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婿 第 29 部分阅读

文 / 幽灵语录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无疑于给晋机会。晋与大华本是死敌,皇帝绝不会容许,所以不能再坐在一旁吹着凉风听着小曲看儿子们的笑话,他需要更多的平衡牵制。

    此一时,彼一时,许家终究成了帝王权术的一枚棋子,前些日子还在为许家拒婚而赐金筷子。如今却要把许家的女儿当成是补偿平衡的筹码。帝王只要看到自己想要的,哪里又管得了你是否愿意?何况能够嫁给受宠的皇孙,那可是荣幸,谁敢不从?识趣的自当是笑着嫁入康王府才是。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许樱哥的嘴唇轻轻颤抖起来。姚氏老大不忍,忙过去搂她入怀,轻声道:“先听你父亲怎么说。”

    “伯父,伯母……”许扶擦着额头上的汗大步走来。刚进门就感受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脚步一顿,狐疑地看看许衡。又看看许樱哥。

    许衡道:“济困来了啊?坐,都坐。”

    许扶却不敢坐,只管紧张地看着许衡,多事之秋,大家心里的那根弦都是紧绷着的,很容易就往最坏处去想。

    许执忙过去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再说。”

    许衡的目光在许扶、许樱哥的脸上缓缓扫过,在他们清秀的眉眼、挺拔的身形上依稀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他轻轻叹了口气,郑重无比地道:“趁宫中旨意未下,你们走吧。逃到晋地绛州老家去。我来安排。”

    许执的手抖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姚氏眉尖微蹙,咬紧了唇,却无一人说反对。若是杏哥,嫁便嫁了。因为她是许家的女儿,可樱哥不是许家人,不该为许家的荣辱承担太多。

    许扶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许衡,又看看姚氏和许执,沉声道:“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

    许衡微微一笑,轻轻拂了拂袖子:“不用替我担心,我有的是办法。”

    许樱哥涩然道:“敢问爹爹的办法是什么?”

    许衡缓缓道来:“人若死了,他们能把死人如何?”

    许樱哥苦笑:“万一有心人要验尸呢?且不论这世上是否有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便是有,仓促之间哪里又能找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康王府哪里是真的看上了女儿,非我不娶?他们要的是许家女儿,我走了,梨哥正好顶上。以梨哥的性情,嫁给那个人,迟早都只怕是个死,爹和娘能替二婶娘做主么?”越说到后面,许樱哥越涩然,每个字都苦涩不堪。她不是天真少女,不会认为许衡智谋天下无敌,可以为所欲为。正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许衡凭什么可以活到今天?凭什么可以得到皇帝的信任,身居要职?那是因为他从始至终犯的都只是文人的小毛病,而不是大毛病,他从没有超越过皇帝能容忍的那条线。先不说兵荒马乱,她能逃到哪里去,且,谁说她吃喝享受尽了便可以甩手一走了之的?

    “梨哥还小,落不到她的头上。”许衡看着许樱哥轻轻笑了起来,已是知道她所思所想:“你能想到这些,我便已很欣慰。若是要你死,我便自当安排妥当,找个最合适的理由,找到最妥当的背家。”

    许扶眼睛微亮,开口道:“樱哥先回房去。”

    许樱哥正要拒绝,许衡已然道:“夫人也去,明早不是要让老大媳妇去庄子里么?还有许多家事要断,不要先就乱了阵脚。”

    姚氏在这种时候通常是绝对不会拂逆许衡的,当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牵了许樱哥的手道:“走,我们先下去。留他们说话,你要对你父兄有信心。”

    许樱哥没有再坚持,沉默地跟着姚氏走出了房门。才在隔壁坐了不久,就有大管家许山进来禀告:“二夫人和二爷回来了!康王府没有打招呼就直接去了庄子里接人,去的是康王府的四爷,传了王妃的话。道是近日四处多不太平,庄子远离上京,人烟稀少,不便久居,建议二夫人和二爷也跟着康王府的人马一起回来。二夫人记挂三娘子,便同二爷一起随了康王府回来,此时人已到了街口。”

    “回来就好,绿翡去同大奶奶说,不必收拾东西了。”姚氏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康王府动作如此神速,总是与自家人所担忧的事情有关。

    须臾,许拙快步进来,忙忙地喝了大半壶温茶,顾不得许樱哥在一旁,急急道:“怎么回事?怎地外头在传言我家要与贺王府联姻?怎么想也想不到是他家啊。”

    开什么玩笑!怎地突然间就变了风向?姚氏差点没从椅子上纵起来,白着脸迅速瞄了许樱哥一眼,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当爹的人了还这样毛糙!”

    许拙将袖子用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道:“母亲还不知道儿子么?儿子笨是笨了些,哪里又是毛糙的人?这是半道遇着太常寺卿家的锦大哥哥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道是那安六放话说,若是二妹妹敢跳墙,他便在墙下接着,若是拿了金簪刺人,他便扎了稻草人给她刺……”

    唐媛的大哥……许唐两家是通家之好,总不会莫名其妙就乱说一气,必是特意来报信的。许樱哥面前猛然浮现出安六爷那凶残邪气的模样,手里握着的素纨扇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眼里的泪不期然间汹涌而出,她忙借着俯身去捡扇子掩去了泪。

    “还在胡说八道!”姚氏吼得更大声,猛地推了许拙一把:“你父兄就在隔壁,还不赶紧过去?”

    许拙羞愧地看向许樱哥,但见许樱哥一把扇子捡了许久还未捡起来,便讷讷地道:“我是胡说八道的,二妹妹你莫信。”

    姚氏一眼横过去,许拙摸了摸头,哧溜一下奔向了隔壁。

    姚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绞尽脑汁地找着安慰许樱哥的话:“樱哥,肯定是误传,不要多想,必是……”

    “必是他们的阴谋诡计。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一戳就倒。咱们不能被吓倒。”许樱哥抬起头来俏皮地接上姚氏的话,唇角虽然微翘,脸上的泪痕却还在。

    姚氏不懂什么反动派,但她能明白许樱哥的意思,姚氏心痛如绞,拥了许樱哥入怀,低声哽咽道:“对,你父亲得到的消息和外头传的断不相同,所以这必是阴谋诡计,咱们不能被吓倒,自乱阵脚如他们的意。且让他们狗咬狗去,你父亲总会有法子的。”但实际上母女二人都明白,便是两条恶狗抢骨头,抢来抢去,那骨头最终也会牙痕森森,受损极重,何况贺王府是名副其实的恶狼。

    忽听苏嬷嬷在外道:“夫人,二夫人、三爷和三夫人来了。”接着就听冒氏道:“大嫂,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瞒着我们?我们便是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出出主意不是?”

    ——*——*——*——

    第102章入宫

    第二更,求粉红。

    姚氏也懒得同冒氏计较,只恐许樱哥在一旁听着反复纠葛这些事未免多增烦恼,便叮嘱苏嬷嬷:“扶二娘子下去歇着。”

    苏嬷嬷深以为然,正待要应,又听人道:“大娘子回来了。”

    姚氏的眼睛亮了亮,她们正缺一个能与康王府近距离接触的人传递消息,许杏哥就已赶来,不能不说是心有灵犀。

    许杏哥快步进来,眼看着一家老小能说得上话的基本都在里头了,便先朝许樱哥安抚地笑了笑,与家人一一见礼。

    冒氏难得有机会可以显摆一下自己的热心,便道:“还行什么礼问什么安?大家伙儿的心都在半空中悬着呢,这到底是要嫁康王府,还是要嫁贺王府?总不能一个女儿许了两家人?”又捂了自己的嘴,面带惊恐地瞟了孙氏一眼,轻声道:“难道,梨哥也……”

    许徕低声斥道:“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孙氏虽然垂眸不语,脸上的血色却潮水一般褪去,手里拿着的念珠也飞速运转起来。

    忽听门廊下传来少年人清脆的怒吼声:“真要这样,我便撞死在王府门前!长兄死了,妹妹总要守孝的吧?”却是向来温和寡言的许抒。他身后立着无可奈何的许揭。

    孙氏一顿,回头怒斥道:“孽畜!长辈面前岂容你多言?给我速速滚下去,跪到你父亲灵前反省,不得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许抒还想说什么,却被年少老成的许揭捂着嘴强行拖了下去。

    哎呀呀,二房果然出手不凡,一个要死,一个推出亡夫。冒氏眼看着自己的计策得逞,不由暗自快意起来,险些鼓掌道好。事到临头。事关骨肉,她倒是要看看长房到底是要顾妹子的骨肉,还是要顾亡弟留下的孤儿寡母。

    姚氏暗叹了一声,回眸看着许杏哥。许杏哥却只是苦涩地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的大事情,事关她的娘家,康王府和武家又怎会让她知晓呢?她回来不过就是纯属私人行为,因为担心娘家,担心许樱哥,所以回来陪着。

    姚氏苦涩无比,当初之所以能给樱哥兄妹一碗饭吃。一个栖身之所,是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因由,并且那时候看来危险也没有当前这么急迫,所以知道的都能忍。到了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事关自己骨肉乃至自身的切身利益,能容忍的又有几人?

    却听冒氏又来了一句:“杏哥,原来你竟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知道咱家现在就指望着你了,你得赶紧去求亲家夫人。求姑爷,求武大将军啊,咱们这样干坐着算什么事?早点知道也好应对。是不是大嫂?”说到这里,她才想起很久不曾开口的许樱哥,便带了几分阴险看向许樱哥:“樱哥,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明知故问了,谁都知道那两府都不是良配,所以许抒宁死也不肯让梨哥嫁过去。冒氏不安好心,但许樱哥还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害怕自己不肯嫁而为一家子招祸,还是为了其他什么原因。许樱哥抬起头来看着冒氏,轻轻蹙起眉头:“皇命难为,三婶娘认为我该怎么想?”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许家无偿照料了他兄妹那么久,她再不愿意也应该理所当然地站出来。不然就是白眼狼,不然就是忘恩负义,至于最后能嫁不能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冒氏很满意现在的情形,正要开口时。许徕已然拂袖而起,怒目相对地低声怒斥道:“你回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许徕这是第二次当着全家人的面如此训斥她,冒氏心头火起,尖声道:“我为什么要回去?我是许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媳妇儿,是五郎的亲生母亲!这般大事怎会没有我说话的份?”眼睛一轮,落到垂着头扮老实可怜的许樱哥身上,险之又险地把那“不知从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倒可以登堂入室的说瞎话了”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忽听门帘轻响,许衡慢吞吞地走了进来,淡淡地道:“吵什么吵?圣旨尚未下达,你们便争论不休,若是传到外头,岂不是要让人笑话我许家人太过轻狂可笑?如若真有旨意下来,圣意难违,不拘是康王府还是贺王府,不管是樱哥还是梨哥,做臣子的都要高高兴兴接着。都回去!”

    除了姚氏并许樱哥之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却没有人敢驳斥质疑。许徕冷冰冰地瞪了冒氏一眼,率先走了出去。孙氏在丫头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起了身,木着脸,颤抖着手脚慢慢走了出去。冒氏还想说句什么话,就见许衡劈头盖脸地朝着许杏哥骂了起来:“你是武家的媳妇,武家长孙的亲生母亲!没事儿总往娘家跑什么?不要因为夫家宽容体贴你就为所欲为,立刻给我回去!下次家里没人去接就不许回来!”

    许杏哥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两下,眼泪狂飙而出,埋头冲了出去。许衡淡定地咳嗽了一声,回头默默地看着冒氏,冒氏所有的气焰顿时平息下来,蔫巴巴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许衡目送众人走远,皱眉低声吩咐姚氏:“让大儿媳妇去陪着她二婶娘吧,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事。”

    孙氏绝对不会开口求长房,也不会容许她的儿子为此去死,但如果此事一旦牵扯到梨哥,她绝对可以去死。长兄死,怎么又比得过母亲死更有力量呢?这天家再不讲道理,许家到底也是这大华文人的标杆,断不能逼迫至此。姚氏明白过来,白着脸忙忙地安排人去通知傅氏干活。

    许衡把目光投向许樱哥。许樱哥手里握着一把素纨扇,一直安静地站在窗边角落里,此时暮光已深,房里又还尚未掌灯,暗色已经把她的半边身影尽数笼罩了进去,她的腰背却是比之前挺拔得多。

    “让我去吧。”许樱哥对上许衡的眼睛,声音虽轻,却极坚定:“我知道父亲经营多年,手下忠心能干的人自然不少,哥哥这些年多在市井间厮混,过命的奇人异士也交往了不少,若是真想做一件事,总是能成十之八九的。但凡事总要看利弊,看付出与回报是否能成正比。女儿认为,父亲和哥哥们所谋之事太过冒险,若是不成,便会陪上一家子人,若是成了,这一路上也不知会死多少人,他们也有父母亲人要照料,也有至亲之人会心疼。且,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只要最后是三妹妹嫁过去,那便是父母亲藏私,长房二房再难相亲。不如我嫁过去,大家都能有一条活路。我也舍不得父母亲为难冒险,更舍不得哥哥为了我的缘故死去。萧家,只剩他一个了。”

    许衡轻声道:“你很懂事,很能为人着想,为父很欢喜……但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先等一等。”

    许樱哥道:“当然只有等。”她走过去搬了把椅子放在许衡身后,扶许衡坐下,轻声道:“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爹爹不如和女儿一起分析一下利弊吧。”不等许衡开口,她便自顾自地说起来:“在女儿看来,还是康王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首先宫中有朱后,不说外头的事情如何,帝后一向恩爱并无不和之传言;其次此番是康王府吃了亏,该得补偿的应是他们;最后,贺王府的儿子远比康王府的多,厉害的也更多,我这个大学士的女儿,怎么都轮不到他们。兴许,有人正等着爹爹做什么的。要是咱们真的做了什么,便是给对方下手的机会。所以不如什么都不做。”

    见许衡赞许地点了点头,许樱哥大着胆子继续道:“当然,贺王府之所以敢这样大肆张扬,自然也是因为他们有底气。他们已经自断一臂,也许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还做了其他事,并且成功地挽回了圣意,不说是完全,至少也是部分。所以这件事可能会有反复,所以康王府才会这么急地把张仪正从庄子里弄回来,弄回来的目的,当然是想让帝后看看他到底有多惨,好为康王府添加些筹码。因此,两王相争,最后的结局还未必可知,对不对?”

    “接着说。”许衡看向许樱哥的眼神越发温柔。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能这么快从打击中清醒过来,平静地分析局势利弊,勇敢地接受现实,实在是很不错。

    “当然,这些事情父亲和哥哥们总是早就猜到并有对策的。”许樱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所以万一真的逃不过,请爹爹设法让女儿嫁给张仪正吧。我总以为,一个会心软的人总比一个心硬如铁的人要好些。然后,康王和康王妃目前看来也还是要脸的,要脸的比不要脸的好。”

    许衡沉默许久,轻声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是要为你争取到相对最好的。但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要现在就要想清楚。你要知道,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门外,许扶握着拳头飞快转身,迅速走入茫茫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许拙想喊他,许执却阻止了许拙:“由他去罢。”

    天亮,风起,秋雨微落,许樱哥没有起去打拳,而是半合了衣裳靠在床上静听窗外檐头上滴落的雨滴击打在花木上的声音。

    “快给二娘子梳洗!快,快!”傅氏带着一身湿气快步冲了进来,急急地道:“宫中来旨,宣召你和母亲即刻入宫。”

    ——*——*——

    呃,我很尽力了,真的,请体谅一位病人那种想加更却不敢拼命的复杂心情。当然,这是典型的那啥,挟病装可怜,不加更是没资格要粉红的,咳,咳,啥都不说了,我只想求粉红,最少能进前十吧……

    第103章赐婚

    重重宫殿被烟雨笼罩其中,廊下名贵的秋菊被淋得有些蔫,廊上穿行的青衣宫女则肃穆而无生气。许樱哥半垂着眼,紧紧跟在姚氏的身后,行走在含章殿那幽长似无尽头的长廊上。前面带路的女官半点声息都没有,四周除了雨声便是长阔的丝绸裙摆和地砖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姚氏每年总要进几次宫,对于这样的情景和气氛早就熟悉,但今次也免不了几分担忧忐忑,便趁着周围无人注意,悄悄握了握许樱哥的手,以示宽慰。

    许樱哥迅速回握了她的手一下,轻轻笑了笑。

    母女二人正相视而笑,前头领路的女官却突然停住了,并且快步避让到长廊一侧,低头行礼道:“奴婢见过七王妃。”姚氏反应很快,立即带着许樱哥让到一旁并行礼下去。

    随着与这肃穆庄严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叮咚”几声环佩相击声,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石榴红绣金线的裙摆肆无忌惮地闯入到许樱哥的视线里,她半垂着眼,沿着那浓艳精致的裙摆看到一双露在裙外,精美华贵至极的珠履并一双小巧玲珑,浑然天成的小脚。那双脚,以她现代人的方式目测,大概应该在32码左右,属于童鞋的范畴,但的的确确是天生的精致玲珑。

    “许夫人,很久不见,这次见着你可比上次在公主府气色好得多。”珠履小脚的主人语气慵懒。声音是那种微微沙哑的性感女声,仿佛女主人是熬了夜,有些累,又仿佛是天生如此,语调勾人。

    简直睁眼说瞎话,这是故意的吧?也不知怎会这么早就遇到这破落户。姚氏暗恼,淡淡地道:“借王妃吉言,臣妾一家深沐圣恩,气色自然是越来越好的。”

    “知道是圣恩就好。”那沙哑的性感女声并无不悦之意,反而饶有兴致地道:“这就是令嫒?那位有名的许二娘子樱哥?”

    “正是。”姚氏拉过许樱哥的手。提醒道:“樱哥,快见过七王妃。”

    许樱哥上前半步,盈盈一福的同时迅速在有关记忆中搜寻这位七王妃的信息,却也只记得她是今上最小的儿子福王的正妃,听说是位国色天香,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生性很是狂妄肆意。还颇得宠。但许樱哥也不怕,这是皇后所居的含章殿,没人敢捋皇后的虎须。

    却听那七王妃道:“抬起头来我瞅瞅。”

    许樱哥微微抬头,一脸的视死如归。两根微凉纤长的手指放在了她的下巴上,将她的脸抬得更高些,七王妃吐气如兰,巧笑嫣然:“不错。瞧这小下巴长得真是爱煞了人。我瞧着都想捏一捏了。”随即轻轻拍了拍许樱哥的脸。道:“别怕,我不吃人。”

    许樱哥微微皱眉,看到一张美得惊心动魄,无有一丝缺憾的俏脸。姚氏笑道:“王妃真会开玩笑,这孩子是第一次进宫,所以有些紧张。”

    七王妃收回手,漫不经心地道:“进去吧,皇后娘娘等了好一歇啦。”

    那女官又朝七王妃行了一礼。领着姚氏并许樱哥继续往前。雨越下越大,廊下侍立的女官、宫女越来越多,前面领路的女官和姚氏的神色举止越来越慎重,许樱哥便知,应该是快到正殿了。果不其然,转过一道弯,便听到一阵颇有几分熟悉的欢畅笑声从前方大殿里传来。接着那女官请姚氏稍等,自往殿内通传。

    姚氏迅速回身给许樱哥整了整发簪,轻声道:“有我在,不用怕。”

    “不怕。”许樱哥也细心地替姚氏整理了一下裙带和头上的花钗。

    “许夫人,请吧。”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走出来,眉开眼笑地望着姚氏躬了躬身。

    “洪公公,许久不见,看你越发精神了。”姚氏丝毫不带烟火气地悄悄递过去一个绣囊,笑容温和真诚。

    那老太监接过绣囊的同时不露痕迹地掂了掂,然后越发慈眉善目:“许夫人客气。”目光落在许樱哥身上,微笑道:“夫人好福气,令嫒都是有福的。少一时,便有赏赐送到府上。”

    这话里话外都在传递着若干信息,姚氏干笑了两声,静默地跟着洪太监进了正殿。

    随着她们进入正殿,殿内的说笑声便止住了。许樱哥跟在姚氏的身后,跪拜行礼问安,把整套礼仪一丝不苟地做将下来,在得到可以起身的允许后,立即上前半步稳稳托住姚氏的胳膊,帮她站起身来。

    “赐坐。”皇后的声音和所有传说中的贤后一样温和。

    能坐的当然只有姚氏一个,许樱哥照例只能陪站一旁。她很想看看这位能让暴君一见钟情并且一直心爱,贤名远扬的贤后是个什么样子,但她也知道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所以很耐心地等待着,不然进宫一趟,连皇后是个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就实在是太亏了。

    “许夫人,明知本宫很喜欢和你说话,平时却也不见你入宫……”皇后很温柔地和姚氏道着家常,姚氏很认真,很谨慎,甚至是带了几分敬意地回答皇后的话:“娘娘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每日事务繁多,臣妾不敢肆意……”

    许樱哥想起来,姚氏其实是朱皇后的粉丝,一直都认为朱皇后很好很不错,堪为一位称职的国母。客套过后,两个女人的话题从今年的人口繁衍扯到了今秋的庄稼收成,接着就扯到了首饰衣服上。皇后顺理成章地提起了许家今年夏天送给长乐公主的那套首饰:“长乐曾戴过一套极不错的首饰头面,叫什么?步步莲花?是不是长乐?”

    这时候许樱哥听见长乐公主恭敬温顺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来:“是这样的。母后。”

    皇后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东西好,名字也好,不独是长乐喜欢,本宫也很喜欢。本宫这些年来跟着圣上也算是享尽了福,开拓了眼界,见过前朝留下来的国宝,享用过各地送来的奇珍,却不曾见过这样精巧新奇的头面簪钗,不知夫人是从哪里寻来这样的好物事?”

    姚氏道:“不敢有瞒娘娘,那是特意在和合楼里定制的。”

    却又听旁边有条清脆的女声带了些讶异道:“和合楼。我也去过好几回,买了好些东西的,可不见这样的。”

    说话的是长乐公主的女儿惠安郡主,姚氏咬了咬牙,目光扫过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康王妃,沉声道:“因为这是小女樱哥亲手所绘再交由工匠制作的,郡主当然不容易见到。”既然这事儿迫在眉睫。逃不掉,弗如此刻在皇后面前为许樱哥加点分量。需知,皇后此人最是爱才,更何况对方莫名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来,说不定也是知道些内情的。

    果然皇后很愉快地笑了起来:“早就听说你家二娘子善画,善马球,原来还擅长设计这些精巧的玩意儿。”

    许樱哥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意和怯意盈盈一福。姚氏微笑道:“娘娘谬赞。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

    惠安郡主爽朗笑道:“许夫人太过谦虚啦,还说是雕虫小技呢,我要是能画画儿便也能叫才女了。可惜我字都认不全。”

    长乐公主嗔道:“你还好意思说!脸都给你丢尽了。”

    惠安郡主厚着脸皮低声嚷嚷道:“娘亲勿怪,天生如此,实不能怪我。”

    有了惠安郡主这一打岔,殿内的气氛突然间松活起来,皇后接着笑道:“不知本宫可有这个福分。能得小姑娘替本宫绘制一套簪钗?”

    许樱哥愣了愣,上前行礼下去,朗声道:“能为娘娘出力,自是小女子天大的福分。”

    “好!好!好孩子。”皇后笑了一回,缓缓转入正题:“许夫人,令嫒不但容貌端庄有才能,难得还品行端良,堪称才貌双全,本宫看着实在是喜欢。有心想为她配一门极好的亲事,夫人觉得如何?”

    姚氏的脸色瞬间雪白,忍不住抬头看向皇后。但见皇后照旧的笑得温柔可亲,四平八稳,眼神却似是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这不但是皇后的意思,更是龙椅上那位的意思。绝对不容拒绝,姚氏的心头一片冰凉,拉了许樱哥拜倒下去:“皇恩浩荡。”

    皇后满意一笑:“我有孙子,赤诚天真,与令嫒年貌相当,堪为良配。”见姚氏满脸疑问,便又笑道:“夫人从前也是见过的,前些日子你们府上才救了那孩子的命。我一向很疼小三儿这孩子,知道他出事几天都没睡好,还来不及和你们说声谢。”

    姚氏的声音干巴巴的:“臣妾惶恐,这是做臣下的应该的,哪里敢当得娘娘的谢?樱哥这孩子,这孩子才疏学浅,性子又急躁,怕是难当大任……”

    皇后轻描淡写地道:“本宫说当得就当得。”

    这中间没有贺王府什么事儿。许樱哥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茫然失措。旁边却已经响起一片恭喜的声音,有恭喜姚氏的,也有恭喜康王妃的,当真有了几分喜气洋洋的意思,许樱哥把头深深地低下去,不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

    忽又听长乐公主笑道:“瞧,这孩子害羞了呢。”

    皇后便看向许樱哥,柔声问道:“可是担心不熟宫中规矩?无妨,本宫自会派了嬷嬷去你府中教导你,你这样聪明,不怕学不会。”

    ——*——*——

    第104章灵犀

    于是传说中的万恶的容嬷嬷要出现了吗?这是为了教育她以后不要再拿出金簪对着龙子凤孙们罢,其实不用容嬷嬷指点,她也不会再做这种自绝于人民的蠢事。许樱哥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坐在凤椅上的皇后。

    皇后不是美人们必备的鹅蛋或是瓜子脸或者小脸,皇后的脸圆润洁白如银盘,眼睛是单眼皮,眼尾微微上翘,想来年轻时必然十分妩媚,鼻子和嘴唇自也是长得极好的,完美的组合,挑不出毛病,看上去既亲切又端庄,美丽又尊贵。眼角的细纹不曾有损她的美貌,反倒添了几分睿智慈悲之意。也没有像所有的贤后那样青衣素妆,她严肃认真的穿戴享用着皇后该享有的一切。

    这样的人,有大慈悲,有大智慧,却没有小慈悲,否则怎会在这样复杂的家庭里,以后来者的身份,在家族几乎死绝没有外援,庶子众多且年长的情况下历经多年屹立不倒,长宠不衰?便是今早的突然宣召入宫并赐婚,大概也是先下手为强。这一下手,便杜绝了其他不必要的各种枝节,例如,贺王府的窥伺捣乱,许府因此可能会采取的一些行动。许樱哥平静地垂下眼帘,结束了对这位一国之母的印象考评。

    她的小动作当然没能瞒过皇后去,皇后慈祥地微笑着,吩咐惠安郡主:“你们本是旧相识,樱哥第一次入宫,这后头的灵犀阁里观雨最是不错,此时外间风雨不大不小,你正好领她去看看。”

    这回从许二娘子变成樱哥了。许樱哥看向姚氏,姚氏温言送了四个字:“谨言慎行。”

    许樱哥敛衽为礼,随着惠安郡主走出了正殿。惠安郡主到底是皇家人,才出了正殿便笑嘻嘻地主动牵起了许樱哥的手。叽叽呱呱说个不休:“这回好了,我眼馋我母亲那套头面许久了,你会帮我绘制一套的吧?”

    许樱哥牢牢记着姚氏送的那四个字。矜持地微笑着:“郡主有命,莫敢不从。”

    惠安郡主眼神怪异地看了看她,轻声道:“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许樱哥失笑:“郡主还是一样的喜欢开玩笑,我还是原来的我。只是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有些多,未免变得更稳重了些。”

    这虽也是实话,但她未免显得太生疏了些。惠安郡主笑笑,领着许樱哥沿着长长的长廊一直往前走。许樱哥数到第十八个弯,四周再看不见青衣宫女的时候,终于到了地头。

    一座琉璃为瓦,檀香为木的高阁拔地而起,檐角做工精美的青铜铃铛在秋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许樱哥微眯了眼仰头往上看。暗自赞叹了一声实在是够奢华。

    “这是立国之初,圣上特意为皇后娘娘建造的,楼高九层,整整建了三年有余。待到建成之后,圣上总要抽空带了娘娘在此西眺娘娘的家乡,想着哪一年能夺回娘娘的家乡。”惠安郡主似是知道许樱哥的想法,在一旁温和地当起了解说员。

    “帝后情深,本是一段千古佳话。假以时日,必能大败西晋。”许樱哥适时送上一顶高帽。

    “那是肯定的。”惠安郡主很是骄傲:“我记得。你们许家的宗祠也是在绛州?”

    许樱哥笑道:“正是。”

    “很快就能夺回来了!”惠安郡主牵了许樱哥的手示意她跟着自己沿着灵犀阁的楼梯往上爬,一口气爬到第六层,两个女孩子都有些累了。惠安郡主擦了擦汗,笑道:“第九层轻易是不许上去的,不如在这里歇歇看看罢?看过这里再往八层,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许樱哥与她一同走到栏杆旁往下眺望。此时风雨渐歇。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看上去颇为梦幻。许樱哥想起前世那些轻轻松松就高达几十层的高楼和那些漂亮的观光电梯,一时间有些恍然。

    “啊……!”惠安郡主紧紧抓住栏杆,微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尖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坠楼了。

    许樱哥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惠安郡主,惠安郡主已然哈哈大笑起来:“吓着了吧?每次都能吓着人。”轻轻戳了戳许樱哥的脸,好奇地把脸凑过去:“你不好玩,别人都是脸白了,赶紧离这栏杆边要多远有多远,你倒好像是觉得我怎么这般调皮似的。”

    许樱哥低声道:“这是宫中,郡主不怕失仪么?”

    惠安郡主哈哈大笑,傲然道:“谁敢说我?我当着圣上和皇后娘娘也是如此,除了我娘,可没人管我的闲事。”

    这就是官三代富三代和草根的区别啊,官三代富三代永远底气都很足,草根在关键时刻则总是露怯。许樱哥笑笑,丢下那对着秋风秋雨自我陶醉的惠安郡主,走到灵犀阁的另一边,换了个角度俯瞰皇宫。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皇宫还是皇宫,远处的上京城却初露尊容,就仿佛是一片终年积雾的沼泽,偶尔凸起的那些楼阁倒似是沼泽地里**的木头。许樱哥伸出手,默默计算指点着方位,寻找学士府的位置。

    忽然有一双手猛地掐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力往前一推。许樱哥惊出一身冷汗,拧腰,扭身,反手牢牢抓住那人衣襟的同时恶狠狠地朝着那人一头撞将过去,电光火石间,她想到的是果然宫中阴谋诡计多,但老娘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人似是猝不及防,竟然就这样被她撞得仰面倒地,许樱哥利索地爬起来,骑在那人身上对着他的鼻子一拳砸了过去,却被那人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拳头,一手搂紧她的腰将她带到胸前,眼睛亮亮地低声笑道:“好彪悍的娘儿们。”

    安六爷!许樱哥愣愣地瞪着这邪气森森的货。顾不得去想他怎会在此,只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很恐怖,必须及时作出应对,于是深吸一口气。大声尖叫起来:“救命!救命!”同时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惠安郡主从另一侧匆匆奔将过来,看到这情形,脸都绿了。直接朝着安六爷扑过去,扯住他的头发往后拖,怒骂道:“不要脸的,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这是在哪里?找死么?”

    安六爷不以为耻,先看着许樱哥温柔一笑才松开她施施然爬起身,将自己的头发从惠安郡主手中解救出来。一边绾发一边道:“表妹何需如此激动?为兄不过是看这许二娘子似是有些想不通,便好心拉她一把罢了。”说完揉了揉胸口,叹道:“好心总是不得好报。”

    惠安郡主带了几分狐疑看向许樱哥,许樱哥将块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看着惠安郡主的眼睛大声道:“难道郡主认为我是罔顾父母亲人的蠢人?我青春年华。大好时候,凭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在这里?”

    惠安郡主立即回头对着安六爷怒目而视:“六哥怎会跑到这里来?所欲何为?”

    “别瞪,眼睛太大其实不好看。”安六爷笑着将手在惠安郡主眼前晃了晃:“你能进得宫,我当然也能进得宫,圣上和娘娘原也没说这灵犀阁不许人上来不是?我就是听说圣上即将伐晋,所以趁着进宫给昭仪娘娘请安的当口,过来远眺西晋之地。”回头瞟了一眼犹自怒气冲冲,满脸鄙夷委屈的许樱哥,轻笑道:“我一直在八层。本不知你们在此,听见你这丫头鬼喊鬼叫,这才下来看看。谁想,竟恰好遇到许二娘子想不开想跳楼……”

    许樱哥大怒:“你才想跳楼呢!”

    “放心……”安六爷将手掩在唇边轻轻打了个呵欠,笑道:“我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的。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咯。”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非要捅出去虽是损敌一千,却也要自伤八百。惠安郡主微抬下巴,倨傲地道:“既是误会,那便算了。六哥记得了,许二娘子刚被皇后娘娘指给了三哥,日后便是你的弟妹,我的嫂子,还需多加尊重才是。三哥的脾气你是晓得的,这些容易引起误会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妙。”

    “恭喜,贺喜!”安六爷朝着许樱哥拱了拱手,却又叹了口气:“自那日见过二娘子之后我便魂牵梦系,正想求皇祖父赐婚呢,谁晓得竟被三弟捷足先登。我好伤心……”安六爷捂着胸口快步离去。

    这不怀好意的狗东西。许樱哥忿忿地瞪着他的背影,却见他走到楼梯处忽然回过头来望着她一笑:“记着,你欠我个人情。”说着 ( 良婿 http://www.xshubao22.com/1/1965/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