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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结果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加之最近家里的活计的确是压在张大江一个人的肩膀上,吴氏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因此吴氏仔细的想了想,最终看在张大江的面上、开口给了马氏想要的答案:“既然二弟妹觉得你们二房吃亏,那大海看病的银钱我们大房自个儿出就是。不过这事既然起了这个头,那日后无论二弟和二弟妹得了大病还是小病,这看病的银钱可就得你们二房自个儿出了,不能再用公中的钱了……”
马氏自诩身强体壮、一辈子都会没病没痛,也认为张大江比张大海年轻壮实,自是也不会有什么病痛!且马氏一向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眼下更是只想着先把张大海看病的钱都推给大房、不当这个冤大头!
于是马氏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吴氏的话,道:“行,就按大嫂说的办!以后我们夫妇有什么病我们自个儿花钱看……”
“二弟妹同意就好。”
吴氏说完冲马氏点了点头,牵了张巧儿就往自家船舱里钻,那马氏一边往自家那艘船走去,一边不忘重复叮嘱了吴氏一句:“那大嫂你可要记住了,这件事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可别偷偷的用公中的钱给大哥看病买药,回头我可是会翻开公中账册的!”
第十五章 无敌腹黑女
吴氏懒得理会马氏,直接取了张巧儿刚刚做的针线活细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并毫不吝啬的夸了张巧儿一句:“我们阿妹这手上功夫可是越来越了得了!瞧瞧这双暑袜,针脚下得实在是细密、接片处缝得也结实!”
张巧儿闻言笑着搂了吴氏的脖子,撒娇道:“都是阿母教的好!”
张巧儿一撒娇,吴氏马上忘记马氏带来的那点不愉快,笑着嗔了句“你这丫头片子嘴儿就是甜”,便搂了张巧儿说说笑笑的做起针线活计来,还说过几日教张巧儿绣些简单的花花草草,让张巧儿学了后能给自个儿绣些姑娘家用的物事。
这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因此张巧儿今年虽然才八岁,但却从小就跟着吴氏学了一手漂亮的手上活计,平日里更是没少替父兄缝缝补补、做些鞋袜。
且张巧儿不但和吴氏学了针黹女红,还偷偷的和村里要好的小娘子学会如何打络子。平日里一有空闲就会打几个络子、纳几双鞋底,让张大郎兄弟拿到城里卖了换几个钱回来补贴家用,也让吴氏对能干的张巧儿越发疼爱有加。
且先不说张巧儿的手艺如何,却说几天后张大海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张大海夫妇因有事一起回了吴家一趟,而张大江早上挑着鱼进城卖时就带了干粮、说是不回来吃午饭。因此到了饭点,张家便只有大房张巧儿兄妹三人、以及二房马氏母女在家吃饭,那马氏一向是个爱躲懒的人,因此快到晌午时她就懒洋洋的吩咐张巧儿去做饭。
这马氏有多么的无耻,这些年来张巧儿也没少领教,因此马氏一使唤张巧儿干活,张巧儿就飞快的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子,随后十分爽快的应道:“既然二婶娘饿了,那我这就下船去淘米做饭。”
马氏闻言先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随即才吩咐了张巧儿一句:“记得把昨晚吃剩的菜拿出来热热,这天气热,再不吃那些剩菜可就要坏了。”
张巧儿默默的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笑眯眯的说道:“二婶娘,今儿就我们几个在家里吃午饭,我看烫把菜叶子、做条鱼、做个汤,再把昨晚的剩菜热上一热,想来应该够我们几个吃的了。”
“嗯,就按你说的做吧!”
这海边的日头有些大,马氏说完这些话就迫不及待的钻回了船舱里,也不让十二岁的张三娘去帮张巧儿做饭,显然是偏心自家闺女、不想让张三娘到厨房去受累。
张巧儿心里有着自个儿的小九九,因此她也不在意马氏偏心,和沐休在家的张大郎兄弟说了一声后,便撑了竹筏去了岸边的小厨房里。
到了厨房,张巧儿先是动作利索的洗锅淘米,洗完先是拣了几块干柴塞到灶膛里,然后取了一把干树叶、点了火塞灶膛里后,才把放了米的那口锅架了上去。那锅一架好了,张巧儿就取了根竹管对着灶膛使劲的吹气,没一会儿就听灶膛里的干柴“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把火烧旺了,张巧儿才动手拣菜摘菜,再把早上张大江特意留下来的那条鱼给洗干净,先刮了鱼身上的鳞片、然后开膛破肚把鱼拾掇干净,放到大碗里后加了点调味料进去,打算先腌上一会儿让鱼入味。
这灶上的饭还没熟、菜也就不急着做,因此张巧儿趁着这个空挡把厨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再提了桶干净的水、把搁木盆里的碗碟给一一洗干净了。
弄完这些灶上煮的饭也差不多好了,张巧儿先是取了用竹子编的漏勺,把米粒儿勺起来、沥干后放到另一个锅里,再把剩下的、掺着些米粒儿的米汤倒了出来。这样一来,一锅米便能煮出“捞干饭”和“稀米汤”两种主食来。
饭做好后,张巧儿手脚伶俐的在大锅里横架上两块竹板儿,随后把装着事先腌制过的鱼的大碗稳稳当当的放在了竹板儿上。
乡下人家用的铁锅都很大,一次上、下蒸两样菜不成问题,因此张巧儿很快就再往大碗上架了两块竹板儿,然后把高高悬挂着的竹篮子托了下来,把里头昨天不舍得吃完、故意剩下来的一碗红烧肉拿了出来。
张巧儿把那碗红烧肉一并放进大锅里后,才盖了锅盖,先用一根火钳拨弄了下灶膛,随后再加了把干柴,把火烧得旺旺的、想以大火来蒸熟大锅里那两样物事。
这张巧儿前世就烧得一手好菜,这一世又得了吴氏的指点后,因此不消一会儿功夫、张巧儿就整出了一桌还算是丰盛的午饭,在厨房里的方桌上摆上了三菜一汤。
张巧儿才把饭菜做好摆上,那马氏就踩着点、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厨房,见张巧儿正忙着刷锅,便自发凑到方桌前去看张巧儿整出来的饭菜。
只马氏一双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一圈,马上直直盯上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随后她一边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一边取了一只小竹篮,端了那碗张家平时最少吃的红烧肉就往小竹篮里装……
马氏抢了红烧肉后,还不忘厚颜无耻的对张巧儿说道:“四娘,我们二房就我和三娘在,我们就不下来和你们兄妹三人一块儿吃了,直接端两个菜到船上吃就是,这样也省事些……”
那马氏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迅速的把那碗花蛤豆腐汤勺去了一大碗,然后再把捞干饭装了满满两大碗,最后把这些物事都装在小竹篮子、提了就抬腿往外溜去:“四娘,我们娘俩吃一个菜、半碗汤、两碗饭就够了,剩下的两个菜和半碗汤给你和大郎、二郎吃!”
马氏说完不等张巧儿回话、便提着竹篮子鬼鬼祟祟的往海边溜去,正巧和从船上下来的张大郎兄弟打了个照面,张大郎倒是客客气气的和马氏说了几句话,张二郎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马氏手里的竹篮子看,一眼就把里头装的物事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一进厨房,见方桌上只剩下红烧鱼和烫菜叶这两个菜,心直口快的张二郎就忍不住出声抱怨道:“我们家可是好几个月才能吃上一回红烧肉,二婶娘怎么能把昨晚吃剩的红烧肉全都端走呢?昨晚吃饭时,二婶娘就一个劲的往二叔和三娘碗里夹肉,我们几个都没夹到几块呢!”
这张二郎的性子倒是有些随吴氏、带了几分彪悍,且遇到什么事儿也是敢怒敢言、直言不讳;倒是张大郎身为长子、长兄,脾性深受张大海的影响、也和张大海十分相似———这张大郎俨然就是个翻版的张大海,为人也是十分憨厚耿直,不过却因老是读死书的缘故,张大郎比张大海还多了几分迂腐和古板。
因此一听张二郎不满的抱怨,张大郎便一如既往的做起了和事老来,指着桌上那碗香喷喷的红烧鱼、劝了张二郎一句:“二婶娘不是把一整碗红烧鱼都留给我们了吗?好了,小二你就别抱怨了,你忘了我们阿妹烧鱼可是很有一手,村子里的人可是只闻了香味、便都恨不得跑我们家来蹭口鱼肉吃。”
张大郎这话倒没夸大,张巧儿烧鱼的本事的确是十分厉害———明明是吴氏教会张巧儿怎么烧鱼的,可偏偏张巧儿自个儿琢磨改进后,烧出来的鱼比吴氏烧的要好吃不少!更是常常引了不少乡亲上张家来解馋,甚至还有乡亲开玩笑说张巧儿烧的鱼、比城里那些酒楼厨子烧的还要好吃。
但这张家是渔户,家里最不缺、最常吃的就是那些卖不完的海鱼了……
因此张二郎听了张大郎的话后,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阿妹烧的鱼是好吃,可这鱼我们天天都能吃到,那红烧肉我们可是几个月才能吃上一回解馋啊!二婶娘实在是太过分、太自私和偏心了!”
张巧儿一面摆好碗筷,一面意有所指的说了句:“二哥,今儿的红烧肉恐怕没昨儿那么好吃了!你还是乖乖的吃鱼吧,要是你再嚷嚷个不停,我可就连鱼都不让你吃了哦!”
张巧儿说话间,已经动作利索的把捞干饭盛好,一边送到张二郎面前、一边“凶巴巴”的威胁了他一句。
张二郎虽然还心心念念着、被吴氏给抢走的那碗红烧肉,但他可不敢得罪自家这个宝贝妹子,于是他马上十分识趣的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完后一边飞快的夹了第二块、一边口齿不清的赞了张巧儿一句:“阿妹,你这次烧的鱼和上次相比,可是又进步了不少哦!好吃!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
“二哥你刚刚不是还只想吃肉、不想吃我烧的鱼吗?”张巧儿说着不客气的把鱼挪到张大郎面前,还不忘像个小管家婆般训了张二郎一句:“二哥你不能再吃了!剩下的鱼给大哥吃,大哥筷子都还没动呢、你就已经吃完一整边的鱼了!”
“阿妹你别这么小气嘛!我哪是不想吃你烧的鱼,我是看不惯二婶娘那副嘴脸才会嘀咕两句,”张二郎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把筷子再伸向鱼肉,还不忘讪笑着讨好张巧儿:“我们家阿妹烧的鱼最好吃了!你看,大哥他已经夹了几筷子了,我可没有独占这盘鱼!”
张二郎耍无奈的话让张大郎无奈的笑了笑,张巧儿则没好气的用筷子敲了敲张二郎的手背,随后飞快的夹了几块鱼肉放到张大郎的碗里,以免鱼肉被张二郎这个馋鬼给抢光了。
张二郎见了自是频频抗议个不停,硬是要说张巧儿偏心、心里只有张大郎一个哥哥,张巧儿自是要反驳了,于是兄妹三人在厨房里一边斗着嘴儿、一边嘻嘻哈哈的把饭吃完。
吃完饭不用张巧儿发话,张大郎兄弟都很自觉的帮张巧儿收拾桌子、洗刷碗筷。张巧儿见了甚是满意,趁着两位兄长帮她收拾厨房的功夫,取了几个用井水湃过的野果子,切成片儿后装了一碟子、打算一会儿给张大郎兄弟吃。
而就在张巧儿兄妹吃饱十分满足时,马氏却捂着肚子下了船,一进厨房就指着张巧儿大声的质问道:“四娘,你是怎么做饭的?!我和三娘吃了你做的饭后,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前前后后已经拉了三回肚子了!”
张巧儿闻言故作天真、一脸不解的问道:“二婶娘,我平时怎么做饭的、今天中午就怎么做啊!再说了,这饭可是从一个锅里捞出来的,我和两个哥哥们吃了可是一点事都没!”
一旁的张二郎听了,马上幸灾乐祸的说了句:“一定是昨晚那晚红烧肉馊了!这天气这般热,肉要是馊了、吃了跑肚子也不稀奇啊!”
马氏一听张二郎这话,立马认定是那碗红烧肉害她拉肚子的,于是马上把错都推到了张巧儿身上:“四娘你真真是自私!你怎么能把馊了的肉给我和三娘吃,你和自家两个哥哥却躲着吃早上才打回来的新鲜鱼肉?”
“我看你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一定是自个儿不想吃那碗馊了的肉,才故意把肉给我们吃、害我们拉肚子!”
张巧儿闻言一脸奇怪的盯着马氏看了半响,看完故意一脸无辜、不紧不慢的点出了事实:“二婶娘,那碗红烧肉不是你自个儿端走的吗?我都还没来得及出声说话呢,一转身肉就已经被你端走了!”
“我本是想把那碗隔了夜的红烧肉留下来自个儿吃,把新做的红烧鱼让给二婶娘和阿姐吃的,没想到二婶娘您却这般心急、不和我说一声就把红烧肉给端走了……”
张巧儿说着一脸无辜的看着马氏,脸上的意思也十分明显———我明明所有做好的饭菜都摆在桌上让你自个儿选,我可没让你选那碗隔夜的红烧肉,是你自个儿鬼鬼祟祟、说都不说一声就把肉给“偷”走了!
张巧儿把话这么一说、再把无辜的神色往脸上一挂,马氏顿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因贪心自私而吃了个哑巴亏———谁让那碗红烧肉的确是她自个儿偷偷端走的呢?
并且马氏也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了,因为她很快脸色就又变得十分难看,整个人更是下意识的弓成一团,随后便捂着肚子、急忙忙的往厨房后头的简陋茅厕奔去!
这马氏应是拉稀,因为她钻进茅厕才一会儿、很快就一脸虚弱的钻了出来,只不过马氏才走了几步、脸色很快就又变了变,随后她很快就又捂住了肚子、一脸痛苦的冲回茅厕里……
马氏那副狼狈样儿,张巧儿见了忍不住在心里大呼痛快、脸色也有了丝丝笑意,一向直言直语的张二郎、更是当场就不客气的拍掌大笑!唯有古板的张大郎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看着张巧儿和张二郎,似乎觉得他们这样笑话长辈有些不妥当。
待那马氏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几个回合、最终在张大郎的搀扶下回船上休息后,张二郎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忍不住和张巧儿八卦了句:“阿妹,那碗红烧肉就算是放了一晚上、馊掉了,可也不至于让二婶娘闹肚子闹得这般厉害啊!真是奇了怪了……”
张巧儿闻言慢腾腾的转过身,一边拿了火耙把灶膛里的灰扒出来,一边面不改色、不咸不淡的答了句:“阿姐昨儿说肠胃有些不通,我便在菜里加了些‘双眼龙’助她通肠,看来成效应是不错。”
张巧儿说完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小曲儿出了厨房,走到门口时不忘转身冲张二郎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兔牙,并冲张二郎眨了眨眼:“二哥,记得要替我保密哦!”
张巧儿的笑容明明很甜、很可爱,可张二郎见了却鬼使神差的打了个冷颤———这丫头实在是太古灵精怪、聪明伶俐了!她一定是早就猜到马氏会把那碗红烧肉抢去,所以事先才会只在那碗红烧肉里加了双眼龙(即巴豆)!
并且很可能她还一“不小心”多加了几颗,让马氏和张三娘这一整天都只能蹲在茅厕里度过……
张二郎一想通张巧儿整治马氏的小手段,立马就觉得张巧儿十分、非常、无比的腹黑!竟能用这样一个法子,整得马氏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来!
于是张二郎十分识趣的决定、乖乖的替张巧儿保守秘密,并且还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得罪张巧儿,免得被她偷偷的整到吐血他都还蒙在鼓里!
第十六章 赤潮来袭
且先不说张二郎心里觉得张巧儿多腹黑,却说那马氏和张三娘拉了几回后,张三娘的肠胃倒真是通了,舒舒服服的排了积攒了几天的毒、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倒是连那碗红烧肉碗底的汁儿、都舔得一干二净的马氏,没一会儿就要钻一回茅房,很快就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张三娘一见马氏拉到连路都走不稳、恨不得直接睡在马桶上,当下就急忙忙的下船想要去替马氏请个游医,没想到气若游丝、浑身无力的马氏,却拼命的提了一口气、出声阻止张三娘:“三娘,你先别去请游医,阿母还能再挺一会儿。”
张三娘闻言顿觉不解,问道:“阿母,你怎地不让我马上去请游医呢?早点把游医请来,你也好早点止住腹泻、不用再一直往茅房里钻啊!”
马氏听了有气无力的冲张三娘摆了摆手,道:“你大伯和大伯母还没回来,现下就把游医请来,这看病的银子就得我们自个儿出了……”
这张三娘打小就被马氏带在身边教导,马氏每每遇上什么事儿、也都会趁机向张三娘说教,告诉她怎么做才是对自个儿最有利的。因此久而久之,这张三娘不但养成了和马氏一模一样的性子,且还比马氏多了几分娇纵和凉薄。
因此张三娘一听马氏那话,还真就打住了脚步不去请游医了,改而探头探脑的往大房一家住的船上张望,一直到马氏忍不住又拉了几回,张三娘才喜出望外的回头说了句:“阿母,大伯父和大伯母已经回来了!你再忍一会儿,我这就去替你请游医回来!”
说完张三娘便一脸欣喜的出了门,不一会儿就请了个游医回到船上。那游医其实是个半桶水的郎中,因此一听马氏自个儿说吃了碗隔夜的红烧肉后、就开始跑肚子跑个不停,他立马就把病因给全都推到那碗隔夜的红烧肉上,压根就没诊断出马氏闹肚子的真正缘由。
那游医一心想从马氏身上多捞几个钱,于是危言耸听的说了一大堆话儿吓住马氏后,又是给她开止泻药、又是给她开补虚的药,总之林林总总的药开完、再加上诊金,一共开口要了马氏三百文钱。
那马氏一见游医开口要钱,马上指了指隔壁那艘船,道:“大夫,你上隔壁那艘船找我大嫂要钱去,我们家银钱都由她管着!”
马氏心想只要把游医哄到吴氏跟前去,吴氏当着张大海的面、也不好把游医赶回来,这样一来她这看病的银钱便能走公帐了———反正只要让吴氏先把这诊金出了,哪怕回头吴氏再找她要钱,她也打算死赖到底、绝不把那钱还上。
马氏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计策暗喜、一边催促张三娘赶紧把游医带到隔壁船上去,并给张三娘使了个眼神、让她一把人带到就溜回来,直接把人丢给吴氏就行!
可惜马氏的如意算盘始终没能打响———那张三娘还没来得及把游医带出去,吴氏和张巧儿就“正巧”掀了帘子钻进船舱里,一下子就堵住了张三娘的去路。
且张巧儿一钻进船舱,就笑眯眯的替吴氏说了句话:“二婶娘您忘记了吗?前几日你不才和我阿母说过,说今后咱们两家的大人病了,请游医和抓药的银钱都得自个儿出吗?这才没几人,二婶娘就不记得了?”
张巧儿一进门就一口把马氏的话给堵死了,让那游医下意识的收住脚步看向马氏,马氏见张大海并没有一并过来,便晓得这事赖不到公帐上去了。
于是马氏只能讪讪的冲吴氏笑了笑,装出一副突然记起的模样,拍着大腿说道:“瞧我都病糊涂了!四娘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回事!多亏四娘你提醒了我,不然我可就得叫这位大夫再多跑一趟了……”
马氏边说边在心里把自己恨个半死,心里更是后悔莫及———早知道没过几天她就会闹肚子、得花三百文钱看病抓药,那她就该晚点和吴氏提张大海的药钱!要是她晚提了,眼下这三百文钱就不用她自个儿掏腰包了!
马氏心里这样一想,动作也就越发磨磨蹭蹭起来,一直和吴氏东拉西扯的说着闲话,就是不拿出银钱来给游医,大有想要再想法子和吴氏磨一磨、让吴氏把这钱给出了的意思。
吴氏倒也不怕马氏磨,反正要各算各的话是马氏自己亲口说的,吴氏有什么好怕的?马氏再怎么折腾,吴氏也占得住理儿!
于是吴氏一直耐住性子、客客气气的应付着马氏,最后还是那游医实在是等不及了,只能开口提醒了马氏一句:“马嫂子,你还是赶紧把诊金和我结清了吧!你早结了我也好早点把药给你,你吃了才能早点止泻,否则我看你就快要再跑一趟茅房了……”
马氏闻言脸色顿时一变,随后似乎觉得肚子真的又翻腾起来了,于是她只能不甘不愿的让张三娘开了箱笼,仔细的数了三百文钱给游医、把那止泻的药换来,然后一脸心疼的让张三娘赶紧替她煎药去,早喝药她也能早点不用钻茅房了。
马氏那肉疼的样子让吴氏和张巧儿见了,心里都觉得十分痛快,张巧儿更是忍不住悄悄的腹诽了马氏一句———谁让你自诩身强力壮、百病不生?谁让你天天想着占他们大房一家的便宜?
张巧儿心里在悄悄的腹诽马氏,但面上却挂着担忧和关切的神色,还不忘乖巧体贴的慰问了马氏一句:“二婶娘您好点没?您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我和阿母怕你还是拉个不停,所以专程过来瞧瞧你,看看有什么地方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马氏心里还在为那三百文钱心疼,因此嘴上只“哼唧”了一声算是回答,心里却是忍不住嘀咕了句:谁要你们来瞧我啊!你们要是乖乖的呆在自家船上等游医过去要钱,那该多好!
而马氏的那点心思张巧儿自是一清二楚,所以她才会一见张三娘把游医请来,就“正好”拉着吴氏过来探望马氏,让马氏没办法把游医支到大房住的船上去———这也是张巧儿一早就计划好的,谁让马氏前几天对张大海的腿伤斤斤计较?谁让她要贪心的霸占那碗红烧肉?
且先不说马氏如何,却说张大海的脚伤才刚刚好、重新和张大江一起出海打渔没几天,张大海兄弟经常下网捞鱼的那片海域,海水竟诡异的变成了赤红色!
张巧儿所生活的小渔村里的渔民,大多都是在附近的海域捕鱼、再远一些的海域他们就不敢去了,毕竟一离的远、未知的凶险便多了几分,且深海也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因此附近渔民赖以生存的那片海域的海水、一变成赤红色,附近几个渔村的渔民也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即便有人大着胆子、继续往那血水一样的海水里撒网,但捕上来的鱼却十有八九都是死的!那些鱼不但已经翻了白肚,鱼身还有了不同层次的腐烂,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日了……
海水变得像血水一样红、捕捞上来的鱼都是死的,这让一向都十分迷信的渔民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各种各样的流言也开始在几个渔村里流传开来———有人说是因为附近的渔民得罪了海龙王,海龙王发怒才会让海水变色、海鱼变死;
有人则说海里多了一头恶鬼,不但兴风作浪还吃人、吃鱼,说那头恶鬼全身赤红并带有剧毒,所以海水才会被它染成了血红色、海鱼才会纷纷被它毒死。
总之那些谣言让附近几个渔村里的村民都人心惶惶,并且随着几日后海面上开始浮现大批量的死鱼,海水变成那诡异的血红色的面积变大,渔民们便再也不敢出海捕鱼了,并且就算他们出了海也只会捕到死鱼、且卖不钱———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也都听说了海水变红、海鱼变死一事,因此这段时日没人再敢买鱼回去吃,生怕吃出个意外来!
宋人兴许不清楚海水变红、海鱼变死的缘故,但张巧儿这个穿越人士却对这一现象有一些认识———海洋中的一些微藻、原生动物或细菌,在一定环境和条件下爆发性增殖、或聚集达到某一水平,便会引起水体变色、或对海洋中其他生物产生危害。
这种生态异常现象被称之为“赤潮”、或是“红潮”。赤潮是生态环境异变所引起的,因此哪怕张巧儿是穿越人士,她也没办法阻止海洋自身带来的灾难。
因此张家自然也受到了赤潮的影响,一连几日都没办法出海打渔,张大海和张大江只能把心思都放在家里那几亩田地里。张家那几亩薄田里,其中四亩种了甘蔗,剩余一亩种了白崧、雍菜、香芹子、莴笋等家常蔬菜。
这甘蔗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其他几样蔬菜能采下来卖的也卖不了几个钱,加之海水依旧赤红、海上依旧有着大片死鱼,让张大海兄弟没办法出海捕鱼。
于是没过几日,张家便渐渐的有些入不敷出了,并且正好到了张大郎兄弟要缴纳下一月束脩的时候,让吴氏为了既能凑足张大郎兄弟的束脩、又不让一大家子饿肚子而整日都愁眉苦脸。
第十七章 兄友弟恭
话说吴氏还没想出解决的法子,马氏就先急忙忙的找上了她,一打照面马氏就直言不讳的表明来意、“噼里啪啦”的倒了一大堆话出来:“大嫂,我是特特来和你说一声———我们二房因一个小子都没、在上书塾一事上本就吃着亏呢!你可不能把家里的物事都凑去给大郎、二郎缴束脩,让我们二房一家三口不但吃亏还得跟着饿肚子啊!”
“大嫂,大郎、二郎这些年来的束脩都是走的公帐,他们读书也是为了光耀我们张家的门第,这替祖先争光的事儿我自是不会反对、也一直同意家里拿钱供他们读书,可问题是眼下我们家里已经拿不出钱来了啊!”
“我们家里现下既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那大郎和二郎就不该再继续把书读下去了,我们最该解决的也不是他们的束脩,而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口粮!我这回说的话可是句句在理,大嫂这回不会再说我无理取闹、自私自利了吧?”
张大郎兄弟的束脩能不能凑出来、和马氏可以说是一点干系都没,因此她眼下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压根就没想过张大郎兄弟以后的前程,只一个劲的强调“让一家人吃得上饭”比“让张大郎兄弟继续读书”重要!
马氏跑来说这些话时,吴氏正动手收拾家里一些勉强能拿得出手的物事,打算好歹凑一些给夫子送去,先把张大郎兄弟的束脩给解决了———既然都咬牙把孩子送去读书识字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功亏一篑吧?
因此马氏的话让吴氏的动作顿时一滞,一时更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马氏,毕竟送去读书的两个孩子、的确都是大房的小子,这一点对二房来说的确是有些不公平。而且马氏说的也没错,张家眼下的状况的确是很不乐观,要是硬把家里仅剩的物事都拿去当束脩、那一大家子就只能挨饿了……
于是吴氏第一次没有大声的反驳马氏的话,而是一脸沉默的环视着小小的船舱,一旁的张大郎见了心里十分难受,为了不让吴氏为难他很快就站了出来、主动开口说道:“阿母,我不想读书了,我身为长子长兄、理应替家里分忧,我想去给大户人家当长工,挣些工钱让二弟把书继续读下去!”
张大郎话才说完,张二郎马上不满的扯了他胳膊一下、大声抗议道:“你才比我早半刻钟出世,别老是以长子长兄自居,我们俩可是一样大!要我说应该你继续读下去、我去当长工挣钱,反正我本就爱玩爱闹、一刻都闲不住,这书不读也罢!”
张大郎闻言眉头习惯性的皱了起来,一脸无奈的拍了拍张二郎的肩膀、苦口婆心的劝道:“小二,你虽然爱玩、但却天生天赋过人,夫子不也说你书一直都读得比我好吗?像我这种只会老老实实读死书的人,才不是读书的料、不该占着这个宝贵的机会不让!”
张大郎说着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语气坚决的说道:“小二,你是个可造之材、只要你肯多费些心思在课业上,将来定能一举高中、光耀我们张家的门第!所以你一定要继续读下去、绝不能中途辍学!你就听大哥一回,别和大哥争了!”
“不要!我才不要你把机会让给我,我都说了是我自个儿爱玩、不想读书了,你就成全我吧!你也别老说你只会读死书,读死书有什么不好的?我只知道你平常比我要用功多了,只有像你这样肯踏踏实实用功读书的人,将来才能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所以我们别再争了,你留我走!就这样说定了!”
“小二……”
“你们两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都给我闭嘴!”
张大郎兄弟都主动说不读书、要让对方继续读下去,并为了这件事而吵吵闹闹,让一旁的吴氏听了又是心酸又是愧疚,最终更是忍不住出言打断他们的争执!
两个儿子都这般懂事、吴氏心里自是倍感欣慰,但她面上却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不客气的把张大郎兄弟训了一顿:“你们要不要继续读下去,谁读下去、谁不读,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们做主,你们当爹娘都已经不在了吗?!”
张大郎一听这话、马上涨红脸解释道:“阿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给我打什么歪主意,我现在就把话给你们挑明了———这书你们两个都要给我继续读下去,且一定要给我读好读出息了!别再给我打什么辍学去给人家当长工的主意,我这个当阿母的不允许!”
这一刻,吴氏的彪悍和强势起了很大的作用,只见她十分果断的替两个儿子做出了决定,随后昂首挺胸的看向马氏,十分有骨气的对马氏保证道:“二弟妹你大可放一百个心!我自个儿两个儿子的束脩、我自个儿会想办法应对,绝不会从公帐上拿一文钱!”
“哪怕我去和人家借钱借米,这笔账也只会记在我大房的账上,绝不会连累你们二房、更不会让你们二房吃亏!”吴氏说着顿了顿,冷笑了声后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不过今日之事希望二弟妹能牢记在心里,日后我这两个儿子若是双双高中了,你二房也别想沾他们一丁点儿光!”
这马氏的目光一向十分短浅,因此她听了吴氏的话后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并小声的嘀咕了句:“又不是谁去读个几天书就都能高!要真这般容易,那那些个状元、探花和榜眼还有什么可稀罕的?”
吴氏闻言冷冷的顶了马氏一句:“我家两个小子能不能高中、那是我们大房的事,不用二弟妹你瞎操心。”
“我才懒得操这份闲心呢!我只是想提醒大嫂一句,刚刚那番话可是你自个儿主动说的,我可没逼你那样说,你可别一转身就去和家里两个男人告状!”这马氏是怕张大江知道了会再教训她,所以才会事先把事情给撇得一干二净。
吴氏本就没想过要告什么状,也是她自个儿要把两个儿子的束脩抗下来的,因此马氏一把话说完、吴氏就冷冷的开口说道:“二弟妹你放心,我不会和大江说这件事,你说的对,你们二房没有小子、这一点的确让你们处处吃亏。”
马氏没听出吴氏这话是在讽刺她,反而一听吴氏保证不会找张大江告状,马上就喜滋滋的走了,心里更是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马氏一走,张大郎就十分懂事的出声保证道:“阿母您放心,我一定会用功读书,绝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将来一定会让您脸上有光!”
张二郎这一次倒是没个哥哥唱反调,也老老实实的做出了保证:“阿母,我以后再也不贪玩了,一定把心思都用在课业上,将来一定要让二婶娘对我们这一房刮目相看,让她后悔今天和阿母您算得这般清楚!”
两位哥哥能够有这样的决心和动力,张巧儿见了心里也觉得十分欣慰、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期盼,那丝期盼让张巧儿马上出声鼓励张大郎兄弟:“大哥、二哥,我和阿母可就等着你们金榜题名、当上官老爷,带着我们到任上去享福哦!你们可得从现下开始就卯足了劲读书,可别叫我和阿母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吴氏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还没除去,因此张巧儿故意说出来的玩笑话、只让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你们阿妹说的对,别人越是看不起你们、你们将来就越是要争气,明白了吗?”
见张大郎兄弟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吴氏脸上有了欣慰的神色,随后对他们吩咐道:“既然阿母的话你们都明白了,那就赶紧温书去吧!阿母有事要出去一趟……”
吴氏说着便放了竹筏下了船,张巧儿猜出吴氏是想出门去借钱,于是十分乖巧的跟着一起下船,并给了吴氏一个大大的笑容:“阿母,巧儿陪您去!”
短短一句话加上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吴氏顿时感到十分窝心、心也变得暖暖的,也让她伸手轻轻的搂了张巧儿一下:“好孩子,有你陪着、阿母多少能自在些。”
说话间竹筏已撑到了岸边,吴氏上岸后略微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带着张巧儿往村头的陈家走去,打算找张大海最小的弟弟、张大河家借点银钱,把张大郎兄弟的束脩先给缴了……至于接下去几年的束脩,只能慢慢的再想法子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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