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早晨醒来,有明媚的阳光从窗户溜进来,和着熟悉的香味洋洋洒洒地落在我的眼上,鼻上,嘴角。
我打了呵欠,伸了懒腰,就听到徐缓有节奏的敲门声。那颀长的身影映在窗格纸上。
我开了门,慵懒地倚靠着门。
他见了我的样子,又是痴痴迷迷的眼神,只道:“我去早市,给白姑娘买了些衣服和饰物,还请了丫头来伺候梳洗。”言毕,欠了身,一个低着头的女孩儿从他身后露出来。
那孩子只有十五、六岁的光景,穿着素素的布衣,说:“奴婢叫影儿,是公子爷刚刚给取的名字,说以后就是小姐的影,伺候着小姐。”怯生生地,却很会说话,不似我。
难为他见我懵懵懂懂,想得仔细。
影儿为我理着头发,从微香的妆台一直梳到捧住发梢的窗沿。
我的头发竟有那么长呵,三千青丝,缠缠绕绕地,交织成网,宛如这摸不着,看不清的尘世。
铜镜里是一张完美无暇的脸,面如白玉,眉似柳梢,唇饱满,红艳欲滴,眼神时而慵懒,时而张狂。影儿拿笔轻轻一点,眉间,一颗红痣鲜艳欲滴,蛊惑众生。
我有些明白那些人眼中的惊艳,吴岩康眼里的兽影,潘沉之眼底的痴迷,还有那……那城主被吹绉的一池春水,原来皆是因为我这美艳无双,原来这便是美!
“小姐,你这般模样,怕是天上的仙子也赶不上了。”影儿为我换衣,白色的魔法长袍,宽大的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盈盈腰肢,摇曳,自成妩媚。
仙子?仙子当是比我少一份妖娆的。我只心里想着,嘴里并不搭她的话。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夸我的百般美,夸潘沉之的百般好。在她眼里,我俨然是潘沉之未来的妻子,不敢半点怠慢。从她的话中,我知道她生在穷人家,父母刚刚过世,高利贷来家里收帐,偏要将她卖到妓院里,幸亏潘沉之过路,救了她。我不知道高利贷和妓院是什么,但从她那后怕的眼神中,我想那总是挺可怖的吧。
影儿扶着我款款下楼,各色目光扑面而来,唏嘘声不断。
潘沉之自是惊呆痴迷了许久,我于千万人中迎着他的目光,脸不灼烧了,心底那东西却突然又乱蹦开来。
影儿叫了一声“公子爷”,他才回过神来,满面笑容和骄傲地迎我坐在一张方桌前,桌子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精致糕点。
“白姑娘,在下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只好吩咐了店小二去买了沙巴克城最好的糕点来,你尝尝。”潘沉之拿起一块送至面前。
我轻轻接过,启朱唇,玉齿轻咬,一股甜香在口中弥漫开去,浸到每一个毛孔里,不似那山中的生肉,血腥,也不似那朝晚的露水,白淡。
我要做人。
我是道行刚刚够成人形的妖,一举一动不必刻意,已是优雅妩媚至极;我不会说话,索性不言语,反而平添几份淡定和神秘。
“公子爷。”背后一声苍老的声音。
潘沉之站起身,惊喜地叫一声,“金伯,你怎找到我?”
那清瘦的金伯坐到桌前,大约五十来岁,一柄宛如蛇状的兵器放在桌面上,看了我和影儿一眼,便对着潘沉之说:“大街小巷都在说一位年轻公子携了一位绝世佳人,问及那公子的年龄相貌,方才知道公子爷在这里。”
“世人好事,我与白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潘沉之为金伯添上一杯酒,道:“这是白点点姑娘。”
我微微向金伯点下头,他却不看我,只还是对着潘沉之说:“公子爷,你在这城里已经醒目起来,我们恐怕要尽快离开这里,惟恐误了大事。”
“金伯说的是,那得买一辆马车,白姑娘身子娇贵,容不得在马背上颠簸。”潘沉之说一句,看我一眼。
金伯这才正眼看我一眼,道:“公子爷要带这位姑娘同行?”口气里有诧异和不满。
“有何不妥么?白姑娘只身一人,无人可依,我自然是要带她一起走。”潘沉之理所当然的说。
金伯拉了潘沉之到一边,皱着眉头说了大半天。
可是他不知道我是蛇,蛇的听力是最傲人的。
他说我来历不明,又美得奇怪,招人注意,带着上路怕是不妥,潘沉之想必是爱我至极,死活也不同意弃我,只反复说,昨日我见她的时候,她无助得很,我不能丢下她。
是啊,他是我要依靠的人,怎能弃我?我心里甜丝丝的,有些许骄傲。
我让影儿取了白丝巾,蒙了脸。你为我坚守承诺,我便可为你收拾容颜,掩藏美丽。
只隐隐地想起从前听一株修炼成精的食人花说过,爱,要么是成全,要么是割舍。陡然惊悚,这便是爱?
我和他,这算得爱?
还是一起上路了。
潘沉之见我蒙了白丝巾,眉宇间透出感激和赞许,他骑了白马走在前头,金伯不情愿地驾着马车,我和影儿便坐在马车里。
还在沙巴克的长街上,人声鼎沸的样子。
我掀了窗布,好一派盛世繁华,八十四骨好伞,十丈软红人间。
世间最致命的诱惑,就是未曾拥有。这再恢弘、再繁华的沙巴克城,千辛万苦地来了,却也未必入了我的眼吧。
马车渐行渐远,长街尽头,樱花纷纷扬扬,一座威严的皇城越来越小。
潘沉之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岛,一个小岛。
潘夜岛。
潘沉之说,那里四面环海,年年花开不败,夜夜涛声不断,盛产唤做“潘夜之泪”的宝石。
潘沉之说,潘夜之泪是情人的眼泪。
潘沉之说,古时岛上有个女人日日夜夜在家门口种樱花,等那远去的丈夫回来,她说要他回来的时候,骑着马穿过樱花林,带着一路芬芳回家,可是等啊等啊,樱花年年盛开,年年凋零,等久了,泪落下来,滴入飘落的樱花瓣里,成了晶莹的宝石。
潘沉之说这故事的时候,望着我,眼里闪着光。
而我是不屑的,这爱情,哪是等来的?等了一辈子,寂寞的仍是寂寞,悲凉的仍是悲凉。
这红尘啊,真真可笑。
因为金伯念叨,我们赶路赶得很着急。
一路风尘,快马!
到潘夜岛的时候,正是凌晨,赶上了日出。
薄雾笼罩着一片郁郁青青的小岛,翻滚的白浪一波一波地敲打沙岸,开始那黑黝黝的海面,水天相接的海平线上,只有或深或浅的灰暗的颜色。
渐渐,深的、浓的、厚的黛色在缓缓地褪、缓缓地消、缓缓地融,变成了灰色、浅灰、银灰色。最后,就干脆现出一片银亮亮的白。
太阳便是在这时候跳出海面的,只那一瞬间,毫无征兆的,那样鲜亮,那样夺目,那样光彩照人,光芒四射。
先是水天相接的海面被染红了,金灿灿的,海面恢复了平静,海水轻轻地荡漾着太阳的光辉,形成一条金光大道,越来越宽,越来越近。
最后,整个海面都被染红了。
生命,在每一分秒中绽放和流动,势不可挡。
潘府就坐落在潘夜岛北面一片高地之上,占地很大,森严华贵,和这与世隔绝的小岛并不相称。
还未到门口,便听得一声娇唤:“表哥,表哥。”
一只大手掀了帘,潘沉之的笑脸在眼前,携我下了马车。
入目的是,好一座深宅大院,潘王府,重兵把守。门前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妇人笑吟吟地望着潘沉之。
穿着粉裳道衣的美丽少女冒冒失失地扑上来,双手环上潘沉之的脖颈,娇笑:“表哥,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啊?”
潘沉之拉下她的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故意沉下脸:“没有!早把你忘了。”然后走到那妇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恭恭敬敬道:“娘,孩儿回来了。”
妇人拉起他手,左看右看,笑得嘴都合不拢,“回来就好,没出事就好,为娘每天都早晚三柱香,求菩萨保佑你。”
“娘受苦了。”潘沉之把她抱在胸前,拥了拥,而后拉我的手到他娘跟前,道:“娘,这是白姑娘,白点点。”
妇人只看一眼他拉我的手,笑脸上一丝不悦一闪即过,却被我捕捉在眼底。我挣开他的手,学着当初影儿见我时的样子,盈盈施了一礼,“夫人好。”便再也说不出来其他。
她向我颔首,便拉过潘沉之往里走,道:“之儿,你二叔在书房等你和金伯呢!”穿着粉裳道衣的美丽少女看了我一眼,便蹦跳着跟进去。
那眼神,是不善的。
而我,呆立在那里,没人招呼我,进不得,退也不成。
( 绾青丝(浴红衣) http://www.xshubao22.com/2/22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