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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男妓》第一部 BY:瑞者
1
愈夜愈热闹,天底下,便只有那么一种营生。
妓馆。
卖笑谋利,皮肉营生,自古为人不耻,多少道学先生明讽暗讥,君不见历代朝庭几番颁令禁妓,严令所有官员不得狎妓,却哪知这妓馆越禁越多,大江南北遍地开花,但凡有
人的地方,总有人明里暗里的卖,朝庭眼见屡禁不绝,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偶而下下禁妓的诏令,全当安抚了那帮道学先生。
也不知自何时起,男娼悄然兴起,起先还是依附在女娼中,到那男风盛行于世时,便如马得夜草,一下子横富起来,脱离了女娼馆,另设男娼馆,虽说总脱不了一个卖字,可
却嫌弃那“娼”字不好听,又借着谐音,对外只称南馆,要说当世,最出名的一家男娼馆,便在上和城。
上和城地处繁华,自古便是商客云集的要地,号称遍地黄金,端看会捡不会捡,稍有些心思的商人,无不趋之若骛。这世上但凡人来人往多了的地方,风气总较别处开放,那
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商客,到上和城来做生意,谈生意的地方,一般说来统共不外乎茶楼、酒肆、妓馆这三处,茶楼,那是彼此之间不熟悉的生意人去的,头回见面,互不知
底,多少要注意些形象,须知做生意的门道,三分靠货物,七分靠信誉,而这信誉除了他人口中传诵,自身形象也是极重要的,即便是满身铜臭的商人,被那袅袅茶香一熏,
便也脱了几分俗气,双方一见面,这第一印象便是生意成功的第一步。待经过一、两回交涉,熟悉了,天底下男人少有不贪杯好色的,那对酒有讲究的,便移坐到酒肆里边喝
边谈,上和城的杏花酒,可是出了名的香醇,若是遇着不讲究那酒好坏的,直接带去妓馆,找着相熟的妓女敲敲边鼓,那生意极少有谈不成功的。所以说起来,若是上和城一
天之内有一千桩生意谈成,便有九百桩生意的契约是在妓馆的酒桌上签下的。
只是不论妓馆的存在有多重要,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官府为方便管理,在上和城中划出一块地来,称为监坊,只要监坊里的各家妓馆按时按份的交纳赋税,便是时不时
闹出些逼良为娼的事来,也是睁眼闭眼的不管。
如此一来,便当入夜之后,监坊便成了上和城内最热闹的地方。而在监坊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三家妓馆,媚娃馆,东黛馆,以及上和城内唯一家男娼馆,因着男妓的身份比
女娼更低贱,所以男娼馆连名字也没有,只顺着地名,叫做上和南馆。
上和南馆虽说只是一家妓馆,可论规模大小,那媚娃馆和东黛馆加起来,才抵它一个,皆因当代男风盛行于世,连带着南馆也兴盛起来。
这日,又到掌灯时分,上和南馆的两只大红灯笼挂了出来,一只灯笼上写着“南”字,一只灯笼上写着“馆”字,两只灯笼的中间,是一块什么字也没刻的空白匾额,以此来
显示男妓低贱的地位。
李慕星来到门前,略顿了顿脚,才走进去。
入得门去,却是一个静宓的前庭,打扫得干净整洁,只有四个眉清目秀的小童守着,见有客人进门,便立时上前一个,对着李慕星一礼,道:“这位爷面生得很,是初次来
么?”别看年纪小,门童当久了,早已练出一副眼力。
李慕星确是头一回来这男娼馆,本以为进门后会与那女娼馆里一般满堂Yin声浪语,却未想到竟只有四个小童,心中不禁略略一怔,便是这一瞬间的怔然,让那小童捕捉了去,
不由暗暗想到:这小童好厉害的眼力。脸上却再不露分毫,只是略微应了一声道:“爷与人约在芳葶轩,烦小哥儿给领个路。”
那小童嘻嘻一笑,道:“爷客气了,我们这些小童儿站在这里便是给到馆里来耍乐的大爷们领个路,爷既是头一回来,想必也没有相好,可要小的给推荐推荐。”
“小哥儿领路便可。”李慕星不好男色,随手掏出一两银子塞在那小童手里,买个耳根清静。
那小童会意,接过银子,一边转身领路一边嘀咕道:“原来是个不好这一口的,可惜了一副好相貌。若是面上肯笑一笑,馆里一些小倌儿指不定还愿意倒贴给爷呢。”
李慕星只当没听到,跟着那小童从侧门走了进去。侧门后是一条蜿蛔长廊,廊外花木无数,枝叶摇动,待转过长廊,仍未见有人,却已先闻人声,伴和着丝竹管乐的袅袅余
音,便成糜糜之音,花间树后,某种香气随风飘散,便是久涉风月之人,也有难免生出心荡神驰之感。
李慕星是个商人,小时家贫,书读得不多,勉强能写会算一点,长到十六岁,文不成武不就,又吃不得耕田种地之苦,便给一位做生意的远亲当帐房,那远亲是个刻薄人,虽
是亲戚,对李慕星并不待见,打骂随意,工钱也时常苛扣。李慕星那时年少,骨子里有股盛气,几番要甩手不干,却总在关键时候忍了下来,把帐房的活儿做得一丝不苟,到
后来,连那远亲也挑不出刺来。两年后,李慕星摸清了远亲做生意的门道,偷偷用远亲留在帐面上周转的钱倒腾了一笔,赚了大约五十两银子。随后,李慕星便向远亲辞行。
那远亲觉得他在帐目上是一把好手,扣着二个月的工钱就是不给放人,李慕星连那二个月的工钱也没要便走了,那远亲直到死也不知道李慕星曾经挪用过帐面上的银子,为自
己赚来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五十两银子,用来做生意的本钱,也委实少了些。可是也许是李慕星天生就有经商的本能,他向远亲辞行后,把五十两银子全买了当地的一种特产——茶叶,然后一路乞讨,
将一麻袋的茶叶背到了五百里外,那地方的茶叶价钱要贵了七倍以上,可是那些茶楼里哪肯收他这么一个乞丐一般的人的茶叶,李慕星自然不会到那里去碰钉子,再说他买来
的茶叶也是最次等的,稍有点档次的茶楼都不收,李慕星一路乞讨去,但遇着有设在路边的简陋茶棚,便去销卖自己的茶叶,因着他把价钱放得低,自然有茶棚愿意买一些,
这样一路行来,待李慕星走到目的地,他的那袋茶叶也卖得差不多了,那五十两的银子翻了一倍,变成一百两。
一百两银子,用来做生意的本钱,仍是不多。李慕白用三十两银子买了一身上等的布衣,又雇了两个仆人,摆出某个商号少东家的样子,去见当地最大的一位茶商,表示自家
商号有一批上好茶叶,愿意以市价八成的价格出售,那茶商见李慕星年轻,本有些轻视,哪知一番交谈,见李慕星言谈老道,对生意行精通得很,又想这批茶叶的价格确是便
宜,便有些心动。然后,对于李慕星打出的商号牌子虽有耳闻,却一向并无来往,难免不放心。李慕星自然知道茶商所想,表示可以先送货来,见货付款,只是运货的人力需
茶商自出。茶商一听,心里仔细一盘算,便是自己出了运费,仍比在本地收购茶叶的价格便宜上一成多,而且见货付款,风险便小了许多,于是欣然答应。
李慕白便带着茶商的人回了自己的家乡,他安排那些人休息一天,自己却跑到一户相熟的茶农家中,这家茶农原本都把茶叶买与李慕白的远亲,李慕白与他们一向亲厚,走之
前李慕白便跟他们说好留下一批茶叶,一月之内必以高价收购,那户茶农虽说照做了,心里却忐忑着,迟迟不见李慕白来,他们正准备把这批茶叶也卖了,这时见李慕白来
收,而且价格比李慕白的远亲确是高了一成,茶农顿时庆幸多等了几天,赶紧把茶叶拿了出来。李慕白写下契约,找来村保公证,言明先付定金五十两,一月后全额付清。茶
叶运走后,那茶商见茶叶质量上乘,便如数付了款,李慕白又将欠茶农的钱款付清,这一来一去之间,李慕白除了买衣雇人的三十两银子,还有预付的五十两定金,以及二十
两的路费,总共一百两本钱,嫌到了一千三百六十四两的差价。
他自己都不曾想过这钱赚来如此容易,实在是当地的茶商为了将茶叶卖出高价,暗地里早规定了价格,李慕白此举其实是得罪了当地所有的茶商,之后他便不敢再呆下去,远
走异乡,有了足够的本钱,他开了一家杂货铺,再不敢做这投机之事。踏踏实实干了十年,那间小小的杂货铺,如今已是滇西地区一家叫得出名号的商号。
这十年来,为了谈生意,上和城他来过不下二十次,没少出入过烟花柳地,也早听过有家南馆,可却还是头一回来。他也没想到,这一回的供货商竟是好这一口的人。如果不
是这个供货商开出的价格实在比其他商家都便宜,他也绝不会到上和南馆来。
其实光是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同样都是男人,一模一样的身体,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偏就有人喜欢跟男人做那种事。
2
穿过长廊,便见一排排环状分布的亭台楼阁,彼此之间有回廊相接,将一座高台团团围住,高台上伸延出四座天桥,连通了环布四周的亭台楼阁,走到这里,先前隐隐约约的丝竹乐声已是清晰可闻,分明是从高台上面传出来。曲调绵软如丝,婉转回旋间一音一调仿若扣人心弦,挑弄人心生欲,李慕星久入欢场,自然知道妓馆里弄情的手段多多,这糜糜之音不过是最浅显的一种,他心中别有所事,对这乐声充耳不闻,倒也不受影响,只是听到和着音调传出女子媚柔的歌声,仍是分了神。他也曾见过有人携了小倌到别处寻欢耍乐,只当这些小倌儿打扮举止有八、九分像女子,却想不到连声音都能学了去。这样的男子,与女子又有什么区别?
领路的小童这时笑道:“爷心中可又在纳闷了,嘻嘻……馆里的小倌儿们长得比女子好看的多了去,吹个曲儿跳个舞儿那是没话说,可就是在‘唱’这一字上要输给隔壁的姐儿们,男子的声音再是练习,比姐儿们终是少了三分柔媚,所以在台上唱曲儿是馆里请来的歌妓。”
“你倒是个多嘴的小哥儿。”李慕星在小童的头一敲,随手又给了一两银子,道,“等下……你只将爷带到芳葶轩便好,可别半路上生出旁的事来。”在别的妓馆,往往他一进去,便让那些女人团团围住,每每要花上许多时间才能脱得身来谈正事。
小童笑逐颜天地收下银子,接着道:“爷您就放心好了,南馆的小倌儿们与那些女娼馆可不同,您不招他们,他们自也不来招您,只是爷您天生的一副好相貌,就是不招人怕也有人会禁不住来招您呢,不过您放心,有小柳儿为您开道,保证误不了您的事儿。”
这便是典型的有钱好说话,李慕白见这个名叫小柳儿的小童年纪不大,说话时眼睛滴溜溜地转,竟也是个成了精的,不禁有种后生可畏的感叹,他在这般大的时候,还没有这小童的一半机灵。
说话间,小柳儿已领着李慕白走上了高台,台上场地极为宽敞,中间又搭一方台,一块艳红的布幔将方台一分为二,前台十几个少年正随乐声漫舞翩翩,中间一名领舞人身着七彩舞服,旋舞间衣裙飘起,露出了手臂、腰间大片雪白的肌肤,白晃晃地花人眼。幔后则坐着一排乐手,一名女子站在幔后,显然此时环绕于耳的柔媚歌声便是出自她的口中。
台前,遍布桌椅,此时才只坐满了一半,可那场面已是不大好看,那些男人们怀里大都抱着一个美少年,大肆调笑,满口的Yin言秽语,李慕星才只听得几句,心下便有些不舒坦,转身间又无意瞥见一个男人正将手探进怀中少年衣服的下摆里,那少年满脸红晕,细细的腰扭动着,弯起眼眸吃吃地笑,口中却发出阵阵勾人的呻吟,正在动情间,突地对上李慕星的眼,见这个面生的男人剑眉星眸,一副堂堂相貌,比之现在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男人强了不知多少倍去,忍不住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便抛了过来。
若这事发生在女娼馆里,李慕星便也惯了,可是收到男人的媚眼,却还是第一次,虽说那少年娇柔若女子,一派地楚楚动人,可骨子里仍是一个男子,李慕星只觉得胃里一翻,便有欲作呕的感觉,赶忙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哪知这一转头,便见前方不远处,又站着十几个打扮得俏生生的少年,全是一副大送媚眼的模样,当时便惊得李慕星后退了两步。
小柳儿将李慕星的反应看得清楚,一边向那些少年打了个手势,一边忍不住吃笑道:“今儿个时候还早了些,客人来得少,这些都是还不曾被点名的小倌儿,您若有看得上眼的,招下手便行了,您若是一个也看不上,莫理他们随小的走就是,小柳儿保证他们一个也不敢来拦您。”
南馆里规矩极严,只有客人挑倌儿,没有倌儿挑客人的份,当然,若有哪个倌儿能混到红牌的份儿上,自然就有了身价,一般的客人他也是能挑的。小柳儿的手势也是有讲究的,以往也有不好男风的客人到南馆来谈生意,可是进了南馆后,见着Yin乱场面还能守住心性的人极是少见,领路的小童察言观色,知道客人心动了,哪管他嘴上怎么讲,一个眼色便能让那些少年围将上来,把客人伺候舒服了,那赏钱还能少了去。像李慕星这样的,小童还是头一回见着,他已得了二两银子的赏,自然要顺足了李慕星的心意。
李慕星听这小童说那些少年不会围上来,才是稍感松口气:
“小哥儿,芳葶轩在何处?”
“爷随小的来。”小柳儿领着李慕星往其中一座天桥走去,那些少年见了他的手势,果然一个也不上来献媚,只是眼珠子还是要多瞅李慕星几眼的,毕竟,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儿。
“芳葶轩是馆里三大红牌之一尚琦相公的居处,爷可真是好福气,要知道尚琦相公可是三大红牌里最有手段的,也是最挑人的,能得他青睐可不容易,待爷见了尚琦相公,定然会觉着一个时辰十两黄金的身价绝不吃亏,尚琦相公的床上手段啊……嘿嘿……”这小童说到最后这一笑,竟是十足的Yin昧。
十两黄金一个时辰的身价,李慕星吃了一惊,便是东黛馆的花魁黛娘也只得这位尚琦相公一半的身价,一个男妓,怎的红得至此。想到这里,虽说对男人献媚感到厌恶,却也不禁想见一见这位尚琦相公,既是红牌,想来也如黛娘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却不知会是怎样一个国色天香,才担得起十两黄金一个时辰的身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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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天桥,一连过了三座亭子,走进一间临水阁楼,便是芳葶轩。那小童在门外便站住了脚,道:“爷,小的只能领您到这儿了,您自便。”说完,便离开了。
李慕星整了整衣袍,自觉没有失礼的地方,方才踏进了那院子,立时便有另一个小童迎了上来,唇红齿白,皮滑肉嫩的模样,比先前的小柳儿在样貌上明显要喜人许多。
“这位爷请了,敢问可有约签?”
感情这位尚琦相公当真是轻易见不着的,李慕星从袖口拿出一封签信,那小童打开看了,立时换上一副笑颜,道:“原来是宁老板请来的客人,爷请上楼,宁老板已来了多时了,正跟尚琦相公喝酒论诗呢。”
论诗?果然也是个黛娘般的人物,必然才情非浅。李慕星一边想着一边跟在小童的身后上了楼。楼梯口垂挂着一层珠帘,透过珠帘,隐约可见两个人影,自然是李慕星要见的那位宁老板和南馆红牌尚琦相公了。
小童手脚麻俐地掀开珠帘,让李慕星进入。李慕星略一低头,走了进去,一眼望清了屋内的情形。
“秋菊有佳色,浥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
清朗的嗓音出自站在窗口的白衣男子,一头黑亮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背上,透着一股子轻松宁静,在通明的灯火照耀下,李慕星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衣男子面颊上的一抹酡红,映在雪白的肌肤上,泛着异样的光彩。
确是一个极为美丽的男子,五官清丽之极,更难得的是那份出尘的气质,与东黛馆的花魁黛娘比起来,艳色稍逊,却胜在气质,尤其是在吟诗的时候,从骨子里透出了浓浓的书卷气,若是换了地点,绝无人会相信这男子竟会是一名男妓。
李慕星一拧眉,暗笑自己怎的拿一个男子与女子相比较,他虽心里承认这位尚琦相公的美丽,却到底对男妓有些排斥,因而只看了尚琦相公一眼,便将目光转向坐在桌边的宁老板身上。
这位宁老板手托一杯酒,杯口送在嘴边,却滴酒未进,一双眼睛痴迷地望着站立于窗口的尚琦相公,显然已入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状态。
尚琦相公自李慕星进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意到他,待看清了李慕星的相貌,眼里竟掠过了一抹异色,随后口中吟出了诗句,身为南馆的红牌,他自然知道怎样吸引别人的注意,更知道怎么做才能将自己最诱人的姿态摆布出来。可是他没有想到李慕星竟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开了,完全是不为所惑的样子。略微一怔后,他便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书生风华,隐士逸志那是应对文人士子的喜好,这个男人既然是来跟宁老板谈生意的,自然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哪里懂欣赏,他的一番姿态,也是对牛弹琴了。
想到这里,尚琦相公当下对着李慕星福了一礼,侧着头眼角略略一勾,勾出了万种风情。
“这位爷想必就是李老板,尚琦这边有礼了。”
“尚琦相公果然名不虚传,莫怪宁老板要约我在此相见。”李慕星随口敷衍道,这一回压根竟连正眼也没瞧。自是不知道尚琦相公福礼的身子在这一瞬间僵了一僵,手握成了拳又松开。
宁老板终于回神,望着李慕星哈哈一笑:“李老板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可就要醉死在这温柔乡里,我们的生意可就谈不成了。”
“宁老板这么一说,倒确是我的错了,那我自罚三杯便是。”李慕星干脆得很,自己倒了三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尚琦相公抿着唇,在宁老板的身旁坐下,轻笑道:“宁老板可真会说笑,我们馆里这些人还都仰仗着您呢,您要是真醉死在这里,可叫我怎么办才好。”
宁老板在他手上摸了一巴,笑道:“小琦儿真会说话,爷便是真醉死了,也舍不得离开你啊。”
“宁老板可真是多情人,就怕您天天对着尚琦,看久了便生厌了,到时候多看尚琦一眼也不愿意。李老板,您说是不是?”尚琦相公说着眼珠儿一转,便转到了李慕星身上,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乞怜的神情,当真是动人之极。
奈何李慕星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对尚琦相公的种种举动只觉得是装腔作势,反感得很,只微微嗯了一声,便对宁老板道:“酒已罚过,宁老板,我们该谈正事了。”
“哎,李老板,不要急啊,刚刚我与小琦儿谈诗,正在兴头上,你可不要扫了我们的兴呀。”
尚琦相公嫣然笑道:“李老板是新客,先才尚琦借酒提兴,对菊赋诗,浅薄之处怕是要让李老板见笑了。”
“哪里,只看宁老板听得如痴如醉的样子,便也知道尚琦相公所赋之诗定然是绝好之词。”李慕星神情如旧,虽不掩饰自己对诗词的无知,却也无半点窘然,人皆有所长,不在此处便在彼处,勿须为己所短而愧,亦不必因己所长而骄。
“哈哈,原来李老板对诗词不感兴趣,是我错,自罚一杯权当谢罪了。”宁老板大笑一声,仰头喝下一杯酒又道,“小琦儿你素来自诩才高,可不能因此而看轻李老板,在生意行里,李老板可是奇才啊,白手起家,短短十年便拥有了名扬滇西的宝来商号,指不定啊你身上的这件素锦衣就是出自宝来商号。”
“哪儿敢呢,到这南馆来的哪位不是大爷,尚琦再是才高,也不过是卖笑之人,李老板如此能干,尚琦巴结还来不及,何来看轻之言。”尚琦相公说着,清丽之极的面容已是一片黯然,自哀自怜中,竟也别有风致。
“该罚该罚!”宁老板大声道,手执酒壶倒满酒杯,竟又喝干一杯。
李慕星一怔,不解道:“宁老板又不曾做错什么,怎地又罚起自己来?”
宁老板道:“都怪我一句话,竟惹得小琦儿黯然神伤,自当罚酒。谁不知道,上和南馆里的尚琦相公才比天高,心若冰清,虽落风尘,却是污泥里的莲藕,外污而内白。莫哀,莫哀,美玉蒙尘,总有重见天日的一天。说起来,都是小琦儿你心太高,不肯受人赎身,偌大的上和城里,可不缺有愿意为你赎身的人。”
“沦落风尘是尚琦命不好,可尚琦不认命,终有一日,尚琦要凭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
李慕星一惊,想不到这美丽男子竟有如此心志,先前倒还真是看轻了他,不由得望了尚琦相公一眼,眼里已有了几分赞赏。须知李慕星少年时无财无势,完全是靠自身努力才搏得今日的成就,最为敬佩与欣赏的,便是与他同样肯努力的人。
尚琦相公此时已恢复正常神色,见李慕星望来,抿唇一笑,道:“尚琦只此一个心愿,若要得偿,还需多多仰仗宁老板和李老板的关照,敬二位老板一杯,日后常来芳葶轩坐一坐,尚琦便感激不尽了。”
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头用衣袖抹去唇畔的酒滴,垂下的眼眸里,是一抹得意。南馆红牌,自有红牌的道理,无论何人,也休想逃得他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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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李慕星欣赏尚琦相公的志气,对这个美丽的男子有了几分好感,言谈间目光也时不时落到他身上,每到此刻,尚琦相公总能及时捕捉到李慕星的视线,报以浅笑,宛如一股清风拂面而来,教李慕星全身上下舒畅无比,竟也不觉这美丽男子是一个男妓,只当平日里好友相聚一般天南海北的闲谈起来。李慕星十年来为做生意也是走南闯北,肚子里墨水虽说不多,然而见识广阔,却非一般人可比,此时拿些别地的风土人情来做谈资,竟也让尚琦相公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对李慕星更是亲热,直教宁老板大为吃味,便在尚琦相公又一次对李慕星微笑的时候,故意叫道:“唉,小琦儿啊小琦儿,你这可是有了新欢忘旧人了,爷面前的酒杯都空了半天了,也不见有人来斟酒。”
尚琦相公恍然回神,轻笑一声拿起酒壶一边斟酒一边道:“宁老板可就错怪尚琦了,尚琦自小入馆,除了这上和城外便不知天下有多大,难得李老板肯与我讲上一讲,尚琦自是听入了迷。再者,宁老板是熟客,李老板是生客,这熟客理当让着生客一点,宁老板想喝酒又懒得动手,唤一声便是,难道还要把尚琦当外人么?”
宁老板哈哈一笑,对李慕星道:“李老板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不过才说了一句,他就准备着这么一大段话来回我,还一句一句都占着理,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恨不能抓到怀里来好好疼一番,看那张小嘴里还能说出什么理来。”
李慕星也笑道:“尚琦相公玲珑一般的人儿,难怪宁老板今日非得邀我在芳葶轩,既如此,我也不敢占了宁老板解恨的时间,不若现下把契约签下,宁老板也能早些解恨去。”
“李老板说得是,说得是。”宁老板想想有理,手一挥道,“小琦儿还不快去拿纸笔来,待会儿爷可是要好好的关照关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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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琦相公早就是一副羞煞的模样,清丽的面容映上一层芙蓉色,道:“宁老板想谈正事自与李老板谈便是,何必拿尚琦来说事。”一边说一边走至里间,拿来笔墨纸砚,往书案上一摆,“两位老板慢谈,尚琦先出去。”
说着,横了宁老板一眼,把宁老板勾得魂都差点出了壳,才又对李慕星浅浅一笑,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宁老板……宁老板……”李慕星连喊几声,才将宁老板的魂儿给唤了回来。
“可真是勾人啊……”宁老板长吁一声,看李慕星神色如常的样子,不禁偑服道,“便看李老板美色当前仍能自若,便知李老板非是常人也。”
李慕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尚琦相公却是天人,只是我不好这一口而已。宁老板,前日你带来的样料我已看过,确是上品,价格也公道,若是宁老板没有其他要求,便这么定下吧。”
宁老板终是恢复了生意人的本色,道:“李老板的够爽快,我也别无要求,只有一点,日后宝来商号所有出售的‘红罗绡’都必须由宁氏染坊提供,李老板若点了头,今日这生意便成了。”
“成。”李慕星立刻点了头,“不过契约可得写明,宁氏染坊提供的所有货物,都要与样料同等,每千件‘红罗绡’中若有超出三件次品,宝来商号随时有权中止与宁氏染坊的合作。”
“成交。”
随后两人又在运输、结帐、检验等细节处详细讨论了一番,终于将契约条款都敲定下来。接着,提笔,醮墨,白纸黑字,两份契约出炉,签字盖章,一笔生意就此谈成。
却说尚琦相公,掀了珠帘出去后,瞅着珠帘内隐约的人影,唇边逸出一抹诡笑,挥手将原来把李慕星引进来的小童招了过来。
“尚琦相公?”那小童飞跑过来,低头垂目静待吩咐。
“容儿,你去把……然后……”尚琦俯身在那小童耳边低语了一阵。
小童听完尚琦的话,猛抬头眼里一阵迷茫,问道:“尚琦相公,这是为什么?”
“问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快去。”尚琦面色一沉叱道。
“是。”小童不敢再问了,赶紧按尚琦的吩咐去办,不多时便端来一壶酒。
尚琦在外面等了些时候,见里面两人已写好契约,瞅准时机掀了珠帘将酒端了进去,巧然笑道:“恭喜两位老板发财,先前的酒都喝光了,尚琦这会儿特地拿来了馆里最好的杏花酒,为两位老板庆祝。”
“这酒当喝,当喝,哈哈,小琦儿还不快来斟酒。”宁老板收起契约,在尚琦腰间摸了一把,“到底是小琦儿知心呀,把爷的心思都摸透了。”
尚琦扭过了腰,似嗔似恼地啐了一口,道:“宁老板就是爱占尚琦的便宜,这杯酒啊,我要先敬李老板。”
“啧啧,小琦儿,你这可是明白着的偏心啊,可别忘了,今儿个你的金主是我。”宁老板略微着恼了,一把拥住尚琦的腰,狠狠捏了几下。
尚琦凝起眉吃痛地哼一声,手在宁老板的手背处轻轻打了一下,道:“尚琦敬的就是李老板的君子做派,什么时候宁老板能改了这轻薄的毛病,尚琦头一个便也敬你。”
宁老板转恼为喜,把尚琦的腰抱得更紧,笑道:“若是这么说,那不改也罢,爷宁可不喝这酒,也不能教你脱了身去。李老板,这酒你便喝了罢。”
李慕星看那宁老板Yin心已起,眼见两个男子搂搂抱抱,心下早已不自在,当下一口喝干杯中酒,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扰人好事是罪过,宁老板,告辞。”
说着,转身便走,哪知刚掀开珠帘,竟觉得脑里一阵玄晕,连站也站不稳了,直直地倒了下去。
“李老板!”
那宁老板惊呼一声,赶忙过来扶住他。尚琦一拍手,道:“哎呀,看我这记性,馆里最好的杏花酒,也是最烈的,李老板怕是受不住酒性,醉了呢。容儿,容儿,还不快来。”
那小童早就招呼了另两小童候在了外面,这时一听到招唤,赶紧跑了进来。
“李老板醉了,你扶人去寻一间静些的屋子,让李老板好好歇息一会儿。”
“是。”名为容儿的小童与另两个小童忙将李慕星抬了出去。
宁老板随手扔出一锭银子,道:“你们几个把人给爷照应好了,听到么?”
尚琦拉过宁老板,道:“宁老板放心,容儿他们几个可仔细着呢。你呀,这时候怎的还把心思放在外人身上,我可要不高兴了。”
“小琦儿等不及了啊,哈哈哈……”宁老板一把抱起尚琦,进了内屋,不多时,便有细细的喘声传了出来。
那三个小童抬着李慕星,一路出了芳葶轩,此时夜已深,各处屋里都亮着灯火,Yin声浪语一阵盖过一阵,听得三个小童面上泛红,见李慕星长得好,竟忍不住在他身上摸了几下。
“还真是结实呢,这么好面相的一个爷儿,尚琦相公为什么让我们送进后院便宜那老头儿去?”
那叫做容儿的小童撇撇嘴道:“谁知道他怎么得罪尚琦相公了,竟教尚琦相公想出这法儿整治他。”
三个小童一阵嘀咕,待到把人抬进后院的时候都有些气喘了,毕竟才是三个十一、二岁的童子,哪有多大的力气。到了后院,推开一间旧屋的门,将人扔上床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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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童出了门,才走得几步,迎面便见一人走来,月色不明,后院又灯火稀少,昏暗里也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隐约看那人影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般,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浓郁的香气,熏得人头脑昏昏,更有一阵似吟似唱的歌声和着香气一起飘来。
“人生好比……一团雾,谁人……清醒自讨苦,活一天,酒一壶,喝个……喝个浑天浑地也糊涂……哈哈哈……也……糊……涂……”
声音十分地好听,低沉中透着磁性,只是那曲调却走得离谱,听得三小童捂着嘴直笑,待那人走近了,一股酒气夹杂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个小童掩鼻闷着声道:“尚香老头儿,你不会唱就别唱了,真不怕被人笑死啊。”
“哟,这不是芳葶轩的乐哥儿,咦?还有容哥儿、青哥儿,我瞅瞅,今儿个吹的什么风,竟把三位小哥儿给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
近了,那人的模样便瞧得见了,夜色中虽仍看不大清楚,却也能瞧出那张脸非那小童口中的老头儿,手里拿着一只酒壶摇来晃去,怎么看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一双微微上翘的丹凤眼十分勾魂,此时带着几分迷蒙醉意,眼神飘来荡去地在三小童身上来回扫,将那媚眼如丝缠魂牵魄展现到最高境界,竟使三小童心如鹿撞,一个个红起了脸,呆呆站着任由那人一只不老实的手在他们身上东捏西捏,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又是舒服又是麻痒,几乎要叫出声来。
还是那容儿定性强些,羞窘的一推那人,他人小力气也小,本不该推动那人,可那人摇摇晃晃的,本来就站不太稳,他这一推那人便往后退了几步,差一点便坐倒在地上。
容儿赶紧拉着另两个小童跑远几步,才道:“尚香老头儿,你有手段也别在我们几个身上使,我们可是尚琦相公的人。你还是赶紧回屋里伺候着吧,我们尚琦相公心肠好,特意让了位金主与你,那人喝醉了,定然不会在意你那张老脸,你伺候好了,得了银子,可千万记着要把欠尚琦相公的酒钱给还了。”
话一说完,三小童便一溜烟地跑了,他们可不敢在尚香老头儿身边久留,谁都知道馆里最懂得挑情手段的不是三大红牌,而是后院里这位尚香老头儿,就连尚琦相公,也是尚香老头儿一手调教出来的,不过才学得尚香老头儿的八成手段,若是让尚香老头儿沾了身,他们三个今天晚上就别想离开了。
南馆里的小倌们,二十五岁便是一个槛,一旦过了二十五岁,便如那开到了极致的花,盛极而衰,老得极快,再没有客人愿意光顾,不能为鸨头为挣来银子的小倌,自然就不能再留下了,一个个从馆里消失,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这个尚香例外,凭着那一身无人能敌的挑情手段,成了馆里的调教师傅,这些还没有正式上点名册的小童们都喜欢叫他老头儿,反倒是那些小倌们,一个个在表面上都要尊他一声尚香师傅。
“养大了的狼崽儿不管娘啊,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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