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婿 第 34 部分阅读

文 / 幽灵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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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盛装华服的中年美人儿漫步上前握住了许樱哥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哎呀,真正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怎不走慢些?看这气喘得,小脸都白了。”又看向张仪正,嗔怪道:“三爷也是的,虽然新婚害羞,但也不该抛了新娘子一个人跑前头来。”

    许樱哥立时便猜着这应当是冯宝儿的姨母、张仪端的生母宣侧妃。于是微笑着俏然而立,不言不语,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叽叽呱呱。

    康王妃微微皱眉,警告地瞪了张仪正一眼,再温和地望向许樱哥笑道:“好孩子,到我身边来。”

    许樱哥抱歉地对着宣侧妃笑了笑,抽出手稳步走到康王和康王妃面前福了下去。康王妃微笑着把她的手和张仪正的放在一起,低声道:“日后便是一家人了。要好好过日子,不要让长辈操心,知道么?”

    这话三分温柔。七分严厉,许樱哥明白不止是特意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她和张仪正二人,便微笑着大大方方地应道:“是!儿媳记住了。”该知道的康王府诸人也已经知道了,没人怪她迟来,那些痛楚委屈之态便不用再多做,再表现得多便是讨人嫌,大家都知道张仪正不对,但康王妃却不想让人看笑话,也不想在拜见翁姑的第一日就表现得对她太过内疚宽容。更不想在另外两个儿媳的面前表现得太过关注小儿子和小儿媳,是为平衡之道。

    张仪正不过是晚回答了片刻,便听康王冷哼了一声,于是赶紧地纠正态度,响亮地应道:“是!孩儿记得父母亲的教诲了!”许樱哥的唇角再次勾了起来,张小三的命门其实是康王。他非常害怕康王,而目前看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康王都不讨厌她,对她是很满意的。

    要给大老板留下好印象,但大老板这种人平日接触太少,也不可能多接触,是要留在关键时刻才能用的。日常打交道最多的是顶头上司,重点还是要讨好顶头上司,不能让顶头上司觉得你越过她去谄媚了大老板,不然她要想收拾你,办法多的是。许樱哥看着康王妃那双半掩在绣裙下的脚,心想自己做的那双鞋也不知能不能合了这双脚。

    世子妃实在是很体贴人意,眼看着这场子稳了便立即使人放了锦垫送上茶水,笑道:“该拜见翁姑了。”

    王氏则俏皮笑道:“是呀,是呀,再不拜茶就凉了。”

    许樱哥感激地朝这新鲜出炉的妯娌二人一笑,低眉垂眼跪下,恭恭敬敬地将茶盘高高举过头顶,甜甜地喊了声:“请父王,母妃喝茶。”

    没谁为难她,康王的赏赐是一柄莹润无暇的玉如意,康王妃的则是一枝前朝传下来的五凤朝阳大珠钗。接下来是与府中各人见礼,许樱哥将精心准备的各种精致绣品送上,换回许多金玉之物。再见过了世子张仪承的三个嫡出儿女并两个庶出儿女,已封了国公的康王次子张仪先的一个嫡女与两个庶子。最后,见着了一个被称为五爷的漂亮半大小子牵着个畏畏缩缩的黄毛丫头站在角落里。

    经过这些日子,许樱哥早就已经把康王府中的人口结构大致梳理清楚,晓得这漂亮的半大小子是宣侧妃的幼子张仪明,也知道其实康王妃和宣侧妃还各有一个已经出嫁并且是远嫁的女儿,但就是不曾听说过这黄毛丫头是谁。幸亏早前准备的礼物有多的,许樱哥便挑了一对装了金花生的荷包微笑着向那黄毛丫头递过去。那黄毛丫头怯怯地看了看她,又怯怯地看了看座首的康王与康王妃,见那二人面上并无不悦之色,方羞涩地双手接过荷包给许樱哥福了一福。

    许樱哥正奇怪何故没人给她介绍这是谁,就听张仪明道:“三嫂,这是三妹幼然。”

    “有空过来玩。”许樱哥心里暗自诧异,这丫头少说也有五六岁了,怎地外头一点风声都没有?便是从许杏哥那里,她也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存在,由不得便多看了张幼然两眼。突然听得宣侧妃笑道:“幼然很喜欢你三嫂吧?你三嫂画得一手好画,做得一手好羹汤,又会骑马打球。你正好跟着学呢。”

    张幼然的小脸上浮起一抹酡红,期待而小心地看着许樱哥。不过是个孩子罢了,许樱哥正想开口说话,就听世子妃笑着请示康王与康王妃:“早饭布置好了……”

    康王妃淡淡地瞥了许樱哥与张幼然一眼。道:“王爷还要外出办差,先吃饭。”

    王氏匆忙上前安排伺候众人吃早饭。许樱哥只好望着张幼然微微一笑,张幼然眼里的亮光却已经迅速黯淡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再不抬头。

    虽然知道这桌整治得格外精美的早饭大抵算是对她的欢迎宴,可许樱哥也看得出,其实这家子人真没有太多聚在一起吃饭的习惯,尊卑分明。真正不闻任何声响,人人都沉着脸,男人们似是在上阵杀敌,女人们似是在低头绣花,全没有半点许家人围桌吃饭的欢快和谐。虽然没人刁难她,虽然世子妃和王氏对她都很照顾,许樱哥还是吃得不消化。

    康王第一个吃完,潇洒利落地把碗一推。起身就往外走,只冷冷扔下一句:“小三儿跟我来。”

    张仪正皱着眉头放了碗筷,悄悄地瞪了许樱哥一眼。许樱哥幸灾乐祸地望着他甜甜一笑。上前去伺候康王妃漱口洗手。

    少倾饭桌撤去,世子张仪承第一个向康王妃请辞,接着张仪端也请辞,康王妃扫了宣侧妃等人一眼,威严地道:“时辰不早,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罢。”

    宣侧妃亲热地握了许樱哥的手,低声笑道:“我就住在离你不远的萱瑞院里,闷了便可过来玩耍。”她神态亲密,声音却低不可闻,偏还有意无意地借着身子挡住了康王妃等人的视线。许樱哥朗声笑道:“谢您的好意。有空了一定要过来拜访您的。”声音大得一屋子人都听见了。这是顶头上司的眼中钉啊,哪能玩暧昧的?

    “那我就等着你了。”宣侧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锦帕妩媚地擦了擦唇角,领了张仪明和张幼然两个飘然离去。许樱哥恭敬地站在一旁恭送世子妃、王氏等人,待到屋里走得干干净净方准备离去,却听曲嬷嬷道:“三奶奶。请您留步。”

    早在意料之中,许樱哥便将已经踏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微笑着看向曲嬷嬷。曲嬷嬷示意她往后看:“王妃有话要交代您。”

    许樱哥便顺从快活地走回去,立在康王妃面前低头听训,康王妃迟迟不开口,看了她好一歇才沉声道:“小三儿任性粗心暴躁,却未必真有坏心,夫妻本是一体,生死相依,还当互相护持,互相体谅才是。自即日起,我把他交给你了,务必替我看好他。”用的是祈使句,表达的是要求。

    前半句话许樱哥并不惊异,反倒是后头这要求让她有些吃惊,她下意识地就要推脱:“儿媳何德何能……”

    康王妃摇摇头:“回去吧,晚饭不必过来吃了,明日一早我陪你们进宫。”

    抗议无效,许樱哥便不再浪费口水,安静地行礼退出。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康王妃便沉下脸看向曲嬷嬷,曲嬷嬷板着脸望着门外冷声道:“还不进来?”

    第120章不赏

    许樱哥立在新居的院子门前仰头看着空空的门楣,很有些奇怪为何此处还空着,突听得身旁一人笑道:“三奶奶,王妃早前曾说了,这匾额等您自己定,喜欢什么就是什么。”

    许樱哥回头,只见左前方立着个穿豆青色褙子,深青色裙子,年约四十许的仆妇,这仆妇身上也不见多少金玉之物,唯耳边挂着一对精致的镶珠金耳环,神态谦恭却不见谄媚,眉眼开阔,笑容爽朗。便猜大概是深得康王妃信任的管事仆妇,于是微笑道:“母妃总是极体贴的,我虽来了不过一日一夜,却觉着如沐春风……不知这位大嫂是?”

    那仆妇忙笑道:“三奶奶折杀奴婢了,奴婢哪里当得起?奴婢夫家早年承蒙王爷恩典赐了国姓,人称奴婢张平家的。早前一直在世子妃那边做事,前些日子因要打理此处,王妃便调派了奴婢过来。三奶奶有什么,只管吩咐奴婢去做。”

    原来是康王妃配给她的管事婆子,既然得了康王赏姓,想必是立下大功之人,万不可小觑。许樱哥抬步往里走,微笑道:“烦劳平嫂子陪我认认这地儿。”

    张平家的闻言,眉开眼笑地陪着她往里走,把这院子里的别致之处一一指点给她瞧:“您瞧,这屋后是一片梅花,雪天的时候开得可精神,那还有个亭子,去年冬天这院子刚布置好的时候,王妃曾领了几位奶奶在此踏雪赏梅,温酒论诗……”

    前院已经很不错,但谁也想不到这后院更为别致。弯弯小径通入梅林之中,隐隐还有些幽深的感觉,实在是比学士府里的那些小套院奢华宽阔了许多。

    许樱哥依稀记得一个典故,大华建立之初。今上分封兄弟诸子为王,各府都拼了命地去抢前朝王公留下来的宅邸,特别是那位叛乱身死的郴王更是得了最大最豪华的一座府邸。唯有康王一直保持沉默,等到最后人们才想起来,这一家子还安安静静地住在原来的旧宅子里。于是今上便有些过意不去,亲口问他想要哪里,是否想另建府邸,康王笑答:“什么都是父皇给的,父皇给哪里就是哪里。”今上很满意。御指随意一点,便将这三座前朝大臣留下、以清雅出名的府邸划给了他,一声令下,宗正寺那边便大兴土木,收拾出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康王府。今上犹嫌不够,说是太空太寒酸,又赏赐了无数珠玉锦绣,康王名利双收,红了很多人的眼。

    康王行事如此稳健,想必康王府的将来大抵会不错吧?许樱哥立在亭子上眺望着被春花湮没了的康王府,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来——如今她已经上了贼船,只能上不能下,如果康王府不胜。她和许家,还有武家便都只有死路一条,她自然是想活下去的,并且是好好的活下去。

    少一时,熟悉了环境,她也觉着累了。这才被众人前呼后拥地进了屋。屋子里还是早前的模样,珠帘低垂,锦绣帷幄,地上的加丝毯软厚美丽,金银香的香味弥漫其间,让人由不得的生出几分慵懒来。

    雪耳正同铃铛坐在杌子上微笑说话,见许樱哥进来,立即端茶寻热水拧帕子,伺候许樱哥歇下。许樱哥舒服地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来,环顾四周,不见那早上进了净房便不见出来的秋蓉,便问铃铛:“紫霭和绿翡呢?”

    绿翡本是姚氏身边得用的大丫头,为着许樱哥嫁进康王府,姚氏便将绿翡给了过来,打算是将来配个王府得力的管事,也好帮一帮许樱哥。紫霭则从来管的都是许樱哥的脂粉首饰衣裳,许樱哥初嫁,嫁妆都在后罩房里放着,需要收拾的东西太多,这二人不在此处,便一定是在后头领着小丫头们收拾箱笼。以二娘子的聪慧,不会猜不着,铃铛眼睛一眨便体会了许樱哥的意思,忙道:“她们在后罩房里收拾箱笼呢。奶奶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樱哥低头饮了一口热茶,道:“箱笼可以慢慢收拾,你们几个以后要日常在一处当差,先认识认识。”

    铃铛应了一声,忙往外头去了。雪耳立在一旁踌躇片刻,微笑道:“奶奶,婢子去把院子里当差的姐妹们叫过来一起给您行礼问安。”

    许樱哥轻轻抬了抬下巴,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全无早上时的亲切模样。雪耳有些黯然地退了出去,张平家的见机道:“奴婢也去!”

    “给平嫂子看个座!”许樱哥微笑着从果盘里抓起一个梨向着张平家的递过去:“嫂子陪我说说话儿。母妃既然把你指派到这里,那你便要尽力帮我才是。”

    张平家的诚惶诚恐地双手接了,笑道:“奶奶放心,奴婢只要有十分力,便不会使九分。”见青玉果真端过杌子来,赶紧推脱不坐。

    青玉捂着嘴轻笑:“平嫂子莫怕,我们奶奶是个和气人儿,她让你坐,便是真心让你坐,不然多一句话也是嫌啰嗦的。”

    张平家的干笑一声,斜签着身子坐了。只听外头一阵轻响,雪耳进来俯身道:“奶奶,人到齐了,这就让她们进来么?”

    许樱哥看了眼青玉,青玉朗声道:“管事的、屋子里做细活儿的都进来,干粗活儿的便立在廊下。”又叫刚进来的铃铛:“把帘子卷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屋里便变了个样儿,青玉、铃铛、紫霭、绿翡四个大丫头分成两排侍立在许樱哥的左右两边,张仪正房里原来就有的五六个大丫头一字排开站在了许樱哥面前,隔着卷起来的珠帘,廊下又站了十多个青衣丫头和仆妇,人人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新嫁进来的三奶奶。

    许樱哥仰了仰脸,将一张光洁莹润的脸对着珠帘外透进来的春光,半眯着眼角上挑的眼睛。轻抿了胭脂红的唇,小巧微翘的下巴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任由这屋子里的几十双眼睛去打量,她还唯恐她们看得不够仔细。不知道今后谁是这屋子里的女主人。

    青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于是众人被惊醒,心思各异地垂下了各自的眼眸。这个开场装得不错。许樱哥很满意,眼睛在下首众人身上扫过一遍,还是不见那身果绿色,于是看向雪耳慢吞吞地道:“人都到齐了?”

    雪耳姣好的面上此刻才露出些许犹豫来,低眉顺眼却十分为难地道:“回奶奶的话,还有秋蓉没到。”顿了顿,添上一句:“她大抵是出去办事儿了。想必片刻后便会回来的。”

    许樱哥笑了笑,道:“那咱们就再等等吧。”

    雪耳便不再言语。

    转眼间便是两盏茶的功夫过去,许樱哥慢吞吞喝着她的茶,不时打量一下人群中的某人。众人一直僵立着,渐渐的呼吸声沉滞了起来。又是雪耳道:“奶奶,要不婢子去寻寻秋蓉?”

    许樱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去。”

    雪耳行了一礼,低头俯身退出。许樱哥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凭几上轻轻叩了十下,看着面色凝重的众人,微笑道:“时间有限,三爷很快便要回来,总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我的本意是,此后我便要长居此地,却连你们谁是谁都不知道……”

    张平家的手握着冰凉的梨。眼看着恬然微笑的许樱哥,想着她这一番作派,决然不敢因为许樱哥待她亲切便轻视了许樱哥,听得这一声便立即起身请罪:“三奶奶,都是奴婢没尽到职责。”

    许樱哥微笑着摆手:“平嫂子给我讲讲谁是谁?”

    张平家的晓得她是给自己脸面,当下微笑着一一给许樱哥讲来。重点讲的当然是立在屋内的那五六个年轻美丽的大丫头,管笔墨书房的逢夏和染夏,负责茶水的清夏,负责收拾屋子的芷夏和闻夏,还有一个是负责给张仪正擦枪的仲夏。

    人都知道,张仪正有张家人的通病,不爱读书写字,所以这管笔墨的逢夏和染夏基本闲得没事儿做,正好可以收用过来伺候自己的笔墨;这负责茶水的清夏么,想必也只是蹲在外头管管烧热水;芷夏和闻夏负责收拾屋子,暂时猜不着底细;仲夏只负责管理张仪正日日都要用的枪,这差事清闲得要不得,却还比管笔墨的体面,要不是有点后台,就是张仪正看她比较顺眼。而盥洗值夜,衣着金银等要害之处,看早上的光景则是被雪耳和秋蓉二人牢牢把持着的。许樱哥微笑着把几个夏的眼神和表情一一看过,也不多话,只道:“打赏。”

    得了命令,紫霭几个立即有条不紊地动起来,许樱哥微笑着指指托盘上最后剩下两个精致荷包,道:“这本是雪耳和秋蓉的,但她们既然眼里没我,我便不给了。”

    此言一出,人人皆惊,张平家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心想这正室发作通房都是常态,但许樱哥刚进门就如此迫不及待,不觉太难看了些么?何况雪耳还是许樱哥自己答应了放其去寻秋蓉的。

    却听许樱哥笑道:“我何故说她二人眼里无我?第一,我等了这许久,秋蓉到现在还不见影子;第二,明知我有话要讲,雪耳是你们中的第一人,她却只记得姐妹情深。所以不赏。”

    不赏,可也没说要罚,张平家的觉得手里那只梨越来越重。许樱哥看得分明,挥手命众人退下,笑看向张平家的:“平嫂子可知道秋蓉去了哪里?若她果然是差事在身,我便不怪她,雪耳却是不饶的。”

    ——*—废话—*——

    知道大家嫌弃我更得少,但其实你们不知道我的痛苦……每多更一章就是钱,但想得到摸不到,体力脑力都不允许,再多就要出问题,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像从前那样无时不刻不嚎粉红。这个周末会双更以作为补偿,准备迎接新的风暴吧!

    第121章疑问

    张平家的神色变幻莫测,终究是道:“回奶奶的话,奴婢不知。”

    许樱哥笑笑,将手抚上额头,懒洋洋地斜躺下去。张平家的知趣退出,走到廊下,回头看了看珠帘后的懒美人,握紧手里的梨低着头慢慢去了。

    紫霭把一碟子梨块放到许樱哥面前,低声道:“您走了后约有半盏茶的功夫,秋蓉才从里头出来,婢子瞧着似是哭过了,衣衫头发倒是还整齐,就是裙角湿了大半。婢子特意和她打了招呼,她没应,出去便回了后罩房,雪耳跟着进去关了门。婢子和绿翡便去后罩房里收拾箱笼,才刚理好两个就有人来寻秋蓉,她便跟着来人去了。依婢子看,雪耳不可能不知她去了哪里。”

    铃铛则道:“那雪耳心眼可真多,见我年纪最小,拿了好些糕点和糖与我吃,哄着我打听二娘子的事情呢。我反过来问她,她说她是打小儿就跟着三爷的,秋蓉从前是王妃跟前的得力人,新院子刚建好的时候王妃才把人赏给了三爷,不过就是两个月的光景。”

    许樱哥将银签子插起一块梨,“咯嘣”咬下,低声叹道:“果然是个坏东西啊。”她要是个小心眼的,想不开的,这第一天就被这雪耳在心里埋了根刺,天长日久,这婆媳关系多少也会出点问题。

    绿翡在姚氏身边久,陪同姚氏处理过许多族务,其中就有许家族人间的妻妾相争等事,知道的阴私事较多,少不得要根据自己的经验建言:“二娘子。虽然她们不好,但您今日急了点。过些日子再慢慢处理也不迟,不然说您容不得人,日后要办事也不好下手。”

    许樱哥道:“第一日见面。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不然日后怎么立足?”一个是打小儿的情分,一个是空降军。而看世子妃同王氏的情景,康王府,或者说是皇家讲究的都是多子多福,这两个人便是摆在台面上的预备役,也许有一天,还会再有身份地位高出这许多的侧室挤了进来。几乎是在决意嫁入康王府那一天开始,她便已经预知到了今后将会遇到的事情。所以新婚第一天,涉及到领土纷争,绝不能相让。康王府可以有康王府的态度,她也可以有自己的态度,已经够委屈。不能再憋屈,反正即便是装得再懂事,这些人也不会忘记她曾经的决绝刚烈。

    听到她如此说,想到不着调的张仪正,想到飘渺的前景,房内众人便都有些沉默。既然要确定女主人的地位,青玉便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默:“什么时候调整人手?”

    许樱哥道:“这个不急,咱们同这府里的人不熟,站出去名字都叫不出来。怎么办事儿打交道?所以还和从前在家时一样,先管好咱们自己的事。等到熟了再说。”

    铃铛轻声道:“雪耳回来了。”

    “奶奶。”雪耳踉跄着走进来,对着许樱哥直直跪下去,用力磕了两个响头,含着泪道:“求您救救秋蓉,王妃要打死她。”

    只为了张仪正或许在早间摸了一把早就赏给他的丫头。康王妃便要在儿子新婚第二日打死从前最看重,并且日后抱有一定希望的丫头?谎言总会被戳穿的,雪耳的脑子里装要不是豆渣,便是脑黄金。许樱哥真的有些惊讶:“她做了什么?”

    雪耳悄悄打量着许樱哥的神色,小声道:“婢子不知,只听说是她不规矩。奶奶明鉴,秋蓉是个规矩明事理的人,平日里再老实不过。”

    许樱哥满脸难色:“我才进门,人都还认不全,哪里会有王妃知道这府里的人和事?贸然开口,便是不敬王妃了。”

    雪耳闻言,猛地连磕了几个头,连连道:“奶奶,求求您大发慈悲,三爷一向随意任性,我们做下人的日夜惶恐,只怕伺候不周,引得雷霆大怒,早就盼着奶奶进门,垂怜我等……”说到此,娇美的脸上露出几分小意讨好来:“如今可好了,奶奶进了门,婢子们心里便妥当了许多……”

    许樱哥看着她那雪白光滑的额头上磕起来的青紫肿块,心中有气,忍不住冷冷打断她道:“你把你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想要人说我虐待你,不容你,不贤么?”

    雪耳怔了片刻,再度猛力磕头:“婢子不敢,婢子不敢,婢子是什么人,奶奶是什么人,婢子哪里敢有这种心思……”

    张仪正身边最亲近信任的大丫鬟,在康王妃如此严厉打击的情况下,仍然敢上蹿下跳,是太过高估自己,还是有恃无恐,所以才敢在她这个女主人的面前如此肆无忌惮?许樱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淡淡地道:“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害你,但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雪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忽然听得珠帘轻响,张仪正大步走了进来,一时见着这情形,便停下来疑虑地看向许樱哥:“怎么回事?”

    这也太巧了!青玉几个的心尽数下沉,全都噤声屏气,只恐这对冤家又会吵将起来。

    雪耳的表情很奇异,似是解脱,又似是更加害怕,颤抖着低声道:“三爷,求您去替秋蓉说说情吧。”

    许樱哥看了看这对男女,沉默地起身走进了东梢间。才在窗前的长案旁坐下,就听张仪正在外间道:“秋蓉怎么了?”

    雪耳小声回答:“今早三爷同奶奶才走不久,王妃便使人过来把她叫了过去,现在还没回来。婢子使人去打听,听说王妃已经把她关起来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张仪正又道:“那你这又是怎么了?”

    雪耳颤着声音回答:“婢子没什么。”

    外面一阵静默,再没有什么响动。许樱哥垂眸打开左手边那个长方形的匣子,从里面抱出一卷画纸。低头安静浏览,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她听见有人走了进来,她知道是张仪正。却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等待张仪正发难。

    张仪正低咳了一声,许樱哥放下画纸。听到他在她身后道:“你不去替秋蓉求求情?”

    许樱哥小心地把画纸卷起收到匣子里,淡淡地道:“王妃要收拾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甚至没和这丫头说过两句话,根本不知她品性如何,为了什么犯的错,哪里有资格乱发言?”

    张仪正拔高声音道:“秋蓉没有不懂规矩!你所嫉妒的不过就是她今早伺候我盥洗!你就不怕人家说你嫉妒不容人?你看雪耳那样子多难看,也不怕人笑话。看看大嫂和二嫂都是怎么做的?你不是一直号称贤良的么?你之前在旁人面前不是装得极好?怎地这会儿装不下去了?”

    “你们的破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问心无愧,如果秋蓉真的为此出了什么事,应该感到羞愧不安的人是你!雪耳自己乐意把额头碰青,难道我能拦着她?”许樱哥抬起头来看着张仪正。愤怒地道:“名声,不过是给人看的,究竟冷不冷、痛不痛只有自己才知道。我不知大嫂和二嫂有没有在新婚第二日便要由着公婆来替自己撑腰出气,我只是觉得从昨日到现在我都很屈辱愤怒!刚巧我运气好,公婆明理乐意护着我,我便只有感激并接受,因为我虽想过好日子,却不想把自己委屈成变态,我能做的事情很多。其中不包括和小丫鬟争风吃醋!我要问三爷一句,这般折腾你究竟有什么不满?”

    张仪正舔了舔嘴唇,冷笑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怎么秋蓉了?我怎么秋蓉了?不过是打翻一盆水就值得你们大惊小怪的?我为什么要感到羞愧不安?就算是我做了什么……”他乜斜了许樱哥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她是母妃赏给我的,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满?谁告诉你我不满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娶进门,好日子长着呢。有什么不满的?”

    许樱哥忍不住冷笑起来:“既然如此,咱们便等着看规矩的秋蓉有什么下场,搬弄是非的雪耳又有什么下场。”

    张仪正得意道:“晓得你阴险狠辣,但母妃最恨的就是戕害下头的人……”

    许樱哥摊了摊手:“既然我阴险狠辣,自然不会让人抓到我的把柄。王爷王妃如此明事理,我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只需要坐着看你怎么弄死她们。”

    张仪正怔了怔,大声道:“你想得美!你去不去?”

    许樱哥稳稳坐着:“不去。她是三爷的人,三爷自己操心。”

    张仪正跳了起来:“你这个恶毒的妇人!我错看了你。”

    许樱哥轻笑道:“嘘……我虽是三爷死皮赖脸求来的,但实际上还是皇后娘娘和王爷、王妃满意了才娶进来的,三爷错看不要紧,三位老人家可不能看错。”

    张仪正呼呼喘着气,跺脚道:“我自己去说!”

    许樱哥拍手道:“去吧,去吧,王妃只怕更容不得她了,本来只是关关禁闭,这回只怕是要判流放。”

    张仪正冷哼一声,一摔帘子走了出去:“我等着看人家怎么笑话你的恶毒善妒。”

    许樱哥扶着桌子坐下来,眼看着窗外的春光,心里一片迷茫。说一千,道一万,他只是想要她不舒坦罢了,这会是怎样的一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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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春雨

    风从远处吹来,吹落一地残花,几点春雨随着风声淅淅沥沥地落下,激起一阵微微带涩的土腥味儿。康王妃午睡起来,坐在堂前轻轻啜了一口香茶,香茶极好,闽粤送来的贡品,食之齿颊生香,一股幽意自心腹间油然而生。“好茶。”她舒适地眯了眼,看向台阶旁那株嫩芽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油亮的石榴树,低声问道:“现下如何了?”

    曲嬷嬷坐在她下手的杌子上低着头做针线活儿,闻言抬头笑道:“之前听说的是一个在睡觉,一个在场子里跑马。有王爷和王妃的严命,这雨下起来,三爷大抵也是回去了多。”

    想起之前听到的禀告,康王妃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碗,道:“性子还是一样的倔。”

    她没点明是谁,曲嬷嬷却知道是谁,乃温言道:“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至少是比从前好了很多,皇后娘娘和王妃担心的事情一直没出现,慢慢儿的就好了。”

    康王妃没说话,许久才道:“也怪不得她委屈,小三儿委实是不像话。她要是一点不在乎,任由小三儿去胡闹,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在乎了,那便说明她还是想过好日子,有所期盼的。女人么,嫁了人还能怎样?”

    曲嬷嬷微怔,试探道:“那秋蓉……?”

    康王妃叹了口气:“我之所以出手,是不想给她添堵,也是警告那些小妮子们,顺带让小三儿懂点事儿的意思。但既然秋蓉并未做什么,只是小三儿混账。那便不能怪秋蓉。若她乐意来为秋蓉说两句话,我也是极高兴的,她不肯来,我也不能不为她着想。秋蓉总是留在我这边。只怕府里有人会说闲话,她听了也闷气,反倒怨我生事。这样,你让秋蓉先回去。”这话虽说得头头是道,到底带了几分无奈。

    曲嬷嬷笑起来:“王妃总是最慈爱周到体恤人的,不是老奴夸口,这整个大华可没见过几个您这样慈爱的婆婆。就是才闹过一场,恐怕新人不想再看到秋蓉呢。毕竟……忠信侯府是没有这些事的。”

    许家家风,非是正室无出不得纳妾。没有通房姨娘,这是整个上京都很有名的事情,家风如此,女儿们肯定眼里也不能揉沙子。想那许杏哥,嫁入武府这么多年。样样得体样样如意,就是在这件事上和小熊氏暗里别劲,小熊氏和自己也曾抱怨过很多次,但因为儿子乐意,做婆婆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康王府怎能与寻常人家相比?子嗣不丰,怎么传承天下?康王妃皱了皱眉:“新婚期间倒也罢了,日后可由不得她!她是什么身份,这两个又是什么身份?天和地的差别!她要是连这个都容不得,日后这一辈子她怎么熬?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曲嬷嬷频频点头:“王妃说得是。老奴这便去交代秋蓉。”

    康王妃转过头看着阶下那株生机勃勃的石榴树,心里生出几分期盼来,只愿这对冤家早日生出儿女来,那她便可以放下一多半的心了。

    许樱哥歪靠在美人榻上,听着窗外的风雨之声,隐隐然又有发困的感觉。正想丢了手里的书,放开手脚睡他个昏天黑地,就听帘子轻轻响了一声,青玉立在帘下探出一张脸来,神情颇是犹豫。

    许樱哥微微皱眉:“怎么了?”

    青玉低声道:“秋蓉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廊下请罪,奶奶见不见?若是不相见,婢子就去打发了,让她这些日子都不要往前头来。”

    康王妃把人带去又不声不响地送了回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许樱哥沉默片刻,道:“让她进来。”

    青玉叹了一声,出去将立在廊下低眉垂眼,一脸平静的秋蓉带了进来,秋蓉也没多话说,干脆利落地跪下请安。

    左右自己的脸面在晨间已被张仪正削得干净,许樱哥也懒得起来维持当家主母的端严模样,懒洋洋地半歪在榻上朝秋蓉抬了抬手:“起来吧,日后时时都要见面,动不动就跪,挺麻烦的。”

    秋蓉微微有些诧异于她的和气,但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也不敢去偷觑她的神情,只垂着眸子低声道:“听说奶奶有话要说,婢子早前有差事在身,恰好错过了。现下来奶奶跟前听训。”声音温柔和软,并不提康王妃那边发生过的事情,面上也没有委屈之色。

    她倒安静。许樱哥忖了一回,道:“我早上是想知道你们谁是谁,再赏一赏你们。既是王妃寻你办差,自是王妃那里最紧要,怪不得你。只是我初来乍到,许多事儿都还不熟悉,你同雪耳二人管着三爷的日常起居事务,若是要出去,还当先交代一声,让人顶上,以免误事。家有家规,这点你没做好,让许多人等了你很久,众目睽睽,我便不赏你了,和你说在明处。”

    秋蓉抬头看着许樱哥,面上微有急色。许樱哥只是微笑着看向她,轻声道:“还有事么?”

    秋蓉抿抿唇,轻轻摇头:“没有了。婢子谨遵奶奶教诲,下一次再不会犯糊涂了。”

    许樱哥道:“那就好,下去吧。”

    秋蓉屈膝福了福,屏声静气地退了出去,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紫霭抱着个琉璃小鱼缸进来,见状忍不住凑到许樱哥耳边低声道:“奶奶,何不把雪耳干的好事告诉她?让她们狗咬狗去。”

    许樱哥不屑:“不值得我提。早上的事情瞒得过几个人去?不说这个,谁给你的鱼缸?”

    紫霭笑着把那鱼缸抱到许樱哥面前:“是世子妃那边使人送过来的,瞧里头这对金鱼多好瞧!世子妃说了,您爱画画儿,多瞧瞧这个眼睛好!”

    许樱哥凑过去瞧。原来是一黑一红两只水泡眼,未必有多名贵,但鱼缸价值却不菲,鱼儿活泼新鲜。心中忍不住就有几分欢喜,当下来了精神,张罗着让把鱼缸摆在窗前逗着玩。青玉几个见她欢喜。少不得跟着逗趣,欢声笑语传了老远。

    秋蓉束着手,平稳安静地走在长长的廊上,一路对众人投过来的各色目光毫无所动,待走到后罩房自己的房前方轻轻叹了口气,才将手推门,就见雪耳从一旁闪了过来低声道:“秋蓉。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

    “有劳姐姐挂心。”秋蓉的目光从她额头上的青紫处扫过,自推门入内。雪耳见她冷淡,赶紧跟着挤将进去,急急地道:“你怕是怪我了!”

    秋蓉垂着眼只顾收拾着房间,清清淡淡地道:“我何故要怪姐姐呀。”

    雪耳将窗子推开一条缝。眼望着窗外低声道:“你果然是误会我了,我只说一句话,咱们给人做奴婢的,还不是看人眼色行事,他要这样捉弄你,你没有办法,他要我做什么,我也没有办法。可我真没想过要害你。”

    秋蓉细长的眉毛挑了一挑,眼里微微露出几分讶异来。却也没说什么,自往床上躺了,道:“我倦了。”

    雪耳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秋蓉侧卧在床上,听到雨点打在窗纸上的声音一阵大似一阵,暗自下了决定。

    雨越下越大。风也来凑热闹,把冰寒的雨水尽数往张仪正的脸上、身上灌,张仪正奋力从泥土地里爬起来,僵硬着手指翻身上马,接过小厮递来的长枪,猛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咬着牙朝远处拥马横枪而立,面色冷峻的康王冲了过去。康王冷静地一挡一挑一拍,再次将他打落马下。张仪正死狗一样地趴在地上,再不肯起来,康王催动马儿走到他身旁,将长枪戳了戳他身上的甲胄,喝道:“起来!没死就给老子爬起来!”

    张仪正趴在泥浆里一动不动。

    康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笑着看向周围的家将,讽刺道:“看看,这便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好儿子,从未冲过锋陷过阵,只知道吃喝玩乐折腾女人,老子? ( 良婿 http://www.xshubao22.com/1/19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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