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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骚易躲,暗贱难防。卿卿对贺老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感到不齿,但转念一想,此时此刻除了演戏,他们还能做什么?只可惜,演技的好与坏,直接关系到装蒜的功力,贺老就是装的到位的,所以混迹圈内多年已然持久,而她就是没装出体面的,卡在门口还要老板找借口圆场。
经过了这样的思想斗争,卿卿缓和了脸色,开始为自己不齿,强装笑容的回道:“娄总还在,贺总,我想先去个洗手间。”
贺老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侧身让开了路。
卿卿立刻走出门,快步拐角,快步走出餐厅,又突然缓慢了步子,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想法,但由于外界信息一鼓作气的灌入,没给她消化的时间,她感到很混乱,很迷茫。
也许,对与娄澈来说,单身不难,游戏人生也不难,难的是应付千方百计想让他结束单身的女人,所以卿卿是独特的,出乎意料的惹人注意。
也许,对卿卿来说,暧昧交谈不难,献身也不难,难的却是如何周旋像毒品一样引人万劫不复的男人,娄澈恰好是这种人,意料之中的让她陷入维谷。
也许,对贺老来说,投其所好不难,拉皮条也不难,难的却是如何让宁死不屈的人选缴枪投降,就好比卿卿,聪明的很快就领会贺老的暗示,却固执的寻找借口落荒而逃,反而顺理成章的引发娄澈更多的兴趣。
因果循环,娄澈的出现,适时的化解了贺老对卿卿的企图。卿卿半喜半忧,喜的是在困难的时候遇到了娄澈,忧的是遇到娄澈变得更困难。
——就像娄澈所说“咱们的事还没完”一样,这个困难将会很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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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卿卿用了二十分钟在商场里小转了一圈后,回到包厢,娄澈已经走了。贺老说,娄总人贵事忙,临走前还惦记她,特别嘱咐了有机会再出来吃饭。
听着这些贺老编造的台词,卿卿不置可否,神色平淡的接过娄澈的名片,当着贺老的面珍而重之的放进裤兜,心里难免觉得贺老真是个体贴周到的老板,不但牵线搭桥,还用“娄总平时比较忙,也许会忘记再约你”这种蹩脚的借口,提醒卿卿,无论如何请她先一步主动联系娄澈,保持往来。
但很快的,卿卿又自嘲的暗想,就算知道贺总别有用意,作为下属的她,也无可奈何。
社会,就是如此,始终占据着主控权的席位,当无数的勇士高呼着逆行社会大潮,誓与命运做正面较量时,才发现,社会是浩瀚无尽的宇宙,从来不屑如尘埃般的星辰,只是面无表情的包容万物。
而卿卿,跟大多数人一样,忙着活着,忙着等死,忙着奉行“向钱看,向厚赚”的理念,所以,她很明白爱情与物质的辩证关系,并且明白以她现在的能力,别说是宇宙了,就连对付贺老这颗老鼠屎,也无力还击。
于是,她选择了点头微笑。
接下来的事情比较戏剧化。
就在甄卿卿步入“南创娱乐”这个大家庭的第十个月,也迎来了这年的第一股寒流,荣幸的加入了第一批流感病人的队伍中,请了工作以后的第一次病假,为期一天。
第二天,天阴阴的,风飕飕的,甄卿卿捂着嘴刚走进演艺部办公室,目光就立刻被眼前的似锦繁花吸引了。那一片她好像记得,但一时叫不出名字的花儿们,汇聚成了海洋,淹没了她花了十五元买的笔筒,跟空空荡荡的桌面。
地板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诺大的三只水果篮,有一篮已经被拆开了,水果也被掏的差不多了,露出最底部卖相不太好的烂货,这年头连水果篮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好像不放点变质的次品,就违背了“无奸不商”的真谛。
涂了蜡的红皮苹果正被小李攥在手里,上面的凹陷处呈现了整齐的牙印,看得出来小李心情很好,尤其是在看到卿卿的一刹那,双眼中迸发出一种光芒,暂时可以归类为惊喜。
没等卿卿开口,小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说卿卿啊,你可真会保密的!娄总这么大的秘密也让你给瞒住了,你可真不够意思!”
小李的表情有点扭曲,看上去很忧郁,但卿卿想,那是因为小李的嘴里被塞满了果肉。
紧接着,没给卿卿发言的机会,小李又感叹道:“前些年啊,我曾经也遇到过类似娄澈这样品质优秀的痴情种子,可惜了,突然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呼啸而至……种子被淹死了。”
虽然,小李的口才出奇的发挥,可卿卿听完了半响,也没琢磨出来花跟水果的由来,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也许小李是太缺德了,所以学不会在口头上伤人,以至于不平等阶级之间产生的爱情,看在小李眼里,都充满了朦胧美。
这个问题困扰了卿卿一阵子,并浮现在脸上。
小李盯着卿卿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平时不太清澈的眼睛突然变得更不清澈了,又叹了口气,她才把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小李说,因为前天卿卿请了病假,贺老就给娄总打了电话,先是东拉西扯的说说八卦,然后无意间提起“卿卿跟客户应酬,酒后招风,回家就倒下了”。
听完贺老的转述,基于礼貌,娄澈随口说了一句“替我问候卿卿”。
贺老立刻听出来从称呼“甄老师”,到改口叫“卿卿”这种质的飞跃。
第二天,贺老就以娄澈的名义置办礼物,堆了一桌,并且特别交代小李转告卿卿:“这是‘娄总’的一番心意!”
卿卿听完这段背后的故事,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娄澈,也问候了贺总一家跟祖上各位,但架桥工程进行到这步,她被架在最高处,高处不胜寒,所以,在一串不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她基本妥协了,决定稍后就象征性的约娄澈单独见面。
小李知道以后,双眼中立刻闪过一抹赞许,她夸奖卿卿能屈能伸。
卿卿听了有点心虚,有感而发的像小李吐露了心声:“哎,出了社会才发现最好混的是幼儿园。没办法,人在社会,理解社会,跟着社会的规则走,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这个就是最初的潜规则吧。”
小李赞许的眼神变得更赞许了,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道:“不过社会进步了,要制定规则,先得被人潜规则,你不被潜咋知道怎么潜别人呢?可是让我选,我希望只被一个人潜,然后去潜无数的人。”
世间万物阴阳相克,因果循环,自有一套道理,卿卿也觉得小李的道理很有道理,当下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当着小李的面拨响了娄澈名片上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电话彼端传来温柔可亲的女人声音,卿卿头一次觉得她跟这女人很投缘,乐呵呵的把手机凑近小李的耳朵,又一脸庆幸的挂机。
“哎,娄总真是贵人事忙,只好改天了。”
卿卿陈述着事实,在小李探究的眼神下,又不得不做出很惋惜的样子,跟此时的心境完全违背,以至于她的表情看上去很纠结。
可惜,理想往往很丰满,现实总是很骨感,历史证明,卿卿的庆幸永远不长久……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那么长~~~妈妈说~~~鼻子长才好找对象~~~”
手机欢快的唱着闹着,卿卿目瞪口呆的盯着显示屏上的来电显示,在小李探究的眼神下,又不得不做出很惊喜的样子,跟此时的心境还是相反,以至于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扭曲。
清了清嗓子,卿卿细声细气的接起:“喂~~~~~~~~~~~~~~~娄~~总!!!”
娄澈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但又好像掺杂了莫名的情感:“我是,你是卿卿?找我有事?”
卿卿的后脖子突然有点紧:“呵呵,我没事,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看您在不在。”
本来,卿卿是想随口扯谈几句就挂断,反正看不见娄澈本人,她说什么也不怕娄澈动手动脚,但是身边紧迫盯人的小李,实在不好打发,那眼神透着古怪,透着嫉妒,还透着杀气,看的卿卿毛骨悚然,冷汗淋漓。
但比起小李的眼神,娄澈突如其来的话更有杀伤力。
“晚上一起吃个饭。”
娄澈说的是一句陈述句,语调里包含了纵容、安抚的意味,听的卿卿耳根子发软,不得已只能假装镇定的“嗯”了一声,怯懦的像小猫崽子的呻吟。
娄澈很满意,淡淡说了下班前会开车过来接她,然后说道:“你的彩铃挺有意思的,见面的时候传给我。”
卿卿僵硬的点点头,嘴里发不出声音,但娄澈好像看到一样,又说了句“晚上见”就先一步挂断了。
十几秒后,小李望着如梦初醒的卿卿,问娄澈都说了些什么。
卿卿听着小李好像从远方飘来的声音,攥了攥手心,说道:“小李,你快打我手机,听听我手机什么彩铃……是《洪湖水》还是《浪打浪》来着?”
小李疑惑的在手机里翻找卿卿的号码,嘴里念叨着:“这是两首歌么?”
手机接通了,正仔细聆听的小李,表情很呆滞。
“再过几十年,我们来相会,送到火葬场,全部烧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全部送到农村做化肥~~~”
小李半天不语,无奈卿卿睁大了双眼看着她,直到门口传来了“叩叩”声,贺老的脸从门口露了出来。
“卿卿啊,晚上有个应酬,你跟我一起去吧。”
卿卿喜出望外的立刻应声:“哦,好的好的!”
贺总眉开眼笑:“娄总特别说了,一定要把你带上,你啊早点回家换身衣服,晚点有车过来接,今天你可得好好表现!”
“咯噔”一声,卿卿的玻璃心轻轻落地了,她默默的看着贺老,好一会儿找不到话。
不知道为什么,自命清高者都说视金钱如粪土,可还是花钱;卫道士都说天下最毒妇人心,可还是盼望能睡一个;小人物都说天太高、风太大,可还是想往上爬;男人们都说烟酒伤身,女人伤心,可还是往嘴里送;女人们都说世界上最易碎的谎言就是男人的誓言,可还是相信;地上的人都说天堂美、人间险恶,可还是宁愿留下;娄澈说了约卿卿吃饭,可又约了另外两位;而卿卿,她心里不想去见娄澈,嘴上却答应了,甚至在小李兴奋地神情下,也要装出很兴奋的样子。
不过,这天晚上除了娄澈、贺老,还多了第三位男士:钟擎。
在见到钟擎的第一眼,卿卿就预感钟擎一定会红,并且预感了自己的预感一定会实现。
正文 C apter 12
窗外,月朗星稀,灯火通明,跟前些年的本市的空气质量相比,实在是焕然一新。前阵子,为了迎接全世界运动员在本市的共襄盛举,政府低碳化工作也进行的如火如荼,成效显著,不得不说,运动员们的功劳已从发挥体育精神,弘扬体育文化,一跃升华到为本市居民健康谋福祉。
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甄卿卿与钟擎在这间气氛和谐的包厢里,经过娄澈的介绍、贺总的作证,被宣布正式认识。
在见到钟擎的第一眼,卿卿就预感钟擎一定会红,并且预感了自己的预感一定会实现。
除了跟外表成反比的老成气质以外,钟擎的皮囊让卿卿感到眼熟,卿卿严重怀疑自己是否自来熟,但从钟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中,不难分析,钟擎也觉得卿卿眼熟。
“甄老师挺眼熟的。”钟擎刚落座就指出了卿卿的想法。
同样一句话,在不同人嘴里有不同的效果。
娄澈曾经说过卿卿眼熟,那所谓的眼熟是卿卿走错门的尴尬回忆;钟擎又重复了一次,却让卿卿不禁飘飘然的暗忖,莫非这就是冥冥中的缘分?
卿卿并不排斥一见钟情,据说在茫茫人海中,隔着八丈远就能闻见同类的体味,透过五花八门的嘴脸一眼望过去,就能见到朦朦胧胧的那张脸,然后凭着某种意志力寻找到对方,有人说这是臭味相投,但卿卿觉得情投意合更为恰当。
现在,卿卿跟钟擎就面对面的隔着桌子彼岸对望,暂时将这也归类为一见钟情吧。
“呵呵,我这个人大众脸。”一样的问题,卿卿给了一样的答案,无奈小心脏就像查了翅膀一样荡漾了。
在说话的瞬间,卿卿也不由自主的访问了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的回忆,片刻后,深信不疑的将钟擎排除在同学之外。
据目测,钟擎的五官比例打的挺好,黝黑的皮肤趁着晕黄的灯光泛着金色,不大不小的、上下左右皆对称的双眼,成为全脸的焦点,聚光,漆黑;下面的眼袋略略鼓起,属于桃花眼标准配备的范畴;鼻子挺直的不像是真的,据她估计有欧美杂混的可能;唇,色很淡,皮很薄,纹路很深,上面人中凹陷出了性格,下巴前凸光滑,在整体脸型中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卿卿意外的发现,钟擎的五官很像娄澈,但是气质更为粗犷。
娄澈的魅力,来自内,来自举手投足的恰到好处——只可惜,他的危险,也是那么恰到好处。
正当这么分析着,娄澈缓缓道出了钟擎的身份。
娄澈说钟擎是他的堂弟,这个论点太弱小了,立刻就被卿卿否定了。堂弟怎么会不同姓?卿卿不由自主的在脑中勾画出“或许钟擎是不被娄家认可”的凄惨身世,瞬间功夫,就对钟擎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好奇。
但娄澈却又接了一句:“钟擎是艺名。”
他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态度,实在令人气愤。
卿卿扯嘴一笑,决定保持风度,静待下文。
这个微乎其微的动作,博得了娄澈的关注。
他打量了卿卿一眼,漫不经心的神色不禁让卿卿自我怀疑,她是否是个不值得经心的女人,实在太侮辱人了!
娄澈也扯嘴一笑,弧度优雅,动作连贯,毫无疑问的比卿卿显得高明,但是这番举动看在卿卿眼里,无疑只是模仿秀。
娄澈说:“我想请贺老帮我照顾钟擎一阵子,我们兄弟的关系……暂时不方便对外公开,所以这件事还得请甄老师贺老多费心。”
说话归说话,可坐在卿卿旁边的娄澈,没事总往她这边飘一眼,慢悠悠的,动作明显,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注意到娄澈的眼神,贺老眼珠子一转,笑的皱纹纵横交错,也许他知道娄澈有求于他,势必会附带一些额外的报酬,一面点头答应,一面使劲的夸奖钟擎的外形、谈吐、举止,嘴里无外乎说着“有前途”、“不可限量”等等的场面话。
贺老说:“娄总您可以放心,咱们公司有卿卿……年轻人啊本事不俗,口才好,有干劲,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卿卿忍住拍脑门的冲动,终于大彻大悟了,终于明白娄澈的眼神暗示什么了,也终于明白他们是想安排钟擎从“南创娱乐”出道,并且特邀她担当经纪人的职位。
娄澈淡淡的说,贺老热切的应,气氛热闹非常,卿卿的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唇角向上微扬,暂时还找不到语言。
这时候,钟擎也望向了卿卿,眼神里掺杂了不明所以的热度,瞬间就打败了卿卿内心的挣扎,防御工程轰然倒塌。
很快的,娄澈跟贺老都感受到这种热度,也一起望了过去。
被在场三人温度不一的眼神交替凌迟着,卿卿首次感到了骑虎难下,深刻反省是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了,但应该说点什么才不会冷场,这是个问题。
卿卿说:“其实……我才入行不久,经验尚浅,实在是担心会误了钟先生的前途。”
话说完了,卿卿更加肯定娄澈的主意属于风险投资,而且对娄澈为什么不把钟擎放在自己的CBD娱乐公司,深表疑问。如果南创娱乐是刚上市的希望股,那么CBD已经是淡定漂浮在风雨中的蓝筹股,除非娄澈追求低投放,高收入,否则以CBD的招牌要捧一个人,绝对只有走红跟非常走红之分。
这个疑问来的恰是时候,瞬间功夫,卿卿就把娄澈归为别有居心的人种,但娄澈别的什么居心,实在令她费解,于是她很聪明的没有提出疑问。
包厢的门被打开了,暂时缓解了卿卿的纠结,服务生陆续上菜,错落有致的摆满了一桌。卿卿一边默默感叹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一边看准时机,借着服务生走过身边的瞬间,状似不经意的打翻茶水在自己身上,既不留痕迹又给自己制造了离场借口。
“哎呀,我真是不小心,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卿卿做贼心虚的站起身,在经过娄澈身边的时候强装镇定回望了他一眼,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淡定自若,但又被他眼中浓厚的笑意击的溃不成军。
也许,娄澈的眼神语言可以解读为“看……可爱的谎言”,但卿卿选择了忽视,满怀着“一会儿一定要换个座位”的念头,走出了包厢。
卿卿一路顺利的找到洗手间,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保安大哥:“小小,我知道你换来这里工作是为了逃避我的真心!你一定困扰了吧,都是我的错!所以为了你,我连那份工作都辞了,还找了份体面的工作!你瞅瞅!你瞅瞅!我现在也是西装革履的白领阶层了,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清洁大姐:“你这也叫高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塞给大堂经理名片拉保险啊!又点头又哈腰的你不寒碜,我还寒碜呢!我躲你?我躲得着你么!还不是公司怀疑我偷了消毒水,我说我没有,他们非说有,一个谈不拢老娘就辞职不干了!”
卿卿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他俩一定要把谈情说爱的地点设定在洗手间,更加不理解为什么再度被自己碰上,这种不理解深深困扰着她,以至于愣在了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这种迟迟不觉的决定,促使了这段爱情史有了戏剧化的转变。
保安大哥的台词,已经从“小小你别伤害我”,发展到“你为什么要伤害我”;而清洁大姐的台词,也已经从“我从来没承诺过你什么”,发展到“我对你狠心是为了让你幸福”。
这种质的跨越令人称奇,感动得卿卿连半只脚都不想跨进去了,试图把甜蜜的空间留给天下所有有情人。
可惜,事与愿违的事,往往发生的特别突然,特点是从来不提前通知。
就如同现在,卿卿左脚悄悄后挪,又旋转半圈,右脚立刻跟上,伴随着轻巧退场的标准动作,事与愿违的撞进一副半温的怀抱里。
“啊!”
顺理成章的,卿卿低叫了,声音的前半部刚从喉腔发出,就因整张脸贴进拦路的**,而堵回了后半部。
来人就像是一盆冷水,不打招呼的倾泻而下,楼下经过的路人充当了被浇灌的幼苗,演绎了狼狈的无奈,使人生又平添一道倒霉的色泽。
毫无意外的,洗手间里的剧情被打断了,而洗手间外的剧情,则承上启下的展开了。
正文 C apter 13
有种撞击叫做激情的碰撞,有种撞击叫做缘分的擦伤,还有种撞击叫做误会的曝光,但甄卿卿这种通过惯性原理,准确无误的撞进别人怀里的,则最容易产生意想不到的□。
他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无聊、无赖。
此时的背景跟配乐都额外玄妙,在晕黄灯光的笼罩下,高高的米色墙壁拘束着狭小的走廊,似远似近的歌曲顺着绵长的空间,一路席卷而来,饱含这一种隔世的忧伤,不按频率的侵蚀着卿卿弱小的耳膜。
歌词大概是这么唱的:“你一路撞过来,撞进我怀里,撞进我的心坎里,撞进我无穷无尽的遐想里。你一路撞过来,撞进我眼里,撞进我的气息里,撞进我仍有余热的身体里。你转身,我下楼;你唱歌,我回首;你沉默,我摇头;你一路撞来,我一路拥有……”
这首歌的歌词极有深度,阐述了惯性原理,抒发了冷暖情感,体现了两性文化,寓意了“你爱我求,你恨我走,你苦我哭,你要我有”等,颇具印象派色彩的抽象人生。
填词人一定是位才子——卿卿如是想着,如是抬头,如是毫无防备的撞进娄澈的俯视范围里,心头蓦然浮现一句话:“蝴蝶永远飞不过沧海。”
娄澈扶着卿卿腰部的手不由得加重力道,在这种时候显得额外突兀,显得意图不轨。
但是卿卿无暇分析透过薄T恤传来的娄澈手心的热度,只想就地采访娄澈,有关她腰部那羞涩生长、嚣张下垂的嘟嘟肥肉,摸上去手感如何。
她不得不主观的认为,极具男性魅力的娄澈,实在该在臂弯里搂个艳丽高雅的女星携手红地毯,共同进退,众望所归,最起码与她这“一六零身高——差点,小家碧玉——勉强,身材窈窕——吹牛”相比,现实总会选择站在帅哥、美女一方。
可是娄澈的表现有点超现实派,就连他的台词也有点后现代主义,先是轻轻的一道闷笑从他喉腔发出,低低沉沉的闹腾一下听众的小心肝,随即才不疾不徐的说道:“姑娘,该减肥了。”
事实往往是残酷的,实话永远是难听的。
经过灯光的折射、米色墙壁的陪衬、陈述人悠闲姿态的烘托后,这句话瞬间升华为醒世恒言,一语中的的击破了卿卿竖起的围墙——可娄澈的怀抱依然存在。
卿卿习惯了脱离球鞋,习惯了自我放纵的吃饱了就睡,习惯了用巧克力麻痹神经,却难以习惯被一位相貌逼人的男士劝诫减肥,所以,某种突然而起的尴尬就分外逼真。
卿卿尴尬的眨眼睛,尴尬的左右扭动,尴尬的清清嗓子,回道:“嘿嘿……娄总,我这人自来胖,那啥……我有点急,能不能先去个洗手间……”
娄澈反问道:“你不是才去过么?”
卿卿还来不及回答,女洗手间里的小情侣就走了出来,经过时对卿卿二人投以注目礼,脚下也没有停留。
清洁大姐羡慕的埋怨:“你瞅瞅,人家都知道选在通风口,就你每次非要选在味道重的地方,谈起来特有感觉吧!”
保险大哥说:“咱好歹还有个包间,你再瞅瞅他俩……我跟你打赌,他俩不是给咱们站岗的,就是排队等进去的。”
清洁大姐惊悚的回:“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啊,合着你没事把我堵进洗手间,就图有个免费包间啊!”
保险大哥连忙改口:“小小,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你千万别不理我!我发誓!等咱有了钱一定给你开个包间,你想干嘛就干嘛,掀翻了房顶也有我给你托着!”
两人越走越远,打情骂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卿卿终于找到语言了:“这影响太不好了,都让人误会了!我说娄总,你怎么会站在我身后啊?”
娄澈答的理所应当:“哦,看见你站着不动,我就想起好多年没玩过背后吓人的游戏了,刚要拍你肩膀就反被你吓了一跳。”
卿卿睁大了眼睛回望娄澈无辜可亲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心里想着“这男人太不像话了”,嘴里竟然蹦不出一句台词。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要配合娄澈的话,背景音乐也突然换了一首:“离开,为的是下一次意外的重逢,分手,为的是再重聚的激情。我转身,你还站在原地,我回头,你已经远走……”
娄澈很专注的看着卿卿,说道:“卿卿,接下来我有事要处理,会暂时消失几个月,钟擎……我就先交给你,等我回来了,我再接你们一起到CAB。”
卿卿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琢磨过味儿,娄澈这是在发表临别感言?听上去有点像交代后事,也有点类似电影里常常出现的某种片段——男主角信誓旦旦的对女主角海誓山盟,但最终说得跟做的却有天渊之别,女主角会含着泪问:“难道承诺就是为了不去实现么”,而男主角只会冷酷到底的回道:“我跟你都变了,你我纵使回的到过去,也回不到当初,为什么不给彼此一条活路?。”
蓦然想到这段颇具港台风味的桥段,卿卿咧嘴“呵呵”一笑,不动声色的静待后脖颈的鸡皮疙瘩降落,才根据目前现状,斟酌道:“这……我不是太明白娄总的意思……其实我在南创娱乐也挺好的……钟先生自身条件不错,我想只要方法得当,爆点够多,用不了多久就能站的住脚……”
不知怎的,卿卿有种不祥的预感,甚至预感到娄澈可能会出说一句将会改变很多事的话,但是她无力阻止,只能眼巴巴的回望着娄澈忽然蒙上阴影的眼睛。
娄澈只是笑笑,在放开卿卿的同时,也轻轻的放下了一句话:“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希望”这个词背后的代价太高,承载的意义太沉重,尤其是从娄澈嘴里说出,何其意味不明,任凭卿卿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真正的意味。
说完话,娄澈就转身走了,没再多看卿卿一眼,好像哪怕是斜视也吝于施舍一般。
看着娄澈挺直孤寂的背影,卿卿心头莫名的涌上一种憋闷,似乎是有种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拿走了,也似乎是娄澈在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下,强行留下了什么……
卿卿觉得自己需要冷静,需要外界力量帮她找回思想,所以她也转身走了,走进了洗手间,几个大步就来到梳妆镜前,盯着里面红透脸的陌生女孩儿,认真审视——这个女孩儿的模样她很熟悉,但她眼睛里的神采却是陌生存在的,好像刚被点亮的灯泡,就被喷上了干冰,冲突的展现了某种和谐的美。
清晰地,卿卿似乎听到了自己频率加快的呼吸声,同时懊恼着不过是娄澈区区的几句话,怎么就可以霸道的入侵她的脑细胞,不问就来,不取就拿,不要就甩,不说就走,让她陷入不该陷入的慌乱里。别的女孩子都是在爱情的试炼场里,从暗恋,到明恋,到失恋,再到悔恋,循序渐进的,百炼成钢,最终成为恋爱大师;而她,则属于跳级式的,还没恋爱就好像失恋了,还没炼钢就被送进了废铁厂,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成为吟游诗人。
被自己这种无厘头的想法吓了一跳,卿卿对着镜子自嘲一笑,醒了醒神就往包厢返回。
一路上,卿卿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打定了回去以后,先换位子,再微笑打趣的模糊焦点,决不能再让娄澈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可出乎意料的是,卿卿推开包厢门,除了看见谈笑风生的钟擎跟贺老以外,哪还有娄澈的身影?
钟擎看着杵在门口的卿卿,一直只用冷漠做点缀的脸上,蓦然绽放出一道暖色,毫不吝啬的呈现出一种只有在艺术照里才能寻到的味道,在这个时候,被卿卿用眼睛记录在心里。
“卿卿啊,娄总有事先走一步,以后啊你跟小钟可要共同进退了,咱们可不能让娄总失望啊……”
卿卿的脑中空白一片,耳里听着贺老好像重复遗嘱似得絮絮叨叨,眼睛望着钟擎唇边淡如水的笑容,心头的肉就好像被野兽随意叼走一块儿,空落落的。
窗外,依旧月朗星稀,灯火通明。
窗内,在贺老刻意营造的热络气氛里,卿卿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内容可以选择性的忽略。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娄澈离开后,钟擎的神色就愈发自然,调侃层出不穷,言谈之间偶尔显露出的幽默,博得贺老的频频点头,跟卿卿偶尔的会心一笑。
疑惑不解的看着钟擎毫不留情的抛开了起初的腼腆,卿卿突然预感到,这个钟擎将会在她人生中充当一位很重要的角色,并且预感自己的预感一定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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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娄澈是只鸭子,那么钟擎就是只粗犷的野山鸡。
做人做事不拘小节的钟擎,爽朗、率直,是在艺术家手中随意雕塑,却可千古流传的佳品,往往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而甄卿卿,别扭、直率,兼而有之,是仿造者手下批量生产,精彩与否全凭运气的赝品;娄澈,则属于上品中的瑕疵品,精致、优雅、难伺候、难消受,要流芳万世定要煞费苦心、劳心劳力,是收藏者手里又爱又恨的古董极品。
——三者互有交集,互相矛盾,各自在名为“生活”的培养皿里,谱写着属于自己的灰色幽默,或你情我愿的,或半推半就的,或互通有无的,在激情碰撞时,又共同和谐出所谓“流氓成才,乞丐当官,小人当道,凡女爬高”的现实主义篇章。
在娄澈消失的前三个月里,钟擎总挂在嘴边一句话:“卿卿,你怀念过去么。”
然后,钟擎会慢慢别过脸去,透着百年的孤独,千年的遗憾,跟说不出多少年的沧桑,不让卿卿瞧见他那张值得赞美的脸。
几次三番下来,卿卿被钟擎式的匪夷所思深深困扰了,始终搞不懂为何有种男人,既可以像诗人一般高洁,也可像乞丐一样卑微。也因为这仅仅一句话,钟擎的神秘感与日俱增,轻而易举的擒获了卿卿的好奇心——这种宿命的起点很要命,要命的发展,要命的持久,要命的难以遏制。
虽然,卿卿也试图想起有关钟擎的点点滴滴,但记忆就像穿上了隐形衣,在她煞费苦心,竭尽全力的获取时,始终力不从心,不得要领。
通过南创娱乐的安排,钟擎得到几次电影特邀嘉宾的机会,但他对待卿卿以外的人有种莫名的冷淡,尤其对媒体不加辞色。
在卿卿眼里,这是混迹圈内最要不得的缺点,甚至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为此,他们谈过几次,但都无疾而终。
卿卿说:“时间很瘦,指缝太宽,为什么咱们要把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上?我不要求你对这摄影机像花痴一样的傻笑,但最起码不要用一张臭脸敷衍群众,你有情绪,群众情绪更大,你独具慧眼,群众的眼睛比你更亮。”
钟擎回:“我不求他们喜欢。”
卿卿说:“钟擎,环境是不会来适应你的,如果你不能为了理想卑贱的活着,那你的牺牲也永远不会变的壮烈。”
钟情不语,扭开了脸,但卿卿很清楚的听到一声冷笑,还有一句轻语:“与你无关。”
卿卿发现在跟钟擎的对话里,她变得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哲学家,满腹经纶,老生常谈,但钟擎给她的回答永远简短,他的反击永远有效,他的沉默永远直接,似乎很随意的就能用“别扭”战胜一切。
一对一的经纪工作并不顺利,卿卿很郁闷,后果一人担,为了排忧解愁,她开始分批分拨的买了几罐黄汤,一边跟小李碰杯,一边吐苦水:“为什么有些人,永远可以把我对他的容忍当做他任性妄为的资本!男人……幼稚、可笑、天真、无知、不负责任!”
小李很嫉妒卿卿可以跟进跟出的陪伴钟擎,但这种嫉妒,仅限于女人被男人皮相吸引以后最顺其自然的反应,不够深入骨髓,不够刻骨铭心。
所以,当小李看到卿卿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感到快意,也感到庆幸,安慰之词也就变得毫不吝啬了:“知道么,男人有了权力就会变得蛮横无理,女人只有变得蛮不讲理才会有权,所以……为了咱们的迪奥、奥迪,同事仍需努力!”
小李的话令卿卿醍醐灌顶,不由得对圈内的现状感叹一番:
帅哥、美女,琳琅满目;花瓶、木头,层出不穷;炒作、绯闻,贯彻其中;大红、大紫,名利双收。
而现实是,钟擎很别扭,卿卿很发愁,所以,除非卿卿放任钟擎自生自灭,否则,在非常之年对付非常之人,有必要使出非常手段,才有可能获得非常回报。
怪兽的心愿是消灭一个奥特曼,奥特曼的心愿是再消灭一次怪兽,而卿卿的心愿,则是让钟擎对圈内的各种规则妥协,对现实低头。
于是,在跟钟擎合作的第四个月起,卿卿准备釜底抽薪。
连续五天紧锣密鼓的拍摄后,这天傍晚,卿卿提议带钟擎去酒吧街转转,钟擎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是探究的打量她看似无辜的脸。
“这里面……有别的含义么?”
钟情的问题显得那么有问题,他有点戒备,又有点兴奋,让卿卿也不由自主的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问题,好在,她的初衷也确实是为了制造问题。
卿卿毫不在意的说:“没什么,就是为了给你减压。去不去?一句话。”
钟擎果然上当了。
当晚,卿卿满意的发现,在酒吧里有九成的女顾客跟三成的男顾客都把目光投向钟情,她明白钟擎已经成功的引起骚动——拜前几日记者到片场探班所赐,卿卿趁势替钟擎宣传了一把,不但在不经意间透露他尚保留着初夜一事,还刻意对记者透露,担当本部电影女主角的当红一姐,将毫不留情的夺取钟擎的萤幕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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