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徒记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紫泫雨幕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屋里以桥正抱着腿蜷坐在床里,应声抬头,尴尬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二师兄。

    以飐在距床两三尺的地方站下,看了看以桥,果然一脸憔悴,他下意识的一蹙眉。可比起关慰,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

    “下来。”以飐沉声。

    以桥一惊,从小到大二师兄跟自己总是嬉皮笑脸,以这样严肃的表情对她确是第一次。

    “下来。”以飐又重复了一次。

    果然跟平时不一样,即使是嬉笑惯了的二师兄,板起脸来也会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或许也有心虚的原因在,以桥觉得二师兄一定也听说了她干的好事了吧,可被一向宠爱自己的师兄这样的语气责备还是隐隐觉得委屈。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以桥,以飐一阵心疼,瘦了一圈,怕是一直没有吃好睡好。这丫头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有了不顺心的事就把自己闷起来,赌起气来谁劝也不听。

    低着头的以桥根本没有注意到以飐的神情,只是想来想去,事情变成这个样子自己有撇不开的责任,每想到这儿就自责得要命,现在更是不敢直视被惊动来的师兄。

    头顶传来师兄依旧严厉的声音。

    “我问你,师父告诫过你什么?”

    以桥一凛,头垂得更低。

    顾黎为人不羁于常理,可唯一一次正正经经训斥以桥,甚至动了家法门规却是跟今天同样的情景。

    以桥微微攥紧拳头,声音似不可闻地答道:“于无知之辈……药甚于毒。”

    “大声点。”

    “师父教训过,与无知之辈,药甚于毒。”

    只这样一句,以桥努力噙着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

    那还是以桥十岁的时候,以飐刚刚跟顾黎学了一年的药。以桥觉得他略识药性就总在自己跟前显摆,心里总有些气鼓鼓的。

    有一晚大师兄做了宵夜让她给以飐送去,终于被她逮到以飐偷懒,居然读书读到周公那里去了。

    她心想难为大师兄还担心你用功辛苦,便想教训教训这个大懒虫。正好看到以飐手边摆着一罐写着“无忧散”的药水,想起正是中午以飐跟自己提过的他新调配的安神入眠的药,便一下倒了半瓶在夜宵里,倒完才招呼醒以飐看着他笑嘻嘻地吃了个精光。

    她暗中偷笑,看你这下还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误了早课让师父好好收拾你。

    果然以飐误了早课,只是不止是早课,还有接下来的四天。

    那四天吓坏了顾黎、以澍,更吓坏了以桥。

    那一段时间以飐都在以身试药,顾黎原以为是他试出了什么事情,平时弄出个小病小灾倒没什么,可如今人事不醒却不知是为何,脉象越来越弱更是让他这个药王弟子一时慌了手脚。以澍看着师父如此反常便知事情非同小可,而祸首以桥则一直不敢说出是自己往师兄碗里倒了她自己已经不太记得的东西。

    直到第二天看着彻夜未眠仍守在以飐床边的师父跟一直在旁边着急的大师兄,以桥终于说出了自己做过的事情。说出来的后果就是被强压着怒火的顾黎呵斥到大门外思过,以飐一日不醒思过一日,一年不醒就思过一年。

    接下来两天多的时间吓坏了以桥,她一边觉得自己放的东西不会害得以飐一年不醒,可另一边师父的盛怒却让她忐忑的不知如何是好。两天多时间只有大师兄送些吃的给她,可除了送吃的却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说,这下她才真的觉得自己闯了大祸。

    终于第四天晚上以飐醒了过来,顾黎查了他两个月来试过的药,一一同服下的无忧散比对才找到了解法,而其中过程极为凶险,怕是再晚上小半天以飐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混合后药性所累,留下病根。

    以飐几日未尽米水,身沉体虚自是不必说,可顾黎确定以飐没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还在大门外的以桥拽进正堂家法伺候。

    本来只是想恶作剧的以桥这次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来为自己求情的大师兄被师父呵下,只得惴惴地跪在一旁。她瑟瑟地站在堂内,顾黎拿着藤条站在她身后,每责一下训一句。

    以桥以为顾黎会狠狠地训斥她不该恶作剧,害得师兄差点丢了性命,可她却清清楚楚记着师父问了她从没想过的问题。

    “有人跪在你脚边,哭求你是顾氏弟子,让你救他中了剧毒的亲人一命,你可要救?”

    以桥不解,只是摇了摇头。“以桥不辨毒性,不敢妄应。”

    答完身后便挨了狠狠一藤,痛得以桥差点叫出声来。

    “若那人向你求一颗‘千帆归’,说只要你给他便可救人一命,你可要给?”

    以桥身后的痛楚还未散尽,这一问她又满是疑惑,想了想才答道,“‘千帆归’可解百毒,若能救人一命,以桥自然愿意给他。”

    话音刚落身后便是毫不留情的两下,以桥的眼泪一下涌上,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你可知你口中可解百毒的千帆归也与几十种药石相克,若一招不慎,亦可立时毙命?”

    以桥急忙摇头,这是以桥没听说过的。她只是知道这药是师父秘制,从小到大濯洲父老有人被毒物所染或是误食不洁之物求助于顾黎,师父总会给他们一颗千帆归,无一次不是药到病除。她自己也曾在后山被毒虫所蛰,也是吃了这千帆归好的。

    摇着头的以桥又一次被顾黎手中的藤条咬上。

    “若非遇上你,那人另求他法,或许远不足以丧命。”

    以桥沉沉地低头,很怕自己一张口便委屈地哭出声来,再不做声。

    “若那人至亲尚可一救,却因你赠药所累伤重甚至送命,你可背得起这无故担下的一条人命?”

    以桥摇头,她从没想过害人,可若真如师父所说,她便百口莫辩。

    “一次两次或许尚可以救人行善者自居,可你敢保证日后无一失手?为师年少弑师,堂堂药王也有失手败于得道不过十载的弟子之时,你是不是自觉身在我顾氏门下,耳濡目染了几日便可有恃无恐?”

    以桥每被顾黎训一句便又会重重地挨一下,她自知理亏只得默默地忍着不敢吭出一声忤逆了师父,可听到师父居然提到弑师警示自己,又听到后面那句,她忽然担心极了顾黎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逐出门去,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不愿与我学药我不为难你,可我顾黎前半生结下仇家无数,如何知道哪一日他们不会寻上我的弟子,不会陷你们于死地?……我一生寻独求孤,你们学得的哪一样无意间不会变成指向自己的矛头?便说这一味千帆归,若是有人丧命于此,可与我顾氏脱得了干系?”

    以桥从没想过师父会担心自己的仇家会害到自己跟师兄们,更没想过师父一向引以自豪的顾氏驱御四行与医术在师父心中还有隐痛。可她一想到师父会赶自己出门,师父后面的训话在她耳里却是越听越怕。

    顾黎那边也是越说越气,自己终究不能护着他们一辈子,若这些弟子真有一日自立远行,他何尝不怕自己的爱徒为自己的年少轻狂所负所累。想到这又看着眼前以桥心性如此浮躁,手下又不觉重了起来,连着落了几下。

    担心着被逐,被师父的厉声所斥,又加上几下重责,以桥终于一下不支跪倒在地上。

    一直在一旁跪着的以澍也赶忙膝行上前将以桥护在身下,央求顾黎原谅以桥一时糊涂。

    这一拦不要紧,以桥那边却赶忙挣开大师兄,冲着顾黎跪得笔直。

    “以桥知道错了,以后都不敢了,师父要怎么打怎么罚都行,只是不要把……不要把我赶出去,以桥真的知道……知道错了……“说到最后,以桥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呜呜地认错,一边用手心手背交替抹掉眼泪。

    听到这顾黎才知道他把自己的桥丫头给吓着了,可心中竟是一阵暖意,这是两年前还准备毒死自己夺门而去的小丫头,如今却已经把自己当作亲人一般看待。可难免怒气未消,声音还是颇带几分严厉。

    “胡说什么,难道打了你几下就要把你赶出去?犯了错的徒弟师父就不要了?这是什么道理?”

    以桥一听师父并不是要赶自己出门,哭声收了一些,小声抽泣地问道:“师父真的不赶我出去?以后也不会赶我出去么?可是我……差点害死了二师兄……”

    被以桥这样一问顾黎差点气得笑出声来,边叹气边把以桥从地上拉了起来,也吩咐还跪在一旁的以澍也站起来。

    “你是我最心爱的徒儿,我自然一辈子都不会赶你出去。可我今天罚你不是因为你差点毒死了以飐,”从房里一路扶着墙赶来的以飐听到这一句差点一下气倒在地,“我罚你,是因为你做了自己无法预料也无法承担的事。江湖险恶自守尚且不及,你却如此鲁莽,陷自身于不复之地。”

    顾黎那句不会赶走自己的承诺,狠狠地压在以桥心上,把她对顾黎的最后一点猜疑也挤得一点不剩,可随即的话却又让她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我要你记住,与无知之辈,药甚于毒;与鲁莽之徒,己险于敌。”顾黎的声音从以桥头顶灌下,“我还要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不可仗着自己微薄之资,用药于人;若非死地,亦不可用药于己。”

    顾黎正色厉声:“记住了吗?”

    以桥依旧不敢抬起头,只是重重的点头。虽说心里不服气以飐,可她也有好几次自以为懂得的拿药给山下的乡民,如今被师父一说倒是满心的后怕。

    “站过来,十下,记住今天的教训。”

    原以为顾黎消了气,没想到还要罚,站在一旁的以澍急忙唤了声师父,以桥却乖乖照做。她虽然也不记得挨了几下,臀腿间却是火辣辣地疼,可还是一副认错服打的架势站在了顾黎拿着的藤条前。

    这面以桥才挨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了以飐从门外跌进门内的哎呦声。

    如今以飐虚得一塌糊涂,他本想出来拦下顾黎,却不料被门槛绊倒。倒是如此顾黎哪还顾得上教训以桥,赶忙上前把以飐扶到椅子上坐下,同时还不忘嗔怪他几句,如何不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师父要罚就罚我吧,都怪我当初看见师妹就忘了师父,若非当日没觉出粥中异样,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连累师父、大师兄担心,还连累桥丫头被罚。”

    几天之内以飐被折腾的有些脱形,可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说的时候还冲以桥眨了眨眼睛,惹得以桥又一阵自责。

    随后便是顾黎拖着以飐回到房间休息,再不提处罚以桥之事,连以桥想要给以飐认错也被以飐顺势打岔支开,免得以桥耿耿于怀。只是以后以桥再没有一次在事关人命的事上开过玩笑,随顾黎出门打架报复之时也谨慎了许多。

    只是直到几日前,她下药之时竟丝毫没有想起师父曾经的教诲,脑子里只有大师兄跟苏觅成亲时的情景,还有就是不能让它发生的念头。放在酒里的迷药也是她在云来所买,说到底她真的不知所放为何物。

    如今事已至此,确是当时一直为自

    44、44。责备,待此情(上) 。。。

    己开脱的二师兄来提醒自己,想起自己当初如何答应师父,又如何为了一己之私酿成大祸,以桥便哑口无言,恨不能给自己几巴掌。

    看着自己视入瑰壁的小师妹落泪,以飐如何安得下心。这丫头这一次失态又是为了大师兄,可如今以澍已身在其位,即便不是物是人非,却也不再是当初能事事顺着以桥的大师兄了。倘若桥丫头再做出什么不计后果之事,他是否也还能及时赶到,还能默默地守在以桥身后?

    “为什么这么鲁莽?答应师父的话,如今都忘了?”

    即便知道自己错了,可等话说出口,以桥还是觉得心灰意冷——毫不掩饰的责备,怕是二师兄对我失望极了吧。

    “我只想让她错过第二天的定亲礼,没想到……”又是这样,师父当初生那么大气不就是因为自己不计后果的鲁莽,过了这么久自己依旧没有长进,依旧承担不起。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有人会借刀杀人,顺水推舟?”

    以飐诊过脉便知道了,若不是有人想要陷害以桥,就是苏觅自己服了他物想要借故斩草除了以桥。之前对峙苏觅看来她也自知身在此计中,只是难道她真是如此高人,敢断定玉应门少主会舍身救人,所以竟敢服下无解剧毒?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掩不住以桥此先的别有用心。

    一直守在屋外的郁处霆紧贴着房门,他原想以飐来此一定是安慰以桥的,却不料以飐训得比其他人都厉害,句句见血。

    “借刀杀人?”以桥亦是不解,“难道有人要用我陷害大师兄?”

    一句话也立时点醒了以飐,倘若苏觅并不是如此高人,也许这真是一箭三雕之计,此番若是苏觅不救而亡,以桥负罪,最后从名从义上都要一并由以澍担下吧,如此说来也和情理。

    可一转念又是心寒,无论如何,以桥眼里第一位的,永远都只是以澍吗?

    “桥丫头我问你,就算你下药的那个人无法如期与大师兄行礼,可她醒来之后呢?难不成你要一直在其中搅和下去?”

    “我……”

    我没有想过这种话,以桥觉得说不出口,她这才发现自己不止做了一件错事,还是一件极蠢之事。

    “就算没有这个苏觅,大师兄身边难道不会有别人?难不成你要一直守在大师兄旁边,出现一个便扫除一个?”

    以桥急忙摇头。这种事,自从大师兄下山之后,即便她自己已经想过无数遍,可她却从来都想着不可能来安慰自己。大师兄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师父,所以即使在心情最难过的日子,她也会努力吃饱睡足,没有一刻要辜负对大师兄的承诺。

    可真的出现了,她却无法思考。大师兄做了这样的决定,算是背叛吗?因为不知道所以一直在试探,直到打破了底线。可如今真相被戳穿,到了该看清该承认的时候,她又退缩了,甚至后悔了。

    以桥忽然觉得头好痛,眼睛睁得酸痛,几天来的疲惫艰辛突然一瞬间涌了出来。“不能倒下,不要生病,至少不要在大师兄会知道的地方。”自己听见了那位苏大美人的话,再忘不掉自己配不上师兄的那些话,这是最后的奢望,即使是最狼狈的一面被大师兄看见,但她真的很想守住他希望的承诺,可是真的好辛苦……辛苦到让她想忘记那个支撑她度过五年的笑容,忘记十年前她每夜牵着才能入睡的手掌。

    ***

    以桥想到恍惚,忽然觉得一阵力量从全身注入,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以飐的怀里。

    “傻丫头,难过就哭出声吧,师兄不笑你。”

    脸颊已经有些冰冷的以桥,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了这么多的泪水。正想着,又有一只大手将她的头轻轻往胸口揉了揉。

    “好了,没事了。师兄陪着你,一直陪到你没力气闯祸了为止,没事了。”

    以飐看着眼前提起以澍泪水就开始如珍珠般滚落的小丫头,心口突然有被割裂的感觉,把以桥拽进怀中便再也不想松手。

    “放不放开,我不能替你决定。”他心中想着,尽管有些苦。

    但是我会陪你,除非你得到更好的幸福。

    否则,一直,永远。

    以桥突然感觉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定。从小时候就经常做起的被人丢下的梦,到后来梦里的人换成了有着笑容的养父母,因为大师兄不再常常做起的噩梦,又因为大师兄的离去换了主角。她这才发现,眼泪居然可以忍得这么辛苦。

    “师兄……”

    “呜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还害了灏哥哥,我再没脸见井叔芫姨了,全都是我的错。”

    “可是……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屋内的呜咽声终于变得连贯。

    以飐一直听着以桥低低的重复,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轻轻地“嗯”着。

    时间问候了又离开,直到有人请她停留。

    48、45。责备,待此情(下) 。。。

    自顾家大师兄走后,濯洲的众师弟们也渐渐多了起来,唯一让顾家老头子高兴的就是多了一个扩展自家后院的好由头。顾黎随即便搜刮了从以飐到以飏四人加秋白的口袋,在众力之下,建了一座跟破云寨正堂颇为相似的大屋做众徒弟的卧房。

    而在几年前某个月明星不稀的晚上,顾黎又躺在了这间大屋的屋顶上看星星,当然身边一如既往的还有小五以飏。

    “师父,我今天瞧见句话,叫‘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是不是就是说我们这样的?”小五以飏看着满天星星慢悠悠地问到。

    “嗯,就是我们这样。怎么,不想当了?”

    “没有。”以飏笑道,“师父,你觉不觉得四师兄着急的时候很有趣?”

    “就是因为有趣才让你随便玩的,你要是觉得玩不动了,要不要……”

    “师父,咱们不是说好,只要我交钱,不学武不学药你也不戳穿我吗?”

    顾黎撇撇嘴,“当我没提。昨天下山顺了几本书回来,说好明天还,我又突然懒得看了。”

    “又要我看完讲给您听是吧……”顾黎笑着道声“好徒儿”,小五无奈应声,眼睛却飘向正院方向。

    “师父,你觉得二师兄会看到我们吗?”

    “那小子现在眼里只有以桥了,顾不上我们。”

    “那三师姐什么时候会发现二师兄每晚都在屋顶呢?”

    “哎,当年我勤快,你大师兄二师兄的轻功都是亲自教的,以飐又笨我只好教久些……所以,估计得等他想的时候吧。说来我这清玄公子的名号,当年之所以……”

    “师父我们不是说好了。”

    顾黎叹气,“对,也不学轻功,当我多话,看星星。”

    几年后,就是此时的濯洲顾家,就在四师兄以澈跟章铎在角落密语归来之后,顾以澈不经意间以自言自语的形式宣布了一个决定。

    “什么,四师兄你也要出走?”

    不得不说小五以飏闻此是十分惊讶。

    “你瞧师父太懒,从医术到轻功没一样不是懒得教;原本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俩人每天在院子里折腾,也算热闹;后来还有三师姐可以每天看,也算是食色双收。可我刚听说三师姐要被二师兄娶回家了……哎,如此一来,此地真是了无生趣了……”

    说罢以澈还煽情地又将最后一句重复一次,不过小五听完后面的答案,却真正后悔起当初没有跟顾黎学这学那的各种决定。

    细微的声波从院子一头忽悠忽悠地飘到了另一头。

    小八:“二师兄要娶师姐!”

    众师弟:“什——么——”

    章铎:“四师兄,不是说好保密嘛!再说只是二师兄对大师兄宣战,说要娶三师姐而已!”

    众师弟:“宣——战——”

    以澈:“不知道到底是大师兄错手把二师兄干掉呢,还是二师兄直接卑鄙地毒杀整个破云寨,从此我们也被连带的被其余党追杀呢?”

    众弟子:“追——杀——”

    以飏:“夸张到这种程度,师弟们会相信的。”

    众弟子:“原来是说笑……”

    以澈:“我说笑?呵,你们这群小子,包括小五,谁同时见过大师兄跟二师兄?谁体会过大师兄的错手?谁领教过二师兄的卑鄙?一个人都没有吧,但你们总该能想到早年的师父搜罗徒弟时是怎样一个变态吧!”

    众弟子互观了周围一个个被搜罗来的师兄师弟的货色。

    于是……

    二分之一的众弟子:“天啊……我们要被卑鄙的二师兄连累,从此走上亡命天涯的不归路了!”

    另二分之一众弟子:“地啊……大师兄杀掉唯一跟师父学了药的二师兄,我们之中一定会有一个被师父捉去蹂躏,面对传说中正经的师父简直比后半生被追杀还恐怖啊!”

    总之,某个初夏的早晨,濯洲顾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炸锅了。

    不过除了小五没人在意以澈说要出走的话,除了小八没人在意以桥师姐要被娶的话,除了章绍没人在意章铎的保密内容被泄露的话,除了……好吧,所有人都很在意大师兄跟二师兄到底谁会干掉谁的话。

    ***

    回到消息传到濯洲的几天前。

    承山破云寨。

    以桥终于在以飐怀里哭到没有力气后,乖乖睡着了。

    悲伤会使人格外敏锐,爱慕却总是让人麻木迟钝。不过至少顾以桥忽然明白了等待跟放弃诚然是同一种品格,只不过这样的结论已然于事无补。梦里的以桥忽然脑中又闪现出满身沾了血的井灏,立时惊醒,而醒来时却发现以飐就在床头,不知为何泪水盈眶。

    “大师兄还是姓井的?”

    “灏哥哥。”

    顾以飐似乎不在乎以桥的梦里根本没有二师兄这样的选项。

    “他命大,死不了的。”

    “可是我看见虞衡被废了……井家传了百年的虞衡……”

    以飐心中叹了口气,心想你若是知道井灏那小子用虞衡没事就来一出以命换命,肯定一百个乐意它就此废了。

    “丫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个北疆的刀客,被砍得乱七八糟还断了手跑来濯洲求师父救他?”

    以桥点头,她还记得那人连大梁国的话都不通,当时是用刀架着一个人做的翻译,大家才知道他的来意。

    “那你还记得当时师父怎么跟那人说的?”

    以桥想了想,“师父说要是那人被刀客砍死了,叫大师兄趁机扫扫院子擦擦门框什么的?哦对了,还说要是只砍个半死就让你用那人练练手来着……”

    以飐汗颜,“不是这句……是那个刀客说治好了伤是为了回去报仇,师父说‘自己找死的人,别没事来费大夫的功夫’那句。”话外之意,井灏那小子也是这种没事找死之人。

    “哦……是这句呀。”以桥挑眉,“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师父怎么知道自己救的人,当时不找死的将来也不会找死。不想救就说不想救呗,跟人家以后找不找死有什么关系。”

    顾家二师兄忽然纳闷了,原本他一直觉得有道理的一句话,怎么一下就变得没道理了。

    以桥又接着说道:“我还记得最后师父收了那个刀客的刀作礼,还是救了呀。那把刀卖了实际能顶师父一年的酒钱,但结果拿回来的钱只够师父喝半年的……二师兄,当时好像师父是让你拿刀去换的钱吧……”

    “啊——以桥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

    顾家三师姐果然没什么精气神,以致顾以飐这么拙劣的打岔都成功了。

    正说着,门外郁处霆忽然急忙敲门。

    “顾二哥,有人传话来,说苏觅姑娘寻短见了!”

    不需要这么应景吧……那边话头刚断,这就丢给他顾以飐一个刚救了就去找死的人?

    “桥丫头,你真觉得师父那句话说的不对?”

    “师兄你是不是被我气糊涂了……师父的话有多少是对的?”

    以飐听此撇着头笑了笑,嘱咐了以桥好好在屋子里等他一会儿,这才出了门,不过迈出门槛依旧不顾门外郁处霆准备的解释,倒是问了顾家大师兄常呆的地方。

    “顾二哥,照例顾当家应该在苏姑娘那儿吧。”

    顾以飐继续无视,心道:大师兄,到这种时候,咱们师兄弟俩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聊天了。

    ***

    “顾以澍,有种你就别让老子找到!”

    愤愤骂了一句的顾家二师兄,把破云寨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他可亲可敬的大师兄,直到他开始每见一个路过的就拽着人家领子吼着问一遍顾以澍的下落,大概问到第十几人个的样子,顾当家才悠悠然从一旁的厨房晃悠出来。

    “你家新娘子都寻死了,你还有心在这儿闲逛!”

    不出所料,顾以澍完全没有吃惊的意思。

    “师弟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顾以飐忽然眼睛一瞪,“师哥,不会真的是你把新娘子逼得寻了死吧?”这是他能想到他家师哥最变态的举动之一了。

    顾以澍凤眸一挑,“以飐,有事找我?”

    一阵小风“咻”地吹过。这意思,八成就是默认吧?师哥你不会真的变态到我想象的那种地步了吧……

    “咳咳,”顾以飐清了清嗓定神,“师哥,我……我是来跟你叙旧的。”

    “哦?那老地方?”

    顾以飐脸黑一片,又不是小时候偷瞄春宫画册,顾以澍你玩我是吧!

    “就站这儿叙!师兄我问你,你这五年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一个信儿都不给濯洲捎?”

    看着稍微有点急的二师弟,顾以澍却依旧缓道:“前两年去荣弥住了一阵,中间又去几个郡小游了一番,后来就上了承山。没有信传回濯洲吗?我记得好像我走后,师父又收了两个‘千流’的小子做徒弟,江湖中什么事瞒得过辽郡叶家?”

    顾以飐眼睛一亮,章铎章绍是叶家千流安插进顾家的密探,这种事他可是给章铎灌了不少吐真水才套出来的消息,这事他连顾黎都没告诉,怎么可能被以澍知道?

    以飐支吾一下,又问道:“那你没事来这破云寨做当家又是为了什么?还大张旗鼓地娶什么亲,搞了一帮要入土的老头子来凑热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师哥,你这是讨好咱家那位老爷子吧?”

    “讨好?师弟所指何意呀?”顾以澍闻此嘴角轻挑,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怎么说,我也做你十几年的师弟,别以为这世上只有师父才明白你想什么。”以飐摇着头哼了一声,“大师兄,当年你不同师父学药,你敢说不是怕有一天超过师父?”

    以澍眉头轻簇,“我还当是做了件好事,让你在以桥面前多样本领显摆……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想的?”

    “师哥你不用拿话刺我,我原本确实这样想过,”以飐自嘲的语气一闪即过,“只是这一件自然不足为据,但师父当年十六岁出道,你偏十七岁下山;师父用一年一统破云寨,你偏用两年;师父为了祁姨终身未娶,你偏挑个风尘女子随便定亲成婚——这些事,你敢说你不是处处顾忌着老头子?”

    “难得你想的出这些歪理来。”

    “我这样的平庸之才自然是不会做这些事的,偏偏师哥你这样的天赋,整日浪费到这种地方,还专要挑些不坦荡的路子给老头子长脸,你以为师父会为这种事情得意?自古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见过江湖上哪个厉害师父是要靠怂徒弟衬着才乐意的?”

    原本厨房附近还有不少人来往,可自从顾家师兄弟站在门口开始“叙旧”,所有人瞧了不是立马掉头,就是老远就开始绕弯。原因很简单,都说新上山的神医是个爆脾气,而且还是他们当家的受气师弟;你说爆脾气神医受了当师弟的气,遭殃的是人家的眼前的大师哥,还是不当心路过的池鱼。

    “我以为,你是来跟我说以桥的事呢?”

    顾以飐眨了眨眼睛,“以桥什么事?”

    “还不准备说?小时候扒以桥的墙根,长大了蹲以桥的屋顶,怎么,跟我都还不准备说?那跟以桥得耗到什么时候?”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顾家二徒弟,忽然僵着脖子眨了眨眼睛,“我自然会说的!不过你刚伤了桥丫头的心,我这个时候说不是趁虚而入吗?这么卑鄙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哎——还是我这个当师兄的没教好呀,顾黎的徒弟,居然会想着卑鄙不卑鄙?”

    说完还丢去一个颇有意味的眼神。

    刚刚以飐那句话如果放在濯洲顾家,这话一出口一定上到顾黎,下到最小的师弟,连带常落在院子书上的虫子、鸟都要立刻群起而反驳之——“行事本就卑鄙还不承认,这才是真—的—卑—鄙!”不过被大师兄那个意味深远的眼神瞧得有点发毛的以飐,立时转过神来。

    “师哥,对桥丫头的心意,我说不说都是不会改变的。倒是你,你究竟脑子里打了什么主意!”

    “我?”顾以澍瞧以飐还是一脸较真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以飐小时候的事。“你若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准备娶觅儿自然是心中对她有意……”顾当家又想了想,“当然顺便也是想体会下,抱着一个谎言开始的关系究竟会走到何种境地?揣着愧疚朝夕相对,到底又是怎样一种感觉?”

    “师哥,你果然一开始就知道她没怀你的孩子……”说完顾以飐还真是有些同情苏觅那个大美人,怎么就迷上了他师兄这种人。

    “是么?原来觅儿还瞒了我这种事?”顾以澍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

    以飐听得糊涂,若不是苏觅对以澍说了谎、心怀愧疚,那他这位大师兄到底刚才在指什么?

    只不过以澍接受这一消息的速度让人十分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意苏觅。“对了,你还问我来破云寨做什么对吧。之前没上承山前碰上过一个不错的大厨,那位师傅说自己正是要进寨,我在外几年也想歇歇了,又难得有佳肴为伴,于是就……”

    顾以澍,做破云寨当家,其实是为了蹭饭,你拿这种说法对付我,不是玩我是什么!

    “大师兄……”以飐强压怒火,“你喜欢不喜欢那个云窈青我不管,你到底为了什么做了当家的我也不管,你怎么收拾这破云寨的烂摊子我更是不管,我只管一件事——桥丫头心里一直惦念着你回濯洲,说是日思夜想也不为过,她的心意你该明白,我只问你,你可有丝毫回应的意思?”

    对面人莞尔一笑,眼睛却直视回以飐眼里,毫不迟疑地答回两个字:“没有。”

    以飐没想到眼前人答得如此干脆,只觉得连血液都暂停了一瞬一样。

    “师哥,你真的?”这两个字代表什么他顾以飐可是明白得很——这两个字,让以桥终于有了一个斩断执念的理由;而他,也

    48、45。责备,待此情(下) 。。。

    终于拔掉了坦白心意的最后那道魔障。

    顾以飐忽然掩饰不住地想要笑出来,心道凭你顾以澍祸害了我这么多年,看在你今天痛快一次的份上,前尘往事,老子就既往不咎了。

    “大师兄,我明天要领以桥下山。”

    “告诉我是想我让我拦着?”

    “那倒没有,只是……”

    “看在你救了觅儿的份上,我可以把刚才的话当着以桥再说一遍。我还可以跟她说,从此以后,师兄我再不踏入濯洲一步。”

    以飐听的一愣,“师哥,不用说的这么绝吧。你这么一说,万一桥丫头脑子一热,还不直接就住承山了。”

    顾家师兄却没有继续接话。

    这话就算绝决吗?你可知道江湖中,十年之前十年之后,又是如何评说当年药王之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能码到这里了……

    我明天继续努力吧!

    正文OR番外意向没有回音,我就擅自决定继续正文袅~

    师弟们……我好想你们啊~~

    ————————————

    卡文、拖延症神马的……太坑爹了!!!

    本来还想更出一章的,没想到补全这章就已经这么费力袅/(ㄒ▽ㄒ)/~~

    大师兄,咱俩同归于尽吧……某只写你写得都要崩了……囧TZ

    49

    49、46。捉鬼,闹香堂(上) 。。。

    听话绝不是顾家人会有的品质。

    以飐前脚才走没几步,以桥就出了门。不顾郁家少爷的啰嗦跟寨子里的冷语,径直到厨下小灶做了一碗鸡汤烩面,撒上了嫩葱花用小砂锅装好,这才端到了井灏的屋门前。

    只见她在门口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砂锅放在了门口,敲了下门便转身躲到了屋后。

    这两日井灏都不敢再看怀中的虞衡,混沌度日心里也说不上到底后悔不后悔。本还在屋里发愣的他,开了门却发现无人在外,再低头看地上之物,立时想到了此举出自何人。

    揭开锅盖,一阵鲜香直钻进鼻子。井灏闭目,眼前却全是几年前以桥小小的身影紧跟在他身后的样子,白天黑夜,寸步不离;他回过头就会听到她说,只要她在,你就不许死。

    “纵是饮鸩止渴,这盏毒酒,便是喝到死又何妨。”

    井灏苦笑,这样的话若说出口,他真能做得到吗?若他井灏自不惜身,井逸叶芫百年之后,玉应门里外百余人,难道一肩重担全要莅儿担下?想到这又是自嘲,何时开始又动不动就冒出要死要活的念头了,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躲在屋子后面的以桥听见开门跟关门声,再去瞧门前砂锅已经不见了,心里这才好过些,随即又心事重重低着头寻了原路回去。回去的路上却听到苏觅因为胎死腹中自寻短见的事,不用说她依旧是罪魁祸首,不过这回大师兄居然放了明话,不许任何人再动她分毫。

    “不过是一样的酒,这有什么好提防的?再说你这小子说的话有谱吗?”

    刚到院门口,以桥就瞧见郁处霆正同以飐低语。不知道他又同以飐说了什么,顾家二师兄忽然恍然大悟,随即一副计上心头的模样坏笑了一声。

    “师兄,你们俩干嘛呢?”以桥一脸不解。

    以飐只是啧啧两声看回郁处霆,“你这小子,难怪功夫这么差,敢情心思都放在这上了。”随后这才对以桥说道:“丫头,收拾包袱,明天师兄领你下山走人。”

    “可是,那……件事”以桥还不知该如何称呼苏觅,“我闯了祸,怎么能这么就走了?之前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大师兄给个交代的……”说着她又是把头一沉,眉头紧蹙。

    “傻丫头!你那点小心思,是准备把自己砍了给这帮猪脑子交代吗?”

    以桥不语,但脸上却换了一副凛然,分明在说大不了就这样。

    顾以飐无奈摇头,自己这小师妹居然被个破云寨,一下就灌输江湖侠义责任担当成功了,不得不说这是顾黎当了十年师父最大的失败。

    “桥丫头,你听好,算上这破寨子里所有猪头,哪怕再加上郁家井家两个小子,也不值得你一次交代。”旁边的郁处霆不经意地嘴角一抽,“不过嘛,大师兄哪儿还是要交代一下,但这事你就交? ( 嫁徒记 http://www.xshubao22.com/1/1976/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