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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在心的,但有差事,婢子可以担当了。”
许樱哥见她被冷了这许久,面色却养得红润白嫩,并无丝毫颓败沮丧模样,举止照旧大方得体,心中也算叹服,便笑道:“三爷不在家,咱们院子里的事情比之从前便少了许多。差事少了,人心难免浮动懒散,那就容易生事儿,所以我琢磨着,咱们院子里的规矩得比平日紧些才是。平嫂子日常要在里外院行走,绿翡几个各司其职,我身边恰还缺了一个管人管事的,秋蓉,你能否替我把这门给看紧了?”
不要说是秋蓉,便是其余人等也都吃了一惊。不论许樱哥此举所为何意,总比被一直冷着的好。秋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许樱哥认真道:“奶奶,不知这门要怎样才算是看紧了?”
许樱哥便看向绿翡,绿翡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朗声念道:“一,所有人等分两班执事,要确保无论白日黑夜都要有人在,有叫必应;二,各人只管自己分内之事,不需去替他人执事,若有紧急特殊状况不能执事的,亲自报到管事那里,由管事另行安排人代为执事,不得私底下调换替代差事;三,不许私底下凑在一起吃酒赌博误事,闲来不许到处乱串门子,乱传小话,挑拨离间,徒生是非,更不许私底下随意接受其他院子所赠财物,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
众人脸色变了又变,少不得窃窃私语,许樱哥晓得她们不服,便只默默等着。果不其然,便有个专管饭食的胡婆子率先开口笑道:“奶奶这规矩好倒是好,但这府里各房各院伺候的下人间彼此不是亲就是戚,逢年过节一起吃酒耍子,平日里闲来无事走走动动,说说笑笑都是常有的,更有那礼尚往来更是常见,这,这……”眼睛只管往周围人等身上乱睃,自是引起一片含混不清的附和声。
许樱哥这回不看绿翡了,只含笑看着张平家的,张平家的晓得用到自己的时候到了,便板了脸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道:“胡婆子!人蠢就不要乱张嘴!我来问你,第一条分两班执事,确保随时都有人在,你有意见?”
胡婆子忙道:“不敢有意见。”
张平家的便又道:“那第二条,各司其事,不许私底下乱调乱替差事,你有意见?”
胡婆子的声音便又小了些:“没有。”
张平家的冷笑道:“很好,那你便是对第三条有意见了。这说的是不许私底下凑在一起赌博吃酒误事,闲来要安分守己四处乱窜乱传惹是生非,不许私底下乱受财物,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中间重点都是说一个‘乱’字,什么叫‘乱’?便是不守规矩,明知不该却还要去做,这便叫乱!你有意见?莫非你是想乱不成?”
这个帽子扣得大,胡婆子吓得连连摆手:“他平嫂子可不能乱说,我可没这个意思,是人笨嘴笨不懂事,没听懂所以才胡扯,望奶奶恕罪。”
威武。许樱哥赞许地看了张平家的一眼,笑道:“没听懂不要紧,现下都听懂了罢?”
众人不管愿意不愿意,都不想被扣上那个“想乱”的帽子,便都应了是。许樱哥笑道:“其实很简单,我就是希望你们懂规矩,守规矩,老实办差的,不会亏待,心思不正的,绝不轻饶。现下我来说说第四条。”
还有第四条?众人不由侧目,这是要拿无数的细绳子把人的手脚都捆起来呢,但绳子是拿出来了,却不见得就能捆着人。却听许樱哥继续道:“第四条是这样,适才胡婆子也说了,谁家没个亲亲戚戚,大屋小事的?总是有点这样那样的难处需要人帮忙,所以呢,只要你们有难处,不管是家里人病了,或是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和我开口。我只要能做到,绝不会随意推脱。这便是第四条。”
众人心思各异,有相信欢喜的,也有冷笑不信的,许樱哥却是打算收场了:“从前那些该谁送醒酒汤却偏偏突然肚子疼了,谁半夜时候却还记着往外跑了的事自即日起统统勾销。但以后若是再有类似的,最好不要叫我知道,不然别怪我心狠。”
秋蓉忙道:“奶奶,那您要婢子管什么?”
许樱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是要你替我看好了,谁不守规矩就罚谁。规矩你自己定,一个月不生事,你有奖,三个月不生事,大家都有奖,若是出了岔子便是你的错。不要说你不行,我相信你行。想好了要怎么做再来寻我。”康王妃身旁长大,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都不能掌控这院子里的大鱼小虾,其他谁还能行?
秋蓉微微蹙了细眉,想了片刻,豁出去似地福了福:“多谢奶奶信任。”
许樱哥便起身往里走:“都散了吧。”
待众人散去,张平家的陪着笑道:“奶奶可要歇了?”
许樱哥热情笑道:“平嫂子快进来喝杯热茶。”
张平家的忙先夸了许樱哥两句才讪讪地道:“近日事多,想着怕奶奶心烦,所以有些事就想等明日再禀告奶奶。”
许樱哥含着笑递过一盒子蜜饯过去:“今日在芙蓉斋买的,听说平嫂子的儿媳妇有了身孕,拿去给她吃着玩儿。”
张平家的越发不安:“奶奶,婢子非是有意的。”
许樱哥这才收了笑容,认真道:“母妃把平嫂子指给我和三爷,那便是将我和三爷托付给平嫂子了。所以还要请平嫂子记得,若是有什么是那边不方便直接与我说,而你是知道的,都请你记在心上,第一个告诉我,好让我有所准备。”
果然是为了福林苑的事情!张平家的微微红了脸道:“是婢子疏忽了,日后再不会。”
许樱哥笑道:“当然是平嫂子疏忽了,听铃铛说,适才平嫂子也还在为了我们的事儿在和外院的婆子们打交道呢,真是辛苦了。”
张平家的感激地看了铃铛一眼,铃铛调皮地冲她做了个怪脸。青玉含笑递过一匣子散钱,轻声道:“嫂子拿去请人打酒喝。”张平家的待要推辞,许樱哥轻言细语地道:“收了吧,没有你替我做事还要你破费的道理。”
第181章出头
三更鼓响,康王妃有些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曲嬷嬷在帘外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小声道:“王妃,您睡着了么?”
康王妃道:“你还没睡呀?进来我们说说话。”
曲嬷嬷求之不得,忙掀起帘子走将进去担忧地道:“可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老奴给您捏捏?”康王妃便伸出手,曲嬷嬷拿住康王妃的合谷穴,一边掐一边小声道:“三奶奶也是还没睡。”
康王妃心不在焉地道:“小三儿才走,她心中不安也是有的。当年我才嫁给王爷,第一次遇到王爷出门打仗,我不也是担忧得一夜没睡?”
“当然记得,那时候王妃睡不着,便叫婢子陪您打双陆,一直打到天边发白了才眯了一会子。”曲嬷嬷笑笑,道:“说来三奶奶和王妃年轻时的光景颇有些相似,也难怪您喜欢她。三奶奶虽未打双陆,却是整日都在忙,没得一点闲。”
康王妃便来了几分兴趣:“她又做什么了?”
曲嬷嬷垂着眼微笑道:“她适才一直在整顿院子里的事务呢,二更了还把张平家的、雪耳、秋蓉几个,还有干粗活儿都全数喊到了一处,说了个约法三章,不许底下人与其他院子里的人来往,闲时要叫闭门不出,还叫秋蓉负责看着门呢,道是出了事便要叫秋蓉负责。”
见康王妃沉默不语,面上也看不出其他情绪来,曲嬷嬷便又接着道:“三奶奶虽是好意,但这府里的下人们本来就盘根错节,要叫亲戚不来往,那是不太可能。便是在府里不敢,回了自个儿的家谁能盯得住?”
康王妃道:“她是知道了福林苑的事吧?”
曲嬷嬷默了一默,笑道:“怕是不知?昨儿傍晚时分才爆出来的事情,春妮那死妮子瞒得死紧,事前一点风声都没出来。三奶奶天要黑才归家,怕是没这么快就知道呢。”
康王妃突然睁眼,犀利地看了她一眼。曲嬷嬷心头“突”地一跳,赶紧垂了眼睛道:“老奴是想着,三奶奶面嫩,这府里没脸没皮的多,欺生,要不要帮一帮?”
“那倒不必了。这么点事都要我出手,日后她怎么办?我能护她一辈子的?”康王妃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翻了个身,将另外一只手递给曲嬷嬷:“掐这只吧,适才左手怎地掐得有点疼?”
根据多年的了解,康王妃这是指责她做事不专心的意思,曲嬷嬷忙收敛了心神,低头认真干起活来。却听外间脚步声轻响,接着秋实轻轻道:“王妃,王爷来了。”
“快请。”康王妃呆了呆。立即坐起身来抿了抿头发,要披衣下床去迎康王。康王却已是卷着一身夜寒之气快步走了进来:“别起来了,才见有点起色又要起来忙。老夫老妻,还讲究这些个虚礼?”
这时候是不讲究,但总有一日看着不顺眼了,那便开始讲究并追究了。康王妃温柔的笑着上前扶住康王,亲手替他取去披风,嗔怪道:“哪里是和您讲究虚礼?不过是心疼您这么晚了还没睡。我这里好好儿的。怎地半夜又跑过来了?”
康王在床边坐下来,沉默地看着康王妃。康王妃已经上了年纪,眼角的细纹在夜里越发明显。脸上的肉也有些松弛,身材再不似当年那般苗条,但她眼里实实在在的惊喜和愉悦却是昏暗的灯光也掩盖不住的。康王沉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曲嬷嬷:“有些饿了,记得王妃这边夜里上的银丝面不错……”
不等他说完,曲嬷嬷就惊喜地屈了屈膝:“老奴这就去给王爷弄来。”言罢喜滋滋,一溜烟地去了。
秋实捧了热水进来也跟着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老夫妻二人。康王将手拿了康王妃的手细细看了一回,瞧着合谷穴上的掐痕,便问道:“又睡不着了?”
康王妃轻轻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担心老二和小三儿。”见康王目光黯淡下来,便换了个话题:“今日三儿媳妇回娘家,路上见着了安六,我使人去同崔先生说过,王爷可知此事?”
康王道:“知道,的确是圣上将他召回来的。”压低了声音道:“贺王世子那边大概出了点状况,前十日便不曾出现在人前了。虽然瞒得死紧,但还是有消息透出来,似是用了不该用的方子,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贺王领了安六等好几个骁勇善战的儿子出征,世子却是留守京中的,而这时候贺王世子出了状况,虽然安六结亲在即,但只召他一人回来,那岂不是……康王妃抬眼看向康王:“难道?”
康王点点头:“大概是有这种意思在里头。安六生母出身不高,又已亡故,并没有外家可以依仗,远不比他大哥。若我没有猜错,他要出头了!”
“圣上的心思是越发难以琢磨啦。”康王妃叹了口气,亲手拧了热帕子给康王擦脸:“夜已经深了,王爷便在这边歇了罢,省得来来回回地又要耽搁多少时候!便是事情再多,原也用不着这样煎熬自己,我们都还指望着您呢。”
康王笑了笑:“我还好,眼看着孩子们都成才了,家里和睦,我心里踏实。”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福林苑里的春姨娘,便柔了声音道:“又要你受累了。”
康王妃只一眨眼便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心中酸楚得很,面上却是笑得灿烂:“受什么累?咱们府里多少年没添丁了。这是大喜事。”若这是儿子们添丁进口那才好呢。
多子多福,听康王妃张口就说是添丁,康王心里也欢喜,却道:“若是平日倒也罢了,只是这当口,我怕你心里不痛快。”
“难不成王爷是其他府里那般贪花爱色的,我还要吃醋不成?这般夜深,王爷也还记得来瞧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康王妃微微红了眼圈,扭着身子低声道:“我身子不好,年纪也大了,难道还要霸着您?那不是不懂事么?哪有那样的当家主母?”
康王看到她这样子。由不得又是好笑又是欢喜,忍不住圈了她的肩膀亲昵地低声道:“还说不醋,我在这闻到酸味儿了。你放心,少年夫妻老来伴,这一辈子陪我吃苦受累的一直都是你,我不会忘记的。”
康王妃白了他一眼:“谁要你记着这个?你记得我心里挂怀着你,好好儿的就是了。”
康王便道:“你也要好好儿的,我这心里才踏实。年轻时节。每每想着有你和母后等着我,盼着我,我心里就踏实。”夫妻二人会心一笑,和好如初。少一时,曲嬷嬷捧了银丝面进来,康王力劝康王妃吃一点,康王妃便也凑兴用了小半碗。
这里还没放筷子,便听外头有人低声说话,接着秋实走进来无奈地轻声道:“王妃,福林苑来了人。道是春姨娘有些不舒服。”
康王的脸色“唰”地阴沉下来,康王妃面色不变。道:“那赶紧使人拿了对牌出府去请太医。是谁过来传的信,怎么个不舒服法?”
秋实道:“说是肚子疼。”
肚子疼,这个概念可宽泛了,便是追究起来也没个实际的症状可以抓卡。早前一直没事儿,这时候康王回府闲了便有事了。康王妃心知肚明,却不能不管,便吩咐曲嬷嬷:“你先去瞧瞧。我这里收拾收拾也过去看看。”
曲嬷嬷领命而去,康王妃起身更衣,因见康王阴沉着脸坐在桌旁不动。便劝道:“王爷也去看看罢,您许久不入福林苑了,她有了喜,怎么都该去看看她的,也好让她安心。”
康王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知道惜福,可劲儿地作!你也别去,没得为了这事儿再坏了你的身子。不知道你现在病着,都是大奶奶在管家么?”
“这事情总不好叫儿媳妇来管。”康王妃心里有些微爽快,却不敢露出丝毫情态,敛了眉眼认真道:“也许她是真的不舒服,这生孩子的事情可大意不得。我还是去看看的好。”
康王道:“让下人去瞧就够了。你给我乖乖躺着。”
康王妃也就顺从地收拾干净睡了,康王在一旁躺下来,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家常话,困意渐来之际,听到外间有些微动静,晓得是曲嬷嬷等人回来了,少不得隔着窗子问道:“怎么回事?”
曲嬷嬷默了片刻才道:“还好。当无大碍。”
康王心知有异,却也懒得去管,翻了个身自顾自地睡过去。康王妃等他睡得踏实了方起身往外去,果然见到曲嬷嬷还等着的,便道:“怎么回事?”
曲嬷嬷鄙夷地道:“是真的吃坏了肚子,但也不甚严重,只是一口咬定说不曾使人过来报过信。为着谨慎起见,老奴还是请了太医。”
康王妃抬眼看着西南边宣侧妃所居之地,轻声道:“这个孩子必须全须全尾地生下来!你给我盯牢了!”
曲嬷嬷瞬间明白过来,白日里闹着病了要请太医的是宣侧妃,康王回来以后要找康王哼哼的却不是宣侧妃,反倒是这位谨慎小心得过头的春姨娘,这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于是压低了声音道:“手段见长了。”
康王妃不置可否,只道:“我得赶紧好起来才是。”
第182章受辱
四月芳菲尽,康王府中看似风平浪静,天气则是一日一日地热了起来。许樱哥着了海棠红的夏衣,懒洋洋地坐在宣乐堂的廊下拿了根长柄银勺子逗那白鹦鹉说话,那鹦鹉说一声“平安”,她便赏一粒葵花籽,道说一声“康健”便又赏一粒,若是背得一句诗,那便可以得一小块切碎的蜜饯。
世子妃和新近痊愈的王氏陪了康王妃坐在一旁翻册子清点内库的珍玩字画摆设等物,康王妃偶尔走神,听见那鹦鹉叫得好听,忍不住笑道:“她倒会偷懒。”
“最小的总是要清闲些的,何况她脸皮厚最会耍赖,仗着我们几个都疼她,正好玩呢。”王氏打趣了一回,喊道:“三奶奶,你过来我问问你。”
许樱哥便放了那银勺子走过去笑道:“二嫂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
世子妃见她瞟都不瞟那珍玩册子,半点好奇打探的意思都没有,便也笑道:“她个馋嘴的想问你要好吃的,不是说你会做什么牛舌饼,锅贴饺子之类的,弄得我们也想吃。”
许樱哥笑道:“我可不是厨娘,怎地问我要什么好吃的?”
康王妃笑道:“我们都在忙,你却独自坐在那里玩耍得不亦乐乎,这不是招了人眼么?罚你去弄些好吃的来犒劳我们。”
这天热,几个女人坐着查账,想必是头昏脑涨,得来点清爽的,但又得顾着康王妃的脾胃……许樱哥想了一回,笑道:“我去做点冰糖银耳羹,再配些爽口的糕点。”
王氏笑道:“随你怎么弄。咱们不动手的人,端哪碗吃哪碗。”
许樱哥笑着辞去,世子妃目视着她的背影道:“三弟妹倒是个心宽的,每日里总有那么多事来做,又有那么多的玩法。这些天她日日拘着三妹妹和敏娘踢毽子扔沙包跳绳,又雕蛋画草的,才几天功夫呢,我便瞅着自来老成的敏娘脸上是添孩子气了,三妹妹的眉眼也舒展开了许多。惹得我们华娘与舒娘眼热,这两日时刻都在缠我,想去跟了她学呢。”
康王妃听得心里高兴,却只道:“我看不如说是懒,就和小三儿一个德行,都不爱揽事,不爱想事,得过且过,只爱舒服,就是富贵闲人的命。”
张仪正刚出门就能将园中人等物尽其用,把随园弄得严严实实,什么事都扯不上她,果然是个不爱想事的,但不爱揽事倒是真的。世子妃笑笑,将册子递到康王妃跟前:“母妃,这一尊象牙雕送子观音像,侧妃前日寻了人问我要,道是想给四叔,我觉着倒是不如留给三弟妹。四叔还未成亲,不用急,日后又寻了别的给他也一样。”
康王妃果然喜欢,便叫道:“让人去找出来。顺便把那对珊瑚盆景找出来,瞅瞅要是无碍,便可给了安六做贺礼。”
世子妃便道:“只送一对珊瑚盆景够了么,不如再添些旁的,王家那边嫁女,只怕也是得备上一份……”婆媳二人亲热地头挨着头商量礼单,不说是亲如母女,那也是配合默契。
王氏微笑着,一句话也不插,只默默在一旁拿笔将二人商量的东西勾录下来,心里却在叹服许樱哥看得清,不贪心,不插手这府中的事务,倒得了四面落好。
宣乐堂中自有小厨房,许樱哥进去便有灶上的围上来笑道:“三奶奶要做什么,叫小的们去做。”
“我怕你们学去呢。”许樱哥含着笑与众人开了一回玩笑,指挥众人将锅安上,银耳炖上,自己去弄水蒸蛋糕。才刚做到一半,便见秋实进来道:“三奶奶,王妃请您过去。”
许樱哥手上还沾着面粉,便笑道:“什么事?急不急,等得么?”
秋实压低了声音道:“是侯府里有人来了。”
许樱哥不由吃了一惊,许衡与姚氏都是严格奉行着,女儿出嫁了便该以婆家为主,没事儿不会轻易打发人来接的那种父母,事前不曾打过招呼,突然使人来接她,多半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便赶紧吩咐紫霭:“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去就来。”
忙忙地洗了手出去,但见廊下已经收了椅子桌子账册等物,康王妃等人俱都不见了影踪,只王氏一人还站在廊下朝她招手。许樱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低声道:“二嫂,可知道是什么事么?”
王氏携了她的手道:“不知是家里有什么事,使了你四弟来要接你回去。你别担心,我看他脸色还算好。”
许樱哥按捺住心神入内,只见许揭规规矩矩地坐在客位上,毕恭毕敬地在答康王妃的问话:“回王妃的话,家父还好,是家母偶感风寒,想吃二姐姐熬的粥,道是谁也熬不出那个味道来。实在是惭愧,本不该为了这么点事就来叨扰,但她老人家已是两天水米未进……”
康王妃忙道:“说的什么傻话,教养儿女一场就是这个时候才派上用场的,孝敬父母那是天经地义,亲家早就该使人来说了。”眼看许樱哥进来,忙叫她过去:“快些收拾了跟你四弟回娘家去,你母亲病着呢。我本待跟了你去瞧她,但此时匆匆,难免失礼,就改个时候再去。”
许樱哥不及与众人细说,叮嘱许揭两句便先回房收拾,待得她收拾妥当出来,那边世子妃已经安排人将探病的礼物药材都送到了车上。许樱哥这才得空细问许揭:“娘病得可重?怎地病了也不使人来和我说?非得拖到这时候才说?”
许揭看看跟车的众人,低声道:“非是不与二姐姐说,而是之前也没想着会越来越重,都只道喝上两顿药,歇一歇便好了的。”
许樱哥察言观色,觉着他面上虽有急色,却似不是那么一回事,还得空冲她挤眼睛,心知有异,便忍住疑虑不再追问。不一时到得许府,自有傅氏、许拙出来招呼王府跟车众人,分男女分别引入室内上茶供果子。
此时尚且不到申时,还不是下衙的时候,许樱哥见着许拙在家,又见府中下人面上并无异色,不由一颗心跳得“突突突”地,入了垂花门便瞅了空子抓住许揭:“你老实同我讲,究竟怎么一回事?”
“这个……”许揭为难地摸了摸头,却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的样子。许樱哥急得没法,扔了青玉等人跺脚就往姚氏所居的正院里跑,才到半途就见许执迎面走来喝道:“跑什么?急什么?”
许樱哥只好跟在许执身后慢慢往前走:“我担心娘么,三弟又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待道上不见来往的下人,许执方轻声道:“你别急,听我与你细说,非是母亲病重,而是济困今日出了点子意外。”
这必不是一般的意外,否则按着许扶的性情与许家人那种淡定的性子,怎么都不会轻易就去把她给诈回家来。许樱哥只觉得腿都软了五分,却又抱了几分侥幸去想,应当只是有点严重不至于要命,不然许揭只怕早哭了。便忍着焦虑轻声道:“究竟出了什么意外?可是伤着了?严重么?”
许执叹了口气:“挨了打,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严重。此处不是说话地,进屋又再细说。”
待入了正院,苏嬷嬷忙上前把门守住,姚氏迎上来拉了许樱哥的手道:“你先不要急,听我与你细说……今**五哥在部里当差时遇着了贺王世子,不知怎地莫名其妙便得罪了人,贺王世子当时便要拔刀砍杀,因有同僚苦苦相劝,贺王世子是收了刀,却要他跪在地上学狗叫求饶,他自是不肯,便硬生生挨了一顿鞭子。还是他的同僚见势头不好赶紧去寻你父亲,你父亲这才将他带回家来。伤是不重,但就是这里……”姚氏指指自己的心窝处,长长叹了口气道:“从回来到这时候也有近两个时辰了,却是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讲,只好让你来劝劝他。”
许樱哥只觉着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她当然是晓得的,对于许扶来说,疼的不是身上,而是心上。便如当初她在公主府中被人欺辱一般,最难过的不是别的,而是那种彻头彻尾的羞辱感和那种无依无靠、空落落的无力感。她当时算是运气好,大家身份地位彼此间差不到哪里去,又有惠安郡主及时赶来替她出头,哪里比得外间男人们那般血淋淋的真刀真枪?
更何况,许扶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之子,本身也不过是个从八品的小官,唯一值得依仗的便是有个许衡大学士做族伯,再不然就还有一个张仪正救命恩人的头衔,此外他在这些人的眼中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值一提。便是活生生打残了,打死了那又能如何?难道皇帝还会为了一个从八品小官弄死贺王世子不成?她觉着自己算是想得开的,但她若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也是不服的,更不要说是许扶那般的性情和傲气,他如何能想得开?想当年,许扶也曾是个鲜衣怒马,前拥后簇的翩翩贵公子,如今却落到这番境地。
许樱哥难过得几欲落泪,勉强忍住了,问道:“此时人是在府里的?”
姚氏安慰地抚了抚她的肩头:“你族叔和婶娘经不得事,你五嫂又有身孕,哪里敢去吓他们?人就在采萍阁,我托病不出的,不方便出去,让你大哥悄悄陪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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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若是
采萍阁三面环水,四面透风,唯一可以通行的便是一条青竹小道。年久日深,风吹雨淋,青竹小道已褪去了青翠之色,唯有廊檐下的铜铃照旧的透黄剔金。
许扶眯着眼,透过竹窗,盯着那枚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的铜铃,茫然地想,自己来这世上走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来看着父母亲人被屠戮干净,死不瞑目;难道就是看着唯一的幼妹婚姻不顺,苦中作乐;难道就是百般努力之后还被人当成狗一样的想怎么践踏就怎么践踏,想杀便杀,想剐便剐,没有任何尊严的苟延残喘?他想不明白,便只觉着心中有一团冰冷的火在燃烧,既烧得他所有的伤口都火烧火燎地疼,又冷得他血液都是凉的。
门口传来极轻却极熟悉的脚步声,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许樱哥来了,他轻声道:“这个世道不公平。”
哥哥对妹妹总是不一样的,许执见他开口说了话,便些微放了心,低声吩咐许樱哥道:“我在外面,有事叫我,多宽宽他的心。”
“哥哥。”许樱哥怔怔地看着许扶,一颗心犹如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捏了几下,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她拼命睁大眼睛,无声地大口吸气,试图不让哭出声来。天热,许扶并未盖被子,半裸的上身缠满了纱布,便是脸上也横亘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卷去了半道挺秀的眉毛。几乎可以预见得到,便是用了最好的大夫与最好的伤药,他这张脸也是毁定了的。
她还记得当许扶还是萧绪时,曾经十分爱惜自己的容貌,经常为了穿着打扮而被家里人取笑。但这张脸,为了生计家仇过早添了白发,为了不让人认出他们兄妹形似便又早早蓄起了胡须,如今更被一道鞭痕卷飞了半条眉毛,怎不叫她心疼难过?
“哭什么?”许扶并不回眼看她,只盯着窗外轻声道:“我跟你说,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厉害。小时候,曾有人说我是靠父母家族,我却觉着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刻苦努力,明白懂事,什么坏习恶习我都没有,将来我也是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进士,甚至于状元榜眼,做栋梁之才,兼济天下。但我没有,一夜之间便连名字都没了,和狗争食,与死人同眠,可是我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我有很多朋友,还亲手把仇人送到了刀下,虽是靠着姨父才得入仕,但我做得并不差,自认不是尸位素餐之辈。于是我以为此路不通,还有另一条路可走,我终究是无愧于父母亲的,总有一日,我能叫萧家重立于天下。”
“呵呵……”许扶神经质地笑起来,声音嘶哑如同刀锋刮过生锈的铁锅:“我其实并不厉害,报仇得靠唯一的亲妹牺牲名声前程,到头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走入火坑。年将而立却一事无成,到了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条狗,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若无姨父,我便如街边的死狗也不如!济困,济困,不知是人济我的困还是我济人的困?”
这是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被打倒了?许樱哥听得心头发寒,却不知该怎么才可以宽慰他,便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抓住许扶的手轻声道:“哥哥,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许扶回头,用一种很陌生的眼光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说的是事实。我其实就是个窝囊废。”
许樱哥突然很生气,大声道:“说来说去,哥哥不过是在缅怀过去的好日子罢了。你是不是在想,若是没有当初那一场祸事,若是父母双亲都还在,若是这朝代不姓张而姓燕,若是家族荣光还在,你又怎么可能任人鱼肉?被人欺辱,你又怎么可能敢怒而不敢言,为着担忧家里其他人的平安而苟延残喘,忍气吞声?若你还是从前的萧绪,那疯子便是想伸手也要再掂量掂量!是不是这样?”
许扶的脸瞬间气得潮红,恶狠狠地道:“当然不是!”
许樱哥恶意地嘲笑着:“那是什么?你不是说你是窝囊废么?我是不想从前的,我只记得有怨报怨,有恩报恩。事情一旦了结便不再回头,更不乐意去想若是从前如何如何,如今我怎么怎么样。我只知道,只要活着一日,便要好好地活着。”
许扶愤怒地挣起身子来,大声道:“我只是想和你说这世道不公平!凭什么他们能夺走我们的一切?凭什么他们能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凭什么他这样努力却被证明不过是个笑话?!凭什么?!
许樱哥睁大眼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不凭什么,就凭他们比我们强。哥哥可还记得从前?肚子饿极了你也曾抢过别人的食物,你凭什么去抢人家的东西呢?因为你比人家强壮。人家难道就不伤心愤怒?是不是该丢了一个馒头就要哭着喊着说若是我爹娘在,若是我七大姑三大姨在,你个狗崽子算什么?是不是就该气得睡着挺尸装死不动弹?我再问你,是不是那些境地尚且不如你我的人统统都该羞愧而死呀?你可以怨愤,可以不平,但就是不可以装死和自怨自艾!”
“这不一样!”一个馒头怎么可以和这个相提并论?许扶愤怒地大口喘着气,明明觉着有许多话可以反驳许樱哥,却就是说不出来,便只有对着许樱哥怒目而视。
“怎么不一样呢?都是你欺负我,我欺负你。”许樱哥坐下来,取了洁净帕子轻轻按在他因愤怒而崩裂出血的伤口上,柔声道:“我从没有怪过哥哥。即便我在梦里也不敢直面崔成,但我没后悔当初听了你的话,因为我也是萧家的女儿;嫁入康王府,虽不是我所期盼的姻缘,但我做了自己该做的和能做的一切,夜里睡着很踏实。哥哥同样也做了能做的一切,并且做得足够好。咱们不必总去想从前,就把自己当成是真正的许扶和许樱哥,从来没有荣光的过去,也没有辉煌的家族,我们只是我们,虽比上不足却比下有余。”
“我不能!”许扶从胸腔里爆喊出来:“你不怪我,我却怪我自己!做人不是只要能吃饱穿暖活下去便够了的!我要我能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我要你们不受任何委屈,我要……”他有许多的不平不甘,有很多的愤怒伤心,又有很多的委屈和不情不愿,却从来没有机会说出来。
这个世道不公平,却不止是针对某一个人的,谁都有觉得这世界对自己不公平的时候。许樱哥有很多话想同许扶讲,但看到许扶那愤怒到了极点却无从爆发的模样,于是选择沉默安静地听许扶倾泻。终于许扶累了,翻了个身背对着许樱哥轻声道:“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觉。”
许樱哥默默坐了片刻,见他再不肯回头看她,便安静地起身,安静地走了出去。
风吹过湖面,卷来一股清淡的水香味,许执坐在水廊上,心不在焉地将手里的书卷摆弄过来又摆弄过去。见许樱哥从里走出来,便朝她招手:“过来喝杯茶,润润嗓子。”
许樱哥疲累地在许执身旁的竹椅上坐下来,垮下肩膀皱起眉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开口说话了。”许执放了手里的书,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轻声道:“济困的性情自来便有些偏执,他在外头似是八面玲珑,呼朋唤友,实则孤僻冷清,真正能入他眼的人实在没几个。从前他还爱来家里,但自从你出嫁后便不怎么来了,除非有事才来。便是来了也是行色匆匆,想多留片刻都留不住。”
许樱哥默了默,轻声解释道:“他并不是怪谁,而是怪自己没本事。”
许执笑笑:“知道。认识这么多年,我们都晓得他最是重情义,早前还在说,倘若不是为了家中的族叔婶娘和你五嫂,他只怕当时就要拔刀杀人的。”
许樱哥点点头:“他自小都是不肯吃亏的。”
“这些年的确是难为了他。但樱哥说得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没必要总去想着从前,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有好多人要羞愤而死。我也该投缳自尽才是。”许衡从采萍阁另一边转过来,朝起身恭迎他的许执和许樱哥摆摆手:“也不要太急,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难免想不通,让他把心里累积的怨气都发泄出来这病就算好一半了。剩下的他总会慢慢想通的。”
许樱哥苦笑一回,想说道谢的话却觉着轻飘飘几句话没有任何作用,便上前扶了许衡坐下,轻声道:“爹爹想必很累吧?”
许衡指指自己花白的头发和长髯,自嘲道:“是不是觉着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了?我年轻时就特别羡慕这样的人,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许樱哥忍俊不禁,嗔道:“您真是的。”
许衡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哭丧着脸。放心,我会开导他的。去你母亲房里亮亮相就回去,若是需要我又使人去接你。”顿了顿,轻声道:“你替我带句话给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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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想通
哈哈,没预告的二更……
“我欲弹劾贺王世子,此人疯癫不清,如何能担起亲王嗣子之责?”许衡慢悠悠地道:“你把这话说给你公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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