路。”

    安六爷扫了他一眼,轻轻打了个呵欠:“你得罪的是那太岁,帝后眼里最疼宠之人。便是我父王遇到他也要说他好的,我能拿他怎么样?”

    赵璀笑道:“若是六爷也没法子,下官便只有去死了。但真是不甘心。这样的人,活着是浪费粮食。”

    安六爷想了许久,轻笑一声:“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

    赵璀眼里闪过一丝厉色,道:“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安六爷便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听我说……”

    许府正院。

    此时正当晌午,姚氏的房里照例围满了小孩子。当许樱哥出现在门前,孩子们便都兴奋起来,笑眯眯地围了上去,好奇地伸长了小脖子。探头往紫霭手里的那个食盒看过去。

    “香不香?”许樱哥最享受的便是此刻,洋洋得意地将食盒盖子打开,端出一碟子水蒸蛋糕在孩子们面前炫耀了一圈。

    “不是手才受过伤么?怎地又动上了?”姚氏带了几分嗔怪,拉起许樱哥的右手左看右看。

    许樱哥笑道:“娘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只动口不动手的懒人,哪里就累着我了?”

    姚氏笑笑,叹着气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拍了拍,高兴地道:“适才阮家大公子送了谢礼过来。礼很重。说是等阮珠娘好些,阮夫人还会亲自带她登门道谢。”

    礼很重。这代表了阮家态度的改变。即便不能在大面上改变什么,但最起码也能让许衡在朝堂上稍微轻松一点点。最主要的是她撞破了某些人阴谋,成功地使她的声名镀上了一层贤良勇敢的金光。许樱哥开心地笑了起来,亲手捏了一块松软喷香的蛋糕味道姚氏口边:“您尝尝?”

    “咦,我只当樱哥还在房里休养着呢,正请了二嫂一起过来商量说给她弄点什么压压惊。这丫头却在这里自在。”冒氏含着笑,一前一后地同孙氏走了进来,眼神飘忽地往许樱哥身上扫了一遭,掩口笑道:“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当着姚氏的面,许樱哥从来都是知事明理的乖宝宝,立刻就含笑起身行礼,道:“劳两位婶娘挂心,是没什么大碍。”

    “虽只是脱臼,但也要小心养着才是。”孙氏十分慈爱地将许樱哥扶起来,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冒氏拈了一小块蛋糕喂到口里,笑道:“咱们樱哥人才好,手艺好,就不知将来会便宜了谁!不是我夸口,这要是个普通人家,怕是福薄承受不起呢。”

    许樱哥垂眼不动,恍若不曾听见半句的样子。

    这话听在姚氏耳朵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便宜谁也不能便宜那个混账东西,她责怪地瞪了冒氏一眼,道:“当着小孩子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说了,不说了,都是我的错。”冒氏打量着姚氏的神色,笑道:“听说昨日是那位帮樱哥正的骨?”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的,何况也瞒不住,这长舌妇指定早打听清楚了。姚氏也就坦然道:“是武玉玉见樱哥太疼,所以求来的。”

    冒氏又捏了一块蛋糕,斯文秀气地咬着,笑道:“听说他挺仗义的,把那惹祸的胭脂马都给打残了……”

    许樱哥见冒氏越来越有往长舌妇方向发展的趋势,便转头看向孙氏:“怎么不见三妹妹?”

    孙氏道:“她今日的功课没做完。”看看冒氏,体贴地道:“不过算来也差不多了,你领了孩子们过去找她玩吧。”

    许樱哥也就趁势起身辞去,前脚才跨出门槛,就听到冒氏道:“听说冯家有意同康王府联姻,咱们樱哥这不是挡了谁的道吧?”

    原来便是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入了人眼也是宝贝。那两个,一个心黑爱装,一个心黑暴虐,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许樱哥垂头快步离去。待她从许梨哥那里回来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早就等着的青玉手脚轻快地伺候她洗过脸换了轻便的衣裳,递上一杯梅子汤后方轻言细语地汇报着双子带回来的话:“五爷说,听说二娘子一切安好,他很欢喜。他这就起身去京郊的净心庵,算来便是一切顺利,也要明日才能回来,到时候他会使人过来传话。此是其一。五爷又问,这两套首饰做得如何?可否要制作一批出来,安排在七夕前上市?”

    两套首饰,一套主题为荷,一套主题为梅,纤细的金、银丝被工匠用了掐、填、攒、焊、编织、堆垒等技法制成各色花丝底座,再把蜜蜡、红宝、祖母绿、青金石、猫眼等各色宝石镶嵌其上,实在是难以言述的美丽精致,瑰丽奢华。虽离许樱哥的要求还远,但和从前比起来已经好太多,这般看着也足让人赏心悦目,爱不释手。这若是流出去,上京只怕又要兴起一股新浪潮,和合楼的门只怕要被挤破。但这个世道并不是什么太平盛世,学士府也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豪门,只怕和合楼越是红火就越是死得快。所以还是该继续照着原来的计划走,稳打稳扎,每个季节只推出一两件新品,工艺要精致,却不能太与众不同,重点在款式上下功夫就行。

    “知道了。”许樱哥将装盛着首饰的檀木匣子仔细锁好,交给紫霭:“收仔细些,这东西我有大用。”

    待紫霭抱着匣子进了里屋,青玉上前一步,小声道:“双子说,他在楼里遇到了赵四爷。赵四爷想是从赵小娘子那里知晓了昨日的事情,一直追着双子问,看模样很是生气。”

    许樱哥的眉尖好看地蹙了起来:“是五爷让双子和我说的?”事情到了现在,尽管赵璀的态度和决心很鲜明,但她已不认为自己还有和他再续前缘的可能。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就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更明白家庭对于婚姻那种可怕的影响力。

    譬如说,钟氏对她的厌憎和嫌弃大概是永远也改不了的,若是在那层纸没有捅破之前,她还有决心要努力弥合,但在经过阮家事件之后,她便再不想讨好钟氏,因为讨好不了。如果不求富贵,她可以选择嫁个门户低的人家,同样能过得幸福自在,既如此,又何必把许扶和自己辛辛苦苦,只求尽量挺得直一些的腰主动俯下去送到人面前去供人任意踩踏?如若不然,便是不嫁人又如何?

    青玉看得出她很不高兴,忙微笑着道:“不是。是这样……”把从双子那里听来的经过详细地描述完之后,补充道:“后来五爷便请了赵四爷登楼喝茶议事,至于说了些什么,双子就不知道了。但他自己觉着,赵四爷出门的时候非常不高兴,可没了平日的斯文模样。”

    如果许扶给了赵璀什么有力的保证,想必赵璀就不会非常不高兴,看来许扶的某些看法和她差不多。许樱哥不由微笑:“是谁说双子是个老实孩子的?我看他挺聪明的。”

    青玉抿着唇赞同地一笑。若双子真是个老实木讷的,又怎会懂得主动看赵璀的脸色并回来汇报?

    许樱哥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自言自语一般地道:“看来双子不太喜欢赵四。”

    ——*——*——

    第70章死讯

    青玉也深有同感,却本分地没有搭话。

    “如果有机会,你问问他,这是为什么?”许樱哥指了指面前的坐墩,和颜悦色地道:“坐,我有话要同你说。”

    青玉带了几分忐忑,斜签着身子入座,笑道:“二娘子有话只管吩咐就是。”

    许樱哥不说话,只是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青玉被许樱哥看得发毛,却仍然把整张脸抬起来给她看,同时却又谦恭地垂下眼睛,微微弓腰表示恭敬顺从。里屋传来紫霭翻箱倒柜的声音,许樱哥轻轻笑了一声,挪开眼神,道:“紫霭这丫头是属耗子的,我让她把东西收好,指定把箱子里东西全都翻出来,要压到箱子底下去呢。”

    “待我去瞧瞧。”青玉笑着起身走到里屋门前打起帘子扫了一眼,果见紫霭蹲在箱子前头收拾得认真,便回身走到许樱哥面前照旧坐下,道:“二娘子没猜错,果然是这样的。”

    许樱哥微笑着轻声道:“你跟了我很多年,很多事情并瞒不过你的眼睛,如果你不笨,想来也大概能知道些什么。”

    这话不好回答,一瞬间的功夫青玉便汗湿里衣。她再明白不过面前这个总是笑眯眯,仿佛没心没肺穷欢乐的女孩子其实有多么细致果敢周到。

    但许樱哥也不是非得要她回答不可,接着又道:“人不必太明白,你这样就很好。要记得将来无论到了什么地步,就这样懵懵懂懂的,忠心老实便是最好的。”

    青玉有些心惊。这话似是告诫又似是提醒,仿佛什么都说了,又仿佛什么都没说。她正想说两句什么以表忠心,许樱哥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谈话:“去做事吧。我要休息了,记得我和你说的话。”

    青玉沉默地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低声询问道:“二娘子没有什么事要交代婢子去做么?”

    许樱哥娇俏一笑:“有,晚上你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来吃。一定要用心,用心做的饭菜和不用心的味道不一样的。”不过轻轻一句话,就把刚才那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光。青玉爽朗地笑了起来,屈膝道:“是!”

    第二日中午。许樱哥才睡着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唤道:“二娘子,您醒醒。”

    许樱哥睁眼,看到青玉垂手立在帐前,虽然竭力表现得平静。眼里却透着几分慌张。看来是有事发生了,许樱哥坐起,揉揉眉头,道:“什么事?”

    青玉低声道:“五爷来了,夫人请您过去。”一边伺候许樱哥穿衣,一边低声道:“听说是净心庵出事了,那位章家娘子死了。”

    许樱哥正在结裙带的手猛然抖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青玉,哑着嗓子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青玉听见她的声音不好。晓得她误会了,忙解释道:“听说是前天夜里的事情。适才红玉姐姐过来传话时婢子打听得很清楚。”

    前天夜里,那时候许扶还不曾到净心庵呢,这件事应当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许樱哥轻轻出了一口气,沉默地把裙带结好,由着青玉拿篦子替她抿了抿鬓发。接过紫霭递上的巾帕,胡乱擦了一下脸便快步朝着正院走去。

    许扶优雅地品了一口茶,抬头看着姚氏笑道:“姨母这里的茶总是最好的。”便是经过多年风霜雨雪,他身上那种世家子弟,书香门第的从容优雅也不曾少了半点。姚氏赞叹着,亲执了茶壶给他斟茶,道:“我倒是想你经常过来喝茶,但也晓得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稍后给你装些带回去,也让你父母亲尝尝。”

    许扶恭敬地欠身接过茶,就见许樱哥快步走了进来,同二人见过礼后不及多言便先侧着头低声问许扶:“五哥,章家那事儿你没搅进去吧?”许扶总是表现得太过固执凶悍冷情了些,她最怕他又搅了进去,章淑可恶,应该受罚,却不该因此送命,许扶的手上也不该无休止地沾上这种血。

    “没有。我没那么蠢。”许扶摇头,对许樱哥眼里另存着的那份情绪颇有些不赞同。在他眼里心里,章淑这样造谣生事,妄图毁了许樱哥名声的人乃是自作自受,死不足惜。他唯一可惜的是,没能赶在章淑死前问清楚她究竟是从何得知赵许两家议亲之事,又因何会对许樱哥发难,除了冯宝儿以外,究竟那太岁有没有掺和进去。

    许扶是在傍晚时分赶到净心庵的,原本是借着替人带东西给章淑的名义,预备私下里见见章淑问上几句话。结果小厮腊月奉命收买了老尼姑说要见见章淑身边伺候的嬷嬷,在庵庙侧屋里等了半晌后却等出来个男管事。那男管事声色俱厉地追问腊月到底是谁家派来的,又是带什么东西。腊月见势头不妙,二话不说便捧出了提前准备好一包针线,随即寻了借口迅速走脱。过后一打听,才晓得章淑已经在昨天夜里上吊身亡。他便当机立断,迅速走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姚氏轻轻叹息一声,道:“好狠心的父母。”正当年华的少年女子之所以会选择走这条绝路,总归是因为走投无路,绝望到了极点。可仔细想来,因章淑的缘故,章家得罪了太多的人,章夫人也不是个谨慎聪慧的性子,当此情形下,休要说章家顶梁柱章士瑜的前程,便是章家其他儿女们的前程都即将毁尽,章淑似乎是只有一死才能平息某些人的怒火。

    许扶冷酷地道:“给人做枪,最忌讳刺了对手又折回来刺主人,是她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这人是蠢死的。”

    听了这话,许樱哥不期然地想起许杏哥的那句话,既然给人做了枪,便要有随时折断的觉悟。章淑是枪,怎地她就成了靶子呢?这些年她虽说不上处处与人为善,但也真没刻意得罪过谁,怎地最近就总招小人?她有些烦躁地把茶杯里的茶水倒了些在青竹桌面上,伸出手指蘸着那茶水开始乱画。

    “总是父母没尽到职责。”姚氏摇摇头,叹息着起身入内更衣。

    许扶垂眸看着青竹桌面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图案,轻声道:“和你无关。手不疼了么?”

    “不疼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许樱哥正色道:“只是我近来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前后综合起来,章淑这件事和冯家脱不掉干系是一定的,昨日我还听三婶娘说,冯家有意和康王府联姻,不知真假?”

    要知道,冯宝儿作为宣侧妃的姨侄女大概没有资格成为康王府嫡子的正妻,但她作为右卫上将军冯彰的嫡长孙女,却是完全有资格做张仪正的正妻。如果能证明这个消息的可靠,许多疑问便可迎刃而解,更可以把很多事情的主动权把握到手里,再不用似目前这般被动挨打。

    “我会去查。”许扶道:“你也不要想太多,无非就是赵家那门亲事不成了而已,有那种不懂事不记情的老太婆隔着,不成未必不是好事。”

    许樱哥轻声道:“那怎么和他交代?”最过无情是许扶,最是念恩也是他。相处多年,许樱哥对他的性情也算是比较了解,早在昨日青玉把话传给她听时,她就已经猜到了许扶对于赵家这门亲事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

    许扶傲然道:“不用交代。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能把握住。他既没那个本事,又有什么资格娶你?我之所以愿意促成这桩亲事,是因为觉得你嫁入他家会过得不错,既然现在证明不能,反倒将你拖入泥潭之中,我又为何要帮着他把你往坑里推?”他压低了声音,道:“我答应过你的,只有那么一次,再不会有下次。”

    许樱哥抿唇笑笑,追问道:“如果他还能证明自己有本事呢?五哥又给他留了多大的余地?”

    许扶被她看穿,由不得的有些泄气:“说的是明年春天之前。一旦不成,谁也怪不得谁。他答应了。”说到这里,他有些欣慰:“不说赵家人如何,这点风度和见识赵璀还是有的。”

    这样才正常。赵璀到底是出过大力的,不能想踹就踹了。但在当前的形势下,他真能赶在明年春天之前解决这两个棘手的问题么?许樱哥并不认为他能做到,可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和许扶争论实在有点可笑,她便不再提此事,和许扶说了一回和合楼生意的事情,问过他在刑部的差事可还顺利,最后再三叮嘱许扶:“冯家这边哥哥就不要随意动作了,冯家不比章家,树大根深,兵权在握,又得宠信,怕不小心牵扯出其他的事来。”

    许扶不以为然:“我知道。”

    许樱哥正色道:“我晓得哥哥总是护短,舍不得我吃亏,谁要碰我一下,你便想双倍还回去,非是这样你便不舒坦。但再厉害,能把手伸到王府里么?”

    许扶的脸上浮起一层黯然之色,沉默好一歇才道:“那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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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护菊行动仍在进行中,眼泪汪汪啊……

    第71章云遮

    许樱哥灿然一笑:“不怎么办。你们男人有男人的方法,我们女子也有我们女子的方式。这件事总的说来是我里子面子都赚足了,她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挨我那一下,还不能喊出来,我却可以尽情地喊疼赚尽了好处。只要姨父不倒,只要许家一直稳着,她就只能咬着牙暗自恨我而已,其他又能奈我其何?我要是心情好,还能拿她开开心,难道哥哥不信我?认为我就是个只会给人欺负的大草包?”

    许扶听明白她的意思,不争一时之长短,重要的是不能为了这种小事情动摇了许府的根本。许衡是许府的顶梁柱,许府是他们兄妹遮蔽风雨的大树,许衡好,许府好,便一切都好。许扶沉重而认真地缓缓点头:“你放心,哥哥大你那么多岁,难道还不晓得这些厉害关系?”

    许樱哥笑道:“我当然放心的。”她只是怕许扶一时冲动,她活了这么久,两世为人也有心浮气躁不能忍的时候,何况他呢?再隐忍,经历再复杂,到底也还是个热血青年,总会冲动,何况其人还有个偏执阴沉护短的性子。

    许扶脸上有了笑意:“我就只管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打草惊蛇。有话我会让双子传进来,你没事就让他多往外头跑跑。这小子不错,可信。”

    始终不便久留,许樱哥要和许扶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等到姚氏一出来便告辞离去。

    见她走远,许扶收了脸上的笑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侄儿想来想去,她这亲事再耽搁不得了,赵家那边不能抱多大的指望,还要请姨母帮着看一看才是。”

    姚氏眼睛一亮。颇有些不谋而合的喜悦,也压低了声音道:“那位肯善罢甘休么?”

    许扶垂眸给姚氏倒了一杯茶,笃定地道:“现在也只是打听相看一下而已。又不做什么。明年春天,他若能让我刮目相看,自当遵循诺言。若是不能,他只能怪自己没出息。”他只是个小人物,不能手眼通天给许樱哥幸福安宁,却也会竭尽全力,替她扫清前面的障碍。

    “你斟酌着办。总要让他心服口服才是,不然你们朋友一场,结成仇人可不好。”姚氏同样不看好赵璀。现在离明年不过半年,和康王府对上可和当初对付崔家父子不同,难度不知增加了多少。但许樱哥的亲事的确也让人头疼。谁能扛得住张仪正?

    姚氏越想越觉得难,莫非还要再结一门权贵?再结权贵也不可怕,但若张仪正真的看上了许樱哥,以他的性情必是千方百计要弄到手的,能和康王府对抗的人,将来必是康王府的死仇,许府必将陷入危地。最完美的办法莫过于张仪正死……不知许扶可否想到这个了?姚氏抬眼看向许扶,却见许扶垂着眼,盯着茶盏。一动不动,本就瘦削的两颊因为表情冷硬而显得更瘦削了些,整个人像是一把才出鞘的匕首,又冷又利。

    姚氏忍不住心头一颤,试探着轻声道:“济困,这件事你究竟是怎么看的?”

    许扶恍似才从梦中惊醒过来。抬眼看着她微微一笑,轻快地道:“没什么,小侄适才仔细想过了,那人应该不是真的打樱哥的主意,兴许只是一时好奇。要知道,许家的女儿做得他的正妻,却不可能为妾,他若真有那个心思便不该如此。只要他不是真正想娶樱哥为正妻,樱哥提前订亲,不再出门应该能避开。康王府与将军府关系密切,非同一般,想来那两位也不会由着他乱来。”

    姚氏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许扶看出她不安,微笑着给她斟了一杯茶,沉声道:“姨母,侄儿如今也是快要成家要奔前程的人了,再不会似当初的。若姨母、姨父不好,我们兄妹也不能好。”

    姚氏安心下来,保证道:“我不会让樱哥受气的。”

    许扶起身,郑重其事地理了衣帽,对她深深一拜。

    过得两三日,章淑暴病身亡的消息才在上京传开来。却没有怎么关注这事儿。做错了事,拖累了家人,不去死还能怎么样?死了倒是解脱。很快,上京的贵女们便忘记了曾经有个女孩子叫章淑,也跟着忘记了章淑曾经造出的那些流言。

    上京的夏天,照旧炎热繁华,傍晚时从各个王公贵人府邸间吹过的风里照旧充满了各色名贵的熏香味和热闹喜庆,或是悠扬的乐曲。要说最近上京城中最大的一件盛事,当属长乐公主的寿宴了。

    公主好命,容貌肖似母亲,性情肖似父亲,平日里的聪慧孝敬能干都不必说,更不得了的是竟然敢在关键时刻领兵持剑砍向刺客。她没有皇位继承权,却是这个皇朝最受宠最得信任的皇女,她是唯一的嫡女,却不止是与一母同胞的康王相处得好,她的身影出没在彼此明争暗斗的各大公主府、亲王府间,被各位亲王、公主心甘情愿地奉为座上之宾。这样的公主,每年一度的生辰当然值得朝野上下的重视。

    大华建朝十余年,每一年许家都不会少了长乐公主府的这份厚礼,姚氏更是会领着长媳亲自登门拜寿。今年也不例外,这寿礼早早就准备妥当,只等到时候便要送将出去。可是公主府今年送给许府女眷的请柬却与往年不太一样。那触之留香的紫色暗荷纹请柬一共有七张,不独是姚氏并长媳傅氏拥有,便是孙氏、梨哥、冒氏、樱哥、黄氏都各有一张。每个人的名字都被用漂亮的簪花小楷非常仔细地写在上面,充分显示出主人对这份邀请的重视与盛意。

    公主府一次发了这么多请柬给学士府,几乎把府里的女眷一网扫尽,而且是人手一张。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姚氏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诡异。在当前的情况下,无论是她还是许樱哥、许扶,都认为许樱哥还是躲在家里的好。她便试探着开口:“这次殿下生辰。想必请的客人很多吧?”

    公主府那位姓宋的女史似乎知道姚氏的想法,含着笑,彬彬有礼地道:“并不是。是公主殿下近来总听人提起贵府二娘子勇救阮侍郎府小娘子的事情……夫人也知道。殿下对这样英勇磊落的女孩子最是喜欢不过,所以想请夫人带着二娘子过府去给她看一看。”

    姚氏正想再找个不得罪人的借口试探一下,那宋女史又道:“公主殿下晓得学士府规矩严,也知道二娘子上头还有两位婶娘并一位嫂嫂,所以便把府中的女眷都一并请过去喝杯素酒,这样夫人便不为难了。”

    “怎么敢烦劳殿下挂念?到时候我一定领了小女去给公主拜寿。”姚氏无奈地苦笑起来。其他人都是陪衬,都是沾了许樱哥的光。她们可去可不去,许樱哥却是必须要去,不容推辞,不容辩驳,真的只是为了许樱哥勇救阮珠娘?

    宋女史笑道:“公主殿下一直都赞夫人容貌气度少有人及。经常教诲身边亲近的夫人们要同您学呢。”

    “惭愧,殿下谬赞了。”姚氏微微颔首表示谦虚,她虽然确信以自己的行止完全当得起这声赞,却不会把这种话太放在心上,而是微笑着静静等待宋女史的下文。宋女史果然话锋一转,接着道:“府上的三夫人打球打得极好,殿下爱才,很是喜欢她。上次便邀请她过府打球做客,怎奈她恰好病了不得去。这次总是好着的罢?”

    她上了些年纪,本身在长乐公主面前也得脸。姚氏不好太得罪她,暗骂了一声后满脸堆笑地道:“当然是好的。能得公主挂念,真是她的福气。还请宋女史稍候,我让她出来拜谢公主殿下。”

    宋女史果然就笑眯眯地坐着不动,并无半点推辞的意思。姚氏只得耐着性子使人去把冒氏请来,冒氏兴奋得要命,但该有的教养还有,十分体面得当地感谢了长乐公主的好意,表示自己一定会去。那宋女史见今日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便起身告辞,姚氏少不得厚厚打赏,让傅氏亲自把人送出门去。

    宋女史出了学士府便低声吩咐身边一个小厮道:“去康王府同三爷说,幸不辱命。”那小厮得令,一溜烟跑得不见了影踪。宋女史自车窗中回望清净幽然的学士府,面上淡然无波。

    姚氏把请帖递到许樱哥面前:“点名要你去,据说是因为听说你勇救阮珠娘的事情,所以心怀好奇。又特地说了要你三婶娘也去,也不晓得其实是为了什么?我左思右想,打算只带你大嫂和你,你三婶娘一起去,其余人等就不要凑热闹了。”

    许樱哥替她捏着肩膀,轻言细语地道:“我们从未得罪过长乐公主吧?想必也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姚氏很肯定的点头:“那是自然。”之前虽没有刻意亲近,但一直恭敬有加,又有赵家的关系在那里,更谈不上什么得罪。要说长乐公主会为了张仪正而生许家的气,但上次的事情也不见她有多偏袒张仪正,况且听说赵璀堕马之后,长乐公主还亲自登门看望过他。即便是没有明白的说出来,这种作态本身也能说明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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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班太的日志的仙葩缘,天秤派对、年少轻闲、柏觅双、munaiyi123、时光v痕的各2个平安符,魔幻雨滴、素食小猪、匆匆经年、see_an、梦里桔香、乐颐、Chieh…Ching、parakiss5、shui52939、秋日长风、书友130114170428080、莲花圣雪的平安符,lillian00、魔幻雨滴、螃蟹毛、shui52939、秋日长风、zjj213、时光v痕的葱油饼。

    呵呵,咋说捏……《良婿》的开端成绩不是很好,但却是最多打赏的一本书,现在就已经有了三位盟主。看到很多书友从看盗转到正版,看到书友们很油菜花的长评和热心的鼓励,小意很感激大家一直给我鼓励和温暖,因为有了可爱的你们,才有坚强的,打不死的小强我,谢谢你们,亲爱的,我爱你们,唯有认真写下去,不烂尾,不敷衍。

    第二更照旧在下午4点。

    第72章炎夏

    许樱哥柔声道:“我那里有一套我画的,和合楼才做好送来的首饰,正好用作公主殿下的生辰礼,也许能叫她喜欢。若她欢喜了,但凡能让手的地方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不知娘意下如何?”女人最爱的就是华服美饰,长乐公主再权势滔天也脱不掉女人天性。若送礼的只是一般人,这当然不够,但若是学士府送的,长乐公主少不得会更高看一眼,便是不能,也能把某些信息传达到长乐公主那里。不求太多,只求关键时刻偏那么一分分,就已经足够。

    这些年和合楼出来的首饰不乏精品,便是她早过了那个爱俏的年纪,看了也忍不住会怦然心动。姚氏沉思片刻,觉着这个法子大致可行,便道:“拿来我瞧瞧。”

    须臾,紫霭小心翼翼地捧了匣子过来,许樱哥亲开了盖子递到姚氏面前:“还是新款式,外面一件也无,专留着送贵人的,就不知道哪一套更适合公主殿下,这个还要由娘来定夺。”

    “怎么这样巧的心思?难为也做得出来!”姚氏定睛看了一回,赞叹不已:“现下正是荷花初放的季节,且公主殿下闺名中有个莲字,就送这套荷的罢。想必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许樱哥倒是小小吃了一惊,又觉得有些凑巧的好运。因见姚氏虽在笑,其实眉间愁色不减,心中有些惭愧又有些感动,却不多言,只小意温柔地凑在她身边孝敬讨好,只想让她开心些。

    天气炎热不改。许樱哥一路走得出汗,回到安雅居也不想就进屋,便在廊下坐了歇凉看星星。大概是没有污染的原因,这个时代的星空远比她所来的那个时代更美丽壮观。她能看到大片光彩奇幻的星云在夜空中横亘而过,也能看到银河里许多美丽的星星如同强光下的美钻一样光彩夺目。许樱哥睁大眼睛,把那些早就熟记在心。一目了然的星座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星座越是清晰,她越是觉得自己离那个时代和从前的生活越来越遥远。似乎永远也回不去了,她想。

    青玉在一旁给她轻轻打着扇子,把几个被井水湃得冰凉的李子递过去,小声道:“双子傍晚才回来的,又带回来几个鎏金银香囊。说是五爷让您拿去送给小姐妹们玩耍的。还有就是听说那位死去的章姑娘家里嫡出的小五娘子,被冯将军的一位远房子侄看中了,只等章姑娘的孝期一过便要下聘。将军府的这位旁支子弟,虽然年纪大了些,也死过一房妻子。却已经是福王府的功曹参军事了。”

    许樱哥脆脆地咬了一口李子下来,“咯嘣、咯嘣”地嚼着,冷冷地笑了起来。章世瑜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员外郎,却得了个亲王府的从五品功曹参军事女婿,而且这个女婿还姓冯,瞎子都能看得出这件事是将军府在中间牵线。要说章淑之死同冯家没有关系,她真是不信。章淑已经落到了那个地步,冯宝儿何故还一定要逼死她?这冯宝儿看来倒真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想必此番在公主府里又有一场好戏将要上演。突如其来的。许樱哥又想起张仪正在她掌心里那暧昧的一挠,顿时说不出的郁闷。

    “你把那几个香囊拿来我瞧。”许樱哥吃完一枚李子,把果核使劲扔进水精碗里,又嫌紫霭烧在一旁熏蚊子的艾蒿不好闻,让灭了。

    果核把水精碗打得“叮当”一声脆响,一连在碗里转了几个圈才算安静下来。青玉和紫霭对视一眼。都感觉得出许樱哥的心情很糟糕,于是越发小意周到,纷纷凑在她面前赞那几个香囊漂亮,或是说起大白马的伤势已好转了许多。

    许樱哥注意到她们紧张,深深吸了口气,及时收敛了自己的心情,点评了那几个香囊一回,又叫她们取出自己藏的几样香来试香。这种香囊,就同她当初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样,银质镂空,中有机环,机环中的小圆钵装盛了香料后怎么颠倒都不会洒落出来。且许扶做来的这几个香囊做工十分精美,花纹讨喜,确确实实是送人的好东西。如果再配上合适的香料就更完美了,想来唐媛、武玉玉等人将会十分喜爱。

    一夜无话,不觉就到了六月二十六这日。公主府从早上巳初(早上9点)开始开门纳客,姚氏与武夫人熊氏约好,两家人先碰了头后一道去的长乐公主府。

    已是进了三伏,天热得要不得,不过巳初光景,那太阳便照得到处白茫茫一片,从学士府到公主府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许樱哥已然觉着车里头闷热得不行。待到了公主府外,又见人山人海,无数的香车宝马在外排成了纵队,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后头的人要想上前,就要等前头的人让出来。有那品级高的不耐烦等,只管吆喝着往前挤,挤是总能挤过去的,但难免引得怨声载道,生些闲气结些怨恨出来。这还是大多数人家都有所准备,特意精简随从车辆人员的情况下才能有现在这个景象。比如许府就只派了二张车,姚氏与傅氏同车,许樱哥则与冒氏同车,武家也是同样的安排,若非如此,还不知那车队要排到哪里去。

    本不当至此,但公主府门前的街道略窄了些,由不得人。同样的情形每年都要上演一次,可很神奇的事情是长乐公主并没有把对面的民宅买了拆了,把道路扩宽的意思,所以众人要么就拿出威风往前挤,要么就老老实实等。以姚氏和熊夫人的品级本也可以小小的威风一下,但她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低调排队等候,需知这能到公主府赴宴的人又有几个是小虾米?就算是小虾米,你能说得清将来他又是什么人?能够不得罪人的时候还是不得罪人的好。

    冒氏穿着件轻薄的银红色纱襦,里头的宝蓝色抹胸半透半掩,酥胸一片雪白,配的杏色八幅罗裙,脸上脂粉鲜妍,梳得高高的望仙髻上垂下许多细碎晶莹的水晶珠? ( 良婿 http://www.xshubao22.com/1/19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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