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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得在一旁唯唯诺诺一个劲儿称是。
师娘在前方训斥,一个眼风扫过来,在我蝴蝶骨处瞟了瞟,脚步也随即停了下来。
师娘不过微微一个止步,却苦了跟在她身后的我,鼻头差点撞上她转身而过的肩胛骨。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差点塌坏的鼻梁骨,觉得很是受伤。
师娘在我衣襟口理了理,很是狐疑道,“你这伤……”
我淡淡瞥了瞥,口中不紧不慢道,“不过是自小落下的病根子。”复又补充着,“我自小身子骨就不好,老咯血,心底有时候会一抽一抽的,透不过来气。”
师娘松眉笑了笑,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嘴上听起来却不甚轻松。
她语带哼哼,失口道,“唔,大抵这世上受天劫的,还真不少。”
说完这句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后,师娘又一股溜儿踏上云头,少不得又让幡然醒悟过来的我赶了好长一段路。
待得我老远见到师娘翩翩的衣角之时,她身边老早就依着一个身影。远远见着,像是那离山出走的九师兄。
此回我得了上次一个教训,在半里地外就偷偷收了云头,随即又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脚底带了些尘土,飕飕带风。
我靠得近些,便听到夹带的风声里,传来师娘开解九师兄的一些话。
师娘摸着九师兄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跟着你师父修行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了,你师父偶有逆鳞,不去抚它便是了,怎的这回儿倒闹不愉快了。咳咳,你又不是不晓得你师父的为人。他就是那么一个公鸡嘴钢板心,任谁去踢到了他那块铁板,脚都要痛上好久。”
末了,师娘又隐隐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父他,生来便是魔星,若不是那会儿……”
师娘正巧说到这么一个重要的段落,九师兄的目光便注视到我窃窃的身影。我在树后一个辗转,见瞒不住了,方踱出来,点头哈腰道,“嘿嘿,九师兄,真巧啊,你也来这处山头上晒月亮啊?”
彼时月亮刚巧探出头来,荒山上凉沁沁的,只一轮斜月。白月光照在身上,幽幽发着零星的光亮。
师娘哂笑着,招呼我过去,“小十四,快过来,给你九师兄道个不是。”
我屁颠屁颠的便扑过去了。
九师兄摆着一副面瘫脸,为难着,“师娘,你怎的带他们俩个来了?”
两个?哪里来的一双人?我举头左右望了望,方见着身后不远处,溜达着一朵灰头土脸的祥云。凌霄一声不吭从云头上扑腾下来,撇了撇嘴,不耐道,“九师兄,什么叫他们俩个?”
呀呀,居然连凌霄来了,这会儿荒山上可热闹了。
我轻轻吸了口气,蹦到凌霄身边,捅了捅他一肘子,在他耳畔道,“你怎么来了?”又朝他咪咪眼笑笑,“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凌霄讪讪,把我拉直一旁,跺了跺脚,与我咬耳朵道,“二愣子,是不是嫌弃上回伤得不够深,你又来九师兄这儿讨打是不?”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呆子,我那是自己摔的,又不是……”
凌霄咬牙,迸出来几个字,“那也算在他头上。”
我又噗嗤笑出声来,敲了他一个爆栗,“傻子。”
想必师娘对我们俩一口一声“二愣子”“呆子”“傻子”十分不解,摇着头道,“也忒不像话……”
九师兄也悄悄别过脸,皱着眉与师娘道,“师娘,小九此回不想见到他们。”又眨眨眼,“不若让他们去凡世里逛一逛?”
师娘抱着双臂,低低笑了笑。
流年之落水
在我仍搞不清楚师娘嘴边衔着的那一抹笑是什么意味的时候,就已然觉得衣领被人那么一提,身子不由自主的悬空摇摆……
师娘一手拎起一个,嗖的一声,就把我和凌霄扔了出去。
师娘果然好手力。
竹林繁茂,竹叶萧萧在眼前不停变换。再下一个片刻,风呼啦啦吹拂在脸上,声音犹如松涛。
柏树长得挺拔好看,我收不住脚,差点儿一头撞死在树干上。
凌霄眼疾手快搂住了我,在我还晕头转向的片刻,迅速腾起一片厚实的云层来。
师娘的那一甩,去势凌厉,我揉揉眼,见到师娘和九师兄在眼前迅速缩小成一个光点,显然离得很是遥远了。
我挺直得如同干尸一般,趴在凌霄身上听着萧瑟沉谧的风声,凌霄双脚在树林间疾驰,时不时凌空一圈,似还收不住那徐徐向西的势头。
但他双手夹着我,仍旧不失稳当,我往他那边悄悄瞟了一眼,望着他浓密的睫毛下盛着浅浅的阴影,不由自主看呆了去。
我止不住在心底啧啧惊叹,这小子,果真继承了他爹娘的好样貌,出落得越发楚楚了。这双臂的气力看起来,亦不小了吧。曾几何时,他还是我接生出来的小肉团……
在我浮想联翩之际,凌霄朝我挤眉弄眼,忽而在我耳边轻声道,“小十四,师娘说让我们去凡间游一游,你意下如何?”
我本就是游玩的一把好手,又在山上拘禁得久了,老早便想出外散心,这回又怎禁得住他这般挑拨?自然应声附和了他。
凌霄使云弄雾的功夫学得很是到家,才两盏茶的时间,便见到不远处有炊烟袅袅,一副小桥流水人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霄顺势拨了云头一角,在凡间一处静谧的地方化出来一个屏障,悠然落了脚。
我甚利落化了身裙装。
彼时凌霄刚好收了祥云,堪堪往我这边一瞄,耳根子唰的红了红。
他的脸掩映在万家灯火里,眸子在我面上遗留片刻,端得甚是璀璨。
他盯着我,巴巴望了望天上的星子,脖子与耳根烧得一路通红。半晌,方与我道,“小妞,许久没看见你作女子打扮了。”
我眼风向旁边探了探,良久方长叹一口气,道,“白日里那件稠衣被那火麒麟咬成了碎布条,方才在云头上,我忽而福至心灵,想起许久前在古书上翻得的一个术法。”
“凌霄,这身新裙子好看么?”我双手拎着裙角在凌霄面前转了圈,裙子玎玲,衣摆珠玉环翠的,闹心得很,复摊手无奈叹道,“那研究出这术法的先人,当真艳俗得紧。”
我扯扯裙角,“你瞧瞧这儿,这式样也设计得太繁复了。”又扯扯衣领,“这领口,开得这么低……”
凌霄随手抹了处鼻血,又胡乱的擦在身上。
我抬眼向四周望了望,不远处的护城河流光溢彩,上头似乎还飘着几艘画舫。亭台楼阁,花影珊珊,霎是可爱。
素闻有“唧唧复唧唧”的诗文,里头是这样说的,“东市买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此回我们落脚的地儿便是西市。今晚恰逢有夜市,一眼望过去,衣香髻影,人流品复。
城里的商户多,夜里便常常会举办有这样品流复杂的夜市,恰逢天气炎炎,众人招呼着三五好友,沿着护城河堤游走,一边赏着周边的夜景,一边吟诗作曲,假装着附庸风雅一回,也很是得趣。
此回我与凌霄师兄弟俩个,便担着这份得趣,也在这花柳复苏的河堤旁走上一走。
夹道两旁的商户络绎不绝。有卖蒸糕的,玫瑰千层酥卖相精巧,薄荷马蹄糕又可口爽脆,有大声叫卖的“西门庆烧饼”,显然是与隔江对岸的“武大郎烧饼店”打对台。
我与凌霄还为了谁家的烧饼好吃而争执不休,索性一人买了一家,互相交换着吃。
我吃得一嘴油酥,又畅快的喝了一大碗酸梅汤,忽而觉着人生如此足矣,已然十分圆满,砸砸嘴,与凌霄道,“若是能再吃上冰镇的西瓜,夫复何求?”
凌霄正帮我给心水的面人付账,修长的双手一手拿着一个面人,付完款仍没忘记瞥我一眼,揶揄道,“十四,师兄并不知道,原来你是一名吃货。”
差点没被我给扔进水里头去。
而后我们两并排坐在水榭旁纳凉,水榭旁还有朵朵喷薄的白莲花,亭亭净植。荷叶翩芊,随风四处摇晃,全然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凌霄在水台边拣了处干净位置,双手摊开,利落滚下来几颗香喷喷金黄松脆的炒栗子。他便坐在一旁,十分体贴的帮我剥栗子,把栗子皮剥得干干净净,然后才把整颗又肥大又饱满的栗子递过来。
我心满意足得很,一边思量着,想当年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见今他也晓得孝顺人了,当真是名懂事理的孩子。每思及此,我便是欣慰得很。
凌霄哪里晓得我的心思,只递过来一颗栗子,道,“张嘴。”我便张开嘴,整颗吞下。
又递过来一颗,我一吞,吞得急了,不小心把他的手指含住了。
他全身顿了顿,栗子洒了一地。
我剔牙,向他眨眼睛,“这是一颗……凌霄味的栗子。”
凌霄愣了愣,复抵着下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方才上茅厕好似忘了洗手。”
我已然忙不迭的在找茶水漱口,又边四处求救般道,“呜哇,脏死了,脏死了啦……”
凌霄忍俊不禁,在一旁偷笑不止。
我瞥他一眼,不留意扫到自己在河畔的倒影……整个人虎躯一震,躲在凌霄身子下哭诉着,“怎么这裙子领开得这么低,还V字领口呢……这儿,这儿竟然是镂空的……这是什么花边啊……”
一路是捶胸又顿足。
凌霄瞄了我一眼,把我捶胸的拳头握住了,喃喃自语,“别捶了,本来就不高……免得捶扁了,就更不好看了。”
我一时语塞,只得拿眼睛瞪他,往死里瞪,讪讪蹦出来几个字,“你不也是……平的?”
凌霄忍俊不禁,“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当然不一般了。”
“怎么不一般了?”我不示弱,忽而扯开几颗纽扣,偷偷向他展示着,“你瞧,见今我也是一名男子的外貌……如你所见的一平如洗。”
凌霄胡乱的抹了抹鼻血,久久不置一词。半晌,才怔怔问我,“要不,我们回去了?”末了,才说,“出来那么久,师父也该担心了。”
我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好不容易出山一回,我还没尽兴呢!”
最后是凌霄想出了另一个术法,把我那身十分香艳的裙装,硬生生换成了男装。
我在柳树下顾影自怜,忽而生出了吟诗的冲动,咬着手指头,托着腮,“今晚这般的场景,似在哪处见过似的……这般的圆月,这般的河堤,似乎应当有流光飞舞的花灯更加应景,似乎应该有一坛上好的陈酿,似乎……还应该有一双狡黠的眼睛,笑起来,整片整片都如彩霞满天……”
凌霄就坐在我的身边,但显然那人并不是他。
记忆里似乎有着似曾相识的场景,有人在护城河堤旁陪着一同赏花赏月赏风景,看天看地看星星,谈论诗词歌赋,谈论人生哲学。= =
我绞尽脑汁的想着,在快要想起来的当口,脑袋一片放空,又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举头望天,依傍着荷叶,淡淡道,“七七,其实在我心底有一处隐蔽的想法,总想要和谁一起,看看星星,看看烟火,似乎我曾经和谁一起看过,但我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又自嘲的笑笑,搂着他的肩膀,甚平和道,“也许当真有人陪着我看过星星的,也许从前有过,但我不再记得了,便等于没有。”我望着他,眼睛笑成一条桥,“喏,七七,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在岸边陪我看星星的人呢。”
凌霄就那般静静的看着我,不答话。
也从没有过如此静谧的时刻。
远方的画舫幽幽的飘过来,画舫两旁绘制好看的图腾,里头暗香浮动,人比花香。
有人在暗地里说,“唔,在那画舫上乘着的,是今年的花魁,小娘子长得甚是妩媚动人,温存得体,是谁都想一亲芳泽。”
我本就喜欢欣赏俊俏模样的人,听到此处就坐不住了,悄悄捅了捅凌霄,朝他挤眉弄眼,“美人呢,花魁呢,不晓得长啥样子,要不,我们混上去瞧瞧?”
凌霄本是阖着眼,睁开眼望了望我,又懒懒闭上眼,“不去。”
我趴过去,问他,“为啥呢?”
“懒得去。”凌霄微阖着眼,双目纤长,眉目顾盼之间,倒生出一些寻常公子的富贵气态来。
我摇摇他的双手,嘀咕着,“我们就偷偷溜上去瞧瞧好了,我好奇啊,我想看嘛,心里痒痒的,一直挠啊挠的,七七,七七师兄……”
凌霄被我烦得没法子,咬牙切齿说出三个字,“……没甚兴趣。”
“为啥呢,为啥呢……”我像苍蝇般在他身旁飞来飞去,折腾个没完。
他拽我一把,我差点一屁股坐下去,只见到他一脸认真,眼睛在星河下端得璀璨夺目,夺人心魄。
他看着我,忒平静道,“呃,我只要见到小妞一个美人就够了。”
这搞死的小儿,打趣我这老人家,倒是面不红心不跳,可怜我一名三百来岁的老婆子,居然被乳臭未干的小儿取笑了去,我的脸霎时烧得通红,一抬腿,直接把他踹下去了,还不忘拍拍手,甚义愤填膺道,“谁让你打趣我的?灵鹫山上大名鼎鼎的小十四,可是好欺负的?哼哼。”
凌霄落水的时候引起不大不小的动静,伴随着些许水花,咕噜咕噜几声,渐渐消寂了下去。夏日炎炎,即便有人不小心落水,大抵也只会以为是下河凉凉手,更何况我们所在的水榭甚为偏僻,更加的乏人问津。
彼时我以为不过同他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在河底遨游一通,嬉戏完了,自然会浮浅上来,而在岸上的我,顶多替他使个烘干衣物的术,打个哈哈便过去了。
我本以为凌霄是个术法高超的家伙,那些刁钻无比的术法也没能难倒他,我却确确实实没有想到,凌霄他,竟然不识水性,又倔强至此,连挣扎也不愿,便老老实实沉入水里。
我一直等他浮起来朝我泼出来水花,嬉笑着与我道,“傻小妞,我不过同你开个玩笑。”
我自水花溅起至蔼蔼沉静,在河堤边凝视了许久,仍未见到凌霄的身影,方觉着这事态忒严重了。
我自河堤一路慢慢游走,想着自己也落水下去河里探探,又怕凌霄起来后寻不到我,这么一阵踟蹰,倒在河堤旁听见一些似是而非的八卦。
想来这城里的百姓生活富裕,闲来无事便喜欢背地里嚼舌根,今晚上河上飘荡着的诗情画意的画舫,更是盛载了许多源远流长的话头。
我在山上修得些聪敏的耳力,那些人聊的话就一字不落的入了我的耳。
有的说,“今晚登船的是城中让人一掷千金的当红花魁,这船上坐着的非富即贵,要我说,肯定是哪儿来的官绅,才肯花费如此银子。”
另一个立刻反驳道,“哎呀,方兄有所不知……”又压低声音切切道,“这船上坐着的,便是当今皇上的胞弟,贤王爷。”
“贤王爷?”那方兄语调转了好几个调,百转千回,引得我一时驻足,频频注目,倒是不知这贤王爷究竟有何稀奇,再细细一想,不就是凌霄他那不成器的爹的亲戚嘛。
但就因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我思量了片刻,便倚在一旁,默默听了。
另一个人略略沉吟,思索良久,“沈兄说的可是那不爱女儿娇只爱男儿俏,府中养了一堆娈童的那位……贤王爷?”
“这城中难不成还有另一位贤王爷么?”
“那今日又怎的带了花魁如此游河?”
“只不过掩人耳目,给人一些流连花丛的假象罢了……”
“啧啧,可惜那位花魁长得如花似玉,要是给了我,有多好。哈哈哈哈。”
“沈兄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
将他们两个人的八卦听完后,我也不由得唏嘘了片刻,委实无奈。又辗转走了两步,努力睁开眼睛在这华光潋滟的河水上辨识出哪艘是那声名远播的贤王爷的画舫,方听见河对岸传来些不同寻常的喧哗。
静谧的河堤旁,有稀稀疏疏的声音遥遥传过来,画舫静静的移动了分毫,有桨从上面探出,身影斑驳的时候,似是听见有人在说,“水里有人,水里有人!”一阵喧嚣过后,像是在对谁说,“禀报王爷,自河里捞上来一位少年。”
我自然凝神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落下。
那人一副吃惊的口吻,惶惶道,“回王爷的话,是一位美得不得了的少年。”
我心里咯噔一响,坏事了,要坏事了。那打捞起来的翩翩美男子,莫不是凌霄吧?
流年之莲羹
我一个头变作两个大,想也不想,扑通扎入水中,浮浅过河。
对岸正正停着几艘画舫。
我游得不快,一路奔过去,差点儿呛了几口水。
水面上黑糊糊一片,只隐约从画舫上透出些光亮,洒在水面上,浮现亮莹莹如鱼鳞般的光昼,我游至间中,扶额往来时路探了探,对面人声疏离,光影耀耀,但隔着远了,像是模糊了一大片,这水途果然远得很。
画舫上本是有间或的奏曲和鸣,也不知什么时候断断续续的停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回音,附耳听了听,不过是人声罢了,我又向前挺进了几寸,离着画舫又近了些许。
我好不容易化了个隐身的口诀,屏息凝神往那几艘画舫上探了探。待得探到第三艘画舫内,方见着一位美艳无比的姑娘,抱着琴筝,默默拭泪。
我化了个丫头模样,从画舫另一侧拐出来,装作劝解的语气,缓声与她道,“姑娘莫要再哭了,哭坏了眼睛就不好了。”
那姑娘又呜呜哭起来。任凭我左右劝了劝,那姑娘一味捻着丝巾抹眼泪,我不过想问路,这般一来便觉着烦躁不少,正想转身往下一艘画舫里寻去,不料那姑娘一开口便把我吓得抖了一惊。
她道,“其实奴家是为了那少年哭。”
我的脚步滞了滞。
她呜咽道,“素闻王爷有断袖之风,好男风,不过以为是结交义士之举罢了,哪里想到……哪里想到,一见到那少年,王爷的眼珠子便定住了,再没看奴家一眼……”
“哦?”我语调显然高出一截,委婉问她,“是方才打捞上来的那位少年吗?”
姑娘囫囵的点了个头,便算是了。
我脑海里咯噔一响,正想问她那少年是长得啥模样,三头六臂,抑或是三臂六头,那花魁姑娘已然一五一十的哭诉出来。
那姑娘道,“那少年白衣胜雪,长得甚好,王爷如获至宝,人前便已经对他上下其手了,还说那少年长得甚似他宫中一位早逝的侄子。我尚未出得画舫,便听见哗啦一声衣帛撕裂的声音,我再回头看,王爷手中握着好大一个玉势……”
“奴家不忍再看,转头欲走,再行两步,舫里便传出一声刺耳的惊呼……”
最后,是极其悲叹的一句,“也不晓得是哪家富贵公子如此悲戚,奴家一想起他洁白似玉的一张脸,便觉着身如浮萍,不得自主哇……”
后来她不发出声音了,乃是因着我终于忍不住敲晕了她,并循着她指的路一步一步探过去。
离花魁姑娘哭诉的时间已然过去不少,也不知王爷眼下,是得逞了,还是未得逞?
我想彼时我的脚步定然是飘着的。
也兴许是在河里泡得久了,方觉着双腿软软的,寻不出一丝力气,特别是在踏入那一室芳菲地,见得那两具未着寸缕的身子之后,我的脑里轰然一声炸开了。
在做激烈斗争的时候,我的脑里便会不自觉的跳出两个小人,一个名理智小人,另一个名感性小人。
在紧要关头,理智小人总会打败感性小人,拔得头筹,而后理智占据上风,因着我是名修炼之人,又谈何感情,谈何热血?然则这一次,在我将将把脚踏进入的时候,我忽而热血沸腾,激动得差点儿抽过去。
那王爷的身子赤条条十分白净,看起来便是一白面馒头,搂着那人的后背不巧正对着我,我抬起眼,便见那王爷已然醉得不省人事,满眼桃色。他们身子底下搅着云被,看不出所以然来。我大步流星追过去,惊呼一声,“凌霄!”
紫檀木做的雕花大床,如风摇摇欲坠。王爷的面色已然涨出了不同寻常的猪肝色。常言道,在做激烈运动的时候有陌生人闯入,会导致那啥啥,我心底狐疑,难不成是因着我突然闯入,导致他发挥得不佳,乃至不举?
在步步生风之时,我在心里想的是,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我应当先敲晕王爷,后救凌霄,还是先拿被子把凌霄的身子一裹,再处理那老色鬼一番?
这么一番思量,我已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
我把云被一掀,彻底懵了。
王爷还是那个王爷,不过并非我方才想的是个白面馒头的王爷,此刻,他看起来,像端午时节凡人包的那些个大肥粽子。我皱了皱眉头,暗自嘟哝了句,捆仙索用在此处,着实也大材小用了些。
我眼风再一转,方才定然是老眼昏花了去。这王爷抱着的,哪里是凌霄,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
在我还未将混乱的思绪理清之时,背后忽而有人轻轻一咳,飘过来一句话,笑谑,“小妞看那么久,还没看完么?”
我吓了一跳。
凌霄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冒出来,闲适的靠在雕花大床一侧,挑起眉,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我讪讪的放开云被上的手,屁颠屁颠跳过去,向他验明正身道,“凌霄,你果真在此处?
”想了想又道,“你没事就太好了,我们回去吧。”
凌霄用手挑起我的头发,指腹拂过我的眉心,挠得我发慌。
他道,“头发怎么湿了?”又认真看着我,正色道,“小妞是来救我的么?”
“嘿嘿嘿嘿,”我笑得那叫一个难堪,连连退出那画舫,在船头暗自吸了几口气,“我方才不过同你开个玩笑。”
凌霄凑近,鼻尖对着我的鼻尖,“果真如此?那你方才,可有担心过我?”
我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难道要同他说,我担心他不小心被王爷硬生生逼成一个断袖,因此马不停蹄的赶来救他?那他不得气死?
我老实巴交的摸摸鼻子,觉着自己方才的确是做得有些过火,不由得一脸诚心凑过去,关切问着,“你可是生气了?”
“自然生气了。小妞方才怎么就舍得踢我下去了?”他与我靠得更近,身上有淡淡的浮若气息,忽而俯下身来,很快在我唇上舔了一口。完事后不忘狡黠说一句,“这样就不生气了。”
我愣了半晌,愣完才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他力气大得惊人,双手拢住我的肩膀,我动弹不得,推搡之间,画舫几近摇晃,一个没留意,脚底踩了个空,身子便失了平衡。
天旋地转,河畔的树在眼里皆成了倒影。
我一头扎进水里,尚未在水里明辨出方向来,全身失去了气力。
有遥远而又逼近的东西,渐渐挣出了共鸣,耳朵被水包裹着,不知是谁,扯着喉咙百转千回吼了一嗓子,“阿君……”
像被什么穿刺了一般的难受,脑海嗡的一声,似浸了水一般,透出些不可明辨的光来。在那束模糊柔和的光线里,似乎有一双稳健的手,抓住我的肩胛,嘴里喃喃道,“小猫,小猫……”
小猫?为何又是小猫?
我想开口,喉咙却逸不出一点声响。彼时我心里想的是,那双手的主人,必然有着一对湿润狡黠的眸子。我就那样伸出手,想要靠近他,挣脱那双手,去抚摸那双眼睛的主人……
随即有扑通一声,我被震得回复了三分心神,方晓得自己是在水里。再定睛一看,凌霄也跟着入水了,双手还紧紧箍着我的腰身。
我老脸羞得通红,在水里不忘对他拳脚相加,他全数包揽了去。奈何水里施展不开,我的浑身解数在他身上,全成了挠痒痒的绕指柔。
他在我耳边道,“小妞,小妞。”着急了,便是要来抱住我。
我越发急促的踢打他。
我们这么接连下水的,倒是闹出了不少动静,加上画舫里王爷呜呜咽咽的细碎声响,很快便有仆人举着火把急匆匆的赶过来。
我在水里甫抓了凌霄的一只手臂,磨磨牙咬下去。他闷哼一声,盘到我身后,双手捂着我的嘴,低声道,“小妞,别闹了,有人来了。”
唔?本是凉沁沁一潭池水,怎的我背后却似幽幽升腾起一把火?
那火还在我背后不小心蹭了蹭,我狐疑的望过去,凌霄的脸噌的一声,红了。
哼哼,凌霄这小子莫不是背地里施了什么小法术吧?敢在我面前使小九九,我在心里暗暗数了一二三,一个脚风过去,他顿时萎靡了,捂着自己下身,面色十分怪异。
看他那般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咳了一声,作怜爱状摸摸他的头,问着,“疼?很疼?踢得重了?”
他别过脸,不愿看我。
“哎哟喂,”我又上前一步,“是踢到哪儿了疼成这样?来让我看看。”
他龇牙咧嘴的模样似足一个刺猬,小心翼翼的,坚决不让我碰到一下。
难道是踹得重了?
我在他身旁游过来又游过去,就在我转身将要上岸之际,他寻了个时机,抱住我的肩头,在我身后狠狠咬了一口。
呜哇,我甚讶然,却被他罩着身子无法动弹,只得睁眼瞧着他在我背后狠狠的噬咬我的脖子、耳朵……又流连到我的后背……
这么流连忘返食髓知味的(OTZ一下小猫的成语水平),这小子今日莫不是想吃莲子羹吧?
叔可忍婶婶不可忍,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踹他一次,这小子却忽而得了乖巧,挣开我的身子,甚利落爬上了岸。
今夜也闹得乏了,我长长呼出一口气,便也跟着他浮上了岸。
岸上灯火琉璃,我们俩浮潜而上的这处地儿,名唤碧水,是凡间有名的一家客栈。因着名唤碧水,四根砥柱便有一半是泯入水中的,涨潮的时候,和水天相接。
客栈便是由此而得名。我所知道的也只得这么多了。
我和凌霄此刻爬上来的,是流水漫过客栈的一角,此刻客栈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客栈,莫名端得十分眼熟,此情此景,倒让我生出些唏嘘来。似乎这流光辉煌的场景,不止一次在眼前辉映,最后凝成了一副隽永的场景。
凌霄递过来一壶酒, “去去湿气吧。”
我甩甩头,将方才脑力的魔障都抛到九重天外,接过来将酒一饮而尽,想了想,又瞄了凌霄一眼,“方才的事我便当一笔勾销了,往后再不许胡闹了啊。”
凌霄甚平和笑笑,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径自灌了一壶酒。
我们俩也累得慌,因着口渴,便是一壶接着一壶,把凌霄方才用碎银子买的酒一并喝光了。大抵是他喝得比我多,脸上无端生出些红霞,又搂着我喃喃说些胡话。
这小子酒力也太不济了,我正想把他敲晕拉回山上去,不料有声响自身后传来,声音甚清越,“这位公子……”
我动了动眉毛。
那人又道,“今夜客栈送了不少壶酒,我夫君忒不胜酒力,不若……”
我转过头去,她一脸震惊,目光在我面上搜刮一阵,几乎要跌到她夫君怀里去。
我活了三百余年,从未把人吓成这副模样,我不自在摸了摸脸颊,僵硬的笑了笑。
那妇人的夫君长得甚俊,面上却一红一白,显然也是难堪得很,对我两手一揖,无奈道,“我娘子今日,大约是喝醉了,哈哈哈哈。公子莫要怪罪。”
“无妨无妨。”我摆手打着干哈哈,甫提腿要走,袖子却被揪住,下一刻,是甚纠结一声,“觉年……”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小裤裤仙术】
某日。
凌霄抱着小妞,忽而裤裆上涨起了一个小帐篷,小妞狐疑,问他,“凌霄,这小裤裤涨起来的仙术,是个什么法术?怎的我从未见过?”
凌霄脸红了红,一声不吭。
小妞见他不肯解答疑团,只得去找师父。
“师父师父,怎的你只将那小裤裤仙术,教给七七师兄呢?”小妞腆着脸,扒拉着师父的衣裳,“师父,小十四也想学……”
师父淡定看,“什么仙术那么要紧?”
小十四咬着唇,道,“小裤裤仙术啊,就是把小裤裤撑起来的仙术。”
“小裤裤仙术,没有多大作用。”师父如是说。
小十四托腮,道,“师父法力比七七师兄高,撑起小裤裤一定也比师兄更高,师父来撑一个给小十四开开眼界吧。”
这时,凌霄打酱油路过,忙不迭跳出来,“谁说师父的就高?”
小十四拍手,“那正好,两个人比试。”
山上忽而起了一阵比试小裤裤仙术的风气,师娘也乐不迭的做起了裁判。=0=
流年之明争
“觉年?”我咕哝,“是什么东西,能吃的还是能穿的能用的?”
那妇人眼中闪闪烁烁,最后甚颓败,竟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抬眼望了她夫君一眼,果然男人比较扛得住事,摇头叹息一回,喏喏道,“那是我娘子早逝舅妈的名讳。”
厄。
今日果然邪乎得很,我正扯着凌霄的衣领想走,那妇人又翻身上来,依偎在我身旁,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姒姒想问这位公子家在何处,唤甚名讳?”
此刻我方得了个空,细致的打量那妇人一眼,就这么一眼,我甫觉着这夫妻两个来头不小。
方才我只闻得酒气,没去注意到他们两人身上夹杂的凛冽的仙气,见今仔细琢磨,才晓得那股仙气大抵是被他们有意的遮盖住了。
仙人来凡间,大多只为体验一把生活,不会想去破坏世人的良好秩序纯朴民风,若是一时不察,毁了凡人的命数,自身大抵也只能得个仙身尽毁,天道轮回之际,往往逃不过无妄之灾。因着如此,仙君们便常常在下凡遨游之时,锁住自己一身的仙气及法术,也得以避过那些天上老君散落在凡间的用以盘查的仙器。
饶是如此,那俩人的仙气,仍旧若有似无的萦绕在身旁,瞧那男子玉树临风的模样,大概在九重天上,还是个一官半职的小仙。
既是同道中人,我便自来熟的把那妇人的莽撞放过了,讪讪道,“青莲有眼不识泰山,也没甚机缘入得这位仙君的眼,厄,做得这位仙君的舅妈。”
瞄了个咪的,青莪没来由给我起的这个带青字号的名字,我使起来,甚是顺口。
那男子哑然,半晌才道,“仙友莫要得罪,我娘子本意并非如此。”
我摇了摇头,“我才不是你们什么仙友咧。”
我本来就不是个仙,只不过是甚简单一句话,却把那男子顶得够呛。一时之间,成了僵局。
凌霄便在胶着的时候,好死不死搂住我,粘紧了,大抵是喝得昏头了,竟抱着我,腻腻呼呼喊一声,“娘亲。”
声音不大不小,又把对面两个仙君吓得冷汗淋漓。
我甚满意之,在他们两雪白的眼光下冷笑几声,笑呵呵道,“我家小儿不识规矩,仙君莫要笑话。”
此刻倒轮到那男子客套了。
我再转过头看看,那妇人已然呆若木鸡。
只那男子,搂着她的肩,扼腕道,“我不说了嘛,他又怎会是你舅妈呢?”又低声道,“姒姒,你可瞧瞧,人家的孩儿都这般大了……”
我也学着他颚首,拖着凌霄的衣领要走,一个回头,那名妇人狐媚的眸子望过来,里头全是空洞。
幸福的人都有相似的幸福,不幸的人却各自有各自的不幸,这名仙君大抵也是个可怜人。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拉着凌霄一个腾空便上了祥云,打道回府了。
灵鹫山上夜阑人静,大抵师父及一众师兄早就安置了。回到山上,凌霄已然酒醒了一半,我扒拉着凌霄,两个人依偎着往厢房里走。
我一边走,还一边想着,待会回了厢房,应当煮一大碗浓茶,好好给这小子灌下去,免得他翌日起来头痛发作,闹得我片刻不安宁了。
将将走到庭院里,凌霄晃了晃身子,停住了脚。
这小子平日里喝的酒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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