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冻了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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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攀附,我便会溺毙在欲望的深渊。

    永世不得超生。

    「啊啊……」我在他的湿热舌尖舔嗜下,忍不住弓身,拉扯他的发,若不将他推开,恐怕我要放声呐喊,求他蹂躏我吧!再别这麽勾著我魂似,绕啊绕,绕的天旋地转,我会忘了一切,沉沦在欲望的边境,不能自拔。

    啊……我早已不能自拔。

    风云却没有像平时,一股牛皮糖似,任人推、打、、踢、拉,怎麽都不放手。

    他抬起头来,舔了舔唇,又拿指头抚著自己的唇,用一种读不出心情的眼神看我,然後猛然转头往床外吐了口唾沫。

    我有点心虚,慌的拉被子,掩饰自己好丑好脏的身体,「对不起,我忘了……有药……」

    睡了一觉,身体竟习惯那种剧痛?!难不成我那儿真千锤百炼,为什麽不再痛点?现在这样多难堪?简直重温下午的恶梦!

    风云一言不发,伸手要拉开我的被。

    我忙扯紧了,「别看!不知那药什麽颜色的,涂的好多呢!见了要恶心的。」

    风云一把将我扯起,拉进怀里,还是要掀被子。

    「别这样!」我快羞耻的哭了出来,哽咽的说:「今晚用嘴吧!要不让我洗洗……好脏……」

    他疯了,坚持让我赤裸裸承在面前,我终究挡不住他,肩头露出时,眼眶都红了。

    「你还要我再哭一次!」我低喊了一声,已是微带泣音。

    「别哭。」风云猛然搂我在胸口,将我的头压在他胸膛上,拿唇扫著我额角,轻轻说:「那药是透明的,采百药熬成,清败血解百毒,禁宫里才得用,可惜的是上药时叫人疼的眦牙裂嘴。」

    「……」无话可答,过半天我才说:「不会真那麽丑吧?那我可在众人面前出净丑态了。」

    风云好温柔,轻轻暖暖笑著,拿指头画著我五官,耳语般万分眷恋疼惜的说:「朕绝不叫人欺负你,哪只手给你涂的药,朕拿千斤捶打的他碎肉横飞;哪只眼瞧了你,朕便拿铁烙的他双目全盲。至於丽儿,她是贵妃,身子不能叫别人瞧见了,要丢朕脸的,明儿赏她条黄绫吧,杀鸡儆猴,做做威风也就够了。」

    「做……做做威风也就够了?」我愣愣的说。

    「若不够趁意,朕杖脊死她便是。」语中仍旧温柔,一派哄孩子的样子。

    我全身一阵寒颤,冷汗突如其来,自鼻端自额角冒出。

    42

    「怎麽了?」风云神态紧张了点,「怎麽发抖呢?不舒服吗?」

    「黄绫,先皇曾赏过我。我命轻如芥子,无须看重,但人命关天呐!先皇眼里的鄙蚁是你眼里的宝贝,丽儿何尝不是她爹娘的掌上明珠?宫女太监们也都有家人,他们不心疼吗?」

    「别急,为这事急坏身子怎麽得了?病才刚好呢!」风云依旧平缓,耐心的哄著:「头先朕只当你让丽儿冲撞了,哪知道是这般行径?宫里竟也没有一个人来报?既然知道了,朕就不能不给你出这口气,也是给朕立威。」

    「可是你怎麽可以任意杀人?」

    「朕是天子。」风云教孩子似的解释说:「身系天下苍生,朕为这天下割舍多少儿女私情,斩断多少凡夫之念,难道朕连个琴官都宠不得?当初从九公爷府里把你带出来,你一口担了弑君之罪,为此,朕连摘九十三颗人头才锁住消息,既然好不容易才保了你,怎麽忍心叫你受罪?」

    所以才让我在牢里待了一整个月?

    那一整个月,他忙著,杀人灭口?

    「华风云你混帐!」我捂住嘴,颤著声说:「昏君!满腹山河大业,仁爱体人的你,怎麽会变成这样呢?华风云你何其残忍,置我於何地?!」

    「朕不要任何人欺负你。」风云不解的说:「不是答应过你的吗?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朕说的话,向来说到做到。」

    我沉默了,定著眼看他;他微微笑著,耐心依旧,双瞳深的似千年古潭,叫我迷惑。

    他疼丽儿时,也这麽笑著吗?

    「谢皇上恩典!」我一骨碌翻身,跪在床上跟他叩头。

    「琴官!」风云一下乱了阵脚,忙把我再扯进怀里,「干什麽?你跟朕生份什麽?」

    「皇上虽不计较,小人却不敢放肆,需知伴君如伴虎,如贵妃娘娘受皇上恩泽,身带龙种,千金贵体皆逃不过雷霆之怒,小人岂敢轻易玩笑君前?」

    「不要跟朕打腔子!」风云急忙捧著我的脸,胡乱亲吻著,「就是你敢跟朕这麽你你我我的,敢连名带姓的指著鼻头叫骂,如果连琴官都失去的话,朕还有什麽?」

    「如果连天下民心都丢掉,你连『朕』都没有!」

    我想到那日听风云说『官逼民反』这几个字,不禁悲从衷来,也抱著风云的头,跪著跟他额角相碰,「风云你不要变,好不好?你不要变,你是该懂的,瞧我以前这麽过日子,还像个人吗?如今天下还有数不完的琴官,引颈期盼著新皇仁政的到来,你要变了,我的心也就死了。」

    风云默默蹭著我额角,反覆抚摸我的脸、我的颊、我的发,细细的将我看了又看,最後轻声说:「琴官,你这孩子真倔强,无助而倔强。」

    我不强求他答应我什麽,要说到这地步他还想不开,就当我错认这个人,我柳琴官不过再让个男人睡,没什麽了不起的。

    「朕不当昏君,朕不叫你死心。」他自己说了:「朕送丽儿和其他人进宫庙,一个不杀,通通剃成光头,叫他们也嚐嚐光溜溜的滋味。」

    想到一群光头,我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你有病!」

    风云松了口气,亲腻的在我耳边说:「朕有病?让朕用用那清血膏吧,既是你那儿涂著,让朕趁势沾光,连舔都免了。」

    我瞬间红了脸,风云没看到,将我抱上膝,对著脸亲了又亲,搓揉一阵後,让我对准了坐下。

    「啊~」轻微的裂伤让药渗入血里,疼!我猛的收缩下体。

    风云欢愉的叹息,一手环著腰,将我上下摆动著,另一手在我胸前摸索、揉搓。

    我喘息、呻吟著,漫天卷地的愉悦和痛楚交杂,欲罢不能,我将他推倒,自己摆动著腰只。

    抬起、重重坐下。

    「啊……」

    左右旋转,痛的还不够。

    「风云……哈啊……风云……」

    便是痛成这样,我还是几乎倾泄,狂乱的让他要我,我要他。

    风云却在我失控时突然掐住我分身,无声的要求我再延长这极端愉悦。

    「风云……」

    「琴官……」

    我俯看他,他凝视著我。

    缓缓的,我将头低下,奉上唇,缠绵的长吻,嘴角的银丝,火热的鼻息,一次又一次难分难舍的唇瓣。

    「爱你。」

    「爱你……」

    我们笑了,吻的没有尽头,他冰冷的眼宛若春阳,只在此时,我的风云回来了,我的风云终於回来了。

    43

    那个晚上我们都耐著不愿轻易释放,都要这麽狠狠的做,做到对方精疲力竭,做到痛苦几乎全面取代欢愉。

    最後风云让我转身,趴跪在他面前,高高耸起臀部,快速的穿插著,我的呻吟也变成一串破碎的呜咽。

    「啊啊……嗯……啊……啊……」我背著他,紧紧的皱眉,痛楚的喘息,却不肯喊停。

    风云故意捉弄,将炙热的分身抽出,|穴口徘徊著,让我带著恐惧和渴求等待,然後猛然插入,顶著他熟悉的地方,不断戳弄,在我以至顶点时,又猛然拔出,反反覆覆,折腾著我的身体和意志。

    「哈啊……啊……啊……」已然无法言语,只是近乎哀鸣的呻吟。

    又换一个叫我有苦难言的技俩,连续的冲撞,明明让他顶的倾泄,他却掐著出口,硬生生压制,我除了呻吟还是呻吟,逃无可逃。

    我对他完全无法可施,唯一的报复是夹的他发疼,然而他一吃疼,更是兴奋的猛攻不断,好像得到最佳的暗示。

    房事或多或少反应我们的关系吧?他用天罗地网,将我捆绑,而我唯一的筹码却是他那绝对的爱。

    风云说的对,我倔强,几乎晕厥还是不肯轻易求饶,偏是要他放弃近乎虐待的欢爱,即使我明白,他用这种方式来对我说明他对我的坚持,而他会一直坚持下去。

    而我汗泪交织,也有我的坚持,几度再不能忍受了,依旧忍了下来。峰回路转只是想告诉他,很爱、很爱……即使这麽痛,还是很爱……

    或许倔强的人其实软弱,所以我的眼角才会滚滚落下泪珠。

    「够了……」我呜咽的说。

    「不……不够。」风云也到了顶点,却不肯解放。

    「我……受不了。」

    「琴官忍耐……」D6992B一浪:)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放了我~」我尖叫一声,「我受不了~」

    我受不了,我软弱,我终是无法坚持。请原谅我终是弃守,即使这麽痛,还是很爱……但即使这麽爱……还是好痛……

    视线模糊了,谁能告诉我,前方等待著的,是什麽样的命运?

    第二天,全身自是酸痛不堪,我一早还硬是起床,在院里站了半天,五味杂陈。

    肩轿进院里,隔著檀木雕的精致窗棂,远远看著纤细的身型坐著,窗後来人低著头,弱不胜衣。

    轿落地,他不抬头,乌黑发丝衬著雪白额角,两道细致墨眉微扬,我在轿外站著,看他一双长扇般睫毛,微微颤抖、楚楚可怜。

    他怕了,向来胆小,在高高的肩轿上晃,肯定吓的一身香汗。

    宫女欲扶他下轿,这人心里如何,总是说不出个『不』字,犹豫半饷,终究搭上了自己的手。

    宛如汉白清玉出水,搭上宫女桃红绸绣,人尚未出轿,已是惊。

    我笑了,极想转头告诉宫人,看到了吧,金娃娃算什麽?何谓冠芳?你们皇上要只贪恋美色,头一个便收了他。

    花中之魁。

    那人却浑然不自知,生生的被迎进禁宫里,众人眼光无端凝聚,又不像上台还能将自己当别人来演,只好怯伶伶的任人摆布。

    一个宫人替他整了整身後袍角,他便手足无措起来,欲将搭著的手收回,动了动又不好意思似,只偏过身略躲开了那无端上来拉扯衣服的手。

    「不怕,里头是这麽个做派,凡事没有自己动手的。」瞧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尤其对生人近身极为不安,我於是轻声安抚著。

    他没回答,亦没抬头,倒凝住了,不敢看,深怕一抬头,便发现原来是梦。

    我将他下巴抬起,一张出水芙蓉般绝色倾城容颜忽现,沉鱼落燕,不过暂别数月,竟美的叫人惊心动魄。

    他的娇嫩的唇让他自己咬的红润丽,黑瞳水莹晶亮,叫人晕眩,而他却忧伤的看著我,有点迷惑和怀疑。

    「湘瑶。」我极温柔的唤著。

    44

    他勾起唇角,这傻东西,就是这样未语先笑,羞赧的娇态,才叫人总忍心欺负他。

    「把人丢著就跑了。」他柔声细气的说:「这回我真生气了。」

    一点没有生气模样,唉~不知这脾软之症有没有药可医?

    「对不起。」我亲亲他脸颊。

    看著他的蜕变的越发美丽,我却深觉不安,这人不该生成天仙般美貌,又怀个任人揉捏的性子,有谁能护著他一辈子呢?

    湘瑶真是发不起脾气来,柔柔的说:「我想你,以为再见不著了,又不甘心死了,怕你真回来寻不见我,要哭的。」

    他一句话说的乾净,里头不知多少心酸。我们都是给抛弃的孩子,我那麽离开他,无非是让他的恐惧重现,想到以前他曾企图自尽,我一阵寒颤。

    「我做事总有自己的打算,你老操心呢!」我忙搂著他说:「你也敢想那事儿,要真自个儿寻短去,我便不理你,叫你一人在奈何桥旁空等,便是来生我也不认你。」

    明明是我做错事,湘瑶却急了,「我没有啊,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还记得对你的承诺……可是我做错什麽了,叫你一声不吭就走……」说著,白皙的鼻头泛了点粉粉淡红。

    我很惊讶,湘瑶这人柔弱归柔弱,却向来不肯在人面前哭的,身旁一堆宫人侍女,他怎麽红了眼啦?难道他那失心症还没好?

    我捧住他的脸,「怎麽啦?」

    「没……九爷……他就住同个院里,听说给皇上圈禁了,不给出门儿。」

    风云!风云!到底是心疼他弟弟,还是红线牵著有趣呢?湘瑶被折腾成那样,心里的伤哪里是一年半载便可痊愈?将湘瑶跟华星北置於一院,叫他每天看著对自己施暴的爱人,难道这样湘瑶就快活了吗?他日渐灼美,却性子依旧,就吃了苦头也说不出的,干什麽让他待在华星北身边嘛!

    我让他在花园里的石雕椅上坐下来,一时间不知怎麽安抚,只好将他搂著,让他倚我肩上。

    「我不敢出房门,怕让他瞧见了,连门窗都不敢开。几次他踏进门,叫著我名字,我怕极了,他再走近,我竟昏了过去,狼狈的很,越是不想出丑,却越发丢脸了。」

    「你又没对不起他,怕他做什麽?」我心疼的说:「他才该怕见你呢!」

    湘瑶揪著我衣服,轻轻说:「一见他,便想起那晚,怎能不怕呢?」

    他的声音像极细的碎冰,在雪白的背景里飘浮,莹透晶彩,人是这样脆弱,连声音都柔雅细致,一字字咬的清析,从樱桃般可爱的口中溜出,一瞬间化成了水,落进耳里,痒痒的,若有似无。

    可怜极了,湘瑶就这麽紧紧揪著我,深怕再次分离。

    「皇上或许以为这麽著,你们早晚就会和好;别担心了,我让他把华星北弄走吧?」

    「别啊!九爷弄到这个地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呢!能弄到哪去呢?别叫受气了才好。想到他过去那麽意气风发的潇洒模样,现在的九爷,真是好可怜。」

    「那可好,你何必可怜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应在他身上可真是灵活灵现。」

    湘瑶就是想替他说话,也实在没好话可说,垂著眼帘不吭声,半饷才轻声说:「只恨我这麽没用,要能好好陪他也罢,见了人连句话都说不出,枉费他疼我一场。」

    「疼?」我不以为然的说:「身上的伤怎麽来的都忘了?要把人弄成那模样也不是三两下功夫就了事,也不知道那晚你怎麽熬过来的,哪天他要发疯再糟蹋你一次……」

    湘瑶眼波一震,又将身子靠的更紧。

    唉~明知他放不下他的,即使怕他仍是爱他,那水般性子底下,却无比固执。若当初那一剑刺进华星北心窝,现在的湘瑶就能放手了吗?或许现在就没有湘瑶这人了……

    我心狠狠揪一下,忍不住将湘瑶脸扳过来,看著他澄清的眼,乌亮的瞳。

    「不谈他。你想我了,有没有偷哭?」

    「谁像你?爱哭鬼。」

    「没天良!我可是想著你就哭呢!」

    「所以说你是爱哭鬼。」他又微笑了,瞳仁在目光流转的那瞬,让阳光映出彩虹般光芒。

    我用指去触他的眼睫,密长卷曲,抚著叫人从指尖痒到心头,他笑的更深了,许久未能这般嘻闹,他淘气的笑著,猛然仰头,做势要咬我。

    这傻子!又不是头天见他,他眼波一漾,心里打什麽主意,我摸的一清二楚,顺势以指在他鼻头弹了下,他「呀!」一声,嘴儿欲再咬上,我却把手往他腰际摸去,搔的他无路可躲。

    一阵嘻闹,我见他额角微湿,便将他前襟顺手拉开,「包这麽紧干什麽,热出汗来要吹了风,又得病上……」

    湘瑶见我脸色僵凝,便收了点笑意,将自己衣服拉好,「连痂都落了,一点不疼……」

    我将指从衣缝中插入,硬是掀开他的衣襟,看著他雪白细致的肌肤,和那粉肌上,新月般咬痕。

    疤痕有的粉粉淡红,几处却颜色深点,仍旧带点鲜艳的红,想是当初咬的深。在湘瑶身上错落的疤痕,如鳞片遍布,将他饰成了白蛇。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永远都要相好……再不让人欺负你……永远都不分开……不叫你一个人哭泣……」我边以指揉搓著他锁骨旁的疤痕,边低声反覆说著。

    湘瑶无声的叹息,靠回我身上,几乎听不见的说了句:「没办法的,你有皇上了。」

    我没回答,只以唇扫著他额角的柔软胎发,轻轻的说著:「再不叫你一个人害怕……」

    45

    那天,天空带著的紫蓝,连日光照在湘瑶的脸蛋上,我都只看到优雅的阴影。对湘瑶的不舍和依恋,冲刷了相会的喜悦。

    相见不如不见。想是文人也有过这麽刻骨铭心的无奈。

    我只搂著他说话,讲宫里头的事,避开了孤寂和落寞,专挑下人的趣事儿讲给湘瑶听。

    讲到太监们阴阳怪气的嗓音,讲到传说里的冷宫。

    「戏里头常唱冷宫、冷宫的,我当打入冷宫,说的是冰窖之类的地方,原来冷宫不是真的冷呢!夏天时,倒比别的地方都热,挑的是风水差的地方。」我稀奇般的讲给湘瑶听。

    湘瑶噗嗤一笑,「原来你一直以为冷宫真的很冷啊?」

    我傻眼,「难道你不这麽以为吗?」

    他又笑,满脸溺爱的看我,「琴官真好玩儿。」

    我回看他,看进他眼底很深很深的地方,他或许累了,眼底有著倦意,想是跟华星北同个院子住,他也辗转难眠。

    我数著跟风云一个个缠绵的夜,可怜的湘瑶却孤寂渡过,连房门都不敢出了,难不成就这麽将自己囚在房内?连人带心,都锁住了。

    怕黑的湘瑶,是否凝视烛火,在蜡炬成灰时,珠泪始乾?

    石椅宽,我请人拿来大绣花枕头,跟湘瑶搂著躺下来看天空,宫人们劝了几句,怕我们吹了冷风,我说:「就躺躺,不睡的。」

    他们还是捧被子的、捧屏风的浩浩荡荡来了。

    体贴入微。只是连点放纵都不得享受,有点叫人喘不过气。日夜不断的在众人目光下行动,也太别扭了。

    但湘瑶窝著我怀里,还真睡著了。可怜见的,刚开始欲睡难舍,拼命的想睁眼,说话都混沌了。

    我问他:「要不,进房睡会儿吧。」

    「不要,睡著了再醒过来,没的白过了时间。」

    我知道他又不甘心就睡了,於是告诉他:「那闭著眼说话吧,我就在这儿。」

    说没几句话呢!湘瑶气息平缓下来,安安稳稳的睡在我臂上。

    我的左手渐渐麻了,右手跟湘瑶交握,因久了,也有点酸软,宫人於是又上来说要将湘瑶的身子扳开。

    我怒目斜视,低声说:「做死呢!谁吵醒了湘瑶试试!」

    或许风云送怀著龙种的丽儿,去当尼姑的事,给众人个警惕,他们蹑手蹑脚的下去,互相递著眼色,一副好心没好报的委屈。

    管他呢!我在这宫里也没个知心人,白做那假好人给谁瞧呀?就当个狐假虎威的男宠又怎样?反正平日好声好气的,也没看谁真心跟我亲近。

    从那麽个人人轻贱的倡优,成为转眼集三千宠爱於一身,我也知道自己多幸运,我这麽幸运、这麽幸运……

    看著湘瑶,他眼底一轮淡淡蓝青,越发衬的长睫如扇,楚楚可怜。

    宫人无声的在刚才盖著的绸子上盖了件薄毯,原本几许凉意,现在暖和舒适,有人事事照应周到,想来也不错。

    湘瑶跟我总是处处遭人为难,尤其是我不知分寸的个性,若非风云这双翻云覆雨的贵手,我这扫把星,恐怕要将湘瑶拖累。

    我一会儿想湘瑶,一会儿想风云,居然分不清自己最爱的是谁!剪不断、理还乱的,不只是离愁吧?所有好的、坏的、苦的、甜的回忆,叫我混乱。

    湘瑶……我的爱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儿女……我乾净的那另一半……

    风云……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除了爱,再找不出其他的文字,来形容我对他的感觉。

    抬起头,风云从容走来。

    他没说话,眼底又是无奈又是爱宠,无声的指了指宫人,又指了指我的手臂。

    这人颇似湘瑶,事管的多,举凡穿衣、吃饭、睡觉、甚至不睡觉,事事有意见,只湘瑶说起话来甜爽,他偏是会搞这套无声戏,专拿眼睛说话。

    风云瞧我不动弹,便低声说:「这样子压著,血脉不通!」

    死太监,专门当细作,柿子净是挑软的捏!看湘瑶压的我手发紫,跌脚似的忙跟风云告密讨赏去,多心疼我似,张贵妃整我的时候倒没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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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孥孥嘴,示意他,湘瑶睡的香,要他别动声色。

    风云不甘心的瞪眼,伸手假做要摇醒湘瑶,我气极,将交握的右手抽出,把湘瑶圈在怀里,湘瑶因这一动,气息稍微紊乱了些,看似挣扎在半梦半醒间。

    我忙拍著他胸口,耳语般告诉他:「继续睡,乖,不做恶梦喔。」

    风云无可奈何,让人端来梨花凳,坐在旁边,执起我发紫的左手,轻轻按摩著。

    麻痹的手像针刺般,又痛又痒。

    「快抽出来,看压坏了筋骨。」风云看我皱眉,忍不住又低声说。

    我带著挑衅看著他,却将唇凑近湘瑶眉角,轻柔一吻。

    风云面无表情,将手在湘瑶颈上比划著,横一下。

    他看我僵硬的表情,忙露出笑脸,用手点了点我鼻头,表示他不过在闹著我玩儿。

    一点都不好玩!

    我闭上了眼,将头窝在湘瑶肩颈中。

    风云只好乖乖坐著给我揉手,偶尔才轻声细语的说:「朕跟你玩儿罢了。」「火气大的很。」「别拗了。」「朕道歉不行吗?」「连看都不肯看朕一眼了?」

    他窃窃私语般的小心,仍惊扰了湘瑶。

    湘瑶一睁眼,莫名其妙的很,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样子,爱娇的喃喃说:「琴官?又窝我床上?看师傅不揍你才怪。」

    我心一震,想不通为什麽湘瑶醒在过去。

    那时我们更小,师傅不让我们这麽搂搂抱抱,後来我们才明白,那时我俩都是童身,因为初夜价码好,是怕我们闹出火来,破了身子。

    在学戏的岁月里,觉得时间漫长难挨,等我们都有过那一夜之後,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段迅速流逝的美好时光。

    而湘瑶痊愈了吗?他像易碎的琉璃,我将华星北打碎的湘瑶捡起来,以为湘瑶没事了,可是会不会,其实漏了一片?

    不知该不该将湘瑶唤的清醒,我只轻轻说:「师傅死啦!往後再不用挨打了,我们也不唱戏,谁都不用怕了。」

    湘瑶先是迷惑的看著我,然後缓缓的舒了口气,「嗯……是啊……」

    我将他紧紧搂著,不让他发现风云来了,不想他受任何打扰。

    不要再看到湘瑶眼底有那种迷惑和茫然了。

    「对不起。」我对风云说。

    湘瑶不明所以,当我还自责著之前的事,含糊的说:「没事儿。」

    「我对不起你。」

    风云表情不变,沉默许久,才冷冷问一句:「你当真?」

    湘瑶闻声一惊,想翻身坐起,却被我搂个死紧。

    「对不起。」我又说。

    风云点点头,「朕的心,也是血肉,你这样一次又一次想尽办法离开朕,朕让你伤的透。」

    无话可辩,我只说:「你爱我是真,我明白的。」

    「好,明白就好。」风云的声音一点都不温柔了,冷硬的像应对大臣,「朕不负你,若离开朕能使你快乐,朕也不再强求。给朕一月时间,一月之後,便放你走。」

    「风云……我对不……」

    「无需道歉。」

    「我也是真心爱……」

    「留著吧。」风云表情不变,语调平稳的说:「此字伤朕太深。」

    我努力想看透那冰冷言语下的真意,可是他藏的太深,而我太鲁钝,什麽都看不出来。

    莫非一曲将终,万籁俱沉?

    是我,一切因我而起,都是我这般负心,我究由自取…….我是应该看著他,黯然走开……

    在风云离开後我才放开湘瑶,湘瑶挣脱著坐起来,看著我,颤抖著说:「为什麽要这样?你这麽爱他!你是这麽的爱他!」

    我有点失神,欲哭无泪,好多东西梗在胸口,却无法倾倒,我的结论只有一个,「不信任爱的人,或许没有资格得到爱……」

    不信任爱的人,没有资格得到爱……

    尾声

    最後的那个月,风云都没有来看我,突然一天,两名护卫说要送我出宫了,零零落落的几个陌生宫人无声的跟著,也不知道他们干什麽的。

    出皇城门後,我没有回头,没有意义吧!看,也看不穿千载宫墙,即便看穿宫墙,或许也看不到他,深情的凝望。

    路途平稳而安静,没人开口,我的手和湘瑶紧紧交握,对过去恐惧、对未来不安,喀喀车轮声伴随人声传入车内,叫人耳朵和胸口都撕裂般的疼。

    走出城外,连人声皆无,只闻虫闻鸟鸣,听惯丝竹之音,听这自然天成的美乐,倒是陌生,我突然想起四岁那一年,在庙外看到的戏旦。

    当年的他很红吧?如今再不复为人所知,被吞噬在滚滚红尘里。

    想到娘曾要我用功读书,好做大官的事,我胸口更痛更紧了。

    『芙蓉输面柳输腰,恰成花梁金钿摇。即便无情也无语,生尘莲步使魂销。』

    『盈盈十五已风流,巧笑横波未解羞。最怜娇憨太无癞,黄金争掷做缠头。』

    『玉郎偶驾羊车出,十里珠帘尽上勾……』

    「停车!」我突然大喊。

    「怎麽了?」湘瑶转过头来问我。

    我笑笑:「我自己驾车!」说著便一骨碌爬滚到前面去,拉著缰绳,「驾!」

    湘瑶睁大了眼,先是有点害怕的小声叫著:「琴官、琴官,你疯啦?」

    「人生傀儡棚中过,叹乌兔似飞梭……安乐行窝,风流花磨……」我突然唱起歌来。

    湘瑶眼底慢慢带出笑,随著我唱:「山花袅娜,树影婆娑……爱风魔、怕风波,识人多处是非多……适性吟哦无不可,得磨跎处且磨跎。」

    一路高歌,在不知名之处,护送的卫士要我停车,我想,是到了彻底遗忘过去的时候了。

    下了车,雅致小楼三栋分立在林里,说来离城不近不远,成了ㄇ字型,朝著京城方向,或许上了三楼可望帝城,那走廊搭的好,分明让人了望用。

    风云真真入心,分离後,仍不忘折磨我的心志,莫不是要我日夜望著他所在之处,後悔自己的自私及任性。

    「你想,从这里,会不会看的到广寒宫?」湘瑶问我。

    哈!我想风云,他定是想著华星北,「看的到也没用,九爷给囚在别的地方。」

    「又不是、我又不是……」湘瑶窘了,「谁说要看他?」

    我拉著他,「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呀?算了吧,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直奔顶楼,来不及细看屋内摆设,更无暇关照屋内那些人,找到三楼的中厅,我碰的一声就推开门。

    「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从容不迫,方显君子之姿。」房内原是有人的,他缓缓转身,冷冷的说。

    我呆若木鸡。

    有一个人,话不多、很冷漠,老用眼睛说话,惜字如金,那人不惯於人前说笑,却对我甜言蜜语、甚至挑逗调戏……

    「不过一个月,便认不出我?」他走近了,在我耳旁说:「看不教训你呢!方圆百里无人居住,你只管放心的叫,我保证,你的声音将有一段时间,不须用在别的用途,啊?」

    王八蛋……

    end ( 一曲吟到断肠时 http://www.xshubao22.com/13/132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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