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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反问,馆长冷冷一笑,扔掉笔从抽屉里翻出份合约的影印本,丢李慎面前,“行,你想走的话可以,不过,先支付那巨额违约金。”
那天文数字映在瞳内,李慎发颤的脸,目光恨不得从它那烧出两个洞,以前他以为违约金高是他们看重他,现在倒好,石头砸脚了。
“阿慎……”小丁忧心地过去搭他的肩,正想开导他一番,李慎却先抓起那纸张揉成一团狠砸在馆长脸上,又是碰一声,摔门而去。
馆长表情也不太好看,他把纸撕烂扔掉,说:“小丁,叫电工上来修门。”
“老大啊。”小丁也忍不住了,他看着馆长,小心又好奇地问:“阿慎的拳技真的不错,为什么你好像老把他当泥菩萨供着?不让他打真赛……”
“打!打什么打!”像被触动哪根神经,馆长也火大了起来,脱口而出:“他小子要是哪里给人碰坏碰伤了,我拿命去赔给那个人啊?!出事了你是不是替我赔个李慎给他啊?!”
“那个人?哪个人?大老板吗?”
“是他妈!”馆长表面没什么,只是心下凉了凉,补充道:“赔给他妈,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出去!”
小丁自讨没趣地溜了。
于是乎,李慎继续这么神经病的生活。
就跟现在一样,他一路慢吞地走来,在拳馆楼下,他颓丧无趣地进了门。今天,大概又是和沙包对打了,别人有空的话,可能会跟他切磋几下。
浪费时间的生活。
34
凡事都有两面,太阳也有黑子,亮眼的光会产生阴影,麟森拳馆也一样。
麟森拳馆有好几层,李慎所在的那个地方,有意无意的没有任何一点血腥以及暴力存在,说是拳馆不如说是练武场,气氛很松弛,他们这一层的人打的赛偏向娱乐性,,所以他们这一层的人很少。
然而,麟森要赚钱,并且要赚大钱。在五楼,就是赚钱的地方,那里面的拳手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每个都经过训练,那个场地里只有两样东西,观众席和擂台。
一场比赛,上上下下是千万的数字,李慎一直想进去,但也一直被禁止,甚至连踏进去五楼都不行,太久了,再加上他在拳馆的种种特殊性,他跟五楼的拳手被隔绝成两派。
刚踏出电梯,想去馆长办公室的李慎直眼望去,在电梯口正面向着的那个转弯,遇见了让他意外的三个人──
左右两边的是拳手奇米和大川,为首那个一脸冷酷的是拳馆最强的拳手之一,也是世界级的拳击手,一个壮硕魁梧的黑种人,光溜的头部纹着一块黑色图案,一身纠结坚实的肌肉显出他的力量,李慎所崇敬的拳手,杰克。
他们朝这边走来,李慎也没停下脚步迎向他们,和杰克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慎发现,对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那是一种绝对的藐视和忽略,李慎绷紧着面孔,然后,他的路线和奇米接了个头,同时一顿,两个人都静了步伐。
差不多的高度和体魄,李慎的双手还是惯性地放在口袋,他看到对方示意他让道的眼神,俊气的眉一挑高,脚下偏给他站更稳了,英挺的脸露出了挑衅,李慎对他一笑,笑得跋扈。
奇米故作姿态地左右晃了晃脑袋,两手握拳相对一击,无声比了个“砰”的嘴型,笑得流里流气,这个公子哥,他看不起。
瞧见对方的骄傲,真的很想跟他们这些拳手打一场。
李慎产生这个念头,越来越渴望真正的力量竞赛,尽情挥出自己的拳头,站在擂台上征服敌人,洒着汗水以绝对的强悍和速度,以拳脚把对方打倒,砸到他昏厥,不需要任何顾及,不需要任何考虑,不需要任何思想,甚至于是血腥,用尽全力只为打败他……
只要稍加想象,李慎发现,他爱上那种紧迫感,乃至,他现在就想动手试一下,他们职业拳手,到底有多强──
“走了。”似乎接收到那丝不寻常,已经走进电梯的大川开了口,催促道:“回去拿东西,立刻去机场。”
杰克环胸而立,对他们不感兴趣地闭合双目,他的存在莫名地让电梯看似非常狭窄。
奇米无趣地嗤了一下,径直前行和李慎各不示弱地互撞一下肩膀,彼此都退了半步,四目相对,他瞄了李慎几眼,没动手,越过他向电梯走去。
不想教训这个张狂的少爷,也是不能。
“麟森”,是唯一一家能与黑市拳赛中最大的组织“狂蟒”并驾齐驱的拳馆,这是道上人都知道的,有人还说,麟森或许会超越狂蟒,培养出下一任拳王。
在他们进入这家拳馆的时候,所签的那份秘密合约,第一条就是不能跟这个名为李慎的男人动手,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这家拳馆的各方面条件还是促使他们签了名。
李慎眼睁睁让奇米从他身边走过,他跟着回过头,电梯里的是另外两个拳手,凝望着奇米一步步离远的背影,这慢播似的画面,倒映在李慎的瞳孔里是另一种景象。
电梯变成了擂台,群众的欢呼嚣闹响彻耳畔,杰克和大川以不倒之姿站在上面开展他们的格斗,奇米也在渐渐踏入那个世界,直接了当又刺激的世界,然而,为什么,这样的舞台,居然没有他李慎可以站的位置,明明,应该属于他……
一阵明显的煞气自后扑袭,还没踏入电梯的奇米向右侧跃开,杰克倏地睁开眼睛,看见奇米躲开后的一道迅猛的身影冲过来,他不出手,因为攻击者的目标显然不是他。
那人奔跑的左脚在电梯门前刹住,分毫不差,挥出的右拳顿停的位置也和脚尖平行,离得最近的大川几乎感觉到了那拳风,很漂亮的攻击,如果奇米没躲开,现在脑袋可能会爆掉。
速度让刘海轻轻一扬起,露出一双黑瞳中格外具备侵略性,几秒不到的时间,矫捷的黑豹也往右侧追捕猎物,快得让人还没看清那瞳子他就一闪不见,大川一错愕,难以相信,太快了,转头面向杰克他想这么说,可杰克已经走出了电梯,在一旁观战。
惊心的肉搏声,相近的身高,奇米自然和他展开搏斗,左右开弓拳头直击向李慎的脑门,李慎举起双手挡住他连续几下进攻,奇米有力他也从容防守,洞穿对方抬腿的动作他一脚踢在奇米的膝盖,奇米再劈向他的腰李慎也提腿一踹。
三下过后两人同时放低脚,一秒都没有奇米右腿再扫向他头部,李慎则以左臂一挡,挥出一拳但也被化掉,再用腕肘互挥几击,两人又向后退开。
轻跃着后脚跟,感觉热血在沸腾,对方的实力让李慎忘乎所以,他和奇米互望着变动位置,逮住机会就扫出一脚,被对方躲开后他挥拳整个人向前。
李慎打了几下改用擅长的腿部进攻,奇米也狠,每一次攻的都是重要部位,李慎微俯着头,双肩生挨了对手几个狠击他才得到近身的机会……看准了掠向奇米后脚,奇米脚下不由一个踉跄,在他还没站稳前李慎高举起腿,由上向下一脚重踢在他胸口,奇米倒地。
没有乘胜追击,掌握了节奏的李慎舒动着四肢,正面让开等他。闷闷的痛但不至于打倒奇米,他站起来,呸了下口水,扭扭脖子,一个劲冲前。
大致摸清了对方底细,李慎的进击大胆许多,一拳一脚都是连贯成套的动作,收放自如,快而流利让人疲于应对,奇米慢慢有些难以捉摸,为避一记袭向腹部的劈势他退后几步,李慎快步接近勾住奇米的脚跟,腿朝前一扬,竟把他绊倒。
李慎绊倒人后顺势在他面前走个半圈,轻快的步调,显得他似乎很轻松。
奇米躺在地上恶狠狠地瞪他,李慎不在乎地挂上愚弄的笑,而在他展开下一轮之前,意外的一道袭击从侧面来临,闪躲不及,李慎反射性地忙摆出防守的姿态──
扎稳的脚步,绷起肌肉,举起手臂挡在拳力来的方向。
防备得当,预测也无误,按照常理来说,这一击他是可以接下了。
可是,事实上当那拳头落在他身体的时候,李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被打飞出去,不知道飞出多远,只知道他撞上墙壁的那一刻,半个身体都麻痹掉,没了知觉!
如此的攻击,简单直接,不需要掩饰,因为没人抵抗得了。
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李慎想站起来,身体却只能继续蹲着,他怔怔地看向攻击他的人,眉宇一凛,居然,是杰克。
那无情的目光,无须出声,仿佛已是在说,他是多么不自量力。
“疯了你们几个!!”
一句怒喊,馆长张慕杰听见打斗赶了过来,他见到的一幕就是李慎挨了揍,那一秒他是从头凉到脚趾尾,急忙跑过去,正想开骂,看清了打人的人,骂声也就骂不出来了。
杰克,我的上帝,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馆长严厉的视线在他们几个间来回,没人回答,他虎着脸阴声又问:“谁先动的手?”
不可能的,杰克不应该对阿慎出手,他是个自视很高的人,除了他认为有资格的对手外,他的拳头不会碰到不值得的地方,的确,他的拳很值钱。
阿慎是有天赋,是个天生的拳击好手,这也是他可惜的地方,他被某个人刻意埋没得太厉害,虽然学过武术,可那是在学校,不比他们经过极限训练的,也够不上杰克的标准才对,现在怎么会……
“我。”少了点张扬,李慎低低的嗓子,无畏无惧地承认道:“是我先动的手。”
“……”馆长一听,一口气差一点上不来,他冷瞪了李慎好一会,转头对他们几个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合约的第一条,这次是阿慎先动手就算了,但记住,我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不像在开玩笑,三人仍旧沉默,想着什么就不知道了。
馆长头疼地对着这帮人,隔了好一会,他无奈地又道:“飞法国的时间快到了,你们先下去。”
杰克率先掉头离开,大川耸耸肩,奇米拍掉灰尘,两人也随后离去。
“你在搞什么啊?别的不去惹,你去惹杰克干什么?他是下任拳王的热门……”
不理会馆长快气疯的叨唠,李慎的焦点一直跟着杰克,没有恐惧,只有渴望,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拳头里,可恶……他,真的好强。
靠近他,我的拳一定要靠近他,就算只有一步也好。
35
偶尔,还会想起以前。
那是一张不算大的餐桌,坐上摆着的是母亲用爱心烹饪出来的餐点,固执却十分疼爱孩子的父亲会嘱咐他们多吃些,时不时几句攀谈和念叨,平常而温馨的场景,当然,其中还有坐在对面埋头扒饭的哥哥,他最心爱,最宝贝的哥哥……
晚餐时间,古堡里的餐厅也是豪华非常的风格,然而,一切都静寂同死水。
长形的餐桌铺着精致的桌布,奢侈又浪费的放满了上等的菜肴,身穿佣人服装的女孩一动不动站在边角待候,四个黑衣保镖各自站在他们的老板身边,如山一般,分立在唯独坐着的两人背后。
在主位下方左边第一座,林睿怡然自得地享用美味的食物,厅内安静,切割着牛排的金属刀叉互碰时,仿佛都在这里产生了回音。
“你的学位都拿到了?”席间,威斯老先生问道。
“是的。”林睿温和地对祖父微一勾唇,手上停顿,“后天学校会把东西送到您办公室。”
“嗯。”威斯对孙子虚应着,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遭,什么都没再说。
又是熟悉的静默无声,在睨见管家领着一个容颜憔悴的男人进来时,淡淡的趣味攀上林睿的蓝眸,表面上,他视若无睹地继续用餐,每一个举止都充满礼仪,犹同古时最高贵的绅士。
男人低头在威斯老先生耳边嘀咕了半响,中途视线几度落向林睿,又怯又懦,他的话还没报告完威斯先生就一摆手,已见老态的面孔还是一派稳厚,示意他先离去。
威斯放下餐具,接过女佣递来的餐巾擦擦嘴,索性单刀直入地问道:“你用了多长的时间?”
“……唔……”祖父没头没尾的话,林睿不必想也知道所问何事,他沉吟了几秒,和善地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地答道:
“花钱找个天才儿童来炸伤用了2天,搞定您的采购经理用了20天,生产部主管差一点,用了21天,放火我等了5天,媒体我选择了网络,全球性散播用了4天,找质检部门‘砍’死产品用的时间最长,2个月。”
威斯先生的神色愈发难琢磨,林睿的态度就愈发悠忽,他摆下刀叉端起红酒,浅尝了一口,续道:“让税务稽查账务是近1个月,发散会被查封的消息是5天,给股东制造了恐慌再诱逼他们转让股权是4天,收购满30%的股权我用了3天。”
之前算是挺轰动的一则新闻,如下:
一个天才少年在使用某S大公司出品的电脑画图时,显示屏突然爆炸导致该少年受伤送院,性命险些不保,双目因严重灼伤导致永久性失明,少年的父母恸哭之余将S公司告上法院。
经警方介入调查,发现该显示屏爆炸的原因是采用了劣质显像管,S公司的人坚决否认有使用该显像管,炸伤少年的是伪劣产品。
这个解释少年父母不接受,在S公司楼下绝食两天要求公道,悲惨的哭喊不休,更是昏倒数次,经过的人听着都心酸。
这则新闻更是被某位公道之士放上网络,并且写了一篇长又凄切的文章,不出几日,网络上骂声一片,该公司的产品质量被批判得一分不值,更有不少使用该产品的用户将电脑带到S公司检修部要求现拆检查。
S公司为了表明清白,配合着质检部门对公司所有产品展开查证,然而结果又是掀起一片巨浪。S公司的仓库中,堆放暗处的产品就是用了该显像管的制成品,在生产车间更是搜到了那款显像管。
S公司的经理虽然愕然但反应也很快,他马上把查证的人员迎进了办公室私聊,本来凭借它隶属的墨斯本集团的名气肯定能压下的,哪知结果不单被公布出来,还附加了照片。
这一下,S公司不单产品质量了,就连商业道德都有问题。
电视、报纸这些媒体S公司压了,可网络这个平台是越炒越热,醒目的标题是:会爆炸的东西谁还敢用?
祸不单行,事情发生不久,各政府部门都把矛头对准他们,而后还被爆出做假账和偷逃巨额税款,S公司还没回应,它公司的首席会计师就于次日在办公室内自杀,S公司当天即暂停营业。
颇盛名气的S公司,短短的时间,面临倒闭的危险。在墨斯本集团站出来处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S公司的股东纷纷转让头上股权,不出几日,超过30%的股权落入不明人物手里。
“你没把握好尺度,玩得太大了,希斐尔。”威斯先生脸上浮现一种奇怪的笑容,分不出是属于哪种情绪,他对林睿说:“把公司毁到这个地步,你即使收购了,也是废物一间。”
“没关系,我也不打算要它,又赚不了钱。”林睿回答,他无所谓地摊一摊手,淡漠笑道:“我就是想看看,我做了这些,您能不能揪到我的把柄呢?”
“呵呵,没错,你是做得很干净,该封口的封了,该堵的堵了。”威斯先生不怒反喜,他点起支雪茄,徐缓坦白地说:“如果不是查到收购股权的来自东方,记得了古耀那帮人,我也没怀疑到你身上。”
“希斐尔,从我手下拿了东西,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所成长。”
“是吗?感谢您的肯定。”林睿仿似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瞄了一下时间,站了起来,女佣立即伺候他穿上西装外套,他转身朝门口而去,背向威斯他边走边扔下一句:“承蒙您多年来的教导了,祖父。”
“不用谢,不过祖父也不妨再提点你一句。你知道黑市拳赛这么赚钱,我却不碰吗?”出其不意话拦住了林睿的脚步,在他回首时,威斯来先生以几许郑重说道:
“你若认真想要在这一行里面,祖父不拦你,也可以给你资金支持。但是,你是要继承墨斯本集团的人,玩什么都好,除了小心还是小心,尤其是‘狂蟒’那些喜欢玩小手段的流徒。”
林睿忖想了片刻,也是有些意外吧,绝色柔美的容颜下是他如钢的高傲,他戴上纯属饰品的无框眼镜,霎时变成个风度翩翩的儒生人士,长发飘逸,毫不留连的举步离开。
一干候在厅门的保镖,迅速有序地跟上他。
“老板,您知道少主明天就走的事吗?”老管家实在不得不提醒。
“你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吗?”威斯斜看着跟他了几十年的管家,说:“他要走的事是明在干的,不遮不掩也说明他不怕我拦他,既然他都不怕了,那我还拦得住吗?”
“呃。”一听,老管家觉得自己问了个相当白痴的问题,他默了默,又道:“您知道少主对他继兄有……有……嗯,有那种心思,您怎么还能让他回去呢?”
威斯不答,他淡了神采,只是看一看他周遭的一切,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惘然地一吁,仿佛回忆着他用金钱堆出来的一生,说:“帕特的死,我明白我的教育有多失败,也明白到人的生命是有尽头的。”
“当初强行带走希斐尔,是因为他是一匹狼,如果生活在平凡的温室里,他的能力得不到激发,慢慢就会从狼就变成犬,那是我不乐意见到的,所以我也不像纵容帕特那样纵容他。”
威斯先生启了口,便说出了他所有的感慨:“现在狼崽已经长大,而我充其量也活不了多少年,又何必再为他喜欢的人跟他起矛盾呢?”
“您,不介意少主爱的是个男人?”
轻笑了开,迎着老管家疑惑的眼光,威斯先生摇一摇头,笑着,最终也没有作答。
并不是介意,而是感激,感激希斐尔还会爱人,没有完全变得跟他一样。
其实他们这一类人,心灵就像深夜飘荡在无边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自私唯我让他们周围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时间一久,不是使孤舟翻覆就是使孤舟迷失。
然而,希斐尔是幸运的。
他的黑色并不比他们来得浅,可是他的那片大海上多了一座灯塔,暖暖的光让他围着那座塔在转,拼搏着只为守住那道光,保护那个人,虽然让他多了一个弱点,但又令他永远不会在海上迷失。
……这样的灯塔,换个角度思考,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呢?……
36
在市区的一幢五星级大酒店,十三层。
墙壁采用深灰色为主流,地上铺设大气的豹纹毛毯,四四方方的屋室在正中央用一排镀银护栏圈围出一块空地,这块地向下陷形成一个许大的坑。那是一个尚且空无一人的擂台,刺刀般的白光独独扎射着它,带出一种生死搏斗前平静和悲哀。
护栏四周是一个又一个的台位,每一张小巧的玻璃桌上都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桌旁摆有两张酒红色沙发,昏黄的灯让这里的人蒙上一层暗淡。他们有的闲坐着无事,有的站在栏前等着好戏上演,有的只身一人,有的三五结伴,等待一场残忍却刺激的杀人游戏。
不论是商业巨头、上流名媛,或者歌影巨星,身份愈是高常人一等的,在这里好似愈容易找到,他们也都有默契,偶遇见熟人了就一举杯,点头打了个招呼。
平时一般来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然而今晚有莫大的不一样,座无虚席。
“麟森”和“狂蟒”各自派拳手出来打这场赛事,黑市拳坛里的新起之秀和资深老辈首次交锋,现场的40张门票是炒到10万元一张。两方人马各自开盘,“麟森”的收注下限是50万一注,赔率是1:2,开赛前半小时封盘,“狂蟒”模仿之。
两家几天下来收的赌金累成了天文数字。
按照惯例,也为了避免比赛掺假,这样的拳赛有一个异常苛刻的规定,那就是20分钟内台上必须有一个拳手死亡,胜利者才可以拿到巨额奖金;如果超过30分钟还没分出胜负,台上两个拳手即场击毙,麟森和狂蟒两方所收赌金如数退回。
人的内心都有黑暗的东西,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狂热于这种残忍的发泄,所以大把名流贵族聚集在这里。同样的,没有拳手会拿命来擂台上开玩笑,所以这样的比赛可观性非同一般。
时间大约是在赛前15分钟,一个温润如玉的俊秀男子在保镖的簇拥下踏入这里,男子身穿着银灰的西装有股不凡的气势,金色的飘柔长发散落背后,他泰然自若地迎着全场的焦点,有些人高举酒杯向他示意的时候也微笑地回以一颔首,随后步进一个视野绝佳的独立卡座。
不知道是真的有那么雄厚的资本,还是对底下的拳手信心十足,稳坐在沙发上品着红酒的林睿看似这么漠不关心,直到看见了另一帮走进这个卡座的人,他才来了点兴致,不那么无聊了。
“希斐尔。”狂蟒的老板──克力斯坐在桌旁的另一张沙发上,美国人,四十多岁的他身材保持得还算可以,没有年轻时的健壮但也不至于秃顶大肚,他瞧了瞧林睿和他四周的人,说:“好久不见了,你祖父身体还好吧。”
“很好,谢谢关心。”
“不用谢。只是,我关心你们,你们也多关心关心我这边。”克力斯语气凉凉地说道,斜视着林睿,又问:“听说,你最近生意很好?”
“不错,还行。”林睿微倾着上身手臂抵在膝盖,平静无波地应付着:“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混口饭吃而已。”
“小打小闹?”不悦地反问,克力斯眼里都带着无数尖刺,说:“无缘无故冒出来挖走了我的拳手,抢走了我近半成的客人,这还叫混口饭吃?你当我是什么?还是说,故意在和我作对?”
“别说这么难听,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客人只不过是多一个地方选择罢了。”态度还是一贯的不温不火,林睿悠然的十指交叉,侧过头对着克力斯,笑道:“至于拳手,如果你那边条件够好,他们也不会到我这边来,你怨谁呢?”
“哼!”从鼻子冷哼了声,克力斯可笑不出来,斜眼变成瞪视,他隐带讥嘲地说:“死在台上的给九十,手脚残废的给三十,高位瘫痪给七十,植物人给八十……开出这种条件,怎么,你是慈善家吗?”
底下的钟声敲响,两位拳手同时入场,代表麟森的是──杰克。
“拳手卖命给我赚钱,我当一下慈善家也是应该。”林睿说话还是很谦和的,只是那蓝眸幽深得叫人捉摸不透,他依旧扬着嘴角,问道:“没有顾虑他们才会拿命去搏,你也一样跟过我祖父,不是连这道理都不懂吧?”
或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克力斯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话中有话地说道:“你祖父都没有在这个圈子里站住脚,希斐尔,你现在是认为你比你祖父更有能力?”
“我不是比我祖父有能力。”否认了句,林睿似乎琢磨着词语,他静了一静,然后用一种很犹疑的语气征求着克力斯的意见,说:
“只是这个圈子里的领头羊已经老了,我是怕羊群以后没人带,理所当然就要出来试跑一下了,对不对?”
台下的搏击已经炒热了气氛,宾客都围在护栏紧盯下方,缠斗玩命的拳手,那种一来一往的骨头互撞的抨击声鼓动着人们的心跳,本该最在意比赛的两人却望住对方,一个眼神狠戾,一个笑容可掬,危险的氛围比擂台上一样紧迫,其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摸着枪柄。
“你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那么了不起?”克力斯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开了口,他瞅住林睿,沉不住气地道:“不是靠你祖父你能在这里?你有什么地方能和我父亲相提并论。”
哦,原来是克力斯的儿子,林睿明了地想。
“既然你认为麟森能比我们强,我那跟你赌一把,两百万,来不来?”
林睿把视线望向擂台,目不斜视,也不语。
“怎么?这点小钱你也不敢?”
“乔西,你知道最高的轻蔑表现是什么吗?”不管那男人的叫嚣,林睿转头对同学兼助手的乔西问着,但他又自己答曰:“是无视,那种看他一眼都多余的无视。”
乔西点点头,眼角有意地扫了一下那气得脸色发青的男人。
真傻,希斐尔一路走到今天,他看得清楚,威斯老先生在他的成功上是有帮助,可是只担任了东风的角色。
“好吧,我接。”在对方就快要拔枪之前,林睿一下打消那快爆发的战争,淡道:“就跟你赌一把。”
他的笑容,他抑扬顿挫的嗓音,如果有人感悟得深一层,会发觉林睿温和得使人寒冷。
※ ※ ※ ※
在第十九分钟,杰克一脚踢断对手的脖子,对方轰然倒地时,他擦了把汗水,才一离开擂台就有人从上面朝那死去的拳手掷下酒瓶,伴着一声声怒骂:“去你妈的杂碎,杂碎,没用的狗东西……”
大概是输钱的人吧。
“第一次来我这里,就拿两百万给我赚,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林睿兴许是待得腻味了,他带着人经过克力斯旁边,仍是淡笑着说:“招待不周,后面还有比赛,慢慢欣赏。”
林睿话一搁下就走,眼里还是没有克力斯的儿子,他似乎觉得很侮辱,在林睿经过那一瞬,他倏地抽出手枪……
克力斯来不及阻止,林睿的保镖立即反应过来,可竟然谁都没有林睿快,他身体一旋凌空跃起一米高,有力地左腿脚板对准扫在克力斯儿子的右颊──对方整个人翻转了一圈摔在地上。
“你……”面上一个红印,他挣扎地晃晃头,一倒,终究还是晕死了过去。
前后不过眨一下眼的功夫,林睿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好,就像他没动过一样,对着阴虎着脸的克力斯扯出一笑,整一整衣领就率人走出了门。然而,到了门外一转首他就收敛了表情,低声向乔西交代:“叫上杰克,注意别让克力斯接近他,明天让他跟我们的专机一起回去。”
“我知道了。”
37
重新踏上这块土地,回到这个富有历史色彩的国度,林睿想着,究竟这里算是故乡呢?还是法国是故乡?坦言说,真是说不上来。
下午三点的阳光,林睿靠窗坐在后车座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他凝望着窗外的人,窗外的景色,大楼外墙印有中文的广告牌,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自从走了之后,这是第一次回来。不经觉间好多年了,不是不想回来,是不能。
忘记是在几岁了,总之是临近那年的圣诞节。有一天晚上,他来到祖父的书房,略有点期盼地对祖父说,说他想回来这里过圣诞节。
忘记祖父当时的表情了,总之是十分不以为然。庄严的书房沉闷得让人窒息,祖父略有点笑意地对他说,说他课程学完了吗?教授们要求的东西做出来了吗?他想回来干什么?围绕在母亲身边撒娇?他……有条件可以提出要求了吗?
他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关上门就回了属于他的书房,然后是负责教学的教授围着他,他要不断的学习和累积,自那之后他也再没有向祖父提起要回来,就算这次也一样。
什么都忘了,可还是没忘记平安夜的那晚。
巍峨耸立的古堡,近一半的佣人放了假,另外一半似乎也不知所踪,林睿清楚地记得,他独自一人站在空荡得无边际的大厅里,屋外飘着纷飞的白雪,静得落雪近乎有声,没有平安夜该有的热闹和温暖,那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
他很早回了房间,心想那里可能没这么寂寥,犹豫着打了个电话回到之前的家里,非常幸运地接电话的是哥哥,林睿永远都不会忘,当时那道他想念了许久的沉稳的音线,好似有点腼腆地用不太标准的英语对他说了句:Merry Christmas
那个圣诞节收到的第一句圣诞快乐,太久了,久到林睿忘记那声音传进他心里的一瞬间,他有没有流下泪,没说谎,他真的已经忘了。
或许就是那时候觉醒到自己不得不变强,由此便开始婉拒父母的探望,因为祖父说得对,温情会使人变得软弱和仁慈,而这两种东西恰好是他不需要的。
一点一滴的,也就变得习惯起来了。
至于哥哥,林睿这些年来没见过他,他只是从母亲口中得知,哥哥跟父亲的关系很糟糕,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的导火线来来去去都是哥哥的理想──拳击。
开始见不到哥哥是觉得忿怒,后来换个角度想,反正他能透过其他渠道知道哥哥的消息,见不到也好,让哥哥对他的印象淡化,免得哥哥真把他定位在弟弟的位置上,如果真这样,那就棘手了。
就因为这样的想法,林睿后面几年就不再打电话回去,他真的跟这个家庭分隔得很彻底,他的名字,也几乎在李慎的世界里消失。
※ ※ ※ ※
平平无奇的轿车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运气不太好的遇上了红灯,还是这座城市里等待时间最久的,只是,在不过几秒左右,车内的男子由衷地感谢起这盏红灯。
陷入沉思蓝瞳一直把目光投放在窗外,右手的指尖轻敲着软座,或许是巧合或许是缘分,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从后面开过来,正好贴着他的车停在他旁边……
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突如其来闯入车内男子的视线,他整个人都一顿,痴愕地看着那个人,几秒,一种极致的温柔和思念在他眸底漾开,心上传开,他深望着窗外浴身阳光中的人,不由得微微地笑了,美得难以言喻的笑。
“祖宗啊,我最近丫太倒霉了点吧?”自言自语地鬼叫一声,李慎恼火地耙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无奈地看着一格格龟速下爬的数字,熄掉火,放下单脚用以支撑。
对等待向来没什么耐心,李慎从上衣里拿出包烟,叼上一根后翻着衣服找打火机,拍拍胸口,没有,摸摸前面口袋,也没有,按按后面口袋,还是没有……全身都找遍了,李慎火大地紧皱眉头正打算放弃,隔壁有人递了一支银制火机给他,他直觉顺着那只漂亮的手瞧去──刹那间,不禁失了神。
摇下的车窗让太阳趁机照住那人,直顺的金发折射着耀眼的光芒,瓷白俊美的脸在光中有着不可思议的透明感,既美又魅惑的人,唇际那丝柔情让他显得更加不真实,李慎不太敢确定地一直愣看他,掉了魂一样,直到那人带笑着对他说:“你在找打火机吗?我这里有。”
他是男的──悦耳但明显是男性的嗓音震醒了李慎,不规律的心跳一下就安定了,仿佛不曾悸动过,他恍悟地向那人道了谢,见到对方友善伸长的手臂连忙接过那支打火机。
一边低首点烟一边用余光瞄他,思维恢复正常,李慎的疑云也浮了出来,想着,这个人的五官轮廓跟睿长得好像啊,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也一样,只是记得睿比他要稚气一点,头发也没这么长,不过两个人还是好像……
李慎嘴上咬着根烟,当场就给他闷想了起来,把脑海里林睿翻出来和这个男人做比较,他还想得挺入迷的,红灯转绿了也不知道,架了辆机车就在那里挡路,逼得后面的狂按喇叭。
“想死啊,挡在这里抽烟,这条路他妈是你家的啊!”
货车司机的大叫传来,李慎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车已经开走了,可男人的打火机还在他手里,李慎一看,也就不理货车司机的叫骂,赶紧就启动车子追上去。
精致的打火机背面,清晰地刻着一个“睿”字。
38
人是没有追到,可李慎傍晚回到家里,有一秒钟真是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什么叫做两个人长得好像,那压根就是同一个人,走了有些年的李延睿,在这个夏季,终于又回来了。
当天晚上,李母使出了纵横厨房的本领,压箱的都倒了出来,煮了满满的一桌佳肴,热腾腾的住家菜。
“哥,给你。”赤手剥掉一只水煮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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