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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船上鹰冷得紧,时不时一阵莫名冷风过来,凉飕飕的。
从包袱里取了一件披风,给多爷披上,又将冰菲在怀中抱紧了,她双眉纠结着,偶尔有一两句呓语。
用情至深,连梦中也肝肠寸断。
古书上记载,每一个女孩都是天使,终究有一天,会为了心爱的男子,心甘情愿的折去双翅,坠入凡尘。
冰菲是天使呵,一生只为得一人,甘心折翼,却注定会无所归依。
而我,只是一只蛇妖!
也许三生修的福气,得了沉之垂青,情深意重,却为何还要如此辗转反复?那白衣人的所谓爱怜,不过是春风嬉戏,无意拂过。我得小心,小心……小小的这颗心,当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坚持,切不要,再被那路过的风吹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就像坐在时间旁,看着它离我远去,开始心神不宁,开始坐立不安,开始莫名紧张……
“少安毋躁。那人身手,全身而退还是轻而易举的。”多爷靠着墙,闭着眼,却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
我不由面上一热,道:“我是在担心冰菲为何还不醒来。”
“人啦,欺骗别人不要紧,重要的是切莫欺骗自己。”多爷缓缓道,苍老的声音却如洪钟。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我的心思,为何人人都能看透?不是别人太过专注,而是自己身在当局,还自迷。
“我不是人,只是小小蛇妖。”这话太过无赖,却更放肆地冲多爷吐吐舌头。这老人,慈祥睿智得像一位父亲,总是容得下我的任性。
多爷果然笑了,摇摇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红尘梦中人,若是参得透这情爱机关,也不至于多断肠。”言语似轻叹,抚摩冰菲的脸,那眉眼,无端地添了几份悲凉。
也许是这一轻抚,惊扰了冰菲,她竟幽幽醒来。一睁眼,便是挣扎着要撑起身子,却不小心碰到伤口,又重新跌回我怀中,双眉还是纠结着,不知是伤口痛还是心痛。
“冰姑娘,你不要乱动,仔细伤口又流血。”多爷坐对面遥遥伸了下手,剑笑一脸关切,却还是不说话。
冰菲只抓住我的手,哀求道:“点点,我要去找他……你是明白我的,我要找他。”
“我明白,我全明白,当初在潘夜海的船上,你对我说,若是淋坏了身子,你如何为他寻剑?现在你不养好身子,如何找他?”我轻轻抱住她,她却徒自挣扎着。
“不……我现在不去找他……也许便再也找不着他了。”冰菲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捏得我的手臂有些疼痛,“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一声声,痛彻心扉。
“你想不想救他出魔道?”我大喝道,她果然一下子停了下来,不哭也不闹了,望着我,“现在还有办法救他?”
“是,白衣人说了,他的灵魂被霸王教主吸了,只要杀掉霸王教主,魂魄便归于本体,也便不再是魔。”我说到后边越来越小声,这分明是一个谎言啊,虽美丽,却终究会有揭破的那天,那时她该如何绝望,该如何恨我?
可是冰菲却仿佛绝望中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连连道:“这就是了,这就是了,白衣人来历非凡,所知甚多,他如此说,必是真的了。”我抬头,只见多爷无奈地摇头,剑笑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冰菲却陡然大声问:“白衣人呢?他去了哪里?我要问问他。”
“他去寻另外一只霸王守卫,取血为多爷解毒。”我轻轻拿下她抓住我臂膀的手,“你要乖乖的,等他回来,我们便一起去杀霸王教主,你要先养好伤口。”
冰菲漠然地点头,主动放开我,盘膝坐着,但见一阵碧绿的光晕在她头顶吞吐。
“这是道术师的治愈术,损耗魔法力,治愈体力和伤口,她如此做,便是不会再折磨自己。”多爷轻轻道,“这孩子天赋很好,已能召唤上古的神兽。”
“神兽?什么神兽?”我讶然。
“道术师的功力到了一定程度,便可堪破生死,召唤出洪荒的一种兽成为自己的守护兽,遭遇强敌,神兽便会出来守护主人。冰菲的神兽还未出来,是因为时机未到而已。”多爷许是休息了很久,恢复了一些体力和魔法力,也不如先前虚弱。
“在我小时候,一个瞎子曾经给我算过命,他说我命犯落花,一生孤苦。他摸着我年幼的脸说,孩子,你今生再不会碰上爱你的人,即使碰上了也有缘无份,无法相守。”冰菲端坐,那碧绿的光晕一直在她头顶,那一刻,她圣洁如同仙子。
“可是我不信命,与乱云相恋,我原以为自己只是想证明给天看……可是他去了幽灵船,我才害怕起来,那时我知道了我真的爱他,我后悔未曾真心与他相守,我每天思念……。”
“纵是浮云,能在他的天空中流逸一痕,对我而言,已是无恨……”
冰菲的声音在鹰霾的幽灵船上幽幽流转,她的脸平静但模糊,无数透明的哀伤汩汩而过。
一春别愁君莫叹,自古多情费思量。
飞蛾始终都会扑火,百转千回,命运都不肯放过。
多年以后回首前尘,我依然还记得冰菲那时触目惊心的落寞与凄凉。
白衣人终于取来了霸王守卫的血,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依旧微笑着,绝口不提其中的艰难与凶险。
我接过他用小酒壶装的血,取了小刀,把多爷的手腕割开,将霸王守卫的血一滴滴滴到伤口上。血,浸入得很快……
多爷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一切妥当,冰菲便拉住白衣人,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杀掉霸王教主,他便可以收回灵魂,重新做人?”我暗叫不好,故意咳嗽。
白衣人看我一眼,当是心神领会,只道:“那也得看造化。”
“造化弄人,我一生便是为着这造化。”冰菲凄苦得很,又道:“你方才前去可曾见了他?”
“我碰见的霸王守卫应该不是他,你放心好了,就是这只霸王守卫,我也只取了血,并未下杀着。”白衣人宽慰道,顿了顿,又道:“这三层的守卫比前面两层果真厉害许多,我便尽了全力,恐怕也还是难敌。”
“那霸王教主岂不是更厉害,我们须得好好合计合计。”多爷解了毒,声音也清朗了许多。
“多爷说得是。”白衣人微微颔首,“与霸王守卫交手几回合,我发现霸王守卫行动很迅速,却只能向前,无法顾后,我们须得从后面下手取他性命。当然,若遇上的是乱云,就另当别论了。”说到最后一句,便望着冰菲。
冰菲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便是遇上他,他要杀我,我就由得他杀,可是他要杀你们,却没道理让你们送命,只是制住他就好,千万不要伤了他。”她说这话时,取舍之间,毫无犹豫,白衣人眼里满是赞许,这样的女子,明是非,知轻重,为情所苦,却不为情所困。
“如此甚好,到时麻烦多爷与白姑娘在前诱敌,剑笑与在下攻击力略强,便找机会从后边攻入,冰姑娘游斗,分散他的注意力。各位看如何?”白衣人顷刻间便分析出各人的长处,做了这样的安排,可见观察之入微,心思之缜密,若是敌人,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多爷抚着长须,颔首道:“阁下安排甚为恰当,若是领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怕是所向无敌啊。”
“多爷过奖了。”白衣人淡淡一笑。
商议妥当,当即便决定继续上路,越早找到霸王教主越好。
这中间当属冰菲最为急切,大家都明白她的心思,多年的相思有了着落,虽“还得看造化”,但总有了希望,言谈间不露声色,心里却满满地都是喜悦。
突然眼睛湿润了,别转头去,不看她,心里犹如扎了密密的钢针,惶惑、不安。那一刻,我真希望我情急下编造的那个谎言是真的,能给她一个美满的结局。
只是,万般从头看,原来已早安排就。
可恨我竟生生的是个局外人,撒了一个弥天的谎,换她片刻微笑,便再也不能为她担当半分半毫。
“你无须太自责,陷入情爱沼泽里,总须得人自救。”白衣人凑到跟前,低声细语。
微微抬头,看他一眼,还是那样的眼神,竟是不思考,脱口而出:“那你呢?”这一出语足见我生命中的莽撞。
他一怔,却很快说道:“我须你来救啊。”促狭地挤眉弄眼,好似情侣间的蜜语调笑。
谁说爱情不是生生的作茧自缚?由不得,叫人且戒且慎呢。
还是板起了脸,道:“休得胡说,你有你的来处,我有我的归处,从前、现在、以后,都无相干。”言毕了,握紧手中魔杖,发足向前奔去,只听得他远远两个字送来:“未必。”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那些莫名而起的贪嗔爱痴,拈花微笑,一笔勾销了吧!
或许是只顾着奔走,竟没看路,生生撞到一片坚硬的东西。抬头看去,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倒退了几步。那霸王守卫却狞笑着,舞动长枪,一步步逼近。
回头望去,他们还在后边,连隐约的影子都看不到。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瞬息移动竟是修炼得如此之登峰造极。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一切都是注定。
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纵身而起,雷电系魔法在半空挽起绚目的光芒,犹如一片绝美的烟花。
烟花不堪剪。
从盛放到殒落,比流星更短暂,就像绝美的容颜,就像醉心的爱情,只是酝酿已久的片段。
短兵交接。
魔杖与长枪,激起火星四溅,却又如蜻蜓点水一般,刚一触及,我与霸王守卫各自向后弹去。看到霸王守卫闪烁不定的眸子,陡然明白,他与其他魔怪一般,不敢近我身;而我,只须与他游斗,等得多爷他们前来。
心下有了主意,便只是虚与委蛇,接招拆招,并不反击,饶是这样,我也很觉吃力。只因那霸王守卫知了厉害,不再近身攻击,只用魔法攻击,火系魔法隔空而来,一招比一招紧,我往往刚刚纵身躲过,背后的木板便顷刻被烧焦一片。
可恨四团火球分四个方向同时呼啸而来,腾在半空中竟是无处可躲……“噼”地一声,火焰四溅,寒光闪现,白衣的身影翩然而来,在空中搂了我的腰,缓缓落下,那一瞬间,我那三千长发乱舞,如同我那纷乱的心……
从冰菲的眼神里,知道这霸王守卫不是乱云。
于是按事先安排好的阵仗,也许是因为没有成群接队的魔怪,也许是因为我的游斗消耗了霸王守卫的体力与魔力,也许是因为越接近出口大家便越斗志盎然,那霸王守卫竟是没支撑几个回合,庞大的身体“哗啦——”倒下的时候,是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在霸王守卫倒下的那一刻,一阵鹰风呼啸而过,幽灵船开始颤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空间里膨胀了邪恶的气息,然后我们看到了传说中引领黑暗和死亡的——霸王教主。
他拥有比霸王守卫更为巨大的身躯,每每踏一步,幽灵船便剧烈地摇晃一次,金灿灿的盔甲上刻着奇异的纹路,如同一条条邪恶毒辣的符咒。
他的身旁飘着一丝幽魂,是我们在入口处见到的那个幽灵,它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很高兴,再见到你们。”
“这么多年来,你们是唯一活着走到幽灵船三层的人类。”霸王教主微微冷笑道,那声音忽远忽近,飘飘浮浮,又望着白衣人,“两年前,你重伤未死,侥幸逃脱了出去,如今还不死心么?”
原来他两年前便已来过幽灵船,难怪对这里如此熟悉。他到底是谁?
白衣人目光如炬,声音却是淡淡的,“你还未死,我如何死心?”
“都说人族执著,聪明如你,还是不能免俗——俗——俗!”霸王教主哈哈大笑,震耳欲聋。我只觉内心一阵气血翻滚,胸中一股血腥灌上喉咙,却生生又咽了下去。
“本就是红尘俗世人,如何免俗?倒是教主你,非个中人,却千方百计想染指那红尘花花世界呢。”白衣人的声音如一滩清水轻轻淌开来,霸王教主的笑声不由自主地噶然而止。
这一趟白衣人与那霸王教主不动声色,暗中交手,想到我们已在生死间徘徊了一次,我不由暗暗心惊,汗湿了法衣。
“好,好,果然是人中之龙,不过两年时光,不但伤势痊愈,功力还大进,佩服佩服。”霸王教主幽蓝的瞳孔闪烁不定,这几句话却说得十二分的诚恳,声音却陡然一转,变得凌厉,“今日不除去你,只怕来日本王大军进攻玛法大陆,你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彼此彼此,你既怀了扰我人族这样的野心,我更容你不得。”白衣人额头微微有汗,目光却更加坚定。
言尽于此,再说什么都显多余。
一战定乾坤。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鹰霾糜烂,杀气就那么无声无息在邪恶压顶的空气中微微流转。
寒光一闪,剑笑的裁决刀已出鞘,刀走偏锋,依然无声,拿刀不笑的剑笑。
多爷的手中隐隐有淡蓝色的光晕微微泛起,一触即发。
冰菲淡漠如旧,只有纠结的眉头,可以窥视到一点她内心的波澜。
只有白衣人,还是那样随意地站着,陡然发现,从未见过他的武器,或者他原本就是不用武器的。
一个人,要到了怎样的修为,才可以不用武器?传说到了某一个境界时,非禅的禅可以令人悟道,非剑的剑的也可以将人刺杀于一刹那间。所以我有理由相信,真正的高手,是不用武器的。
霸王教主缓缓抬起右手,金光闪烁,手里多了一柄刀,一柄合几人身长的长刀,霸王之刀,百兵之首,大开大拓。
刀对准的是白衣人,刀光中还有灿烂的魔法光华,快,更凌厉。
白衣人侧身,腾空,双手扬起,白光乍现,果然无剑无刀,只有刀光剑气,横空划过,劈烂了桅杆。
霸王教主身上挂了红绿的颜色,是冰菲了红绿毒,这毒气攻心,想必是破了他的防御真气。他恼怒了,舞动大刀,激起一环一环的黄色光晕,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中,惊起的一圈一圈涟,就那么微微荡开去,却蕴含了巨大的威力,触碰之处,都“轰——”的四散,如雨飞溅。
我几个翻身,欺到霸王教主面前,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他们有机会攻击,哪知他并不如其他魔怪般惧怕我,冷哼一声,“小小蛇妖,也要与本王为难。”话音还未落,他巨大的左掌已迎面欺来,夹着飞沙滚石般的威力。
我躲,躲不开那双翻云覆雨手;我逃,逃不脱那份无形枷锁。
闭了眼,就让我魂飞魄散,化为尘露,一了百了。身体被一股气流冲击向后跃去,并不吃痛。争眼,多爷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飘零、飘零、飘零,如同他的一生,然后堕落在地。
“多爷!”张张嘴,心中剧痛,那一声喊不出来,远远望着他,他挣扎着站起来,微笑着望我一眼,然后以一种永恒的姿势,倔强地站立在甲板上。
“这世间,有很多人,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以为是巴心巴肺地为别人好,殊不知,从一开头就错了。”
我,又错了!
嘴巴里干涩得难受,心仿佛要撕裂开来,没有眼泪,内心的哭喊声却越来越大,那种痛苦冷厉犹如刀锋的快乐。
疯了,疯了,剑笑疯了,白衣人疯了,冰菲脸上有泪,分明也疯了,天地间一切都黯然失色,一切都疯了!
杀——杀——杀——,魔法光芒与刀光剑影交相辉映,狠了心,拼了命,步步逼近,甲板上遗落滴滴鲜血。
霸王教主也胆怯了,手中的大刀挥舞得快起来,他想速战速决,招招致命。他疾走如电,火光激石间,翻掌,取冰菲后心,冰菲回头,扬指,白雾弥漫处,一只全身火红的巨兽挡在她身前,若隐若现。
神兽,冰菲的守护兽。它身上有班驳的花纹,吐火,烈火熊熊,成线燃烧过甲板,火圈,将霸王教主困在火圈中。
与此同时,一个同样巨大的身影凭空里冒出来,挡在冰菲面前,冰菲惊喜地低呼:“乱云。”
乱云不说话,只冲进瞬间形成的火圈,以惊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霸王教主,向侧里纵身一跃,旁是幽灵船的围栏,围栏外是虚无的时空……
虚无的时空,虚无的守侯和情梦。
乱云抱住霸王教主跃下围栏的时候,回头望了冰菲一眼,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很轻,可是我想她一定听到了。
“菲儿!”
他还是认出了她,然后与霸王教主,一起,灰飞湮灭。这一定是一个艰难的决定,除了牺牲,别无选择。
能为牺牲找个借口么?也许牺牲只是理智,难于直视上天注定的命运,于是牺牲。
霸王教主的刀,划过半空,金光晃眼,化做三把剑,是那分别代表战士、魔法师、道术师的神剑——旋风流星刀、飞魂魔刃、封魔剑。
白影腾空而起,将三大神剑一一接在手中,然后幽灵船开始剧烈摇晃,船身下沉。
“不好,船要沉了,剑笑,带着冰菲,跟我走!”白衣人边说,边从衣袋里取了长绳,绑住三剑,负于肩上,一把抱了我,便往旁的一小木门里冲。
我恍然回首,剑笑抱着一直发呆的冰菲跟上来,后面是多爷,倔强挺立着,嘴角兀自带着微笑,眼睛闭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绿洲的阳光很好,冬日的阳光,别样的风情。
打开窗户,一直还不太适应这样明媚的光线,我看东西时总是眯着眼。远处几缕青烟,将天地间浑成的图画剖成两半,却并不分明。
回头看冰菲,眼眶深陷,三天了,从幽灵船出来三天了,她依旧,无悲、无喜、无惊、无痛,以一种姿势,笃定着。身在尘世,染着尘埃,心却已溶合不进,或者说,心已死。
徐缓的敲门声,声声入耳。
开门,是白衣人与剑笑。白衣人手中抱着锦缎包的东西,走进来,放在圆桌上,看看冰菲,问道:“冰姑娘,还不吃东西么?”
我摇摇头,道:“早上喂她喝粥,都不吃。”
“此种事,旁人也无法,只能好生看着她,免得她想不开,寻了短见。”白衣人皱眉道,又指着桌子上那包东西对我说:“那是三大神剑,也是你们潘夜岛的多爷和乱云用灰飞湮灭的代价换回来的,我知道它们对你很重要,现下便给你吧。”
我按着那包东西,心中一动,幽幽道:“你便要走了么?”
“你愿意跟我走么?”他第一次,目光里有了隐忍的痛色。
“有一个故事:说有两条鱼,生活在大海里,某日,被海水冲到一个浅浅的水沟,只能相互把自己嘴里的泡沫喂到对方嘴里生存,这就是“相濡以沫”的由来。但是古人说,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最正常最真实的,真实的情况是,海水终于要漫上来,两条鱼也终于要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天地,最后,他们,要相忘于江湖。”
“既然今生不可相濡以沫,与其恋恋不能相舍,莫若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
就只当了是一场风花雪月事。回头看,不过是不经意间的偶然顾盼,半真半假的含笑戏言,凶险中不动声色的处处维护。
这出戏啊,合该在最轰轰烈烈处落幕。快意恩仇,相忘江湖,干净且利落!
“管它如何惊心动魄和惊天动地,最后还不是只有一条温柔的世俗之路。”收拾好偶有波澜的心,我还是沉之的如花美眷,还是沉之温柔的未婚妻。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抬头看着他。
“你问。”他目光恢复了清澈。
“我们以前见过么?”眼中含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水。
白衣人大笑,拂袖转身。
我奔到窗口,他已骑上白马,仰头看我,微笑着,大声道:“记住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拉动缰绳,绝尘而去。
有许多人,会在我们的生命里,来来、去去,不是早一步,便是晚一步,反正终究是会错过的。
很多年以后,他策马而去的画面一直存在我的脑海里,周围的景致毫无生气,只有一个光洁的白影,画面的情节更无发展,永远都是那个姿势。
或许人生原本如此,风景也原本如此,我们所能记录的,就仅仅是一个个定格的画面。
回头,我问剑笑,“你要去哪里?”他不是潘家的奴仆,他有自由身。
剑笑,拿刀不笑的剑笑,他不说话,目光落在那个失了魂落了魄的人身上。我便明白了,冰菲的去处即是他的归处。
有一个人不问因由不索未来,只要有你的地方,他便愿去。
多少也是幸福的吧?
( 绾青丝(浴红衣) http://www.xshubao22.com/2/22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