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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回想到:“某次开饭三师姐站在它面前跟它说句‘没带你的份’,又瞪了它一眼,那小黑猫就走了,二师兄也活过来了。”
两兄弟听完点着头对小黑猫的识时务表示肯定。
“那这两只怎么办?”显然弟弟章绍很担心局势的发展。
以炘一耸肩:“我挺喜欢小猫的。而且四师兄如果多点时间跟那两个小家伙相处,说不定性格会变好些,大家每天练武也不会那么辛苦。”
众师兄弟恍然大悟。好吧,其实只要四师兄多些时间跟小猫们相处,即使他性格没变,大家练武也会少一些辛苦。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话说原来二师兄还有个小侧脸
下章男主三号井灏隆重出场,当当当当
(其实戏份也不太多……)
22
22、22。初到,玉应门(上) 。。。
以桥、郁处霆一路步行至三回镇,渔期已过两人很容易就租到了船。因雨季未至水流不急,从秦引河一路上溯,一个日夜便可直至玉应门。两人清晨起航,第二日清晨天色方蒙正看见雾岭北边生起缕缕薄烟,稀稀落落的人赶着牛车从山下往河边取水来。
玉应门后山便是采石场与矿山,里面几处矿藏便是以桥一路上念叨的“美人眼”。原本还忧心大师兄的以桥这一路同郁处霆聊来,似乎也舒心了一些。
她发现眼前这位郁家少爷虽然沉静了一些却不乏味,即使聊起她喜欢的各种石头,郁处霆也能说出不少他还不知道的轶闻,即便如此也还算个不错的倾听者。
郁处霆到觉得越靠近秦郡,或者说玉应门,眼前这个小丫头就变得越轻松起来,好像正要回到久别的故乡一样,语气亲切又充满期待。
郁处霆并非第一次来秦郡,但多因公事至。郁氏山庄势力遍布筱郡六城,除筱州外,临埠、渠怀、泗坊、薰然、河幽均有郁家分庄,其中河幽与秦郡相邻,分庄势力又由与郁观解最为不和的郁家大爷执掌。当年郁处霆随大伯郁观致至秦郡之时,整日为如何应对大伯及其三位兄长的刁难忧心,于秦郡风景根本无心欣赏。如今一路乘船至此,才看到原来心中窘困的秦郡还有这样宁静悠然的另外一面。
秦郡的雾岭茶名播海外,但由于几十年前大梁国与荣弥战事不断,茶路受阻商旅受羁因此对郡内百姓打击沉重;另一面秦郡盛产石料矿藏,原为一代明主的大梁武帝在位的最后十年,一心征伐更喜骄奢,故此秦郡徭役赋税之重更在七郡之首,战乱之年各郡均有不堪苛政冒死出逃的秦郡难民,故大梁国内至今对秦郡郡内的生活一直抱着潦倒不堪的印象。但如今映在郁处霆眼中的秦郡虽然并为富庶如筱州着锦饰金,却也民生有靠,而一路上各处有着炊烟与灯火的白石垒砌的村落屋宅也让人感受到了此刻秦郡的坚毅与盎然。
原本郁处霆听说要与以桥同船过夜时还十分紧张,不过见人家一个小姑娘尚未计较,故而也只好佯作泰然。两人下船后便看见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路边摊,就地取材卖着雾岭茶与鱼粥,以桥说来这家小摊吃鱼粥是她到玉应门的例行公事,果然店家熟络地招呼以桥时随后问起了玉应门的井少门主。
太阳还守在地平线上,处霆随着以桥在时有时无的石坡间穿了几条小路,又行了一刻左右就看见玉应门的院子。以桥也没绕远去正门,只挑正有人打扫的东门便走了进去。两人进了门既不通报也无人阻拦便直往里院走,路上玉应门的家人或是门人见到以桥,便都亲切地唤声以桥姑娘。郁处霆一看便知这以桥平日与玉应门上下有多亲近,心中却轻叹一声为何同与顾叔交好,却无缘得这般情谊。
以桥一路轻熟,穿了外室过了门廊要进内堂,刚抬脚便看见一名上了年纪的家人在门口焦急地踱步,想必是与以桥更为熟稔,一见便迎了上来。
“呀,是以桥姑娘来了,这……哎,也不知劝不劝得下。”说着便将以桥往内堂领。郁处霆跟着进门,老家人看到才赶忙称怠慢,问以桥要不要先招待客人,以桥想都没想便说不要紧,随后随他进门。
穿过内堂前室才行几步,便看见玉应门的正主正猫着腰透着门缝朝中室暗窥。
“井叔。”以桥轻唤了声。
井逸示意抬了抬头,眼睛却未离开门缝半刻,只招着手更轻声地道了声:“桥丫头来了,快来。”在后面站着的郁处霆就眼前这一景看来,即使比他爹郁观解小着三五岁,这位同是身为一门之主的井逸井门主,比起他家里那位可差着十万八千里了。
他路上已听说了如今这位井门主正每日顶着门主的头衔当甩手掌柜,门主事由多交付其子井灏打理。“可如何也还算一门之主吧”,他这边还没思量完,门里边便“啪”的一声,抽得趴门缝的俩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不说实话?你大清早的带着火药凿子难不成的是去烧饭的?”门里一个女声怒斥着。
“嘿,还真让娘您快猜着了……”一个男声压低着声音答了句,可还没说完便被后面接着的两下藤条炒肉噤了声。
“你说井灏这臭小子,平时跟我呛起来是一句不让,这可好,在他娘那俩下就打没声了。”井逸看来是把屋里这出当成戏看了,咂了咂嘴一点也不着急。
以桥这边却不好过,这一家子一进门不由分说便来了出“三娘教子”,看样子屋子里芫姨下手还不轻,再细看井灏旁边井莅却似要急出眼泪来。
“怎么莅儿也在里面,到底灏哥哥闯什么祸了?”
“此处正是玄机,且看,且看。”
趴门缝的两人有的没的说着,可这一句“灏哥哥”却让后面没人搭理的郁处霆吃了味儿。
“果然礼尚往来,叫得真是亲。”
正说着里面叶芫又凶了几声,井灏也无话可说地又挨了几藤,以桥终于忍不住了,起身朝屋里道了句:“芫姨,以桥来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听见井灏急忙扑腾着起身,“哎呀,是桥丫头来了。”
“跪好!谁让你起来了!现在倒想起来丢人了?”叶芫厉声,随后又稍平了下气冲门外道:“是以桥来了,你别急,等芫姨教训完这臭小子亲自下厨给你添菜。”一字比一字咬牙切齿,说着又照着井灏狠抽了几藤,臊得井灏连连求饶。
“芫姨……”
“娘!别打哥了,是我……是我磨哥,哥拗不过……才去偷拿那些东西的。”
“什么?你个丫头,脑袋瓜里装的什么?这扭了脚才好了几天,又来寻思这些,说吧,这又是想干什么?”
叶芫强压着怒火问道,那边莅儿却似乎有所顾忌,别过头稍显委屈地说:“但凡莅儿想做的事,告诉娘的便一件也做不成了,所以……不能告诉娘。”
这一句不要紧却把刚要灭火的叶芫又激了起来,“好啊,不想说是吧,不想说就去院子里站着,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进来!正好让你以桥姐看看,你这丫头脾气有多倔,主意有多正!”说完便把藤条往桌上一拍,与井莅对峙起来。
“芫姨……”到底以桥是没忍住,看着井逸在门外对着女儿完全没有刚才瞧井灏挨打的爽快劲儿,无奈还是推门进了来。井莅瞧以桥进了门,眼睛里忍着打转的泪珠一下便涌了出来,赶忙跑到以桥身后躲了起来。
“莅儿别拗了,还不快实话告诉你娘,芫姨不也是担心你么?”
井莅在以桥身后小声的抽泣,想了想却还是扁着嘴小声道:“那只告诉娘……”
以桥冲着叶芫笑叹,叶芫却依旧没消气。
“跟我进屋。”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藤条往里屋走去。
莅儿看这架势又是向以桥跟还跪在地上的井灏抛去求救的眼神,又不敢不听叶芫的话一步一步挪进了里屋。
躲在外面的一门之主终于熬不过蹦进了屋子,“桥丫头管臭小子,我去瞧瞧那娘俩。”说完边又蹑手蹑脚地往里屋爬去。
以桥终于松了口气,这么一会儿功夫可把她折腾的够呛,比在濯洲哄那些老的小的不轻松多少。一直跪在地上的井灏,看了看里屋的没什么大动静,估计这事终于也算告了一段落,这才敢撑着地缓缓地起身。
以桥背着手迈了半步移到他面前,挑着眉笑问:“怎么……没有门主夫人吩咐,井大少爷也敢起来?”
“你呀,”井灏说着狠狠地刮了下以桥的小鼻子,“不来扶我也就算了,还敢笑?我一夜没睡溜回家就被莅儿堵在门口,说什么都要上山炸石头,这不被娘逮到,挨打不说,现在饿得我可是五脏庙直叫。”
门外老家人还没走,只等着告诉井灏,知道少主折腾了一早上饿得厉害,早就给少主备了餐点,井灏谢过才领着以桥往自己屋子方向走去。踏上门廊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看客不止两个。
郁处霆倒是觉得这戏演得有哭有笑,他确是看得哭笑不得。
不过看到最后眼前两人一起笑得花枝灿烂,他以前满脑子的以飐、以澍这下算是彻底被打散了。
眼前这位井家少爷虽与他年龄家境相仿却一登场便英气逼人,一副俊颜眼中却闪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与城府,只不过深沉下不掩年少豪情,更还有转向以桥时,无限的宽容与疼惜——这三人暂且看来是分不下轻重,但郁处霆脑中连弯都没转,一眼就认定了眼前的敌人就是最大的敌人。
“呀,把你给忘了。”以桥也才在看到郁处霆背着胳膊的一瞬才想起这么个人来,指着井灏向郁处霆道:“这是井灏,你也看到了,井叔跟芫姨的儿子,刚才那个是他小妹井莅。”说完又回头道:“灏哥哥,这是郁处霆。”说完还踮着脚低声补了句,“就是筱州郁氏山庄郁观解的独子。”
井灏笑了笑,拱手道:“原来是筱州的郁公子,怠慢了。”只一句不再多言。
郁处霆回礼:“哪里,倒是处霆未请自到,叨扰了。”只一句便也不在多言。
三人一同往井灏住的小院走去,或者说是井灏同以桥在前郁处霆一人在后。井灏将二人让进内室,只见旁边桌上摆着六七样点心。
“郁公子奔波至秦郡想必多少有些疲累吧,用些茶点也算洗洗风尘。”井灏不温不火,斟了杯茶推到郁处霆面前。茶香入鼻,是雾岭春茶中的极品银茸,果然这雾岭茶在秦郡比别处更添一份幽香。
郁处霆心里虽如此想,嘴上却依旧道:“处霆谢过此茶,点心就不必了,我同以桥姑娘登岸之后便一同用过早饭了。”他有意无意间还将“一同”两字说得更重一些。
井灏笑答也好,说完再不管郁处霆,同以桥说笑起来。
“聊花酿?难不成廖伯知道我今天要来,话说那鱼粥虽香但怎么比得上廖伯的手艺,而且那么一小碗这一路折腾我早又饿了,你不想吃是你没口福,倒也别拿话堵了别人的嘴啊,好像我多能吃似的……”说完以桥也突然觉得有些说过了,看郁处霆那边脸色似不太好,心想不会之前还说与井家无碍,真到了这儿又觉得别扭了吧。
井灏听了这话倒接了起来:“你不算能吃么?那我们数数这些糕饼点心谁吃的多?”说着便开始数起刚刚以桥吃过的东西来,还要算上上次,上上次的一起比对。
“灏哥哥!真该让芫姨把你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我等会就告诉莅儿去,让她以后办了什么错事统统推在你这个当哥的身上。”以桥半嗔道。
“这话桥丫头说得就不对了,能吃是好事呀,尤其你跟莅儿这种小丫头,一天到晚闲不下来,再不多吃点,将来找婆家可怎么办?”说着井灏还悄悄地打量了下以桥的身材,随后点着头再次肯定自己的说法。
虽然不得不承认以桥比起之前一直为以澍以飐怄气,此刻精神好了不少,他郁处霆也稍宽心,但井灏这些举动看在他眼里还是留下了两个字——轻浮。
以桥撇嘴:“要你管?再说干婆家什么关系?”
井灏笑道:“嗯,确实不干这婆家什么关系,反正你从小还不是我爹娘看大的,什么能吃贪睡的样子没见过,不碍的。”说完还笑了两声,以桥只顾气得瞪他,不过这种玩笑井灏总开,她也不放在心上了。倒是该听得没听,不该听的一字不落,只听“铿”一声,郁处霆抬头一饮而尽后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上。
井灏看在眼里但默不作声,以桥看了一眼却也没往心里去。
“吃完了,井叔让我管你,我去拿些药膏来给你上药。”郁处霆又是气结,果然驾轻就熟、毫不避嫌。
倒是井灏出了声,“先不要了吧,还有郁公子在,”随后又想了想,“毕竟也不是什么体面伤。”
以桥浅笑,“我当是什么,跟你说吧,他若是在家惹他老爹气不顺直接宗堂板子上身,不比你还冤些,都是挨揍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说着便提着药箱将井灏往床边推,不料一时疏忽碰到伤处惹得井灏一阵吸气。郁处霆那边本还气闷,可一听以桥把他之前交待的老底直接抖了出来,不觉有些汗颜,只得起身道要去外面走走借故出了门去。以桥看着他略微脸红的样子心里隐隐偷笑。
井灏除了上衣,只见背上深深浅浅交错着十几条清淤。以桥轻叹,想说司空见惯却还是有些心疼,打得倒是不重,上了药两三天就能好。
“平日见你干坏事事前绝不会被抓到,怎么替莅儿干回坏事便手生起来了?”两人坐在床边,以桥一边替井灏涂药膏一边吹气,总觉得好像这样就会少疼些。
井灏叹着气摇头,“莅儿这野丫头,我跟爹在她那都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也就娘还能管管她。这不非说着要去山上炸石头,亲自挑出最好的给以澍做大礼。她才十二岁,我要跟着去也不让,偏要自己做才算。我这只好故意在娘门前多溜会儿,来一出自投罗网了。她被娘逮到最多挨几句训,在房里闷两天就好了,若真出个好歹来哪可怎么办,到时候我替她暗渡陈仓怕也真要被娘打到下不来床了。”
“给师兄送礼?”以桥语气平平心中却是一震,难道只有她一直不知道大师兄的去处?
井灏背后一疼便知道此事正中以桥心事,可隐瞒终究不是办法,“以桥,我说了你别着急。三个月前以澍哥重整破云寨一统承山五门,随后破云寨众洒喜帖,言他已定亲,欲与有旧交的武林中人同庆。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成礼之日。”
以桥脑袋
22、22。初到,玉应门(上) 。。。
嗡得一声,心跳也跟着重重一停。
定亲?
井灏背上的伤被愣神的以桥蛰得生疼,或许自己还可以再狠心些,等以澍踏实结了亲再告诉以桥,也许这样对以桥、对自己都更好。
“灏哥哥,我出去走走。”
以桥说完便丢下手中的药瓶快步走出门去,院中闲逛的郁处霆见她脸色极差地推门而出便要追上前去,却即刻便被倚在门边的井灏叫住。
“井灏不才,可否劳烦郁公子代为上药?”
井灏温润地笑,半裸着的上身跟以桥突然跑出门引起了院中人不好的联想,本想对他置之不理,但郁处霆不善拒绝的本性跟面前表情诚恳的井灏还是让他重操了以桥的旧业,不过他决心彻底贯彻眼前之人的请求。
“郁公子不愧承业郁氏,手力惊人啊!”
井灏咬着牙感觉着背后的伤被上药之人狠狠摧残过。
“如何比得上井少门主,左右逢源!”郁处霆一心狠狠地擦药,暗诽他不过一介好色之徒,不知如何欺负了以桥,还敢明目张胆地想在他跟以桥中间插上一杠。
一阵无言,直到郁处霆和尚药箱,井灏才又开了口。
“想来郁公子与以桥相识不出两月,若今晚杀了郁公子,以桥大概会难过三天吧。”说话之人语气轻巧,“您觉得呢?”
郁处霆一愣,全身不自觉得一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一瞬涌出的杀意却假不了。
井灏一声浅笑,起身穿衣整衫,“早闻郁公子,三岁习文、四岁习武、六岁巡山得遇奇师,八岁成器便得入宗堂。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人孤身竟自敢信步我玉应门,更是与我井灏赤诚相见。按理井灏自当结交,以兄弟相待,在此辈化了郁井两家几代恩仇,也不枉郁公子此番走动。”郁处霆心中纳罕,不想眼前之人对他早有准备,言辞之中虽是称赞却口气不善。
说话之人却话锋一转,“只不过,我井灏向来没有‘按理’的习惯,之前那杯茶便算是谢过了。”说着井灏已经穿戴整齐,踱到桌边捉起刚刚剩下的凉茶自饮了一杯。
“人都饮雾岭茶之香,却不道雾岭茶之苦,真正懂得雾岭茶之人,都等着这一杯茶凉,耐其纯苦,待其回甘,此乃上上之品,世间却鲜有人赏。不知郁公子是饮茶之人,还是赏茶之人?”
郁处霆确不明井灏刚一瞬起了杀意,为何又在下一刻与他言此,只觉他此时却与之前以桥面前的‘灏哥哥’完全两般模样。
是在试探自己对以桥的意思吗?郁处霆忽然察觉。
“于茶在下自在门外,有幸得遇熟茶之人,敢问一句,不知这茶是望得能饮之人,还是望得能赏之人?”
23、23。初到,玉应门(下) 。。。
两人对峙一刻,才听得井灏轻笑一声接到,“是我多虑了。”
屋内气氛稍缓,却听得一丝极细极高的金玉之声划过,两人皆是一愣。
“你能听到?”井灏见郁处霆可闻此声确为之一奇。
“此音与极重的千年老玉内崩之声甚为相似,却又似金缕抽丝破空之音。在下也是第一次听到。”
“哼,如此不伦不类的比喻也算难得。”井灏冷笑一声让郁处霆不知他此意是褒是贬,只见他起身走到屋子另一头,从柜中取出一个镂空石匣。井灏将镂空石匣拿到桌旁,郁处霆这才看出里面装着一块八角黑木盒子,内中似盛着什么,有半个巴掌大,一头系一根红缨,另一头穿着一个极为精巧金镶玉玲珑。
井灏将匣中物取出放在手掌上伸给郁处霆看,说道:“不妄你识得其声,这就是‘虞衡’。”
“原来这就是谣传中他跟以桥这双‘雌雄大盗’盗走的宝贝之一。可眼前这么个小东西真的能劈山定石?”郁处霆还想走近一步仔细看看,却不料井灏倏地抽手回去,将虞衡揣在了怀中。这种举动难免又给郁处霆添了一分恶感,但井灏却对他的表情很是满意。
“想见识下么,玉应门新采的‘美人眼’?”井灏挑眉问道,“趁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杀你之前。”说完冲郁处霆冷笑一声,径自冲出门去。
郁处霆自以为在他爹郁观解的磨练下胜负心早已不盛,却不想在井灏面前不甘之心竟越激越烈,井灏前脚出门,他后脚便跟了上去。不想这井家少门主果真身轻步捷,而且偏偏喜好翻墙越户不走正门,他用尽全力才勉强能尾随其后。
其实郁处霆心有不甘此为其一,想亲眼见见那“美人眼”为何物能让以桥稀罕得紧亦为其二。这“美人眼”算是玉中极品,因其形如美人之眼顾盼生辉得名,有黄、碧、蓝、红四色,属红色最为稀有。而美人眼中还有“活睛”、“死睛”之分:“死睛”便是俗称的老玉美人眼,玉心为实只留眼仁之形;而“活睛”则是所谓的包浆美人眼,瞳心流转实属旷世绝色。“死睛”已属不菲,“活睛”更可谓连城,井家玉应门全盘接管雾岭矿山之后,美人眼更是越发少见于市。
“虞妃声断江山定,美人眼动家国倾”便是好玉之人的戏称。
郁处霆紧跟慢跟终于跟上了井灏,两人出井家过了一道密林又绕过一座小丘才到了引虞衡声动之地。郁处霆自觉气短,却不见井灏有何异样,心想自己果然还有待历练。
眼前的一处矿坑中大约有四五处洞口,两人在矿山边刚站定,脚下矿山不足百尺外的一处洞口便轰隆一声,烟尘四起。井灏眉头一皱便快步奔下前去,郁处霆知非吉事也一并跟了去。
烟尘之中,只见井灏手悬虞衡,口中念道:“无源之泉,无来之岚,动静宜,生死分。”再喝一声:“散!”
滚滚烟尘顷刻间落地,堵塞矿坑洞口的碎石竟也纷纷缓缓落下,这才发现碎石之下竟还埋着一个人。这时刚才在矿上的其他人才一窝蜂地冒了出来,两三个人又扯又拽地把那人从残余的碎石中拉了出来。那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此刻竟还有些许意识,抬出来后才见他怀中抱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红色晶石。因为被乱石击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留着血混着尘土石末,让人看着十分不忍,抱着晶石的胸口更是被硌得血肉模糊,只是那晶石被血染过更是越发显得妖冶,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矿上之人将那人抬出来后,便都退到一旁便再不管他死活。井灏站在一旁毫无表情地扫过眼前这群人,眼前近二十人看得出都是些青年壮士且为习武之人,虽然每个都被晒得皮肤黝黑可通过眼睛却还是看得出各个都精干不俗。只是就是这样一群人,被井灏目光扫过后都被吓得低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扫到最后一个,井灏这才双眼微眯喝了声:“秦久。”
明明知道会被叫到,被叫之人听到这两个字还是经不住一个激灵,在原地局促了下,才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老大……兄弟们正在连字,这小子就突然跑进去了。这不,我们还没连完,就塌了……”说完他本想赶紧退回到人群中,可看着井灏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怕是气得不轻,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站在原地。
“哼,连字?”井灏一声冷笑,听得全场人都抽了一口冷气。“那最后没连完那个,给我站出来。”
人群中一个看上去又精又灵的略微年轻些的人吓得不轻,赶忙慌张地跳出来委屈地澄清:“老大,是久哥嫌抓阄无聊,非要连字的……我……我本来马上就能连完的!”
说完惹得那个叫秦久的狠狠地瞪了那人一样,随后尴尬地看着井灏赔笑。
双方本来还在僵持,郁处霆却终于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你们没看到那人还活着么,难道此刻还有比救人更要紧的事!”
一边倒的紧张突然倾斜了。除了井灏之外的人都惊讶地看向说出这话的郁处霆。
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人,此刻似乎有回光返照之嫌的竟撑着最后一口气挤出几个字来。
“少主……请收下……我。”说着将胸口压着得红色晶石推了推,可终究心有余力不足,只动了一下的手又马上摔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人?”井灏根本没理郁处霆刚刚说过的话,仍旧问向秦久。
“老大不记得了,他六年前就来求过门主收他入门,门主嫌他家有老母没收;四年前他老娘死了又来求,门主嫌他守孝不够三年也没收;去年他又来,您让我教他一套步法,可最后嫌他天资不够还是没收。这不,又来了。”
井灏撇过眼道:“我是要听这些么?我问他,怎么会在这儿?”
秦久见终究瞒不过嘿嘿一笑,“我想老大您这次也不会收,所以就替您分下忧,告诉他咱们玉应门收人是要重礼的,叫他早早死心。没想到他偷溜进来,趁兄弟们商量谁去取眼的功夫,就溜进洞里把石头给挖出来了。”说到这不由叹了下气,“这小子没想到还真是够蠢,那套步法练了一年居然还会被压在矿里,还想拿别人自家的东西来送礼。”
井灏听到这反而轻笑两声:“我看你秦久活得自在得很呐。”
这一笑外人看来没什么,却把秦久吓得够呛。他可知道自己这位老大的脾气,越是厉色越不要紧,反倒是面上和颜那才离倒霉遭殃真的不远了。自己明明比井灏还大两三岁,可这位少门主的积威实在久矣,着实不敢挑战。
“从年初到现在替门里招了多少人?”井灏问道。
“……七个。”
井灏不语。
“……”秦久自叹,果然自己成色不够连半口气都瞒不住,“二十七个。”
“哼,看在桥丫头今天来了的面上,明天之前把你收的东西都给桥丫头送去,那二十七个一个不留。”
“老大……”
秦久哀叹,心想这回赔大了,辞了人事小退人家礼金事大,真是一份没赚倒又赔了一份。
井灏转身向地上残喘之人,问道:“他说的可属实?”
“属……实……”眼看那人已经撑不住了。
井灏听完嗯了一声,向其他人吩咐收拾收拾便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管他了?”
郁处霆一步挡在井灏面前,刚才听到井灏几番拒绝收人入门的事便觉反感,如今看到事情始末竟为如此更觉不公。
“要死的人,管什么?”
“他是为了拜在玉应门下才受的伤,即便是死也是因你玉应门之人才会死,更何况他前后六年都为你玉应门所累,如今放任不管算什么说法?”
井灏见他一副愤慨不由觉得好笑,“我玉应门内从不收有家室负累、天资不足之人,如此看来此人不仅天资不足,更是愚钝不堪,不仅为一无望之事费时六年,如今还搭上了性命,难不成郁氏山庄素有看好这种人的习惯?若真的是,井某不如做顺水人情引荐他临终之前入郁氏门下,更替郁公子在江湖上传名,望郁氏门下弟子繁盛。”
郁处霆听他一嘴歪理却无从反驳,三两步走到那人身前,探其脉搏呼吸却是伤得极重,自己却又无力相助。但他似乎记得井家确有临危索魄续命的秘术,一时间只好激得井灏救人。
“我虽与以桥姑娘相识不久,却常听她道井家续命保身的秘术,还曾在我面前夸耀她的‘灏哥哥’如何重情重义,如此看来,怕是井家秘术与以桥姑娘的眼力总有一个是信不过的了。”
之前井灏以茶喻人本想试探郁处霆对以桥的心意,可郁处霆回答似是聪明,却让井灏觉出他对以桥之心,远未到肯舍命相守的地步。如此他现在却还敢拿以桥之事相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原不想在以桥在时拔了这小子,可刚才这一举动无疑碍了他玉应门少主的眼。
“郁公子想救人一命,却不知天数早定,迟早一命换了一命。”
郁处霆并不反驳,若此时能让井灏救下一命,于理于心他才也算尽了力。
其他人已经将晶石从那人胸口挪开,虽只有人头大小的晶石,却要两人合力才抬了下来,由此看来那人独自一人竟能抱着晶石跑出来也算颇有蛮力。井灏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匕,蹲在那人身前准备动手。
“都给我转过去。”
原来其他人也都没见过井家所谓续命的秘术,都围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准备看井灏要做些什么。听到井灏命令,虽然仍旧好奇可所有人却还是都乖乖地背过身去。
郁处霆本来也准备转过身去,可他又怕其中又有什么差池,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井灏看在眼里,对郁处霆说道:“郁公子若不放心,尽管看便是了。”
若照井灏的话做虽有计较之嫌,郁处霆还是站在原地看着井灏手起匕落将那人手腕划开了薄薄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手腕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见井灏将七根略比发丝稍粗的银灰丝依次插进了刚划开的口子中,手法之娴熟让人惊叹。
随后井灏又将虞衡取出,置在那人原本血肉模糊现在已经结成些许血痂的胸口,一手定器,一手沿着手腕上的伤口向上施力。
口中默默念到:“来往无利,往来相守,天青引露,地火擎琼,镇!”郁处霆还为刚才的手法惊叹,现在却为眼前景象惊讶不已——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竟如神佑加身般慢慢复原起来,伤口愈合时竟原本凝在皮肤上的污迹也脱落下来,全身的伤口从四肢向胸口虞衡的位置慢慢愈合,最后竟全部恢复了原样。
郁处霆心中暗念,这哪里是什么续命之术,分明如重生一般。
又过了不久,那人的意识竟也跟着恢复了,井灏见那人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收了虞衡不再施术。
那人重获新生,一时间竟反应不及,起身便朝着井灏一阵磕头,连声道“谢少门主救命之恩”,却不想一脚被井灏踹翻在地。
“站起来。”
听着这面有了动静,其他人也都跟着转过身来。
“我玉应门不稀罕什么愚忠,想要进门就精给我看。”
那人称是,却还是一副憨样。
“叫什么?”井灏问道。
“我姓宁,生在初八,他们都叫我‘八生’。”想来是六年来第一次被玉应门问及姓名,听上去声音竟有些激动。
井灏并不在意,走过几步将那块红色晶石拿起,秦久在一旁递过一柄细刃乌身长刀。只见三五下原先人头大小的红色原石竟被削成拳头大小的细坯,再仔细看便会发现其中含着七八个圆形阴影。秦久又递过一柄比刚才更小的同样材质的小刀换下井灏手中的长刀,只听几声破石之声,地上便剩下了拇指大小的八颗红色原坯,每一颗都包着一汪晶莹,不用说,这八颗打磨之后便会是价值连城的红玉包浆美人眼。
井灏捡起一颗丢给那个自称宁八生的,秦久则把其余地细心捡起收好。
想来那宁八生也是知道这颗美人眼的价值的,接过它便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适从。
“我给你这个,并不是因为这石头是你拿出来的。若非你不知其中玄机擅采玉石,以你学过我玉应门步法,绝不致被压在洞下,更不会惹出这堆麻烦。”
宁八生听井灏这么说便将那颗美人眼又放在了地上,井灏没管他接着说了下去。
“给你它,是想让你办件事,它是定金。事办不成你拿着它走人再别来烦我;事办成了二话不说我准你入门。”
听到这,那宁八生又赶忙捡起石头来。“少门主一句话,我宁八生拼死也要办成。”
井灏轻笑,“要的就是你拼死。”
随后又指向郁处霆,“是这个人以言辞相激,我才出手救你,你可认他是救命恩人?”
宁八生转向郁处霆,拱手一让道一声谢,又回道井灏:“我宁八生只有少门主一个恩人。”
井灏朗声一笑,“听这话,郁公子怕更是安心了。”
随后敛颜冲宁八生说道:“如此,你拿到这位郁公子项上人头之日,便是我收你入门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早6点半被父亲大人从床上拎起来,去替他,淘宝秒杀……
于是注定了这一天的悲剧
父上(略显愧疚):下回我一定学习下怎么用网银付款!
某(迷迷糊糊地):嗯……
父上(精神百倍):不过我学会了就会买很多没用的东西,所以还是不学了吧~
某(无比悲催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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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霆君,照这种架势你何时能脱离废物点心的印象啊~
郁:其实我觉得,无妨……
卡文依旧没有缓解……
这才发现原来我笔下的这些男主女主,这么龟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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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抽微笑状~)但俺还是会争取让日更君健康地存活下去滴!!!
24
24、24。井家,试深浅(上) 。。。
“你拿到这位郁公子项上人头之日,便是我收你入门之时。
郁处霆还没确定项上人头所指之时,一个黑影在他眼前一闪,随后胸口一闷便被撞得退出四五步去。
他知道井灏看着自己不爽,可没想到一上来就没有丁点掩饰,准备直取他性命;但更没想到的是,这位井少门主刚如此决定,他手下之人便立刻开始执行,尽管此人刚向自己道过谢,但他豪不怀疑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就是刚刚被井灏救活的宁八生。
“郁公子,井某门中尚有他事,失陪了。”说话的正是毫不在意的井灏,“秦久,廖伯知道郁公子来了,要是中午不用添饭你就去知会一声。”说完便转身往来世的方向走去。
走了?就这么一个人走了?还让人告诉什么不用添饭?
郁处霆立刻有一种跑过去拽住井灏衣领狠狠瞪他的冲动。不过显然眼前的宁八生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让他没有任何实现这个冲动的机会。
正在郁处霆考虑如何应对之时,秦久忽然一手拽住了已经起步奔向郁处霆的宁八生。
“喂,我说,你急什么?”
他一把拽住宁八生,往胳膊下面一挎,略显无奈地说道。有了喘息机会的郁家少爷看到还有人阻拦这样疯狂的举动略感欣慰。
被拦下的宁八生很不解地瞅回秦久。
“这大白天的,兄弟们都在场,你把他杀了,有人来问,你说兄弟们是替你掩饰还是不替你掩饰?”秦久慢悠悠地说,“怎么不知道给大家省麻烦呢?”说完还抬头看着郁处霆极和善地笑了笑。
他挥挥手,身后的众人看了便各自散了开,各忙各的事去。
“想当我们玉应门的人,一定要记住,少给大家添麻烦,尤其不要给门主跟少主添麻烦。当然也别给我们添麻烦,因为我们的麻烦还是门主跟少主的麻烦。”这种怕麻烦的论调对于杀人来说是个强有力的反击。
秦久一拍宁八生的肩膀交换下眼神道:“这种事,要等天黑、人少、他声小的时候,记住,别给大家添麻烦。”说完还从背后掏了一把刀往宁八生怀里塞去,而宁八生则顿悟般的点头,点完头还不忘誓师一样地敲了敲胸口。
就这么在我面前讨论?天黑人少我声小?还递刀?
郁处霆立刻又有了跳过去指责这玉应门中人种种不合理安排的冲动,不过刚才递刀之人已经打发了宁八生朝他走来,极和善地笑正像刚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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