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许樱哥看向秋蓉,这是康王妃精挑细选了放在她和张仪正身边的,有通房的作用,却不曾被使用这项功能,更多的功能是为她做了这康王府中上上下下各种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的润滑剂。她不知道秋蓉是怎么想的,但凭心而论,秋蓉做这润滑剂做得十分不错,她没有理由拒绝秋蓉的示好,便微笑着点头:“行。”
秋蓉便净了手,取了块丝帕包在许樱哥头上,轻轻替她拿捏着,她的手法却又与青玉稍许不多,更为地道。许樱哥想起平日曲嬷嬷与康王妃揉捏时的情形,便问道:“这是和曲嬷嬷学的罢?”
秋蓉也不否认,大大方方地道:“是。嬷嬷见婢子手劲好,便教了婢子这一手。以往嬷嬷不在,便是婢子伺候王妃。”
许樱哥就笑:“那我是捡了个大便宜啦。也是母妃舍得,有了你和平嫂子,这里里外外的给我省了多少心。”
秋蓉自是知道她这是抬举自己,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越发卖力,直揉得许樱哥遍体通泰,昏昏欲睡。恍惚间听得院门轻响了一声,忙坐直身子道:“去瞧瞧,是不是三爷回来了?”
紫霭才刚打起帘子,就见青玉从外匆匆而入,道:“奶奶,宫中有旨,世子妃请奶奶按品大妆,赶紧出去呢。前头已经在设香案了。”
这时候传旨?许樱哥想到朱后的病情,少不得更多了几分忧虑,忙起身命人取了衣裳首饰来装扮,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青玉摇头:“不知具体,适才婢子问了一声传话的嬷嬷,虽说不出什么来,但也不见面上有惊慌之色。”
那就好。许樱哥匆匆忙忙收拾妥当赶了出去,行到半途,瞧见前方行来一排灯笼,当先的正是张仪端,身后跟着娇娇弱弱的冯宝儿,少不得与他二人打了个招呼。
“见过三嫂,怎不见我三哥呢?”张仪端一如既往的恭敬,眼里的亮光却比平日亮了许多。
“他有事外出,已是使人去寻了。”许樱哥从张仪端的脸上掠过,将目光落到冯宝儿脸上,看到这夫妻二人都是一副故作平静,眼神却亮得不正常,唇角也是竭力往下拉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数――朱后连张幼然的麻烦都解决了,怎可能不管张仪端这个侧妃所生,而且办差格外卖命的成年亲孙子?便笑道:“三叔和三弟妹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气色真好。”
冯宝儿忍不住得意地摸了摸脸颊,讽刺笑道:“是么?这般夜深三嫂竟然也能如此目光如炬?”
张仪端警告地瞪了她一眼,道:“三嫂别与她一般见识。看她轻狂得。”
许樱哥落实了猜测,便将那点不安稍许放平了些,微笑着往前去同王氏等人汇合了一并往前而去。待行至前面,但见康王府中门大开,世子张仪承等人早就设好香案等在前头,张仪正也赫然立在里面。二人目光相接处,张仪正神情安宁,于是许樱哥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便稳稳地落了下来。
果不其然,却是个封张仪端做端平县公的旨意,冯宝儿也正式得了从二品的诰封。除去这夫妻二人终于如愿以偿,喜气洋洋,世子张仪承等人却是忧心忡忡。待喧嚣散去,各人归房,张仪正的第一句话便是:“娘娘不好了。”第二句话则是:“那姓迟的老匠人死了,送出来的便是一具尸体,死因不明。”
许樱哥便有些发呆,心里沉甸甸的难受,呆了片刻,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张仪正苦笑道:“还不好准备吧?”话音才落,就又听外头惊天动地的闹了起来,喊的却是:“皇后娘娘殡天了!”于是众人举哀,里外哭声大作。
而此时,离张仪端封爵的旨意颁下还没超过半个时辰。
☆、第276章秘密
朱后之死,尽管早在众人预料之中,更是被人期待许久,但在这一刻来临之际,众人还是忍不住的担忧并害怕了。因为老皇帝狂性大发,一夜连杀三十余宫人,又活生生地杖毙了五个太医,若非是康王抱住他的脚苦苦哀求,只怕太医署中剩不下活口。又嫌罗昭容哭得不够真心,竟然当众拖着罗昭容的头发按着她的头往朱后灵前撞,当场把个罗昭容吓得花容失色,昏死在灵前。
有了这些事件做了警示,满朝上下无不哭得死去活来,比自己得了绝症,爹娘去世还要哭得伤心悲痛,顶着大太阳的哭,有些人甚至哭得晕死在当场,也不知是中暑了呢还是真的悲痛欲绝。整个上京城一片素白,不闻丝竹嬉笑之声,卖酒卖笑的也断了营生,就连小孩子都被拘在家中不敢放出去玩闹。
简直就是白色恐怖。许樱哥看着满眼的素白与哭得死去活来的众人,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哭。她虽则也难过,但便是再伤心,哭得多了眼泪也会干涸,也会哭累,更何况是这样闷热的天气。干嚎却是不像话,只能依靠手里的帕子做了秘密武器,哭个热闹罢了。
哭着哭着,倒了几个年纪老的命妇,康王妃很沉着地下令将人扶下去灌绿豆汤;再哭再哭,又有几个年老的宫妃晕倒了,但康王妃下令将人扶下去时却遇到了麻烦,这些年老的宫妃悠悠醒转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去!非得死守在灵前不可。众人心知肚明,大臣之妻大概还能被宽容,而这些宫妃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博――便是罗昭容那般得意之人也不过是那么一个下场,更何论她们?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前头照旧哭得声嘶力竭的刘昭仪,很是困惑人家怎么就那样老当益壮呢?
又哭了一歇,许樱哥觉着总有一双眼睛在悄悄打量她,几次回头却总是找不到来源地。索性低着头静等,再出其不意地飞速回头。却正好与冯宝儿那轻蔑而鄙夷的目光对上。冯宝儿先前还有一点点惊慌,很快便平静下来,沉默地与许樱哥对视。冯宝儿这是怎么了?许樱哥正在纳罕间,只听得“咚”地一声响,冯宝儿干脆利落地晕倒在了当场。
因众人都知道冯宝儿怀有身孕,又见其一副娇弱模样,再加她还是先后的亲孙媳妇儿,倒也没人敢无眼色地去挑她的毛眼。康王妃很快便下令将她扶下去休息。许樱哥悄悄动了动跪得生疼麻木的腿,忍不住也有些羡慕冯宝儿了,王氏转过头,眨着红得如同兔子般的眼睛,趁人不备悄悄戳了戳许樱哥,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许樱哥很明白她的心情,不是不伤心,而是身体实在受不住了,便也回了个鼓励的眼神,表示无论如何也只能硬撑。
王氏摇摇头。朝远处瞟了一眼,许樱哥这才明白过来。王氏更多是在替同样在哭灵的孩子们担心,于是轻轻捏捏王氏的手表示安慰。再看前头的世子妃,低着头哭得正伤心,神情专注肃穆,全不似她二人这般三心二意,便赶紧垂了眼,继续哀哀地哭。
冯宝儿安静地躺在宫室里。紧紧闭着眼睛,尽量放松身体歇息,一边还要侧着耳朵去听身旁的动静。只恐自己装晕会给人识破。幸亏太医早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生恐老皇帝悲愤过度会出事,全都守在离老皇帝不远的地方,不敢离开半步。宫人更是人心惶惶,自顾不暇,倒也无人有心情去骚扰她,她躺着躺着也就安心下来,竟然睡着了。
一觉醒来,日影已经西斜,四周更无一人,由不得吓了一大跳,心想自己不过是实在忍不住想歇一歇而已,还要继续往前去做孝子贤孙的,怎地就一觉睡到这时候?虽有腹中胎儿做保,但这也会落人口实,道她不贤不孝!少不得有些愤怒,怨恨起照料她的宫人来,怪其不肯叫醒她,又多了一层疑心,只恐是有人特意交代了,要看她笑话,这样一想,便觉着之前宫室内的香味也有些问题。
但这不是康王府,更不是将军府,她便是有气有怒有怨恨也不敢轻易发作,只能是忍气吞声地自己坐起来,准备找找妆台镜子梳子之类的整理一下妆容,好到前头继续去做她的孝子贤孙。脚才伸进鞋子里,就听外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原来不是无人,而是跑外头躲懒去了,冯宝儿好生恼怒,正想开口唤人进来伺候她梳洗,便听一条尖细年轻的太监声音低低道:“屋里那个还睡着的?”
接着又听一条年轻的女声道:“是,给她用了安息香的,怕是要睡到天黑尽了才能醒来。倒是你,怎地才来?急死我了。”
冯宝儿不由得汗毛倒竖,这谁,谁,竟然敢给她用安息香!她就说呢,她怎会就这样睡过去了。
却又听那太监道:“昨日许家送进宫来的那个老工匠不是死了么?正查得厉害,我不敢乱走。你小心谨慎些,再去瞧瞧屋里那个是否醒了?”
冯宝儿吓得将脚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动作飞快地躺回床上,继续装睡。脚步声隐隐传来,有人走到她面前停住,安静无声。
冯宝儿虽然不敢睁眼,却也直觉那人就站在一旁盯着她看,于是吓得不敢动弹,全身僵硬如铁。好一歇,就在她实在忍受不住的时候,突然听得旁边那人轻声道:“夫人,夫人?您醒醒?时辰差不多了。”
冯宝儿不敢应不敢动,只觉着冷汗一点点地顺着毛孔流出来,渐渐地浸湿了里衣。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放在她肩头上,唬得她险些尖叫出声,好容易才忍住了,便听得一颗心险些冲破胸腔跳将出来,满耳朵都是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那只手却无任何离开的动向,冯宝儿几乎以为自己就要熬不过去,那只手却突然动了,不过是轻轻推了她两下,耳边同时也响起适才那年轻的女声:“夫人?夫人?”
冯宝儿到了此刻骑虎难下,自是不肯答应她的,只顾僵着身子装睡罢了。又过了片刻,那手终于收了回去,脚步声轻轻响起,那种被凝视感也跟着消失不见,接着门一声轻响,屋子里再度陷入到安静之中。
冯宝儿却不敢轻举妄动,只管闭着眼睛继续装睡,直到听见外头再次传来说话声,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将早就湿透了贴在肌肤上的里衣轻轻剥开了些,侧耳细听外头的动静。
只听得那女声道:“睡着的,没事,说吧。”
那太监便道:“昨夜圣上是亲口答应了皇后的,立太子的旨意也定了,只等择日便下。王爷吩咐,务必快些把这消息传递给梧桐宫知晓……许扶、许樱哥,本是亲兄妹,乃是前朝萧文成尚书的嫡亲子女,只因收留了薛贵妃之子……”
声音时断时续,有时清晰有时含糊,冯宝儿听得有如十指挠心,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当然,兴奋程度远远超过了害怕程度。她很清楚这会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消息,远比之前她所掌握的那个――关于许樱哥与许扶是亲兄妹,乃是许家那位悄无声息死去的姑夫人的私生子女这消息来得更为猛烈可怕。
私生子女,不过是会让许樱哥背地里被人瞧不起而已,为了许家的支持,康王夫妻俩必会忍气吞声,把这事儿竭力压制下来。至于张仪正,就更不用说了,看张仪正在许樱哥面前那副奴颜媚骨,唯许樱哥之命是从的模样,定会拼命压下来,说不定还会觉得许樱哥可怜,更多几分怜惜之意。所以许樱哥这南国公、康王第三子的正妻之位照旧稳稳当当的,将来生了儿子也照旧是嫡子嫡孙。
经过上次佛跳墙那个大亏,冯宝儿再不会轻易迈出那一步,她既然知道这个秘密并不能将许樱哥一举压死,那又何必去讨那个嫌?于是她不但把这个消息压下来,还再三叮嘱家中的父母哥嫂不要泄露出去,只是私底下更为憎恶轻视许樱哥,更加坚定地认为许樱哥就是个狐媚子而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前朝余孽呢,便是许家也逃不掉干系!康王与康王妃便是再疼儿子,再爱屋及乌,也断然不可能容忍这样一个女子做他们的儿媳妇,做他们亲孙子的娘!那许樱哥将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呢?
想到许樱哥将跌落尘埃,万劫不复,冯宝儿想想便觉得乐得开怀。转念一想,却又觉着大大的不妙,这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位王爷晓得了,要透给安六等人知晓,若是在这立储的关键时刻闹将出来,对康王府那是大大的不利!当然对她的前程也是大大的不利!她必须得先设法阻止这事儿,日后再收拾许樱哥才是。正想着,外间却又突然起了变故,只听那宫女颤着声音道:“是谁在那里?”
接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过后,死一般的沉寂。冯宝儿害怕地缩回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
☆、第277章虚张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天色越来越暗,冯宝儿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她不知道此刻前方是个什么情景,更不知晓外间又是个什么情景,她不敢轻举妄动,便只盼望着能有人来寻她。按说她出来这么久了,始终不见回去,总该有个人来探一探她才是,可不但伺候的人没影子,康王府那边也没个人来过问一声。
虽然知道人多事多,大家顾及不得,冯宝儿还是忍不住愤慨地想,若今日换了是许樱哥或王氏等任何一个身处这般境地,只怕康王妃等人断然不会忘记吧?这便是嫁了个无关紧要的庶子的下场!更是许樱哥那个奸诈女人在背后捣鬼的缘故!冯宝儿怨一回,恨一回,眼看着最后一丝光亮就要消失,再也按捺不住,这房间里的那种死寂让她觉得很害怕,她想到之前那段关于她应该会昏睡到什么时候的对话,觉着自己怎么也该“醒了”才是,于是她试探着喊了两声:“有人么?有人么?”
自是没有人回答她的,这越发证明了某种猜想,冯宝儿不敢久留,随意捋了捋鬓发,检查自己是否掉落了东西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远处已经亮起了灯烛,隐隐听得到哭声,这一片宫室却似是被人遗忘了一般,不但无人出没,更是暗黑一片。她只能借着天边残留的一点点亮光,依着记忆往前去寻康王府众人。
行了几步远,转入花木繁盛处,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冯宝儿害怕地转头去看,却只听到虫鸣唧唧,看到树影重重,半个人影也不见。她突然想起那个莫名就消失不见的宫女与太监,背心里顿时凉津津一片,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继续往前行,行不多远,又听得“沙沙”脚步声响,这一次比之前还要接近她。
“谁在那里?”冯宝儿吓得三魂出窍,壮起胆子问了一声,不见有人回答,便虚张声势地道:“出来!我看到你了!这是要让我嚷嚷出来么?”
谁想这一喊竟然真的给她喊了个人出来,一个年轻瘦削的男子缓步从树阴深处走出来。吃吃笑道:“宝儿,你独自一人在这里可是为了会情郎?”
冯宝儿定睛一看,正是那她正防着的安六!于是多了几分心虚防备之感,勉强笑着往后退:“咦,这不是安六哥么?你又如何会在这里?这是什么时候,你还敢开这样无聊的玩笑!也不怕给人听去了,拿你开刀!”
安六并不回答自己如何会在这里,微笑着往前行了一步:“我如今已是落到这个地步,还怕谁拿我开刀去来!倒是宝儿你,如今已嫁了人。却不恪守妇道,尽孝守在娘娘灵前哭灵。若叫人发现你黑灯瞎火地独自一人在这里与我私会,怕是要惹祸哩!”
冯宝儿可不是吃素的,冷笑道:“谁会信?我自来名声清白,不是六哥这种人可以比的。若是不小心闹出笑话来,人家只会信你又想胡作非为,却不会觉着我有什么错。拼却我的名声换你的一条命,你觉着值还是不值?”
安六顿住脚步。摸了摸下巴,笑道:“你说得是。可是,宝儿啊。我知道你一个秘密。”
冯宝儿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面上却做出完全不信的样子。想来安六也不会无缘无故走到这里来,只怕他也是知道了些什么,自己绝对不能让他知晓自己晓得了内情!得想个法子含糊过去才是,想到此处,冯宝儿轻蔑地道:“六哥专好打听人隐私,晓得的秘密可多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既不知你知道了什么,也不关心。”话锋一转,讽刺道:“怎地,你如愿以偿地娶了王老将军的嫡亲孙女儿,犹自还不满意么,又来找我什么麻烦?如今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你还想如何?要脸的就赶紧走。”
“宝儿你还是那么可爱。”安六垂眸轻笑了一声,半晌才抬头道:“不错,当初我是曾经想过要求娶你,但后来你眼里没我,我便不再奢求。你可知道我这个人最擅长的是什么?那便是自知之明。可你却没有,不过飞蛾扑火,你瞧瞧,你那般全身心地想着那个人,他可曾多看过你一眼?他心里眼里都只有许家二娘子呢。可怜你啊,宝儿,这样一朵娇花,平白就插在了小四那坨不解风情的狗屎上。难道你就不憋屈?”
从前她连张仪端这个侧妃所出的亲表哥都看不上,哪里又会看得上安六这样声名狼藉,生母出身卑微的人?安六明明说的都是事实,可冯宝儿此刻偏偏就从安六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么几分不以为然与讽刺。她想看清楚安六的表情,但天色已黑,光线黯淡,她只能看到安六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就不能看清他的神色,更不要说借此揣测他的心意。但不拘他是嘲讽或者是挑拨,她只能按着适才的计划,引着他往那个方向走,讽刺道:“我再怎么憋屈也比六哥你好。有父母亲族护着,日子正好过着呢。”因不敢久留,便准备提前结束谈话:“我出来有些时候了,他们只怕已经使人过来接我啦,先走了。”言罢转身便走。
却见安六飞速跟了上来,似是要伸手去拉他,笑道:“许久不曾会面,你怎地就要走了?我们再说两句话么?”
冯宝儿吓得花容失色,只当他是知道了那件事,不许自己前去报信,所以要灭口,当下踉跄了几步,尖声喊道:“你要做什么?”
安六皱起眉头:“你这是怎么了?虽则我知道你的秘密,却也不至于就要把你如何,看你似是怕我把你怎么样一般。”
冯宝儿又急又怕,突然瞧见安六斜后方的树下有个人影,便伸手一指,大声道:“你看那是谁?”说完并顾不得什么,飞快地往前奔跑。才跑了不多远,就被安六一把攥住了手臂。
冯宝儿才要尖声大叫,却又被捂住了嘴,于是绝望地乱抓乱挠,只听得安六在她耳边轻声道:“别闹,我们回去看看那个人。”迫不得已,只得任由安六将她挟持着走将回去,越走越近,那树下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却是个年轻的宫女挂死在树上!
冯宝儿吓得腿一软,惊恐难言,安六见她神色难辨,心中一动,死死拖着她让她去瞧那宫女的脸,阴森森地道:“看看,你认识她不?”
冯宝儿紧紧闭着眼道:“不认识,不认识。”
安六诈道:“不认识?这宫女不是扶你下来休息的人?你怎会说你不认识?你别怕,便是你弄死了她,我也只会当不知道。”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弄死她。”冯宝儿肝胆欲裂,心想安六既然已经认出这宫女是扶她下来休息的人,只怕也是知道了那个天大的秘密。思索一回,心想安六既然已经知晓那个秘密,少不得是要爆出去的,而那隐藏在深处的什么王爷,迟早也要将此事说出去,既然如此,她又何必为了那镜中花水中月枉自送了自家性命?当下便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曾遇到过六哥,你饶了我罢。”
安六将她的脸托起去触那冰凉的死人面孔,恶劣地微笑道:“宝儿啊,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好奇,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冯宝儿却早吓得冷汗涔涔,眼睛一翻便晕死过去。
“真是一点胆识都没有。一个死人便吓成这个样子!”安六无趣地将冯宝儿往地上一扔,动手认真检查那挂死在树上的宫女。
忽见黑暗里走出一人来,远远站定了,道:“她不见得就瞧见了什么,其他人死了尚可,她若是死了,少不得又要掀起一阵风浪。”
“我不过是看她那鬼鬼祟祟,又特别怕我的样子,所以心中生了疑。”安六有些不耐烦地道:“她既不知,你便设法将她送回去好了。我是在想,莫名其妙的怎会又死了个人在这里?”目光落在冯宝儿身上,满是探究。
那人并不关心这些事,只淡淡地道:“六爷只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
安六露出一排白牙,给了那人一个诡异的微笑:“记得,你也要记得,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我倒奇怪,你把我引到这里来,莫非不是为了给我看场好戏?难道就给我看这个死女人和无用的女人?”
那人冷哼道:“你的疑心病倒重得很!不过凑巧罢了。”
许樱哥踉踉跄跄地与王氏互相扶持着站起身来,看着迅速又补上的另一拨哭灵的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世子妃扶着康王妃走过来,道:“也不知四弟妹如何了?”
康王妃淡淡地道:“去瞧瞧她罢。休息这么久,想来也缓过来了。”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都只当冯宝儿是为了躲懒保胎,倒也没什么怪她的意思。
才行不多远,就见两个宫人急匆匆而来,附在康王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康王妃沉了脸低声道:“前头带路!”
世子妃忙道:“母妃,怎么了?”
康王妃沉声道:“你们四弟妹,被人发现晕死在路边,身边一个人全无。之前伺候她的人……挂死在树上。”
☆、第278章谎言
夜凉如水,远处传来的哭声飘渺却凄切。许樱哥与王氏互相搓揉着彼此的膝盖,交换着只有二人才能懂的眼神,偶尔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刻孩子们已经回府去歇着,康王妃与世子妃去与暂时执掌宫务的长乐公主商量处理事务,她二人只需守着还在昏迷不醒的冯宝儿便可,有茶水有坐处有吃食,正是这乱纷纷的时刻最舒适的待遇了。
冯宝儿翻了个身,王氏最先发现,拉着许樱哥起身探视并轻轻喊了声:“四弟妹?”
冯宝儿长长吐出一口气,睁眼看向王氏与许樱哥,待看到许樱哥,眼神从迷茫惊恐到平静憎恶,却是沉默着不说话。当一个人不肯掩饰自己恶意与憎恶之时,便是傻子也能感觉到,更何况二人早就是仇敌。王氏微微皱起眉头,许樱哥不以为然地笑笑,转身吩咐一旁伺候的宫人:“去禀告王妃,端平县公夫人醒过来了。一切安好。”
王氏本想问问冯宝儿如何会晕倒在那里,身体状况如何,却见冯宝儿只顾低着头吃喝不说话,一副丝毫不想搭理人的模样,遂叹了口气,与许樱哥默默坐在一旁等候。
不一时,康王妃回来,先问过冯宝儿的身体,才又转入正题:“这是怎么一回事?”
冯宝儿自醒来开始便决意暂时不把那事儿说出来,当下泪汪汪地道:“儿媳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昏昏沉沉一觉便睡到了天黑,待得醒来才发现房内空无一人,怎么叫都无人应答。儿媳心中害怕,又想着自己离开得太久,生怕母妃找不到人心中焦急,故而趁着还有些亮光赶紧往这边来。谁想行到半途,一下子瞧见那死人,当即唬得昏死过去。其余的却是不知道了。”
康王妃见她一副惊吓过度,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好紧逼于她,安抚了几句,又问了细节后便欲起身:“你好生歇着……”
冯宝儿好容易才死里逃生,心里又揣着那么大一个秘密,哪里还敢继续留在这宫中?更何况留在宫中便意味着要吃苦受罪,当下惊恐地一把抓住康王妃的袖子。哀哀恳求道:“母妃,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求母妃给我找个太医看一看。”
康王妃见她脸色煞白,伸手一摸,额头上全是冷汗,心中也道不好,少不得说了王氏与许樱哥两句:“你二人也是太过粗心,宝儿不舒服,怎地不早说?”
王氏与许樱哥冤枉死了,这人适才好吃好喝。问她什么都是倒理不理的模样,谁会晓得她临了还来这么一下?却也辩别不得。只能垂眸低头不语。
康王妃却也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当即安抚冯宝儿道:“你怀着身孕,又受了惊吓,偏宫中太医此刻不得闲,实在不宜留在宫中。这样罢,我着人先送你回去,你便先将养着。明日也不必来了。”
冯宝儿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却不敢露出丝毫喜色来,只拿着张帕子捂住半张脸。哀哀地道:“我实在不够争气,本该为娘娘守灵哭灵尽孝的,奈何……”哭了一回,又道:“我一个人不敢回去,好可怕。怎地就死了人呢?”
康王妃便吩咐人:“快去瞧瞧四爷可空了?让他赶紧过来送四奶奶回去。”
得来的消息却是,张仪端不知到哪里去了,而张仪正却是刚好有一个时辰的空闲。冯宝儿不由心中暗喜,觉着这恰恰合了心意――若是安六当真不肯放过她,那张仪端银样蜡枪头哪里抵挡得住?需得张仪正或是张仪先兄弟二人才能挡得住而已。但张仪先此时奉旨前往陵寝督工去了,那便只能依靠张仪正了。她心中欢喜,却不露出半分端倪,只在那里抱着肚子痛苦万分地道:“既是四爷不在,我便再等等吧。”
康王妃扫了眼默不作声的许樱哥与王氏,当机立断:“你二人陪着宝儿一起回去,把府中的事情整理整理,明日一早再进宫来替换你们大嫂!”
自朱后生病始,这宫中的事务便有些乱了。早有本是罗昭容与刘昭仪二人共同代为执掌宫务,但后来刘昭仪因贺王获罪,罗昭容又失了圣心,便只能由长乐公主来暂代宫务。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对着一个荒唐暴虐的父亲和父亲的一群各色各样的小妾,长乐公主便是再强悍周到也有触及不到和为难之处,康王妃就更尴尬,被夹在中间,既不能管,也不能不管,更是步履艰难。许樱哥心知康王妃这是心疼自己和王氏,她却不能一走了之,便道:“二嫂比我持重更熟悉家务,又有孩子要照料,不如二嫂先回去。我就在这里陪着母妃,便是不能做什么有用的事,照料母妃起居也还能做到。”
王氏却是与许樱哥想到一处去了,又想着今日许樱哥对着福王妃时的那种不自在,便也道:“还是我留下来陪着母妃罢,三弟妹你还是回去的好……”
康王妃见她妯娌二人相互着想,心中颇为舒坦,便笑道:“都去。我这里有你们大嫂。”
“就是,这里有我,你们二人都去,替我照顾好孩子们就是了。”世子妃从外走进来,体贴地拉了王氏与许樱哥往外送:“去吧,去做准备。”又转头看向冯宝儿,亲切慰问了一回。
康王妃心中更为欢喜,缓缓道:“看你们如此友爱体贴,我心甚慰。一家人便该有一家人的模样。”
许樱哥妯娌几个纷纷肃然称是。
冯宝儿虚弱地靠在榻上,左看右看,看她们几人互相谦让体贴,康王妃脸上的神色温柔而慈祥,便觉着自己就是个局外人,心中越发难过,看谁都不顺眼。少不得暗想,若非是许樱哥存在,此时与世子妃、王氏谦让体贴,被康王妃关心的人便该是自己了。许樱哥这样的人,实在不该存活于这世上,早在当年便该死个干净才是,怎会活了下来祸害人呢?
正在怨恨时。张仪正从外而入,冯宝儿眼看着他上前拉着康王妃嘘寒问暖,不时又与许樱哥眉目传情,只觉得一股火气上蹿下蹿,搅得胸腹间一阵烦闷恶心,当场便干呕出来,同时觉着小腹处真的传来一阵阴疼,不由得吓白了脸。含了泪怯怯地喊了一声:“母妃……”
康王妃见她神色萎靡,当即打发王氏与许樱哥:“无需多言,宝儿等不得,带着你们四弟妹回去,明日一早又再入宫。”
说话间,宫人用软椅将冯宝儿抬将起来,冯宝儿心中愤恨不已,索性歪在软椅上闭目养神,一路出去都是一言不发。许樱哥与王氏见她神色不善,问得两句不见她回答也就不去自讨没趣。张仪正更不会主动与她答话。一行人沉默地出了宫,不拘冯宝儿与许樱哥等人关系再如何僵硬。王氏与许樱哥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扔下她不管,便都与她坐了同一张车,才行不久就听道旁有人扬声道:“可是南国公?”
接着马车便停了下来,一直闭目养神的冯宝儿突然惊起,颤声道:“谁在外面?车为什么停了?”面上满是掩盖不去的惊恐害怕。
许樱哥与王氏对视一眼,王氏将车帘子轻轻掀开一条缝隙,低声道:“是安六。”
“他想干什么?”冯宝儿紧紧揪住身上的薄被。一张巴掌大小,下颌又尖的脸看上去更为苍白可怜,声音又尖又利。
许樱哥见她如此反常。再想想安六为人,前情后事一联系起来,少不得生了些疑虑,当即看着冯宝儿的眼睛道:“四弟妹不要担心,有我们在,他便是想干什么也不能做。”
王氏也皱眉道:“四弟妹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停下说几句话而已。”
冯宝儿恍然醒悟过来,忙往车厢里缩了缩,低声道:“我肚子疼,很害怕。”
许樱哥便敲敲车壁,低声吩咐外面:“问问三爷,若是没有紧要事,还是赶紧回去,四奶奶等不得了。”
不一时,马车果然启动,冯宝儿才松了口气,便又听安六扬声道:“听说四弟妹不舒服,现下不好寻大夫,刚好我们府上有个大夫不错,不如让他去瞧瞧?”
张仪正还未回答,冯宝儿便忍耐不住激动地尖声同王氏道:“二嫂,我们府上难道请不到大夫么?”
便是不肯,也没这么激动的必要,且安六未必真的就是要给大夫,客气话的可能性更大。王氏实在不解,便低声道:“多谢安国公的好意,早有大夫候着了的。”
安六也不勉强,当即与张仪正别过。待听得马蹄声远去,马车也再次启动,冯宝儿方软了身子,轻轻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才刚松懈下来,便又觉着小腹一阵抽痛,于是半真半假地哭了起来,口口声声叫的都是冯夫人:“娘啊,娘啊,我要我娘亲……”
王氏只得道:“四弟妹,已是使人回去安置了,进家门便能看上大夫,省着些力气,放松心情,便会好些的。”
冯宝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哭得泪眼模糊:“好二嫂,我好怕,我想见我娘,求求你让人给她送送信,让她赶紧来看我最后一眼吧,我快要死了。”
王氏好生为难,想起冯宝儿还未见红便说这样丧气的话,实在不妥当。但要叫不让冯家来人,又怕出点什么事说不清,便看向许樱哥:“三弟妹,你看?”
许樱哥冷眼旁观,淡淡道:“她要见就见吧。”
☆、第279章问诊
王氏见许樱哥也应了,便转头宽慰冯宝儿:“四弟妹莫急,等到家就使人去将军府≮www。xshubao2。com 辣文小说网电子书≯请冯夫人。”
冯宝儿却是等不及的,也不直接回答,只抱着肚子继续哼哼,哭得越发凄惨:“娘啊,我的亲娘啊,女儿只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这意思太过明白不过,王氏不由大皱眉头,心说这难道是信不过她与许樱哥,觉着所有人都要害她,所以才要冯夫人过来盯着么?谁稀罕她肚子里这块肉?真是搞笑。再想想从前冯宝儿初初说是有了身孕,也是这么一幅小家子气的模样,成日地哭着瞒着,非得冯家带了大夫来看过了才说,心里鄙夷,又不知她真疼还是假装,便故意道:“四弟妹你别怕,最多不过是小产,死不了人的。”
冯宝儿捧着脸哭得更加凄切,张仪正在外间听着只当是马上就要死人,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了?”
许樱哥面无表情地道:“四弟妹不好了。还请三爷立即使人去将军府,请冯夫人立刻就到咱们府上去候着,去得晚了怕见不着人。”又问冯宝儿:“四弟妹,你看这样说可好?我只怕话说得不对,误了你。”
自己说自己要死了与别人说自己要死了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感受,哪怕这话是别人重述自己说过的话,冯宝儿觉着许樱哥这就是在诅咒自己,立即炸了毛,但想想许樱哥也嚣张不了几天便又忍了下来,将帕子捂着脸哀戚地道:“三嫂,我从前对不起你,你就看在孩儿无辜的面上不要与我计较了。”
看这话说得,孩儿无辜,难道谁将她如何了?王氏忙打圆场道:“四弟妹,你三嫂是问你这样说可使得,并无其他意思……”
冯宝儿嚎啕大哭:“二嫂好偏心,拉的偏架。我都这地步了,还这样的欺负我。”
这口口声声要死的人还这般牙尖嘴利,王氏气得没话说,因怕许樱哥会与冯宝儿争吵落下话柄,便去拉许樱哥的手。许樱哥便是要吵也不会挑这个时候与冯宝儿吵,便摇头道:“二嫂放心。”又扬声叮嘱张仪正:“三爷都听见了?快些使人去将军府。”
张仪正默了默,果真叫过一人把冯宝儿的话原封不动地叮嘱了一遍,又大声道:“快去快回。若是请不回人你也别来见我了。”
听着那人答应并去了,冯宝儿的哭声也就渐渐平息下来,只牢牢抱着肚子缩在车厢角落里,蹙着眉想心事。王氏嫌她爱生事不耐烦与她一处,板了脸与许樱哥挤在另一边,懒得搭理她。
少一时,到得康王府,早有管事得到消息带人抬了软轿在二门外候着,王氏利索地指挥众人将冯宝儿抬回立园,先请知会宣侧妃去守着。又问大夫可到了,诸事安置妥当。转头悄声同许樱哥道:“看她能吵架还有力气哭号
( 良婿 http://www.xshubao22.com/1/19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