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徒记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紫泫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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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丝微妙的笑意掠过顾黎嘴角。

    “师父,师哥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以飐说完就忽得抱着以桥往远离两人的方向蹿了一下,好像俩人这就要开火很怕被波及一样。

    此时他猛然明白了当初以澍说他要娶苏觅的意思,原来什么谎言愧疚都是指顾黎老头子说的,敢情他这位师哥把人家苏大美人当成替代品,又是骗又是哄寻找顾黎养他时的感觉去了。果然你顾以澍,真是变态。

    顾黎眼角轻轻抽搐了一下,瞪了以飐一眼又瞟了以澍一眼,心里翻了两个个儿,这才不冷不热道:

    “老子怎么教出你们两个蠢货!”

    “哎?”以飐那边被骂,这边怀里的以桥就一肘子砸进他肋骨,疼的他一声闷哼。

    “顾以澍!”顾黎一声厉喝吓得被叫之人回神一惊。

    他背着手站在以澍面前,轻哼一声,“五年前你问我身世之时,我顾黎确实有瞒于你,不过可不是什么好死不死姓胃姓肠子的。我当年之所以偏偏收你作徒弟,一不是有何亏欠于你,二不是觉得你天资聪颖过人,更不是为了什么跟郁家赌气的闲情逸致。”

    “你记着,我收你不过是因为凭你一个两三岁的孤子,在荣弥活不下去。你这命,是老子救的,你爱姓什么姓什么,爱叫什么叫什么,但你这命,欠老子的!”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的眼前人蒙了神。

    “师父,您是说……”

    顾黎喝道:“别叫我师父,刚才不还一副正了名就要把我就地正法的模样,你也不瞧瞧,你打得过我吗?”

    顾家大师兄脸色忽青忽白,自从五年前无意间得知自己身世之时,他就对顾黎心生了间隙,而后越是查访越是倍觉困顿纠葛。他视顾黎亦师亦父,却不想到头来竟是弑亲至仇;他可以无视已毫无瓜葛的生身父母,却始终放不下自己被顾黎收养的缘由;他甚至想过假装自己从未知晓此事,可是每每至此,当年顾黎为报家仇弑师之事就又会纠缠进脑海。

    “师父确定我并非卫家遗子?”顾以澍怔了一刻又问了一遍,他查了许久,每查一次就越与自己所想接近一分。

    “想听实话我已经说过了,要是想认爹,”说着顾黎又笑了一声,“断子绝孙十几年了,突然有人上赶着做儿子,卫家行衰运这么久,突然遇上这天大的好事,我怎么好拦着。”

    顾以澍眸子陡然一亮,他虽然查了这么久,可唯一没有确认的就是当事人,而唯一害怕的也是这个。

    如今顾黎居然一口咬定他与卫家无关,而且一向脱跳的顾大掌门,居然说出你的命是欠老子的话,这不是明摆着为了挽留两人师徒名分、情分吗?自己五年来日夜忧心之事经此一转,岂不是正是解脱之时?

    想到这儿,顾以澍嘴角不经意却又忍不住地上挑,旁边听话的以飐也似乎明白了自己大师兄的意思。

    只是刚刚一直压着火的顾黎,看着以澍脸上的表情,这心口上的火,一蹿一蹿又是一蹿,几蹿之后,终于“噌”的一下点着了。

    看顾黎脸色急转,顾家大师兄赶忙转调,“师父,方才澍儿……”

    “没听见我让你别叫我师父?我怎么养出你这种蠢货徒弟,偏信江湖谣言也就算了,居然用了五年就整天寻摸这个?你当我顾某人是什么,穷凶极恶、丧心病狂?即便如此,你还要替我清理门户是怎么着?你能耐,当寨主了是吧,要娶亲了是吧,你小子怎么不直接一刀砍了我,然后名扬四海,威震八方啊?”

    没想到又是劈脸一顿臭骂,以澍被顾黎逼着退了两步,这么话音刚落,他便噗通跪倒在地,慌忙道:“以澍不敢,师父息怒。”

    谁知顾黎却是一扯,直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边骂边往门外推,“滚滚滚,老子成全你,今天就逐你出师门。今后爱干嘛干嘛,就是别再说是我顾黎的徒弟,说我教出你这么个蠢材,我顾黎可丢不起那人!”

    把以澍踹出门口还他还不忘补上一句,“老子杀了卫白羽全家,再把你领回濯洲养上十几年?你当全天下的师父都是药王那种货色,亏你小子的猪脑子想得出来!”

    语毕,嘭的一声,将屋门狠狠一摔,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得扑落落的满屋飞。

    顾黎长舒一口气,屋里的以飐以桥却都倒吸着一口气不敢吐出来。

    以桥只见过顾黎追着以飐满院子打的,她哪见过大师兄被老头子一脚踹出门的?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以飐这才小声试探着问座上的顾黎,“师父,你刚才是不是有意骗师哥?没事,跟我说,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哈?你真当老子吃饱撑的?”说着撇了一眼不以为然的以飐,这才又顺顺气补充道:“我说不是自然就不是,当年我是看你师哥长得好看,心想郁观解那家伙娶了诺儿,将来免不了生了孩子在我面前显摆,这才把你师哥捡回来以防万一。事实证明,老子的决断是完全正确的。”

    以飐撇嘴,“可我怎么觉得你那些话不真?还有,刚才你说顾以澍那命欠你的我不反对,不过我的命,可不欠啊!”

    顾黎想了想点头,“确实,当时以澍见了你就一心要领你回去养,你这小子却非要领着条狗做什么乞丐,没办法,我只好让他把……”

    还没说完顾黎就看着以飐眼睛一瞪,立刻假装清嗓实则改口:“我是说,我只好让他不要领你会濯洲了。可他不听,就把跟你一起那个叫什么小黑的狗,牵进人家酒楼后厨了。”

    以飐磨牙切齿,“师父,你真的没骗师兄?”

    顾黎正色,整整衣衫,“爱信不信!”

    顾以桥看着师徒俩已经开始插科打诨了,这才两步上前,伸手就从顾黎怀里把钱袋掏了出来。

    “哎,丫头,你这是干嘛?”以飐忙问。

    以桥秀目一撇,瞪着座上的顾黎道:“师父好大的架子,师父好大的威风!师父的爱徒我,现在不知该是中毒躺在濯洲,还是该贴上胡子拽上郁家少爷跟您自首?”

    顾大掌门这才想起这出事来,吞着口水对着徒弟硬扯出一个笑容来。

    于是乎,顾家三师姐三个月逮师父的计划,在顾黎的大力配合下,还真就得逞了。

    53、50。齐安,在逃中 。。。

    初夏六月,一场疾风骤雨扫过承山破云寨。雨停后也不知哪来的南风,竟吹开后寨中一株从未开过的无忧花。一树鎏金的火红,瞧着寨中的残屋破瓦笑得花枝乱颤。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处之妖便是当年扬言再会无期的破云寨大当家顾黎,回来了。

    裴彧最先被救,赶来偏厅看见多年未见的故人,却是一脸的不待见,因为全寨的人还都托他徒弟的福中毒未起,连安顿寨中弟兄的人手都没有。

    在郁家少爷首先救助的那些人中,云中三侠一见顾黎也不顾什么侠士风范,三人齐齐上阵对着顾大掌门便拳打脚踢起来;双城公子苏栖白则居然一下子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冷一刀冷三七此时还觉得恶心头晕,一听旁边三人的打骂声混着苏老前辈的哭号声,又是一阵目眩吐了一地。

    刚刚被安抚了好一阵情绪稍缓的顾家三师姐,就这么生生地被从屋子里逼了出来。

    同样被挤出门来的顾以飐这才凑近她身边说道:“丫头,咱俩还是走吧。”

    “哎?”皱着眉头的以桥还真没想过这招。

    以飐挤眉弄眼,“难道你还想留在这儿,给老头子收拾烂摊子,还有这各种没头没脑的杂碎事?”

    “我确实不想收拾你的烂摊子。”以桥把“你”字说的大声,顾家二师兄依旧没心没肺笑得一脸灿烂。

    “那咱俩逃吧,这回师兄陪你,绝对比你自己逃的成功!”

    刚刚轮到自己登场,午后的太阳像没精神似的昏昏的,一点也不亮。只是抬着头的以桥,有那么一瞬觉得眼前人的笑容温暖到耀眼,而那句话竟触动了她心里此刻最想做的那个小念头——逃吧,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可有好多事,师父的事、灏哥哥的事……还有……”还有苏觅跟大师兄的事。

    也不待她说完,以飐就一把抓起她的手,往马厩方向走去,边走边道:“那你就陪师兄逃,我可不想被老头子每天念叨,以澍那家伙刚被踢出了师门,那不就是说我要当大师兄了?想想都头疼,还不如把我也一起踢出去呢!”

    “我也不要当大师姐。”被拉着的顾以桥忙接了一句话,“可是……还是跟谁说一声吧,要不……”

    以飐扑哧笑了一声,“大师姐,什么要不要不的,要不然能怎么样呀?”

    以桥一脸阴沉地回道:“要不一声不吭就走了,不是比你当年留书出走还禽兽。”

    就这样,“禽兽”的顾家师兄妹一声不吭的下山了,更禽兽的是顾家二师兄居然相中了井灏的青骓马,并成功拐骗其一同下了山。

    不过顾黎倒是第一时间知道了二人离山一事,也不是因为多神通,只不过俩人在屋外谋划之时,旁边就站着一直都在的郁家少爷。郁处霆对自己既未被二人看在眼里也没被以桥提及一句之事,哭笑不得。

    “顾叔,这当初可确是同我说过娶以桥过门一事?”郁家少爷已经对自己出门的初衷彻底怀疑了。

    “哎,要不是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追了这么些年也没弄出过结果,哪里用我操这么多心。”顶着一块乌眼青的顾大掌门捋着胡子,一脸泰然。

    “你不是也见过井家那小丫头了吗?怎么样?不喜欢的话,顾叔再撮合你跟叶家那个,听说也是个有性子的美人坯子,正好叶蓁就喜欢招你爹那样的姑爷,你也肯定错不了。”

    郁处霆木然无语,只是心里颠了两个个儿,“那位顾二哥哪里是还没追到,分明是这才开始追吧。”

    ***

    半个月后,大梁国都齐安城。顾家师兄妹大清早就开始排队等着城卫盘查进城。

    大梁建国六百年,但齐安为都已余千年。流水的皇帝不动的城,相传当年齐安建成之日,有位过路的道人站在墙头观此城风水,随即放言“屠齐安者天诛之”。此语一出,其后百年果然所应不爽,凡于齐安城内大肆杀戮者未能有一位落得好下场。自此纵战火纷乱之时齐安城也总能得以保全。

    牵着马的以桥经过城门洞时,见城门内侧每块砖上都刻有姓名官衔年月,颇感惊讶。

    以飐笑回:“你当这城门是怎么建起来的,想上这砖,连脚边那块都要几百两,再多的够全濯洲的人吃上十年都不止。

    小丫头听着抬抬眉头,“那头顶的连姓甚名谁都看不见,还不如省下银子就捐脚边的。再说,一块块密密麻麻的,不像供死人也像给等着进城的人解闷子用的。”

    以飐大笑,他第一次进齐安时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没看内城呢,一排排的诗词歌赋,有首《齐安赋》几千字,听说当年那个做赋的,觉得自己笔法好,非要自己写一个字让人往上刻一个,硬是刻了一年半。结果刻完了这赋,那人因为久滞齐安耗尽了旅费,没钱付给工匠,工匠一生气,就把刻他名字那块砖给磨平了。”

    顾家二师兄比比划划说得神采飞扬,以桥在旁边听着笑的肚子疼。

    “这还不算,那工匠气性还挺大,后来又往这赋旁边刻了好些古今大家的名作,把那篇酸文比得一无是处,最后写赋的一口气不顺就这么死了,不过至死都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一脸笑意的以桥强绷着脸道:“我不信,你说的话,没一句准的。”

    “这才适合进齐安嘛,你待会见了这齐安城的人,但凡长得身形魁梧些的,都敢说自己当年征过荣弥,砍下的脑袋能绕城墙两圈;长得弱气些的,便一定摇着把扇子,穿白着青的三五扎堆卖弄文采;还有街上的小贩,吆喝起来能把一碗浆子夸的跟琼瑶玉露一样。就连路人,甭管穿的好坏,全都一脸的得意……”

    还没说完二人已过了城门,霎时间豁然开朗,满城的繁华盈目欲溢,想来软红香土、金楼碧阁也不过如此。街头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果然每人脸上都绽着一脸的光彩,那可是无法伪装、定要过上多年的富足生活才能养出的恬然。

    以飐笑道:“来齐安就先要把三大楼里的名菜吃个遍,晚上我再领你去看‘坠月流觞’,这时候正能赶上。”

    以桥酸他:“师兄,你到底在齐安混了多久,怎么一进城就跟回了老家似的?”

    以飐却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顺楼、鸿渐楼、通悦楼此为齐安三大楼。三家的店面都开在一条街上,不过这三家一个专烹天上飞的,一家专饪地上跑的,另外一家专做水里游的,可谓井水不犯河水,反倒互相帮衬得格外红火。

    日正当空,通悦楼内,顾家师兄妹吃饱喝足,一桌菜以桥爱吃的以飐全不爱吃,而以桥不爱吃的他家师兄一定吃得喷香。所以说,吃到最后是盘子见底什么都没剩下。

    小二端着一小碟话梅与一壶香茗问还要不要添点什么。

    俩人交换个眼色,以飐暗示掌握钱袋大权的师妹走人结账。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来的一路上,包袱变重了?”

    顾家二师兄闻此,立即翻开包袱,果不其然。

    “师妹,你别跟师兄说,银子全变成石头了……”

    “师兄,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聪明。”

    “师妹,十年才显一次的灵光,师兄可不可以用来猜点别的。”

    顾家二师兄伸手接过了小二手里的梅子跟茶水,赶忙打发他离开,因为正如他所想,不知何时,他家那个桥丫头已经把银子都变成自己喜欢的石头了。

    “还剩多少?”

    “没进门前还有一顿饭钱,现在,大半顿饭钱。

    “这么一会儿也能买?”

    “刚才你栓马的时候,有个乞丐路过,脖子上正巧挂着块上好的‘墨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就给了他点钱,换来了。”

    看着以桥一副“赚大了”的表情,顾家师兄也不好说什么。

    “丫头,你每天都带着一袋子石头不累?”以飐盯着座旁以桥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转脑筋。

    以桥小时候被卖来卖去惯了,到了濯洲对着顾黎那个老不正经,还是整日担惊受怕住不安生。顾以澍有天送给她几块濯洲特产的赤晶石,告诉她这石头值钱得很,顺便灌输了“将来再有人卖你,你就用石头换钱把自己赎出来”这一思想,从此顾家三师姐收集石头的癖好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总把她觉得最稀罕的几块石头随身带着。

    “顾以飐,你想干嘛?”

    “那里面肯定有‘美人眼’吧,总归要换钱,就挑它吧。反正将来再冲井灏那小子要就是了。”

    “不换。”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卖了井灏那匹马。”

    “……”

    眼看着顾以飐起身,以桥忽然有种自己刚才那顿,吃掉的是井灏青骓马的错觉。

    “好吧,师兄……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顾家师姐便一脸无奈却又大义凛然的模样,抓起旁边的包袱转下楼去。

    不过……这一去,直到天黑也没有回来。

    “客官?我们要打烊了,您何时结账?”终于小二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催什么催,老子在等人呢。”等的人不回来,你让我拿什么结账。

    “客官,您等的是中午那位姑娘吧?那位姑娘中午留下些银子,就牵着两匹马走了。”

    顾以飐差点闪了舌头。

    “我瞧客官也是个常在外的,怎么这么糊涂?我劝您下回吃霸王餐,去些小馆子混个饱算了,何必非要来我们通悦楼。我们掌柜的也是读书人,向来不难为人,那位姑娘留下的银子正好顶您晚饭钱,至于中午那顿,掌柜的说,让您去后院劈柴打下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干上一个月,差不多,就够了。”

    顾家二师兄觉得这通悦楼的伙计还真会做生意,连说这话都能客客气气堆着一脸的笑意。

    可等他进了后院这才发现,敢情这通悦楼里干杂活的,有一半是吃了饭没给钱的,难怪当初小二见怪不怪。

    不过劈了一连两天的柴,连他顾以飐这样的身子骨都累得腰酸背痛直不起身来。

    那个所谓是读书人的掌柜,没事就举着一个没刷干净的盘子、或是劈得不匀称的柴火,冲他们念叨什么“善始者繁,克终者寡”,听得以飐头晕心烦。

    当然了,在某个角落蹲了两天的顾家师姐,终于也忍不住了。

    ***

    “难怪以澍那个新娘子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刚才一听说有人给我‘赎身’,我连嫁他的心都有了。”

    顾以飐也不管街上人来人往,从通悦楼出来,就站在当街换起了衣裳。皓月方升,齐安夜市华灯初上,不少小娘子放慢了脚步,就为了多瞄路中人几眼,顺便不忘啧啧两声。

    不过给他递衣服的人可后悔了,“师兄,你要是跑的有脱衣服的一半快,也不用被人家扣在店里做苦力了。”

    以飐撮火,本想狠敲一下眼前的小丫头,不过那手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你凉我一个人在那,我还没跟算账!”

    “我以为你铁定会跑呢……”

    “还敢说,是谁说‘师兄,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会’的?”顾以飐捏着嗓子学以桥,气得眼前人小脸通红。

    被戳穿之人低声凶道:“我要不那么说,你一准把马给卖了。你还不是一样,明明随时都能跑,非让人逮了去后院劈柴,明摆着没安好心、让人不好过!”说完旁边井灏的青骓马也跟着低嘶一声,像是在表示强烈赞同。

    以飐叹气,“是,师兄能碰到一年都难见一次的以桥撒谎,应当感激才是。”说着极为自然地接过包袱又牵了马,“幸好才耽误了两天,我向桥丫头谢罪,陪你去看‘坠月流觞’可好?”

    齐安有语云:冬观傲梅泣血,夏赏坠月流觞。

    齐安城东有一处泉眼,泉水甘甜清冽终年不断。当年齐安建城之后两百多年,有位大户出资将此泉水引来在自家大宅外兜了个圈,后来大宅因由没了,却剩下宅内玉兰树几十株。这几十株玉兰说来也奇,每年春季从不开花,偏待夏至之后才陆续发芽,七夕乞巧节前才完全开放。

    故而每逢此时,便有文人墨客就着地势行流觞之雅兴,更有公子佳人来此盟愿传情,相传待玉兰花瓣凋落之时,将相思之情写于花瓣之上,哪个将其从水中拾出,哪人便是缘定之人。

    顾以桥听完此事第一反应就是,这么荒诞的传言也有人信?不过等她跟以飐到了齐安城东,这才发现,这样的传言不止有人信。

    以桥:“听起来好像很清雅,怎么看起来却像另外一码事?”

    以飐:“大概写在花瓣上,还是有些难度吧。”

    小贩:“姑娘,流觞花灯、花船,颜色样式任您挑选,来一支吧!我看您身边这位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想被人抢走,不如买一支本店特制的‘千里姻缘’,一线在手姻缘我有。怎么样,姑娘?近来凡买本店特制‘千里姻缘’花灯的,小店还特别赠送玉兰笺一枚,此笺余香三月不衰,保证您与这位公子好合百年!”

    望着前面呜泱呜泱拥着买花灯的男男女女,还有放声吆喝卖花灯的小贩们,以桥不禁感慨。

    “喂,师兄,其实你在齐安也没混多久吧?”

    “嗯,师妹,秋冬春三季,就缺一个夏天。”

    若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在泉边唔嚷,盈白的玉兰伴着水光飘落之时,果真如翩然坠月一般。微风一过,碗口大的白玉兰在风中又落了几朵,树梢上被月色笼过的玉兰花便一片清冷的银白,其下被灯火映过的便一通热闹的灿黄。

    他们两人好不容易挑到一处人少些的地儿,顾家师兄便随即捡起一片花瓣往上面写了些什么。

    以桥看着被泉水围着的几十株玉兰出神。

    “喂,师兄……你重新回通悦楼吧,我又不想赎你

    53、50。齐安,在逃中 。。。

    出来了。”

    “什么?”

    本来就不太大声的以桥又把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没卖美人眼,我卖的是,大师兄给我的第一块石头……”

    后半句话被她吞在了肚子里:她本想做个了断,不过好像后悔要比预想来得凶猛。

    “拿着。”

    以桥手里忽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再一看居然是一朵花瓣,上面歪七扭八还写了六个字:“顾以澍是混蛋”。

    只是还不等她缓过神,身后人已经拿着她的手,往身前的水中一丢。以桥手里墨迹未干的玉兰花,就这么随着眼前的泉水往下流去。

    以桥还没回过神来,却听身后人道:“我敢保证,这朵肯定没人捡。”

    看着正要发威的小师妹,顾家二师兄决定火上浇油一把,“我已经分别从十家买了十盏花灯,就算你把我弄回去劈柴,也凑不够买石头的钱咯。”

    “顾——以——飐!”

    小丫头咬着牙一脚跺在以飐脚上,被跺之人疼得眉毛扭成一团,却依旧笑着说道:

    “在这儿呢,师妹。想跟师兄说什么话,不如都写在花灯上如何?师兄绝对不像某人,无论丫头你写了什么扔到哪里,我一定稳稳当当、一个一个的都接住!”

    “好——”顾家师妹听完就又咬着牙碾了一脚。

    过了一会儿,十个花灯就依次顺着泉水向下流去,本来在水边你侬我侬的各位公子小姐,突然全被这排花灯吸引。

    因为每盏花灯上都写着斗大的一个字,而十盏花灯则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略过水边所有人眼前。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偏巧每个看到这排字的人,都颇有心情地要读上一遍。

    于是乎,齐安城东“坠月流觞”边便响起了一遍又一遍的——顾、以、飐、天、下、第、一、大、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

    睡了一下午

    脑子很清醒,但其他部位十分不给力额= =

    完全是流着泪写完这段的!

    真的是流·着·泪·哦……

    很久没有这种症状的感冒袅╮(╯▽╰)╭

    记得上一次出现这种症状的感冒还是初中,前桌同学转过身来说话,忽然一脸惊慌的问俺:

    “你怎么哭了???”

    某人当年就懂摔桌啊,当年那语气翻译过来就是“老子那叫哭么,老子那叫感冒!”

    于是,就只能更这些,各位见谅。

    下面要欢快了,可某人怕喜极而泣码出的几千字会乐极生悲不是= 3 =啊哈~

    ——————————

    补全,某人感冒扩散,今日似乎好转(但就写出来的东西来看,究竟好没好转呢~啊哈~

    嗯,某人在往这杯水里加糖嘤,第一勺,哪够哪够~╮(╯▽╰)╭

    掰着手指头数后面那几个字够不够十个的,都是萌娃子~

    54

    54、51。北疆,在逃中(上) 。。。

    一个月后,站在万郡与北永郡分岔路上的顾家师兄妹,遇到了一个问题。

    以桥:“不是说好去荣弥找段姐姐跟贺大哥吗?”

    以飐:“那混蛋就不追了?五十两啊,黄金!”

    话说之前以桥问以飐在外两年如何谋生,他说前一年坑坑富家病人,顺便替官府逮些钱多的逃犯;后一年嘛,被关在湖心岛,有什么需要都仰仗秋白的白条。那个白条,顾家师妹已经领教过了,至于前两种,她也很快就见识到了。

    “师兄,一个官府发的通缉令你也信,他写五十两就真能给你五十两?再说,即便你收到他跑路的风声,用这么多钱换的人,那不比十个师父还凶残,我看未必捉得到。”由此推算,顾以桥心中,顾黎的大概估价,不足五两。

    “这你就不懂了,捉到了这通缉令上的人,不在乎官府给不给钱,而是那混蛋愿不愿给钱。难道费了牛劲逮到个要犯,还要千辛万苦日夜盯着押他回衙门不成。”

    身旁之人恍然大悟,她就说嘛,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哪里会是以飐办出来的事?坑蒙拐骗、雁过拔毛才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不过不待她反驳,顾家师兄已经下定决心,招呼了一声,往北去了。

    “喂,顾以飐!”以桥暗咒,怎么两年不见,竟贪财到这种地步,不过手中缰绳一紧,却也还是追了过去。

    其实顾以飐并不在乎那五十两金子,只不过听说段芊、贺望北二人远居荣弥,荣弥与大梁虽有和议,万郡边界却并不太平。此番实则陪着以桥散心,心里想着还是莫惹出其他事端才好。不过既然无心追凶,果然追了几日仍旧什么都没有追到。不过两人倒是从未来过南北永郡,此番一游倒也新鲜。

    永郡原为大梁第一大郡,不过后被分成了南北,东邻万郡与西接赤郡。南永郡土肥水美,易于农耕,但本地人大多不喜商工,倒是出了不少官宦大家;北永郡却相反,赤郡虽临海属地却太小,来往赤郡的货商有一大半都是北永郡的人,收来的货品都贩到荣弥与北疆去,如此一来大梁国上下论民间藏富,筱郡第一,北永郡第二。

    “师兄,你别见个马贩就问回价,当初若不喜欢灏哥哥的马,你又扯它下山做什么?”

    顾家师姐终于不忍心看着井灏的青骓马,在以飐的淫威下瑟瑟颤抖,这才黑着脸开了口。

    以飐拍了拍马脖子赔笑,俩人正在北永郡最北的一个小镇,康乐镇。此镇紧接着北疆,因此市集上有不少北疆的良驹,而且价钱也相当便宜。

    不过俩人还没安顿好住处,就见一处摊子在众多商贩中尤为惹眼——什么都不卖,一个人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桌上堆着整一百两的十锭黄金。

    “丫头,这地儿真新鲜,这么多钱在外露着也没个人抢。”说着以飐已经上前搭起话来。

    本来坐在桌后没精打采的老头见有人来问,极为热情,“在下千金寻一杏林良工,小哥可识个中高人?”

    以飐笑道:“找大夫就找大夫呗,不用找小哥我就是个高人,不过治什么病呀,给一千金?”

    老头一听有门赶忙接到:“并非奇疾,只是病者居处稍远。”

    以飐已经颠颠地蹭回以桥身旁,“我觉得这北永郡的人真是钱多的烧疯了,看个病给一千金!师妹,咱们回去每个师弟发一块金子,再把整个濯洲买下来,我看都还有余奉!”

    顾家师姐倒是挑挑眉毛,上前看了看金子的成色,又极为冷静地看回以飐道:“师兄,能出得起一百两的主户,未必出得起一千金。还有,就算有了一千两金子,不过被家里那些个知道,我敢保证,无论多少都不会剩下。”

    虽说以桥还在边上观望,不过说时迟那时快,顾家师兄已经收了桌上的定金,随后招呼着以桥跟着摆摊的老头,往镇外走去。

    三人出了镇子又往北走了一阵,以桥纳闷,“老伯,不如你指个路,我们两个骑马过去不是更快。”

    那老头满是歉意,“就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还不待老头说完,竟从路边蹿出了十几人,紧跟着又从不远处的一处小树林奔来二十几号人马。

    呼呼啦啦每个人都举着弯刀,半露着膀子,顺带还有人说着听不懂的话。

    这时那引路的老头才吓得腿一软蹲到了地上,哆嗦着对以飐道:

    “这位将军说,只要小哥你治好了他家主人,随后绝对会奉上千两黄金,还会把你尊为上客。不过……若是没治好,就要把咱们仨剁成一块一块的,戳在帐篷外,晾成风干肉。”

    听完这话,顾家师姐才开始反省之前提出的问题,并不对头。从开始就不是一千两金子能不能到手的问题,即使在筱郡,摆着一百两金子让人看个小病,不是这病并非小病,便是答应的人脑子有大病。

    又说了两句,以飐这才反应过劲来,敢情这老头是人家逮来的翻译,之前也用这办法找了不少医生过来,不过全没治好,也就没一个全乎着回来。不过他很奇怪,当初那个刀客也是,如今这个所谓的将军也是,难道北疆的人全都喜欢挟持人做翻译吗?

    总之,两人还是决定去看看再说,于是顾家师兄妹外加翻译老头就这么被人押往北疆去了。

    一路上顾家师姐脸色极差,以飐笑着哄她:“丫头,你还别说,这些个人为找个大夫,放的线还挺长。”

    以桥看看身边要挂弯刀一脸凶相的几十人,再看看身边驮着俩人呼呼喘气的青骓马,冷脸道:“鱼也要够笨才好。”

    ***

    一队人时奔时走的行了四天,终于看见了传说中北疆部族的一窝窝帐篷。

    经过几天相处,顾家师兄妹俩已经对同行的窝囊翻译即陈姓老头,彻底地厌弃了。原来就是因为他假装江湖大夫,随便治了人家族长还没治好,才惹来对方后面一系列疯狂的反扑。

    陈老头这几天连吓带累也被折腾得不轻,哑着嗓子给俩人解释道:“北疆之地大约有二十余个部族,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的领地,部族间互不侵犯。这部称为乌木罕部,他们都称族长为乌木罕王,不过其实他姓宝热格勒,之前围堵咱们的将军就是他的次子,乌恩。”

    以飐笑道:“我看你知道的够清楚的,当初装什么大夫呀,直接给人家传传话多好。”

    陈老头苦着脸,“千金难买早知道,小哥,在下的命可都交到你手中了,到时候你可千万要把乌木罕王治好。”

    以飐拍着陈老头肩膀回道:“放心,治得好我也不会分半毛钱给你;若是治不好,我们师兄妹跑路一定会义无反顾地丢了你。”

    以桥附和着“嗯”了一声。

    看着笑着的以飐跟一脸正经的以桥走进帐篷的背影,陈老伯一阵腿软。

    帐篷内臭气扑鼻,几个侍卫样子的人物守在座上人旁边,而座上人看来就是陈老头口中抱恙的乌木罕王。

    只见乌木罕王脸色奇差,腹部微隆,斜倚在帐篷内的矮宽椅上,面前摆着个木盆,看来之前还吐个不轻。

    二人看着引路的乌恩进帐一拜,又用听不懂的话叽咕了一通,随后便一脸严肃地盯着顾以飐,陈老头正要给以飐翻译乌恩说的话,以飐却抢先一步道:“告诉他们,通风清场,否则爷现在就走。”

    果然听了这要求乌恩脸色难看了几分,倒是座上的乌木罕王恐怕病得心焦,赶忙挥着手把人都支出去了,也命人揭开了帐篷帘子,仰着脖待宰羔羊似的,全凭以飐摆弄。

    帐篷内的空气这才清爽了几分,顾家师兄却也不着急,在乌木罕王面前盯着他绕了两圈,随后一脸坏笑地跟旁边的师妹交换了个眼神,这才正儿八经地坐到了病怏怏的族长面前,开始切脉。

    一脸镇静的以飐号了一会儿,眉毛一挑,平声道:“嗯,我知道了。这病,分明是有喜了。”

    旁边的以桥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这才明白了刚才以飐撇她一眼什么意思。接着也表情平静地看着旁边的陈老头,悠悠说道:“哦,原来有喜了。”

    没想到自家丫头演技这么好,顾以飐狠狠咬牙这才忍住笑。

    还留在屋里的乌恩却听不懂俩人说了什么,催着陈老头翻译给他听,连下巴都要掉下来的陈老头看着他俩冷汗层出,不知编了什么话说回给乌恩,听得乌恩面色又是疑惑又是凝重。

    以飐继续板着脸又摸了一阵,随后转头看回以桥,“师妹,我看,得有四个月了。”

    以桥却回到,“不像,至少,五个月了。”

    以飐:“你说的那是单胎,我摸出来的可是龙凤。”

    以桥:“原来如此,若真是龙凤,诊金可否翻倍?”

    以飐:“这寒酸帐篷,想必是北疆小部,翻倍不成恐遭灭口。”

    以桥:“如此甚好,宰了咱俩投胎龙凤,祸害北疆大仇得报。”

    眼看着翻一句抖一句的陈老头就要坚持不住了,却不想帐篷外一声怒嗔。

    “够了!”

    顾家师兄妹被喊的一愣,怎么是还有人说大梁话。往门口一看却发现正站着一个神气活现的北疆姑娘。

    那北疆姑娘狠狠剜了编排乌木罕王顺带捎上了北疆的顾家师兄妹一人一眼,眼睛一亮三两步就走到顾以飐身边,还不待面前人反应,“啪”的一个耳光就劈了下来,紧接着便刷的一下从身后抽了一柄弯刀出来,架在了以飐的脖子上。

    “别以为没人听得懂你们说话,谁不知乌木罕部是北疆无所不斩的利刃,敢小看我父王跟乌木罕部,我塔雅今日就拿你们祭刀!”

    这边陈老头终于腿软跪爬在地上,口中连呼:“公主饶命啊,塔雅公主手下留情……”

    身后站着的乌恩这才看出些异样来,问了架刀之人果然怒从心升,连座上的乌木罕王也跟着坐直了身子,帐内气氛立时僵持起来。

    陈老伯正又要求饶,面前呼的一下竟拔地卷起一阵风,众人都本能别着头眯眼,一时松神间只听铿铿两声,风止刀落,原本还一脸戾气要杀要砍的塔雅公主,此时却觉得颈间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划得一痛。

    又是啪的一声,众人这才看到局势竟一瞬间逆转了。

    被拍之人此时正捂着脸、瞪着杏眼,一脸要生吞活剥的模样瞧回对面人。

    “我听说,北疆向来有男人让着女人的惯例。”说话的正是顾家师姐,原来刚才她趁乱夺了身旁乌恩腰间的弯刀,挑开了以飐颈间利器,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给了塔雅一个耳光,又以牙还牙送了人家脖子上一把刀。

    顾以桥冷着脸又道:“不过无论北疆还是大梁,想来都没有女人让着女人的说道。”

    55、52。北疆,在逃中(下) 。。。

    “我听说,北疆向来有男人让着女人的惯例。”说话的正是顾家师姐,原来刚才她趁乱夺了身旁乌恩腰间的弯刀,挑开了以飐颈间利器,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给了塔雅一个耳光,又以牙还牙送了人家脖子上一把刀。

    顾以桥冷着脸又道:“不过无论北疆还是大梁,想来都没有女人让着女人的说道 ( 嫁徒记 http://www.xshubao22.com/1/19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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