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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华摇摇,未语不知自己换乘了几辆车轿,穿过几重宫门,她穿着厚重的杏黄绣九龙凤飞的十二层纬衣,带着沉重的龙珠攥九凤的朝冠,一串串珍珠从她的额头垂下,在这夏末,简直是受罪,如果没有紫衣和澄衣的扶持,她大概会寸步难行。她也不知自己磕了多少头,跪了又起,起了又拜,在西内大明宫的丹墀,在东内乾清宫的须弥台基上,二次听尚书令宣读册封诏书,到了她将要居住的承乾宫,居然被告知还要在承乾殿前行三跪六叩大礼,再恭听一次诏书,未语只觉里层的衣服已黏腻在肌肤上,若非紫衣和澄衣夹着她,她很想就此晕过去,不就是什么“秀钟华阀,德备坤仪……谦恭有度,弘昭四德之修,兰殿承芳……”又臭又长的一大篇胡说,她已经听得头晕眼花,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念给她听吗?总算听得外廷隆隆炮声,宣赞官唱了一声“礼成”,她被扶进主殿正中的红色镶玉琥珀的短榻上坐下,未语觉得浑身僵直,疲累不堪,心想这哪是贵妃,分明是“跪”妃,她困难地挪动酸涩的肩膀,右侧侍立的紫衣知她被朝服朝冠束缚得难受,微侧身轻语“再等会儿,官家来过就可……”话未说完,就听得一声“官家驾临”,未语再次被扶到殿门口跪迎,她很想跳起来发脾气,就此被贬才好,可她又不是那样泼辣的性子。
眼前明黄色的龙头履停住,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扶在她的臂膀上,她被拉了起来,一股男人的阳刚气息扑在她额头的珍珠流苏上,那人撩起流苏,一手轻力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直面对上他的脸庞。宣德帝感觉手中凝脂如玉,朝冠下的娇容风华绝代,唇间微染嫣红,细瓷的脸上微微有些汗意,起了一片红晕,一双乌眸迅速避开他的视线,他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来到殿中的花筵前站定,高青对微愣的紫衣使个眼色,紫衣恍然,忙和高青同时捧起满是琼浆的金钟,两樽金钟间有红丝缠绕,同时放入宣德帝和未语手中,宣德帝一饮而尽,未语手中酒液晃动,兀自发愣,宣德帝目光灼灼,众目睽睽,未语只得举杯饮下,喉咙如灼烧,禁不住呛了出来,宣德帝突然前倾抱住了未语,幽香和着醇甜,宣德帝拢住怀中稍嫌僵硬却又是柔若无骨的娇躯,第一次他不想放开手。
未语的心怦怦乱跳,好在他很快就放开了她,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有一种清爽舒服,没有想像中的十分反感和厌腻,也许是累了,也许她从未和异性如此接近,未语无力地发现她的抵抗很薄弱。宣德帝说了声“服侍贵妃宽衣吧。”就旋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出了殿门,殿中人再次跪送如仪。
承乾官的五尚女官喜孜孜地率领宫女太监们大礼参拜了未语。连紫衣和澄衣在服侍未语沐浴宽衣时也面带笑意,待女官们带着宫女捧着朝服朝冠退出正殿的东次间,澄衣忍不住说:“姑娘,按例官家只和皇后大婚时才喝合卺喜酒的,今儿足见官家对您的恩宠,这往后看谁敢欺负您。”紫衣把未语黑发松松挽起,插上一支翠梅花钿,横她一眼,“就你话多,这里什么地方?还有该改口了,娘娘累了。”“没关系,还是叫姑娘,听着顺耳些。”未语靠在紫衣身上闭着眼睛。“嗯,背后叫姑娘,人前还是要称娘娘,不然尚宫女官要责备的。”澄衣笑嘻嘻地蹲下来,“我帮姑娘捶捶腿,姑娘眯一会儿吧。”紫衣扶着未语半卧在锦缛上,“姑娘好生歇息,澄衣,你再替姑娘捏一捏,我请容尚宫准备清茶细点,姑娘这会儿除了喜酒可什么也没吃呢。”
未语实在是累极,沐浴后人松弛下来,澄衣揉捏得舒服,她半倚在靠枕上迷迷糊糊地睡了,紫衣端进香茶,心疼她这几天都没能好好安睡,不忍叫醒她,悄悄放下丝幔,守在廊架下,示意外殿的女官宫女轻手蹑脚。
高青带着几名小内侍捧了官家传旨御膳房刚刚做成的清爽可口的点心,走进承乾宫时,就见宫女太监们脸带笑容却鸦雀无声,容尚宫迎上前,压低了声音“大总管,娘娘这会儿乏得睡了,可要请她起来。”高青令小太监们“轻些”,走到殿口处才说:“不用了,官家口谕免贵妃娘娘跪谢叩恩,免了嫔妃们的参拜,请娘娘好生养息。官家陪太后晚膳后过来,你们都提起精神,预备接驾。”
容尚宫喏喏承命,高青看向内殿“你可仔细了,你侍奉的主子金贵着呢,你们这一殿的人可全是我亲手挑选的,如果有什么差错,那就不是一般的雷霆暴雨,身家生命可都在里头了。连我都担待不了。”容尚宫神色凝重,再次叩拜:“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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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帝耐着性子,陪着周太后用完了晚膳,对她的絮絮叨叨充耳不闻,对于她又提出应为舅家加恩尽量不露出厌憎之色,他不想破坏自己的好心情,直到周氏说道:“今天官家大喜,德妃的罚项也就免了吧,她那里有皇长子,开销大一些。”周氏见他没有反驳,又说:“说到皇长子,该为他开府了,封个郡王,派个差事,到底是自家的骨肉……”宣德帝勃然,厉声打断周氏的话语,“高青,传太后懿旨,德妃的罚项免了,后宫无论品轶高低,一律厚赏,司马氏挪个地方,你叫执事尚宫看着办,”说毕对着母亲:“母后,您看如何?”
周氏强颜欢笑“官家德泽后宫,自然是妥当的。”暗自恼恨,却不敢再提皇长子之事。宣德帝若非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就拂袖而去,他压住怒气,喝了茶省了安,这才辞出。周氏听着宫门外叫起,声音渐远,她收敛了笑容,面色铁青,宫女内侍们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触怒这位心狠手辣的太后娘娘。
尚宫女官战战兢兢地禀报:“德妃娘娘求见。”
许久,尚宫女官微抬眼,周氏把茶盅往桌上重重一磕,吓得殿内诸人都跪伏在地,“叫她回去”
这一夜,周氏又彻夜无眠了。
步辇进了端门,一直往里行,高青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宣德帝,见他神色如常,方大胆地唤了一声“官家”。
“承乾宫现在在做什么?”宣德帝问道。
高青会意,步辇向右一拐,进入长长的宫巷,往承乾门而去,“回禀官家,承乾宫传了晚膳,贵妃娘娘进得不多,晚膳后,娘娘身子疲乏,小睡了。”高青扶辇不敢说假,如实回答,边看宣德帝的脸色。原来宫中规矩,晚膳后,帝皇确定召幸,各宫各殿才能下匙关闭宫门,侍寝的嫔妃或被召至乾清宫的西暖阁,或是在自己的宫院恭候,偶尔临时取消了,内侍省会派人通传,象今天,官家肯定是要到承乾宫的,未语这个时候小睡,虽不是正式安寝,还是有不敬之嫌。
宣德帝脸上没有表情,高青越发忐忑,想起那日在太史署未语委婉拒绝官家,只祈望今晚承乾宫的主子能顺了官家的意。步辇进了承乾宫,早有内侍报知,容尚宫、紫衣、澄衣诸人惴惴不安地跪列两旁,独独少了未语。
进入殿门,正中喜筵已撤,代之以青绿的古铜鼎,袅袅燃着龙诞香,五间正房,两边厢房庑顶,耳门铭山,四通八达,东边一耳房,隐约可见雕木廊架,丝幔垂地,这是通往正寝东次间的,还是不见未语的身影,高青陡然感到前面的宣德帝身影冷冽,心凉了半截,正思忖如何打个转圜,宣德帝沉声说了声“站着。”掀开丝幔走了进去。高青忧心忡忡,把众人遣出殿外,只剩了他一人退到耳门边侍立。
未语何尝不是心乱如麻,虽然这几日做了一些心理建设,虽然她知道按礼她应该出去迎接,虽然明知躲在房里是不智的,她应和别人一样温婉恭谦,好让宣德帝早些无味,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女人千篇一律,男人很快会厌烦,她也准备这么做的,可事到临头,她怎么也做不到出去跪迎一个将要夺走她的纯洁的男人。丝幔一掀,她惊跳起来,脸色苍白地望着走过来的高大的男人。原本怒气郁结的宣德帝看见未语脸上的惊惶,倒消弭了一大半怒气,或许她是在害怕,他扶住她的肩膀,柔声地,“爱妃,朕的爱妃,不要怕呵。”他拥她入怀,吸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未语挣扎起来,妄图推开他,“你放开我”他终于温香软玉在怀,也不想注意她“你我”称呼,只觉得她的挣动让他不满意,双臂微一施力,未语便难以动弹,他的手从背部顺滑下去,未语的银红软烟罗绸衫褪到了手臂间,未语惶急,眼泪流了下来,她吸了一口气,试图镇定自己,“放开。”她喊了一声,有些颤抖。
胸襟上的湿润,听来娇颤的声音,宣德帝稍稍离开些,但牢牢地扣着未语的双肩,未语这时绸衫半披,一抹粉嫩露了春色,他眼神一暗,轻柔地问:“爱妃,你是和朕说话吗?”他的眸光如刃。
未语不自觉地轻颤,她转过头去,或许她应秉初衷,不该反抗,眼前的男人是一个拥有天下的霸主,一个危险的她绝对不能惹的男人,可她又偏偏不想也不愿顺从。“爱妃,朕在问你,回答朕!”宣德帝怎能容许她漠视他,在他如此恩宠之下。未语的双肩有些刺痛,她看见自己直视着宣德帝,清清楚楚地说:“是”
“你胆敢拒绝?”宣德帝眯起眼邪恶地扬起唇角,“说得很好。”他松开手,未语未及后退,只觉身子一轻,她跌在花犁木跋步锦床的缎缛间,没等她坐起,宣德帝已重重地覆在她的身上,身下的柔腻让宣德帝心神一荡,他轻轻一扯银红绸衫,随手一扔“听着”他捧住她滑嫩的脸颊,用指腹摩娑“你是朕的女人,朕可以宠你,疼你,而你,不得抗命,惹到朕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恶意地一紧,让未语感受他的欲望,未语惊喘,心里隐隐地恐惧着。
“朕既然要定了你,那就由不得你了。”他宣告完毕一个霸道的吻封住未语的红唇,未语又惊又骇,她剧烈地胡乱敲打、推搡,但无异是蚂蚁撼树,反而激起宣德帝的情欲,他攥住未语的双手,置于头顶,一手恶意地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游移“原来朕的爱妃是有些刺的,朕很乐意一根一根地拔掉它。”
罗裙委地,丝胸飞离,他轻吻着未语的眉角、眼帘、嘴唇,未语躲闪,就招来更严密的钳制,甚至下移到酥胸,他总有办法亲吻到他所要的,未语从未这样无力地感觉自己的渺小,她在他的手中颤栗,她根本无力反抗他,她只能闭上眼睛,咬住嘴唇,不让身体的本能驾驭她的心神,她也错漏了宣德帝深邃的目光,身下的玉人娇弱无助,楚楚可怜,似顺从却又倔强,眼里有惧怕,也有不驯,矛盾得令他激情高涨,床第之间,他感到了从未有的愉悦和享受,他再次吮住她的娇唇,强硬地分开她的双腿,一阵剧痛袭向未语,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几乎晕厥。宣德帝心悸,放开她的手,轻柔地抚弄她的身子,让她宣泄痛楚,他着意温存,一次又一次地调弄她,逼迫她共同起舞,绽放出沁人心脾的兰香。
羞云怯雨后,宣德帝怜爱地拥着滑如凝脂的娇躯,枕头边乌云如堆,星眸紧闭,怕她事后着
恼,也恐自己不能自持,他略施内力让未语坠入黑甜之乡。他从床上下来,随性披了龙袍,走出东次间,高青恭恭敬敬地站在耳门,看到他的主子犹如一头猛狮把猎物吞干抹净后满意而又慵懒,“准备汤浴。”
太监们蹑手蹑脚地把硕大的龙身古木圆桶抬进耳房,一桶桶热水注入,紫衣和澄衣带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衣物巾帽,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响动。宣德帝略沉吟,挥手,高青带领众人退出,关上耳门,官家是不会回乾清宫了,高青虽有预感,但真是如此,还是惊讶了,官家从不留妃嫔在乾清宫过夜,半夜里都用软轿把侍寝的妃嫔送回,更不要说留宿哪个妃嫔的寝宫了。官家不借手宫女,分明是要亲手服侍贵妃汤浴,这才第一夜,高青感叹,官家的独占欲竟到了此等地步,而这位贵妃娘娘的凤性不太驯从呢,高青半是开怀半是挂怀,料想这以后抓头的日子不会少了。他对上紫衣隐含担忧的目光,心中一动,挥挥手“你们都去歇着吧,留几个人在殿里守候,你们两个丫头也去睡吧,明日一天,还要服侍娘娘到兴庆宫,要好好打点精神。”众人应喏一声,依吩咐散去,高青又折回耳门边,叫小内侍拿过靠垫,“咱爷俩也眯盹会儿,五更天要叫起。”
这一夜,紫衣看着酣睡的澄衣,心思百转。
五更时分,承乾宫有些骚动。高青领着宫女们进入东次间服侍宣德帝穿妥朝服,宣德帝精神熠熠,看不出他昨夜因抱沉睡中的未语汤浴,几乎难以把持,结果浸了好长时间的冷汤才平息下来,只小睡了一会儿。夏日的清晨,天已经大亮,凉风轻轻,十分的惬意,宣德帝坐上步辇,转头对高青说:“贵妃还在睡中,叫她们小心服侍。你去传朕口谕,贵妃午时拜谒兴庆宫。”
“是,官家。”高青恭应,经过昨日,该慢慢习惯官家对贵妃的宠幸了,想必以后这种打破惯例的事会层出不穷。“还有”,来了,马上就有,高青洗耳恭听,“叫柳闯留在承乾宫,除了内殿,要寸步不离,你可明白朕的用意?”高青喏了一声,龙骑尉的副统领,帝国数一数二的高手,来保护和监视这位贵妃娘娘,官家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栽得更深些,他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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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青一直等到宣德帝召对臣工,又交待了柳闯,估摸着那边该起了,这才带了几名小内侍往兴庆宫而去。
兴庆宫门前停了二十几顶各式的凉轿、轻舆、銮轿,看架势东内西内的妃嫔们都到齐了。守宫门的小太监一见高青,忙打千迎上,一边往里通报,就见兴庆宫的总管大太监洪达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什么风把高大总管给吹了来?”高青也笑眯眯:“自然奉了官家的口谕,特来禀告太后。不知太后慈驾升了正殿没有?”洪达满脸谄笑:“太后用过早膳,正在遛弯,小弟陪大总管进去正好。各宫、各殿的主位已经在正殿恭候请安了。”
两人看似兄恭弟友,其实互相恨得牙痒痒的,在周氏称制的十二年中,洪达狐假虎威,干尽了鹰毒之事,高青其时未习武,吃尽他的苦头,宣德帝亲政后,周氏失势,洪达这才蔫了,倚仗周氏的庇护,龟缩在兴庆宫当首领太监继续作威作福,为了不失周氏的宠信,还是胡海乱吹,一副能耐的模样,偏周氏也相信,上次让他打听未语之事,殊不知他气焰已失,哪敢探听,胡乱几句搪塞周氏了事。
果然兴庆宫的正殿莺莺燕燕花红柳绿地一大堆。殿正中一张半旧不新的七宝软榻,两旁一溜儿金丝楠木交椅,搭着猩红的凉毡,高傲如德妃,品轶稍高些的几名昭仪、昭媛、修仪等都坐了,充容以下就两人三五地在殿角窃窃私语,最显眼的是前几日才晋封的三位婕妤:薛如瑶、林玉真、邱玲珑,矜持含笑站在殿旁,也不交头接耳,显得鹤立鸡群,看得出,每个人都精心妆点过,存心要和新贵妃争妍夺媚。众女看见高青眼都一亮,高青也不敢怠慢,到底都算是主子,弯腰正要请安,就听尚宫女官喊了声“太后慈驾到。”
众人都恭敬跪安,周氏在宫女的簇拥下坐在软榻上,扫了一圈,“起来,都坐吧。”
高青再次跪下行礼:“叩请太后慈安。”
“哦,是高总管,难得到兴庆宫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周氏也不叫高青起来,要笑不笑的问。
“奉了官家的口谕,特来禀报太后。”高青朗声,不卑不亢。
周氏呷了口茶,这才说“起来回话。”高青是传帝皇的口谕,周氏就不能刁难他了,“官家的口谕,贵妃午时拜谒兴庆宫。”
周氏冷笑了一声“我道是什么事,巴巴的要你个大总管跑一趟,回去告诉官家,贵妃辛苦了,别说午时来拜谒,我这里一个老太婆,就是不来又有什么干系。”
“是,奴才记下了。”高青重新跪下施礼后就侧身退出了兴庆宫。
周氏看着他走出殿门,哼了一声:“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
德妃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嚷道:“母后,这宫中还有没有规矩了?我们一大早就来了,贵妃娘娘命好,睡到日上三竿,难不成您和我们也都得等到日上三竿吗?”
周氏瞪她一眼:“嚷什么,这不是官家的口谕在此吗?怎么,贵妃不来,你们就不行一大早给我请个安?
众人忙站起,连称不敢,薛如瑶笑道:“太后休要生气,德妃娘娘本意不是这样的,给太后请安,天天来早又算得了什么,这是我们做晚辈的孝道,只怕打扰了太后清静,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众人忙附和,林玉真暗恼薛如瑶抢了风头,咯咯娇笑道:“薛婕妤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薛婕妤不象我们住在西内方便,以前没空,这往后可天天有时间从东内过来,也真是辛苦。”,暗嘲薛如瑶失宠,说得薛如瑶脸色变了几变。
周氏心想,好个不成器,都这份儿,还在争风吃醋,“好了,你们啊是不如薛婕妤有心,从东内过来,足足比你们早了一注香。”林玉真跺了跺脚“太后。”
“算了算了,既然贵妃要到午时才来,你们都到宫后花园走走,贵妃是贵妃,你们可不能缺了礼数,都侯着吧。”周氏说完,扶着尚宫的手站起,“洪达”“奴才在。”洪达在旁窜出,“给主位们准备点心,好生伺候着。”周氏又招招手,“德妃和薛婕妤陪我说说话,来。”
薛如瑶受宠若惊,忙不叠地跟过去。惟有昨夜才挪出上阳宫的司马才人浮出一丝悲凉的笑容。
承乾宫还是静谧无声,乾清宫两次派人来问,回说贵妃尚在安寝。
紫衣和澄衣捡拾了东次间地上的衣物,几次撩开纱幔,见未语睡得沉沉,便守在廊架下,容尚宫知她们本是姬府七色侍卫,不敢以普通宫女相待,另外派了十二名宫女听从她们调遣。宫女们脸上洋溢着喜悦,紫衣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不住地往里张望,不知未语醒后会是怎样的情形。
未语睁开了眼睛,这一觉睡得好长好长,她真想永远沉睡下去,说不定哪天醒来她已经回家了,可是浑身的酸涩,腿间的不适,锦缛下的她未着衣衫,清清楚楚写着昨夜发生的一切,绣花织锦的帐顶,镂空雕刻精美的四壁,牡丹海棠,日月星辰,山水地理,龙凤呈祥,她的目光游移,这样的跋步锦床是她以前可望不可及的,记得去年学校到南浔乌镇,那张千工跋步床她留驻了许久。未语心中一痛,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或许一开始就错了,她应该留在那个集市,日复一日地去等待奇迹的出现,可她的潜意里想看看人们的生活和她看过的书籍有何差别,她对浩瀚的典籍古书动了心,她向往美丽的自然风光在这里都有,她随二老进了上京城,于是,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一切的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她不想哭泣,可泪水润湿了两腮,初夜在另一个空间,是荒诞,却又是真实,不想哀悼失去的贞洁,她虽然抗拒过,但最后仍屈服于身体的本能,她甚至记得宣德帝的双手在她的身上挑燃,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把吟哦紧紧封住,可身体还是迎合了他,这青涩甚至取悦了他,未语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的灼烧,她苦笑,该惭愧?该羞愤?她做不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只是以后如何面对,她没有幼稚到以为宣德帝一次就就此罢手了。
未语静静地看着帐顶四角的琉璃宫灯,她该何去何从?该如何度过这未知的岁月?未语,你可以随遇而安,但决不可以认命,这是早就预定的过程,不要放弃,“只要踏上远行,不管正确与否,都要风雨兼程。”,患得患失,自怨自艾,这不是她自己,从小到大,总是告诉自己很幸运,有一个好叔叔,鼓励自己有勇气面对一切,所以得知父母的故事时,她没有怨怼父母只身抛下她,让她成为孤女;在得知拥有一大笔巨款时,她没有埋怨婶婶的冷漠;在整理父母亲的遗物时,她深深感动父母间炽烈真挚的爱情,为父亲的才华横溢,为母亲隽永秀丽的墨迹骄傲。为什么现在却软弱起来?妄自菲薄,她的理想就此放弃了吗?她的项间还挂着玉貔貅,这是父母对她的爱,她生下未及满月,母亲奄奄一息,把玉放入她的襁褓,祈望她一生平安,衣食无缺,叔叔告诉她时,她第一次投入叔叔的怀抱哭了。她双手握住胸前的玉貔貅,“妈妈,您和爸爸在上天看着女儿,给女儿勇气吧,庇佑女儿还能回到您们的故土。”她轻轻地闭眼祈祷。
紫衣和澄衣听到了声音,忙走进东次间,紫衣欲揭纱幔又迟疑,“姑娘,您起了吗?”
未语默念,睁开眼睛,“是,我……我起来了。”未着衣缕,未语的声音中有些羞涩和不自在。低低地说,“你们-进来吧。”
承乾宫忙碌起来,宫女们捧来金盆银露,西边的南熏殿摆上了珍馐玉盘,昨晚未语就只喝过一杯茶,这时也真饿了,狠狠地吃了二碗梗米粥。
容尚宫恭恭敬敬地:“午时将至,请娘娘前往兴庆宫拜谒太后谢恩。”
头几天坤翊宫老尚宫对未语讲解过礼注,进宫第二日卯时拜谒兴庆宫,内廷才算礼成。未语点头,过了时辰她并不在意,她也没有义务去遵从,可也不想无谓地失礼,日子还得过下去,第一天就恃宠骄横的戏码她还真做不来,那就试着走走吧。
贵妃乘坐的翠盖珠缨八宝车停在兴庆宫门时,德妃率众人已在宫门前等候,她堆出满脸笑容,心里却嫉妒得要死,她也是四妃之一,可规制比贵妃硬是差了一截,何况这次宣德帝亲自下令内侍省制定的贵妃仪銮几乎比肩皇后。未语扶着紫衣的手,从踏板上走下,看见眼前衣裙鲜艳脂粉扑鼻的一大群女人,觉得有些头晕,“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六宫粉黛?”德妃心再有不甘,也只得趋前一步,“臣妾等恭迎贵妃娘娘。”身后众人都蹲下身子,德妃只肃了一肃,打量未语也就中等之姿,在这如花似玉的宫中随便抓一把就有,她可不愿承认未语清丽出众,清灵动人。
未语欠身,想必此人就是方才紫衣提过的周德妃,皇太后的亲侄女,见她身穿桃红色洒花薄绸袄,胸下夹缬的桃红色曳地长裙勾勒出妙曼身姿,露着好大的一片酥胸,颈挂缨络圈,梳着高髻,簪一朵红宝石攒成的宫花,说话时明珠耳珰和金步摇微微晃动,可谓是傲慢华贵,丰韵丽姿。
德妃见未语态度温和。以为她多少忌惮自己的身份,当下扬扬自得,“太后一早就在念叨了,总算盼到贵妃娘娘的凤驾。”她话中之意指责未语怠慢兴庆宫,哪知未语抱定了宗旨不去理会后宫的纠缠,“有劳德妃娘娘了,请。”见她没有反驳,德妃越发张狂。后面的薛如瑶轻蔑地笑了,德妃愚蠢,看不出别人在敷衍她,这位贵妃她当初见过一面,气质固然出众,但容貌同她相比差得远了,怎及她丽质天成,想来失宠是早晚的事。
待未语三跪六叩地行了大礼,容尚宫跪捧翠色玉盘,一杯香茶袅袅飘烟,周氏慢条斯理地从尚宫手中接过,端起茶盖,轻轻吹拂,喝了一小口,放回身边宫女捧着的玉盘上,又接过锦怕拭唇,这才笑眯眯地:“啊呀,你们怎么还不赶快扶贵妃起来,坐吧。”她不以为然,官家的眼光也就如此,这殿里哪一个不是花枝骨朵的,不过贪个新鲜,这宫中她看得多了。
“这宫规也是,哪有人成亲第二天还要给别人磕头,难为你了。不过,”她一脸慈容,语气却藏刀,立意要给未语一个下马威,她,才是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当今帝皇的生身母亲,秦之帝国至尊无上的皇太后,“没有规矩,就难以方圆,贵妃从东北元宁远道而来,刚刚进宫不太适应这也在情理之中,德妃,华昭仪,杨修媛,”她一一点名,被点到的人都从交椅上站起恭应,“她们都是京畿簪缨世家,又是主位娘娘,你要和她们多亲近,一起帮忖官家。古语说得好,治国先齐家,你们和睦了,官家就可专心国事,我呢,也少操这份心。”周氏款款地讲了一通暗警未语不要妄想专宠,未语唯唯应了一声,心想:“这就是雍容典雅,厉害的婆婆了,我倒希望有人自荐枕席,可他那样强悍,会任人摆布吗?”原来她出宫之前,乾清宫派人送来御赐,且传旨官家今晚在承乾宫晚膳。
周氏见未语颇识相,也就收住了话头,她还是有几分忌惮:方才命人取来起居注,注上记着官家昨夜留宿承乾宫,且没有赐芜子汤。她吃了一惊,宣德帝亲政后,召幸嫔妃十分节制,且事后一律赐芜子汤,得宠如司马氏、薛氏也不例外,所以八年来宫中无婴孩出生,她因为德妃已有皇长子,皇次子生母微贱没有威胁,私心里不欲有其他妃嫔生子和皇长子争,也就不去管它,可是昨晚官家连破两个惯例,倘若未语有孕,这可是大大的不妥,贵妃位在德妃之上,将来子凭母贵或是母凭子贵,这宫中还有她们周氏的立身之地吗?
“可是又不能操之过急,新宠上头还是不要招惹官家,省得官家拧起性子来。”周氏暼了神色恭谦的薛如瑶,“这个女人还得用一用,想法子借她的手。”想到此,她语气慈蔼,“好了,贵妃初来乍到,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你们也伺候大半天了,都跪安吧。来人,把我房里那柄双枝如意赐给贵妃,哦,顺便到库房里拿水晶屏送到长生殿皇长子的书房里去。”她刻意昭显德妃和皇长子,德妃本来听得赐如意立时脸有不豫,又听到水晶屏,方回嗔作喜:“谢母后,孩儿代孙子谢恩了。”孙子二字咬得极重。
“嗯,叫他好好长进,我这里又什么还不是随他拿。”说得众人皆有慕色。
未语见她二人一答一唱,几乎和她想象中照本念来,若非心事难解,她会觉得很有趣味的。容尚宫接过如意锦盒,未语再拜,随众人退出。
出了兴庆宫,妃嫔们再次恭送贵妃宝车,都信心大增,她们的姿容不比贵妃娘娘逊色,只要放出手段来,还怕分不来恩宠。只有司马氏暗自摇头,上了软轿“去慈恩观。”
两个月前,她也是这种想法,自恃家世才德容貌堪称第一,入宫就是主位修仪,官家频频临幸,她踌躇满志,妃位唾手可得,官家的嫡子必出她怀,谁知九峰山苑一场霹雳……,两个月上阳宫的凄风冷雨,受尽欺侮,和身边的两名宫女有时连饥馁都难顾,托人向家中求银,竟被弃之如敝帚,唯恐她连累了他们华阀门庭,看到宫中的美人、才人一坐就是一天,发愣发傻,她恐惧,她盼望官家会想起她的柔媚宛转,她不死心,可是从期望到失望,乃至绝望,才省悟君恩如纸啊,初进宫时她还时常自戒,可后来忘乎所以了。昨夜她意外地接到敕令,挪出上阳宫,宫女们都以为她苦尽甘来,喜不自胜,毕竟还没有人从上阳宫出去过,她却从老尚宫冷漠不失恭敬的神色中窥得端倪,在安排给她的几栋居所里,她浇灭了最后一丝希望,不会再有恩宠,她选择了最偏僻的昭台阁,宫女们不解,她悲凉地叹息,自此以后,她们若能供应无缺就已经不错了。
今天她见到了未语,心中无波澜,但还是到慈恩观去,念经消弥嗔念。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仲秋,未语入宫有两个月了。
夕阳西下,淡紫色的暮霭笼罩在东西两内的上空,重重叠叠的宫脊飞檐烘托得朦胧绰约,庄严而神秘。
乾清宫东暖阁的右侧正房里,旖旎的春色未散,宣德帝轻抚着未语柔滑的肩膀,未语转过身去,用被子围得严严实实,宣德帝知她着恼了,不禁轻笑一声,目光柔和地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多么矛盾的小东西,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惟有每次温存过后,她才会有恼羞不安流露,而他对此很乐见,让他又怜又爱,几乎又要蠢蠢欲动,但他又怕她真恼了,因为她真的敢给他脸色看,他的帝皇威严,这个小女子不是很怕,他就得吃上几天的闭门羹,半夜里才能摸上她的床,现在乾清宫和承乾宫上下都知道他夫纲不太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宣德帝闻着未语发间的清香,揽紧她,也许是第一天,他已经一头载了,第二夜,第三夜,未语的抗拒严重挫伤了他的帝皇尊严,他使出手段摆弄她,让她不识情丝的身子在销魂中啜泣,他蛰猛地占有她,她顺从了,却日渐消瘦,生灵枯萎,温驯地躺在他身下予取予求时,他慌了,他发现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方,神思不属,他柔情地抱着她,心却是空落落的,她孱弱得好象转瞬就会融化不见,明明在他的怀里,他却好似什么也没抓到,心疼之余,平生第一次,他放下了身段,温柔地待她,很有耐心地诱哄她,宠爱她,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得那么深,也许在写诏书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全给了她时,他已经爱着她了,他也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充沛的柔情,绵密地织就一张网,围住了他的心,现在好不容易琴瑟和谐些,他又怎敢去惹恼她呢?“可人的……”他密密嗅着柔丝,呵呵地一笑。
宣德帝下了七宝雕龙御榻,他从来没有在右正房召幸过别的妃嫔,向来是他一人独居,如今这屋里添了柔意,她的玉簪,她的书卷,她的墨汁,她的衣裙披风,他的唇角浮出一丝满足,收拾起刚才散落的衣袍,穿戴整齐,这也是他两个月来新养成的习惯,这个时候叫未语服侍他着装是不可能的,她还在羞恼之中,他也不想再上演扑食,娇慵的未语比任何时候都轻易地撩起他的情欲;他又不想叫进高青,一来他不愿此时有第二人分享这尚弥漫亲密的空间,二来他好歹维持住一点帝皇的威严,无可选择之下,他只好自己动手穿衣。他系妥玉带,俯下身在未语娇嫩的脸颊上一吻:“你再睡一会儿,朕去看几份折子,回头叫人进来,你起来和朕一起用晚膳。”
东暖阁里,熏炉燃起了淡淡的衣草香,宣德帝坐在临窗的红木雕螭案前,垂着流苏的宫灯已经点亮,天色暗了下来,月牙儿爬上了夜空,看了几份折子,见右正房还是没有动静,他有些分心了。
想起三个时辰前,他派高青去接未语,往常他总是在晚膳时才召未语来乾清宫,或者他去承乾宫,晚膳后,在西次间书房,他看折子,未语多半临帖,这个时候,默契流动,一个眼神,未语会替他添茶端砚,他能感觉未语对他是有情愫的,他有时评点她的书法,未语的目光中是柔媚和推崇的,这种宁静的幸福,让他沉醉,让他每一天都归心似箭。
下午,他早早处理了政务,想着要不要早点接未语来,他进后宫太早言官要谏言的,他虽是帝皇,清流还是需尊重的,正好京西官窑送来一只金海棠花福寿大茶盘和一颗翡翠白菜,工艺雕刻,十分精湛,堪称一绝,就忙忙派了高青去接,很快高青一个人回来说:承乾宫的一个宫女突然得了急病,贵妃娘娘说是什么盲肠炎,会痛死人的,她等太医处理妥了,自会过来的。谁知这一等,等得夕阳西斜,他又三催四请。未语这才珊珊来迟,他兴头被扫不说,还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心里就很不高兴了,一个宫女都比他来得重要,明知这是一壶干醋,他还是喝了下去,未语见他莫名其妙发脾气,也不理睬,一下午折腾也有些累了,就径自进房休息小憩,他更恼了,瞥见高青似有笑意,他立即小鼻子小眼地追进去,就追到了床上来证明他的重要存在。
这会儿想想早没气了,未语的身子不算娇弱,但也属于累不得的,他索性丢开折子,紫衣掀帘他做了个噤语,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尚膳司又来示下,高青想了想,官家心疼贵妃娘娘,就大胆作主挑了几样精细的菜肴,贵妃娘娘爱吃的南米清粥,在东暖阁一边支开檀木桌摆上,果然不久,官家抱了娘娘出来,投给他赞许的目光,高青摸摸鼻子,示意众人退下,他已经见惯不怪,合上门时已听得官家打叠起千倍温存在陪小心了。
已凉天气未寒时,天边一钩弦月,月辉如银,趁着宣德帝批阅奏章,未语带了紫衣和澄衣在乾清宫后殿的廊檐下散步,扶着白玉砌阶的栏杆,眺望这重重殿阙,层层宫院,未语心中却是无望,她怎能生出双翅飞出这巍巍的宫墙。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宣德帝的用情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起先她的抗拒招致强悍的占有,她木然对之,以为他会恼怒,却越见温柔;她又以冷漠试图触怒他,可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虽然流言禁步于承乾宫,她也能揣测出自她进宫以来,椒房独宠,宣德帝没有召幸过其他的妃嫔,即使在她不便的日子,他早出晚归,就像是上班族的男人,他的用心她是能触摸到的,人非草木啊,这个月她又见红,他隐隐失望的眼神,让她也有一份怅然,虽然她偷偷倒了大半药。为此周氏几次把她召到兴庆宫,明言暗示她应有坤范之德,最后连“官家普降雨露才是国之幸”也说了出来,就差说她是妖孽了。
可是这样的感情在帝皇之家能持多久呢?她不敢动心,也不能动心,否则破败的必将是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只是这个时空的过客,只当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春梦吧,这梦终会有醒的一天。
只是她清夜扪心,将来午夜梦回,她真的能做到雁来无信无凭吗?未语深深地叹息。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爱妃,月下吟诗,好雅兴啊!”
她回头看去,月下宣德帝笑意溶溶,一身月白色九龙戏水的绢袍,修长而倜傥。
一双清灵略带忧郁的双眸望进他的眼睛,晶黑而又有浅蓝的晕光,风吹衣裙,似要乘风归去,骤然间使得宣德帝怔忡了。
清风疏影,两个人的心同时跳跃着,似近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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