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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都没往那方面想,指着下面成片的草地:“那我能带一点忘川草出去吃吗?”
忘川草的声音顿了顿,长长呃了一声:“砂砾寄居于你体内,你要带什么出去,不必同我说的。”
我忙喜:“那好那好,谢谢你,你真大方。唉,你人这么好,刚刚真是多有得罪啊!”
忘川草:“……”
我意识一动,再睁眼时,场景已切换到客栈——或是说我的本体从未从这离开过,不过意识移换。
我怀里抱了大把的忘川草,乐呵呵给季云卿:“忘川草精没骗咱,里面还好多,管够。以后天天吃都没问题。”
季云卿愣了愣,也跟着笑了,道好。
忘川草嘴角抽动:“我不叫忘川草精,我叫三生。”
他对我这么慷慨,我不好怠慢他,和季云卿探讨拿忘川草煮汤还是小炒之余,回过身望着他,笑眯眯道:“三生你好,我是谷雨,以后咱们就是共生关系了,多多包涵。”
所谓共生,并不是简单粗暴的同生共死,我与他并没有缔结契约,命格无法强行扭系在一起。只不过因他是“砂砾”之中衍生出来的生灵,与砂砾有一丝联系。但凡他被我们破害,他就能操控“砂砾”对我造成伤害。平时的话,也不过是他极重要的东西存放在我这罢了,财产充公了。他无法离砂砾太远,不然凡界阴冥之气不足,他个只会自然吸纳阴冥之气、不会法术的通灵草,修为只会倒退。
于是说起来,他往后就是半个自己人了,咱们的队伍是越来越庞大了啊。
这么上下打量式正儿八经的一瞅,忽而觉得三生蜕变成少年之后的面容有点眼熟,“只是你这张脸,长的怎么有点……”
萱铃原本在那挑白菜似的挑着忘川草,插了句嘴:“忘川草的香味原有迷惑之能,最初是为了安抚在忘川边上停驻的游魂,解开游魂心底最深执念,哄人渡过忘川。如今他通灵化形了,虽然无心,但既然跟着你了,幻化之模样自然更有针对性地迎合了你的喜好。”一抬头,“咦,别说还真有点像你家哥哥。”
我给吓懵了,再仔仔细细扫了一遍三生的脸。
萱铃一句无心之话落到我耳朵里,就像是在戳穿我觊觎谁的小心思似的。我哪里是那样的人!不自觉放高了音量,脸上发烫:“这纤细瘦弱的小身板能像谁呢,我哥哥才不是这样的派头!”
三生见我嫌弃他,受伤般摸了摸自个的脸蛋,不大乐意:“若不是与你共生之后,外表年龄受限与你一致,我也不会生得般羸弱了。这脸如何,我自己还没见过呢。”
我心想嫌弃可不能带上我家陛下,背地的都不行,摇头否认:“不不不,脸是好看的,气质不行而已。”这小身板哪里撑得出来陛下出云皎月、云淡风轻的气场。
临近黄昏,屋外残余着浓烈的夕阳,屋内却已经开始昏暗了。
话音刚落之际,有人挑着一盏灯从楼道走过,不紧不慢的步伐,熟悉地像是步步都迈入了心坎里。我立马噤声,心虚似的移眸看去。
萱铃还在传授季云卿挑选忘川草优劣的细节,三生亦在不乐意的嘟囔着什么,我却仿佛听不到其他声音,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门外脚步声上。
修长的身影让渡到敞开的房门前,陛下就着迟重的灯光淡淡往里看了一眼,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我心重重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可他未道什么,一眼后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似的,转入自个的房中。
我眨巴眨巴眼,呆了。
他这时机来得过于凑巧,以至于我如今见着他,心底便是一阵的发慌,甚至于忘了招呼,眼瞅着他就这么经过了,大不敬啊这是!
再说了,陛下看不见鬼,萱铃和三生如今又没有穿人皮,他便只瞧得见我和季云卿两个人。我担心他不乐意,他反正闷声不吭,我哪里拿的定主意。
哎!我家陛下成天到晚都得人哄着才行的。
想着左右都要去他那一趟才好,整个人都抓耳挠腮地心不在焉起来。忍了半天忍不下,遂起了身,嘴上整理着,先对不住嘟囔着的三生:“羸弱就羸弱吧,等咱们长大了,说不定气质自然就好了呢!”又转而对钻研忘川草的季云卿、萱铃,“这些草你们先拿着试试口味,改明儿我研究研究菜谱,咱们吃忘川草大餐!”刚要走,一愣,折回来,“咦?三生呢?”
起初还端端在位置上坐着的三生生生不见了踪影。萱铃抬头,着手一指,我才看到他整个人直条条地立在屏风后头,半个身子都遮住,要不是被萱铃的红绫牵住,估摸早藏得没影了。
纳闷了:“你这是干什么?”
他袖口都在颤:“刚刚有人过去了。”
“……”真不愧是与我共生之人,胆子小得很符合我的画风啊。
……
我带上两根忘川草和一本书便去了陛下的房中。
忘川草是可以生吃的,季云卿已经试过了。喀嚓咬上一口,多汁爽口,有那么点生菜的感觉。吞食入腹半根之后便有种的饱腹感,持续半刻钟即消散,身体像是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不觉饱饿,不觉疲倦。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明显增益的感觉。
或许吃多了,量变可以积累成质变?
陛下在忙着处理什么文书,见我入门连头都没抬,自然更不存在什么打招呼。
我很熟悉这种模式,点了灯坐在一边看书等他。
他看不见忘川草,但显然可以看到我在那咔吱咔吱的嚼着什么东西,足足忍了一刻钟才开口:“吃什么呢?”
我终于等来这么个开口说话的机会,从忘川草这个切入点开始,一口气将三生的事同他解释完,末了再告诉他:“等吃了这个草,说不定我往后就可以修成厉害的鬼修了。”顺带咔咬了一口,嚼起来。
陛下大概是忙完了,将信件密封,修长的指在灯光下格外的好看。
他一次都没有打断过我,由我全部说完之后,才发问:“你可有仔细看过‘砂砾’里头的东西?”
忘川草耐嚼,我好半晌才把它咽下去:“没,只是打个晃眼就出来了。”
“怎么不看?”
这还真把我问着了,换到砂砾里头的世界之后,我最开始是惊奇,后来看到忘川草便没再想其他了。
见我不答,陛下并未催促,换了个问题道:“忘川草只对凡人鬼修颇有裨益,三生来凡界只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他何须来此,你可问过?”
我再次发懵,挤出来句:“萱铃和季云卿他们或许知道吧。”
陛下几不可查地叹息一声:“一来,你太过于信任依赖他二者。二来,你本身对鬼修的世界像是并不感兴趣,再奇异之物到了你眼中,探知欲也寥寥无几,相反却极易满足,此为修行大忌。鬼修若非大成,便将损耗阳寿,何必呢?”
陛下分明不曾目睹过当时的境况,也仅是听我们谈及修炼之事,却比我看得透彻得多。阵法之事是如此,今日之事亦是如此。
我捏了捏手中的忘川草,垂下头:“我如今不过刚入门,或许有心态不对、犯了修行大忌的情况,可我不是有哥哥你吗。你告诉我,我就会改的。我想修鬼修,是已经打定好主意、不会变的。”
“觉得自个只有十年寿命了,便破罐子破摔么?”
我小心瞅他一眼,拍马屁道:“哪会只有十年寿命,我跟着哥哥,不会那么早死的。”
他不答,走过来将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我扫眼一看,心渐沉。
上头陈述的事我爹的事。他在我们离开之后,借用县令官职之便,宣称我被歹人拐走了,在外大肆搜寻。
或许是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又或者是搜寻无果之后伤心,前个起就病下了。请郎中来看,也不见起色,整日便坐在院前唉声叹气,说他要是死了,真连个送终的都没了。
“阿爹病了,这可怎么好?”我巴巴仰望着陛下,“阿爹节俭,若是我不在家,他铁定连药都舍不得喝,想着硬撑着熬过去。他都这个年纪了,怎么受得住?”
陛下冷笑一声:“你前世嫁到芍药山庄的事,这么快就忘了?那一双半废了的腿呢,可有印象?”
我暗想陛下怎会知道这些,心里头还是纠结:“他毕竟是我爹。”
我那时自然是怨过,怨得厉害了,连家书也不愿给他写。
可过了几月,身上不痛了,又记挂起阿爹年迈,一个人孤苦无依,万一有个病痛都没人照料着。想想小时候,阿娘的忌日他背着我上山去扫墓,一个人又是砍杂草又是搬祭品的,累出一脑门子汗,却不肯让我来帮忙。清出空地之后,便铺上了层布,让我先在那坐着。
末了,累得一屁股坐在乱石堆上,靠在我娘的墓碑,跟我娘说。他没用,没法让她过上好日子,却绝不会让我再受他们从前的苦,女孩儿就该锦衣玉食的养着。不然再委屈着找了个他这样的穷书生,给别人赔了命,他要找谁哭去。( 吾皇万岁 http://www.suya.cc/11/114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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