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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儿生活的闽南它也算是一种常见的水果,不算是什么金贵的物事。
张巧儿之所以会对那几块庵波罗果皮上心,乃是因张家一大家子里头、有一大半的人对庵波罗果过敏,若是不小心食用了庵波罗果、就会全身起红肿,再严重一些甚至连嘴唇都会肿得跟香肠似的……而对庵波罗果过敏的几个人当中,正好包括了张巧儿和马氏!
思绪一转到此处,张巧儿马上就蹲□仔细观察那几块庵波罗果皮,见那几块皮上面还带着不少水分、很快就推断出那皮果是刚刚被剥下来的!而张家眼下就只有马氏和张巧儿在,因此剥这皮的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张巧儿还是有些不明白,这马氏明明也对庵波罗果过敏、平日里是沾都不沾的,怎么会好端端的买了庵波罗果回来剥?
剥了她又不能吃……
难不成她是专程买回来给别人吃的?
最后这个猜测让张巧儿灵光一闪、马上记起了马氏殷勤端来的那碗四果汤,在仔细一琢磨、很快就顺藤摸瓜的抓住了马氏的意图———马氏弄了庵波罗果回来,很可能是想偷偷的给同样也会过敏的张巧儿吃!
说起对庵波罗果过敏一事,张巧儿可以说是张家几个人当中最为严重的,几年前张巧儿不慎吃了庵波罗果后,整张脸都起了密密麻麻、十分难看的红疹子,并且过了一个多月那些红疹子才完全消褪,张巧儿更是费心的养了好一阵子、才让皮肤恢复光滑白嫩。
而马氏想害张巧儿起红疹的目的倒也不难猜测———这陈氏眼下不是急着给金姐儿往于家挑帮手吗?听说最迟这几天就得把人给送过去于家了!马氏定是想用庵波罗果让张巧儿暂时“毁容”、没办法漂漂亮亮的被送到于家去,继而让二房的张三娘顶上!
弄清楚马氏的意图后张巧儿马上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好她够机灵,及时发现马氏的不对劲、没有喝下马殷勤送来的那碗四果汤,否则她现在就只有抓脸瘙痒的份了!
这个马氏可真是可恶!
为了让自家闺女到于家为妾,竟想了这么一个歹毒的法子来加害亲侄女儿!
虽说这过敏不至于会要了张巧儿的命,可谁愿意大热天的、全身上下起疹子痒个不停?且这红疹要是不小心感染发炎了,极有可能会在脸上留下难以消除的印记啊!
这马氏根本就没想过后果会有多严重,更是没想过要是害张巧儿不小心毁了容,张巧儿一个待嫁的小娘子将来该怎么办!
张巧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马氏自私歹毒,于是很快就决定对马氏还以颜色、让她也吃点苦头,不能白白的叫她给欺负了去!
这张巧儿向来鬼主意多,只见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决定让马氏自食其果、尝尝浑身瘙痒难耐的滋味!
不过张巧儿这个法子得需要个帮手,但偏偏张大郎兄弟现下都不在家,于是张巧儿最终找上了齐大郎,把马氏的所作所为、以及她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齐大郎,并且提出让齐大郎帮她一起捉弄马氏……
这齐大郎虽然不想张巧儿到于家去当妾,但他更见不得张巧儿被别人欺负,尤其是马氏竟打起自家媳妇儿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的主意,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
只见齐大郎当下就怒了,不但答应帮张巧儿捉弄马氏、还拍着胸口向她保证道:“你尽管去把你二婶娘骗到村头来,余下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我定会叫她狠狠的栽个跟头、让她以后不敢再使坏欺负你!”
张巧儿闻言点了点头,再和齐大郎商讨了几个细节后便回到了张家,一边假意用手挠脸、一边对马氏说道:“二婶娘,我听说经常上我们村里叫卖的朱货郎来了,且一见到人就白送些小玩意儿,你说他这人奇不奇怪?哪有货郎儿不要钱、白送人家物事的?”
这马氏见张巧儿的手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脸上抓,心里顿时暗喜、心想过不了多久张巧儿的脸就会变成大花脸,让陈氏见了不得不歇了送她去于家当妾的念头!
不过马氏暗喜归暗喜,却没漏听翟刚巧儿的话,只见她一听说村头有货郎儿白送物事,当下就急忙忙的放了竹筏往岸上撑去,一副生怕去晚了就占不到便宜的模样!
可惜马氏赶到村头后、还是没能见到白送物事的朱货郎,倒是遇到一向小气、爱斤斤计较的刘货郎!马氏心知这刘货郎不可能白送物事给人家,因此当下就想越过他往回走,想赶紧回去盯着张巧儿的脸、一等她出满红疹就把陈氏给喊来来……
而就在这时,躲在一旁的齐大郎趁机走了出来,故意大声冲刘货郎喊了句:“给我包二两香糖果子。”
齐大郎口中的“香糖果子”、乃是北宋有名的零嘴儿,具体做法是将紫苏、菖蒲、木瓜、生姜、杏、梅、李子等并皆茸切,然后以香药相和、用糖蜜渍之而成,味道甘甜、口感干香脆,深受北宋男女老少的喜欢。
第三十六章 翻脸无情
这香糖果子是从汴京城传过来,且京都之人食用都会用梅红匣子盛裹,不似乡野村民只草草用黄纸包裹了便是,不过这样的物事对乡野村民来说、也算是奢侈的零嘴儿了。
且这香糖果子虽只是解馋的零嘴儿,但价钱和别的零嘴儿相比却贵上不少。因此马氏虽然一直对香糖果子嘴馋不已、但却没能吃上几回,且每次一见别人吃香糖果子、马氏就会站在一旁猛吞口水,想方设法、没皮没脸的蹭几个来吃。
因此马氏一听齐大郎高喊称二两香糖果子,当下便馋得直流口水、更是忍不住拉长脖子往刘货郎那儿探去……
只见那刘货郎手脚麻利的称了二两香糖果子,仔细包好后十分殷勤的递给齐大郎,齐大郎给了银钱后便把那包香糖果子袖了,随后急匆匆的转身赶路、似乎急着去办什么事般。
那马氏本想开口叫齐大郎一声、顺道厚着脸皮蹭点香糖果子来吃,可惜齐大郎神色匆匆、从马氏身边经过时也没和她打招呼,让马氏没机会蹭吃、只能可惜的冲齐大郎的背影咽口水。
但就在马氏为吃不到香糖果子而惋惜不已时,走在他前头的齐大郎突然一个踉跄、身子一晃差一点摔倒!最终齐大郎虽然稳住了身子,但袖口里那包香糖果子却因这个动作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但齐大郎却没觉察到刚刚买的零嘴儿掉了,只顾着步履匆匆的继续赶路、一眨眼就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马氏见了当下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去,飞快的拣起齐大郎掉的那包香糖果子,然后健步如飞的闪到了没人的角落,迫不及待的揭开捻了一个送到嘴里!这马氏一向都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因此她吃了第一个后,马上猴急的接着吃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把那二两重的香糖果子都给吃了个精光!
马氏把那白拣来的香糖果子吃完后,才心满意足的抹着嘴角出了那处隐蔽的角落。这马上脸上挂着白拣了大便宜的得意神色,且光顾着沾沾自喜、一点都没觉察到就在她津津有味的吃着香糖果子时,她回家必经之路上已被齐大郎拉了条细细的丝线,并且齐大郎还精心替马氏准备了“加餐”……
于是马氏一拐出角落就被绊了一下、直直的往前扑去,下一刻她就狼狈的摔趴在了地上,一张大脸更是精确的扑在了一堆臭烘烘、新鲜出炉的牛粪上,真真切切的摔了个狗啃屎!马氏一摔了一脸牛粪,当下就恶心得把先前吃的香糖果子都吐了出来……
于是马氏用她的亲身经历证明了一件事———谁要是胆敢欺负齐大郎的小媳妇儿、把齐大郎给惹生气了,那后果只会很严重!
当然,马氏受的教训不仅仅只有这一个跟头———齐大郎故意落下让马氏拣去的那包香糖果子,其实早就被掉包了!马氏拣去那包,里头的香糖果子早就被齐大郎用庵波罗果汁浸过!
且这回为了替张巧儿报仇雪恨,齐大郎不但出手替张巧儿实施“报仇大计”,还一改以往那小气抠门的毛病、主动掏钱买了好几个大庵波罗果,然后把它们弄成满满一大碗的庵波罗果汁,彻彻底底的把那些香糖果子给浸泡了一遍!
可惜当时马氏一心想着、赶紧把白拣来的便宜吃进肚子里,因此一时没觉察到那包香糖果子的味道有些不对,一直到嘴唇肿得像香肠、浑身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马氏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自己被捉弄了!
并且马氏很快就猜到她先前做的那件“好事”、已经被张巧儿给拆穿了,否则也不会被齐大郎和张巧儿用同样的物事、反过来整治了一番……
可没人让马氏去拣那包香糖果子,也没人让马氏拣了后不物归原主、而是偷偷的躲起来把物事都给吃了!这些事都是马氏她自个儿贪心做下的,怨不得别人!
于是马氏要是敢找张巧儿和齐大郎理论,她最先使的那点小伎俩就会被挖出来,最终丢人的也只会是她自个儿!甚至张大江知道她故意拿庵波罗果来害张巧儿,她很可能还会被张大江狠揍上一顿……
因此马氏最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闷声不吭的把事情都烂在了肚子里,任凭张大江一个劲的追问、也死都不肯说出过敏的真正原因,只敢说是自己没忍住、偷吃了庵波罗果。
而就在马氏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没脸见人时,陈氏却又找上门来了,这回陈氏特意带了两个妇仆一同前来,似乎有点怕吴氏再拿扫帚把她赶出去。
且有了妇仆相陪,陈氏说话的语气也比先前强硬了不少,一和吴氏打照面就一脸高傲的问道:“大嫂,我照拂你们大房的那桩好事,你到底考虑清楚了没?别怪我没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可别自个儿见识短浅、害得自家闺女一世都享不了福!”
一旁的张巧儿听了陈氏这话顿觉啼笑皆非———这陈氏还真是逗,到底谁才是那目光短浅、没见识的妇人?难不成把闺女送去于家当妾,就叫目光长远、有见识和远见?
张巧儿实在是瞧不惯陈氏那张施恩的嘴脸,于是不等吴氏出声、她就抢先驳了陈氏一句:“到于家为妾这样的‘好’事,三婶娘还是去照拂别人家的小娘子吧!别说我阿母不舍得送我去于家为妾了,就是我自个儿也绝不会点头答应!”
“我倒想问问三婶娘,我为什么好端端的正头娘子不当,非得要上赶着去那于家当小妾?我们又不是傻子!”
张巧儿言下之意是想说、提出这样建议的陈氏才是傻子,没想到陈氏一点都没听出张巧儿话里的讽刺,依旧端着架子、趾高气扬的开了口:“在小家小户当正头娘子、哪有到大户人家当妾来得风光?就算你只是去于家当妾,于家给你吃的、用的物事,也不是那齐家能给得起的!四娘,你可别和你娘一样不识好歹、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非要嫁到那穷狗窝去!”
张巧儿一见陈氏态度傲慢、说话刻薄,马上就不客气的反驳道:“我们一家人还真是就喜欢不识好歹!三婶娘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您就是把嘴皮子给磨破了,我也不会去什么于家当妾,这样的‘好事’谁乐意接下我立马拱手送上……”
“且就算我将来嫁到齐家去会吃不饱、穿不暖,我也宁愿挨饿受穷、也绝不会委身与人为妾,更别提齐家养十个、八个我这样的媳妇儿都丝毫不费力气!三婶娘您还是省省心,有那闲工夫就去担心自家闺女能不能在夫家站稳脚,别没事瞎操心我们大房闺女的事!”
张巧儿伶牙俐齿的把陈氏气得面色铁青,似乎没料到张家大房大的、小的都这般难缠,更是没料到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张巧儿,一说起话来处处都掐着对方的死|穴……
一旁的吴氏见陈氏被张巧儿堵得哑口无言、顿觉十分解气,一边悄悄的冲张巧儿竖起了大拇指,一边不客气的对陈氏下了逐客令:“四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三弟妹你还是赶紧回去另外找合适的小娘子吧!我们四娘是绝不会上于家去当妾的,你再在我们身上下功夫也只会白费!”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氏当下就翻脸不认人的说道:“你们大房不就有个模样还过得去的闺女吗?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们这些穷亲戚,除了晓得三天两头的上我们陈家来打秋风,还能有别的什么本事?”
陈氏说着一脸鄙夷的指了指面前那杯茶,阴阳怪气的讽刺了吴氏一句:“哟,大嫂你倒给我喝的这杯茶水,也是用我们陈家送的茶叶沏的吧?”
陈氏当着吴氏的面说这样的话,大有拿先前陈家送的那些物事威胁、讽刺吴氏的意思,想来这也是她一早就盘算好的。
但吴氏人穷志不穷,一向最受不得别人的白眼、也不想被人瞧不起,因此陈氏话一说完、吴氏马上硬气的做出了承诺:“三弟妹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你们陈家这段时日送到我张家的物事,我们张家定会一样不少的还上、绝不会占你们陈家半分便宜!”
陈氏听了当场就冷笑了一声,尖酸刻薄的挤兑起吴氏来:“一定会还?还一样不少?!大嫂你这话可真真是让人发笑哟!你们张家一穷二白,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物事还上?别告诉我得过个十年、八年,你们才能把欠我们陈家的物事都还上!”
张巧儿一听陈氏这话当场就怒了,马上气冲冲的反驳道:“那些物事又不是我们张家向你们陈家讨要的,明明是你自个儿硬塞过来的!当初我阿母可是一点都不想收下物事,是你一个劲的送过来、好说歹说让我们收下的!”
“我可不管那些物事是怎么到你们张家的,我只知道你们张家用了我们陈家的物事,只要我们陈家不乐意了、开口讨要了,那你们就得逐一还上!”
陈氏先说着故意顿了顿,才不紧不慢的往下说道:“我也不是那一点情分都不讲的人,只要你们能在七日内把欠的物事都还上,我从此就不再找你们的麻烦!要是还不上,四娘你就得乖乖的上于家给我当妾去,并且得当着我的面发誓会替我们金姐儿抓住于家少爷的心!”
吴氏自是不会拿自家闺女一辈子的幸福来当赌注,因此她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道:“三弟妹你做人做事不要太过分了!我们张家欠你陈家物事、和四娘到于家为妾这是两码事,你别把这两件事搅和在一起!欠你们陈家的物事我会想法子一一还上,至于四娘为妾一事、我还是那句话———门都没有!”
“不行,七日之内不能把物事还齐了,就得拿四娘来抵债!”
“你别把事情故意扭曲,我们没欠你债、最多只欠你人情!”
陈氏和吴氏,一个是坚持打张巧儿的主意,一心想要把张巧儿送去于家为妾、好巩固金姐儿的地位;一个则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死死的护住自家闺女!于是双方很快就僵持不下、怒目相向,一旁的张巧儿见陈氏竟如此蛮不讲理,更是恨不得把她痛骂一顿、然后那扫帚把她轰出张家!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陈家的一个小丫头突然登上了张家的船,一见到陈氏连气都顾不上喘、急忙忙的说道:“夫人,姑爷家派人过来了,说是有事要和您商量,老爷让您赶紧回家!”
陈氏闻言脸上满是意外之色,下意识的追问道:“姑爷家来人了?来的是哪一个?可是金姐儿身边的心腹丫头秋菊?”
那小丫头口齿伶俐的答道:“不是秋菊姐姐,登门的乃是在于夫人身边服侍的石妈妈。”
“石妈妈?”
小丫头口中的“于夫人”正是于家的当家夫人,也是金姐儿需要服侍的婆母,来的那位石妈妈更是于夫人身边最得力、也算是有些脸面的仆妇,就是陈氏这个亲家夫人、平日里见了石妈妈也是客客气气的。
因此陈氏一听说于夫人派了石妈妈亲自来了陈家,当下就顾不上和吴氏继续周旋下去,匆匆忙忙的领着陈家那几个下人赶了回去……
而陈氏前脚才走,马氏后脚就包着一张脸、拉着张三娘赶了过来,见陈氏已经不在了、赶忙追问吴氏陈氏的去处,似乎为没能和陈氏碰面而懊恼不已。
吴氏得让马氏把先前收下的那些物事、都拿出来还给陈家,因此便一五一十的把先前发生的事简短的和马氏说一遍,说完还让马氏把二房那边剩下的、陈氏送来的物事全都拿出来,也好赶紧清点下还差多少。
第三十七章 得偿所愿
马氏一听吴氏说完先前发生的事、当场就气得直跳脚,不但推说陈氏送的物事一丁点都没剩,还非要黑白不分、说陈氏是让吴氏给气走的,并且还怪罪起吴氏来……
“大嫂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像陈家这样的亲戚我们张家可就只有这么一户?这下可好了,你把三弟妹从头到尾都得罪了,今后咱家再没米下锅时、就没人会给我们送物事救急了!”
“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吴氏不以为然的说道,随后把话题重新转回陈氏送的物事上:“事已至此,二弟妹你就是说再多话也没用,是她陈氏不把我们张家当亲戚、不顾念亲戚间的情分,我能有什么法子?二弟妹你也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既然三弟妹都已经开口讨要那些物事了,我们就不能再欠着他们陈家人情,得赶紧想法子把物事都凑出来才是……”
马氏一听这话马上又跳了起来,指着吴氏抱怨道:“都是大嫂你得罪了三弟妹,她才会让我们把物事都还上!我不管,反正我这里是一点物事都没了,这是大嫂你自个儿惹出来的事,得你们大房自个儿解决!”
那陈氏前几日才又送了不少物事过来,吴氏坚持不收、又是马氏自己一人收下,并急忙忙的搬到二房住的那条船上藏好。马氏那天搬走的物事可有不少,这才过了几天、她不可能都把那些物事给吃完了……
因此吴氏一见马氏一个劲的推托、不愿意把陈家的物事交出来,马上就把脸一沉、摆出长嫂的架子,厉声训斥道:“二弟妹,这三弟妹送来的物事、可有一大半都被你拿了去,怎地到最后就成了我们大房自个儿的事了?”
“难不成三弟妹送来的物事,全叫我大房一家给吃了去、你二房一家一口都没吃?二弟妹是想我亲自去找二弟说这件事吗?”
马氏一见吴氏把张大江给搬了出来,气焰马上就弱了下去,且她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在这件事上和吴氏争执,而是马上嘀咕起另外一件事来:“我都没怪大嫂你把三弟妹给得罪了,害我们二房的人跟着不被三弟妹待见,大嫂你倒先怪罪起我来了!”
“我正想带着我们三娘去找三弟妹呢,大嫂你这么一搅和、指不定我还没进陈家门,就被三弟妹给攆了出来!”
马氏说着便伸手扯了张三娘一把,拉着她钻出船舱走到船舷旁,放了竹筏下水后才自以为聪明的冲吴氏说了句:“大嫂,你们大房一家犯傻、我们二房却不傻!你们家四娘不愿意上于家去享福、我们三娘愿意上!”
吴氏闻言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二弟妹,当人家的小妾未必就是件好事,三娘要真成了于家的姨娘、可就事事都要低头服小、并且为人处世都要听金姐儿的管教,这般不舒心的日子要来做什么?”
没想到马氏却一点都不领情,依旧坚持己见:“我们乐意、你们管不着!原本我估摸着三弟妹最终一定会看上我们家三娘的,可现下大嫂这么一闹、指不定三弟妹连我们三娘也一起不待见了!”
“要是这事儿成不了,那全怪大嫂你把三弟妹给得罪了、连累了我们一起遭遇!我看大嫂你还赶紧去拜拜妈祖娘娘,求妈祖娘娘保佑我们三娘这事儿能成!只要三弟妹看上我们三娘了,那她先前送来的物事我们自然也就不用还了……”
马氏说话间已拉着张三娘下了船上了竹筏,急忙忙的撑着竹筏往岸边划去,一下了船就匆匆忙忙的往陈家赶,一副上赶着要把张三娘送去于家为妾的模样。
吴氏见了只能望着马氏的背影摇头叹气,对张巧儿说道:“你二婶娘还真是执迷不悟、一直不肯清醒!我就不明白了,这把自家的宝贝闺女送去给人家大妇使唤,怎就成件天大的好事了?”
张巧儿一边在心里暗叹马氏目光短浅、惟利是图,一边寻了些话来宽吴氏的心:“阿母,您都已经劝过二婶娘了,可她还是执意要把阿姐送去于家,她是阿姐的亲生娘亲,她执意要这么做、我们能有什么法子?”
“你说的对,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二婶娘还要把三娘往那火坑里推,我们也没法子!这事情也未必就会坏到极点,也许三娘真去了于家为妾、会有另外一番造化也说不定……”
吴氏说着猫腰重新钻回船舱,指着先前整出来的那些物事说道:“阿妹,你三婶娘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对,可我们却不能因她的不对,就给自己一个借口当和她一样的人!”
吴氏自是不知道张巧儿是个伪萝莉,因此她便借着张家最近遇到的事,徐徐的和张巧儿说起了做人的道理来:“你三婶娘她怎么做人那是她的事,我们自己却不能受她的影响而昧了良心!这件事无论前因后果如何,你三婶娘送的那些物事帮我们家度过了一时的难关,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我们的确是受了人家的恩惠、占了人家的便宜……”
“因此现下她既然翻脸讨要物事,我们就要争一口气、把该还的人情都还了!我们只要把这些人情都还清了,今后再遇到陈氏才能挺起腰杆子说话。且把人情帐算清楚后,将来我们便不必再和陈家的人往来了,就当没了陈家这门富贵亲戚……”
越是穷苦的人,往往越是有着一颗敏感的心和强烈的自尊心,并且比任何人都想维护那仅剩的一点自尊心!
张巧儿能够体会吴氏不想被人瞧不起的心情,于是她马上乖巧懂事的说道:“阿母您放心,我和哥哥们一定会想法子替家里多添些进项,把咱们家欠三婶娘的物事都还清了!”
“阿母您说的做人道理我也会一一记在了心里,三婶娘她如何为人处世是她的事,我们管好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张巧儿能够如此明白事理、让吴氏甚是欣慰,而张巧儿母女才刚刚谈论完,马氏就春风满面的携着张三娘的手回来了,一见到吴氏和张巧儿、马上一脸得意的说道:“大嫂你不用整那些物事了,三弟妹说前些日子送的那些物事、我们可以不用还了!”
吴氏皱着眉头重复了遍:“她说不用还了?”
“没错,我们三娘马上就要到于家去给金姐儿当帮手了,三弟妹哪还有闲工夫在这些小事上多做纠缠?她正忙着让人进城扯布料、打首饰、买胭脂水粉,打算把我们三娘打扮得漂漂亮亮,三日后便用轿子一路从村子抬进城、直接抬到于家去!”
马氏的话让吴氏和张巧儿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也都颇感意外———那陈氏刚刚还和吴氏僵持不下、一副要定张巧儿的姿态,怎么才回了陈家一趟、不过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马上就改变主意、接纳了原先一直瞧不上眼的张三娘?
吴氏和张巧儿虽然心里倍感纳闷,但这陈氏既然改变主意选了张三娘,那便表示她已经把张巧儿踢出局了,也算是让吴氏和张巧儿少了一桩烦心的事,今后不必再和陈氏就此事多做周旋了……
这样的结果吴氏和张巧儿自然都乐意见到,因此吴氏马上就拉着张巧儿、对马氏道了几声“恭喜”,马氏听了当下就飘飘欲仙、得意非凡!
此后马氏更是逢人必提此事,在村里四下炫耀张三娘要到城里去“享福”!有些不知情的人见了马氏那洋洋得意、四下吹嘘炫耀的模样,还以为她家三娘是嫁给了状元郎当状元夫人呢!
而马氏这么一四下宣扬,林氏自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这林氏一时好奇陈氏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于是便托城里相熟的友人、费心打探了下和于家有关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神采奕奕的到张家找吴氏闲聊,并把打探到的八卦即时和吴氏分享……
“大海媳妇儿,你那个三弟妹前头态度还挺强硬的、硬要把我家小媳妇儿给抢过去,看都不看你家二房那丫头一眼……你可知道她后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不再提要送我们四娘去于家、并改要了二房那丫头去吗?”
林氏说这话时神色飞扬、双眼亮晶晶的,张巧儿见了当下就联想到前世自家住的小区里的八卦大妈———那个大妈大谈八卦时的神色,和眼下的林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并且那个大妈每次有什么新八卦,都很喜欢吊人家的胃口,十分可爱、深得小区里的八卦群主的喜爱。
张巧儿前世也算是那个大妈的粉丝,因此深知林氏抛出这样的问句出来,心里其实十分期待听众一脸好奇的追问下去!
于是为了讨未来婆婆的欢心,张巧儿马上十分配合的当了一回好奇宝宝,一脸急切的摇着林氏的手臂,撒着娇追问道:“林婶子,您是不是知道让我三婶娘改变主意的缘由?您要是知道、就快说给我听听嘛!我可是好奇得心痒痒的!”
林氏一被张巧儿撒着娇追问,马上一脸满足、眉开眼笑的答道:“好好好!我们四娘想知道、我就全都说出来,原来你那个三婶娘之所以会突然改变主意,乃是因城里的于家出手干预了……”
原来就在陈氏上张家闹腾个不停、想方设法的要把貌美如花的张巧儿弄去于家为妾时,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于家,却意外的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劝告信!
第三十八章 突发意外
那封匿名信洋洋洒洒共有三页,上面详细的把陈氏的所作所为都写了出来,并且着重点出陈氏要把张巧儿这个、有了婚约的侄女儿送到于家为妾一事。
那封匿名信上还清清楚楚的写明,张巧儿的未来婆家齐家态度强硬、明言绝不退亲,但陈氏却不顾两家早就有了婚约、坚持要送张巧儿到于家为妾,甚至还拿钱砸齐家、语气狂傲的逼齐家退亲。
那信上写明齐家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大户人家,家底也没陈家厚实,但却咽不下这口气、不愿白白被陈氏羞辱欺压!因此齐家打算把陈氏逼婚一事告到官府,让县太爷也判决此事!毕竟齐家早早的就下过彩礼了,齐大郎和张巧儿的婚约是受北宋律法保护的!
那封匿名信只写到这儿便没了下文,不过最后却特意补了一小段话,说是此事既然都快要闹到官府去,还请也算是事主之一的于家出面管束下陈家,别让大家闹到最后对簿公堂,丢了脸面被旁人笑话了去……
那封匿名信最终被送到了于夫人的手里,那于夫人虽然是商户之妻,但也不那什么都不懂的村野农妇,因家底殷实小时候也请过夫子、跟着夫子读了几年书,也算是有些见识和远见、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妇孺之辈。
因此那于夫人收到那封匿名信后,首先想到的是北宋律例、并亲自去翻了律典———“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杖六十。虽无许婚之书,但受娉财亦是。
若更许他人者,杖一百;已成者,徒一年半。后娶者知情,减一等。女追归前夫,前夫不娶,还娉财,后夫婚如法。”
于夫人翻完律典后便明白这件事是齐家占了理儿,要真是闹到官府去,齐家最终只会胜诉,陈氏和于家则可能会受到杖责的惩罚!
这于家世世代代都是生意人,“士农工商”,生意人乃是排在最末等,如此低下的身份让于家即便家财万贯,也不敢随意惹上官司。
因此于夫人自是不想为纳个妾惹上官司、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妾纳谁不是纳?没必要非要纳一个有婚约在身、男方又不肯退亲的小娘子为妾!
于是于夫人一面暗骂陈氏糊涂蠢笨,一面当下就派了身边的心腹石妈妈亲自去了陈家一趟,明明白白的给陈氏递了个话———于家不要张巧儿这个妾,让陈氏别再瞎折腾给于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否则这个给金姐儿当助力的媵妾不纳也罢。
于是于夫人一出面干涉、自以为是的陈氏马上就歇菜了,只能歇了强送张巧儿去于家的念头,并且乖乖的按照于夫人的吩咐,另外选身世清白、没婚约在身的小娘子。
而这中间出了这个一个波折后、陈氏未免有些意兴阑珊,对替金姐儿选帮手一事也就没最初那么上心了。这时马氏碰巧带着张三娘上赶着凑了过来,陈氏心想这张三娘也算是金姐儿的娘家人,且年过十六了也没谈成一桩亲事,算是身世清白无婚约在身……
陈氏细细的琢磨过后,虽然对张三娘的容貌不甚满意、觉得她不及张巧儿俊俏,但在她实在寻不出更合适的人选的情况下,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收了张三娘、让马氏能够如愿以偿。
林氏自是不可能把事情打探得十分清楚,不过她把托人从城里打探来的八卦说完后,张巧儿和吴氏心思一转动、两人再一合计,很快就自发整理出事情的大概真相,最后张巧儿还开口总结道:“怎么说来,三婶娘之所以会歇了强送我去于家的心思,全是因那封送去于家的匿名信?”
吴氏马上就接了张巧儿的话:“我看十有**是这样,不然她当时还口气强硬的说只给我们七天的时间,可后来那小丫头一来报信、她回了陈家一趟后,竟然就不打你的主意、且答应了你二婶娘的提议!”
当日那小丫头说姑爷家来人了,还说来的人不是金姐儿身边的人、是于夫人身边的心腹石妈妈,这点倒是和林氏打探到的八卦对上了……
于是张巧儿三人在细细一推敲,很快就把大体的事实给推测出来了,而把事情的真相都推测出来后,大家伙儿都对匿名信一事都十分感兴趣,一向对八卦情有独钟的林氏、马上率先提出了心里的疑问:“大海媳妇儿、四娘,你们说那封送去于家的匿名信,会是谁写的?”
吴氏一时没能想到答案,倒是对齐大郎十分了解的张巧儿,很快就吞吞吐吐的说道:“我猜一定是齐大哥哥写的!也就他读过书、识过字,且能想出从于家下手这种釜底抽薪的好法子……”
林氏心里虽然也猜到这是自家小子的手笔,但嘴上却故意不依不饶的追问了张巧儿一句:“四娘,你怎就没觉得是你大哥和二哥写的呢?他们不也读过书、识过字?你怎就认定是你齐大哥哥写的?”
张巧儿其实很想老老实实的回答林氏,说对于为妾这件事、齐大郎可比张大郎兄弟着急多了!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让陈氏彻底死心的人,也只会是齐大郎……
不过张巧儿要是把真话说出来,林氏一定会笑话她费了心思去了解齐大郎,于是张巧儿只能牺牲下自家两位哥哥的名义了,慢吞吞的说道:“因为我大哥和二哥都很笨,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
张巧儿说着一张小脸顿时苦兮兮的,让吴氏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奈的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自家哥哥笨呢?”
张巧儿想了想、决定尊重事实,于是委婉的替张二郎保全了名义:“大哥是有点老实过头了嘛!且遇到事情时常不懂得变通,还很爱唠叨和说教,比阿母您还爱唠叨哦!”
“你这丫头就爱胡说,小心你大哥听了生气!哪有人把自家兄长比成唠叨妇人的?就你古灵精怪……”
吴氏的话让张巧儿淘气的吐了吐舌头,然后乖乖的闭了嘴、改而和林氏闲话其他。而就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刚刚被提及的齐大郎和张大郎兄弟、还有齐二郎正好结伴上了船,看样子似乎是刚刚下学归来。
吴氏见家里来的人多了,赶忙和张巧儿一起、搬了几张小杌子放到了船头,让大家伙儿坐在船头闲聊,免得把船舱给挤得满满的。
而齐大郎一来,林氏马上就直截了当的问了他一句:“大郎,你老实告诉我,城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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