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章

文 / 晴空蓝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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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君文果真如之前所约,打电话请沈清吃饭。

    前往餐厅的路上,途经一整片明亮通透的玻璃橱窗,沈清不经意驻足侧头:流光溢彩的灯火倒影下,映出年轻女子的身影,簇新时尚的吊带刺绣裙,搭配着由衷完美的笑容。

    她满意地深呼吸,抬头望见明亮的月光,似乎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许君文仍然延续着大学时代给她留下的深刻印象:健谈幽默、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自信满满却又不失风度。

    沈清坐在他对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侃侃而谈,整晚他们聊着从前大学里的生活,谈论着曾经为大家所熟悉的风云人物,仿佛过去的生活又都回来了。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十分少,他是学长,她是学妹,同在一个学院,大多数的活动都是集体参加的,虽然沈清早已被这位担任院学生会主席的出众男生吸引了目光,可她偏偏将那点小心思埋得很深,恐怕除了林媚之外,连同寝室的几个姐妹都没发觉。所以,此时此刻,更显得珍贵。

    仿佛盼了很久的一天,终于到来,并且,即将展现在眼前的,会是一幅至美画卷。沈清的心,一点一点飞扬跳跃起来。

    晚餐结束的时候,许君文望着整个晚上都保持着温柔笑容的女子,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你好像不奇怪我是如何知道你电话的。”

    沈清轻轻“咦”了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道:“哦,对呀,我也正想呢!是谁告诉你的?”随即又觉得傻,自己之前哪有表现出半点纳闷的样子?倒是完全沉浸在二人相处的欣喜愉悦中,早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是林媚。”许君文眨眨眼睛笑道。

    沈清微微惊讶,手上的咖啡匙轻轻一抖,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暗暗发毛,总觉得那笑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如果真的早就被林媚出卖了,那么这一晚外加过去那几次零星的相遇,自己的表现落在他的眼里恐怕像个傻瓜一般。

    想到这里,沈清尴尬地皱了皱鼻子,有些心虚地微微抬眼观察。所幸的是,许君文似乎并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脸上也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只是语气自然地顺着话题继续说:“前阵子有些事情要咨询她,一起聊天的时候恰好聊起你,想到很久没见,于是就问她要了你的电话,打算以后约出来一起聚一聚。”

    原来,只是这样。

    沈清暗自松口气。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她并没有打算让它公开在对方面前。

    可是,“你向她咨询什么?”想到林媚的医生职业,沈清不免担心。

    “哦,没什么,一个朋友想减肥,我就顺便向她讨份营养食谱。”

    许君文说话的时候,眼底不自觉地流转着异常柔和的光芒,沈清凭着女性直觉,小声问了句:“是女朋友?”话出口后,她才后悔,生怕得到的就是肯定答案。

    可是,许君文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用一个温柔的微笑和一个点头的动作,作了最直接的回应。

    此后的时间里,沈清只是努力扯着唇笑,直到两颊的肌肉开始僵硬甚至酸痛。

    不是一直说,不求回报吗?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仍旧感到失落?大学时代,倒追许君文的女生那么多,可他的身边始终空着位置。而如今,就在她以为终于有了开始的机会,甚至一切都将柳暗花明之时,却突然晴天霹雳。

    她的天空,太阳才刚刚冒头,却又忽然鹰了下来。

    令人愕然而又措手不及。

    一夜辗转反侧之后,隔天,懒洋洋的沈清被林媚从大床上拖起来逛街。

    “天涯何处无芳草。”知晓了详情的林媚坦白道:“我倒庆幸他有了女朋友,否则,还不知道你要在他身上浪费多少年的青春呢。”

    沈清眯着眼,头顶艳阳高照,她却有气无力:“死女人,你这算是安慰吗?”

    林媚一边挽着她的手过马路,一边笑:“好吧,如果你觉得不甘心,可以立刻跟他表白啊。反正男未婚女未嫁,你现在还有机会,等到他身上真被别的女人贴上专署标签的时候,那就彻底无望了。”

    沈清听了,略微沉吟,而后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对于许君文,她一向都没有非要将他占为己有的欲望,听见他有女友的消息,失落的情绪多过伤心。或许,一直以来他只是她的一个感情寄托,已经成了习惯,所以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几年如一日延续了下来,可如果非要说她有多爱他,恐怕也不见得。

    倾慕大于爱恋,应该就是这样吧?

    所以,她不会如林媚所说,与许君文的女友展开公平竞争。更大意义上,他只是她少女时代的一个梦,美丽了这么多年,终不免破灭的一天。

    一路上,两人间或聊着天,直到走进一间精致典雅的画廊。

    立于闹市,却宁静雅致得仿佛与喧嚣隔绝,沈清以美术系的专业眼光环视这个蓝白基调的空间,不禁挑眉赞叹。

    画廊的经理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高雅得体,以礼貌的笑容迎接她们的到来。

    沈清拉着林媚慢慢走过长而宽的走廊,仔细看着乳白色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画作。这其中,不乏当代名家的作品。可是,这些都不是沈清所喜欢的——几乎从走进这里的第一眼起,她的注意力便被画廊最角落的一张画所吸引。

    海面深蓝得近乎黑沉,海天交界处的太阳却以极其鲜艳的红色涂沫,余下的画布,黯沉的灰白与亮眼的橙红共存,交汇处混成一种特殊怪异的颜色,渲染布满天空。几种强烈冲突的色彩同时出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内,初看突兀扎眼,再细细观察,却又让人产生异常合谐的错觉。

    沈清久久停步在那幅画前不愿离去,林媚也凑上前来,看后“哦”了一声:“日出啊。”

    “是日落。”沈清一手抵住下巴,眼中光采湛然。

    “咦?”林媚瞟她一眼,在画框旁四处搜寻,“有画名么?明明朝霞满天,你怎么肯定画的是日落?”

    沈清微微一怔,答不上来。只不过,方才盯着画布,便觉得那红日就要一点一点沉下去,很快就会落入深海尽头,消失不见。

    可是,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并非大海与红日。

    “你看,那个女人。”

    她伸手指了指,林媚却瞪大眼睛:“哪有什么女人?”沈清所指的,不过是大海边界处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像,粗粗看去,还以为是色彩混合晕染所致。

    沈清回头瞥她一眼,微微一笑。

    此时,画廊经理走过来,显然是听见她们的对话,朝着沈清一笑:“这位小姐说得不错,画的正是落日。”

    “我想买下它。”沈清说。

    经理仍是那副温和友善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这幅画是非卖品。”

    “为什么?”

    “这是我们老板规定的。”女经理很抱歉地笑。

    沈清怔了怔,才道:“真可惜。”

    话音刚落,画廊里端的一扇门开了。

    沈清还没来得及转头,已听见身边林媚赞叹的轻嘘。她惊讶地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子,握着一根黑色的手杖,苍白英俊的脸孔,漆黑的眼眸黯淡无光。

    “那位就是我们的老板,姓许,如果小姐您真想买,或许可以直接跟他说。”也许是看出沈清对那幅画所表现出的不一般的着迷,女经理好心地建议。

    沈清看着许倾玦将手杖向前探着,摸索地迈步,她怔了一下,然后点头。

    女经理唤了声“许先生”,许倾玦微微侧头,停在原地,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沈清这才慢慢走上前。

    “这位……”经理想要说明情况,突然发现还不知道客人的名字,只好看向沈清。

    “我姓沈,沈清。”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许倾玦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显然已经认出她的声音。

    女经理接着说:“这位沈小姐很想买下您的那幅画。”

    “对不起,那幅是非卖品。”许倾玦说得毫无商量余地。

    他的画?!

    沈清像是没听见许倾玦的回答,还在回想刚才女经理的那句话。她说,那幅画是他的!——难道,是他画的?沈清怀疑地微微挑眉。

    没有听见回应,许倾玦又补充了一句:“除了那一幅,如果这里还有哪幅画是沈小姐喜欢的,可以随便挑了带走,当作是我送你的。”

    “送我?”沈清转头看了看林媚,后者仍保持一脸惊艳的样子,明显还没回过神。她笑了笑:“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也许是因为那幅“非卖品”太合她眼缘的缘故,以至于其余的都不能让她满意。此外,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冷淡的他,今天会突然提出送画给她。

    “不客气。”许倾玦淡淡地回应。

    买不到喜欢的画,沈清带回一肚子惊讶和疑问。没想到,这家画廊竟是许倾玦开的。更没想到,他就是那幅画的画者。

    那个画里的女人,孤立在海边虚无飘渺得仿佛稍一眨眼便会消失掉,沈清看着她,只觉得莫名的鹰郁空寂,那是一种即使再强烈鲜艳的色彩也不能将其掩盖的寂寥消沉。

    倒是很配他的性格。拉着林媚离开的时候,沈清暗想。

    午餐的时候,当林媚得知许倾玦便是她之前电话里提过的极品男人,并且好巧不巧地住在她对门时,当下便要求周末来和她共住两天。对于好友的要求,沈清当然笑着接受。只是,让她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为什么许倾玦不肯卖出那幅画?

    上午在许倾玦画廊里受到的震撼,似乎超过了前一天从许君文处得到的失意,在兴致缺缺地逛了整整一天后,沈清一无所获。

    回到小区时,已华灯初上。沈清拎着小巧的提包,踏进充满意大利风情的餐厅。上一次,她就是在这里巧遇许君文的。当她准备找位子坐下来时,在靠墙的一桌,看见了一抹孤单的黑色身影。

    “真巧。”她走过去打招呼。一天之中遇见两次,确实不能不算凑巧。

    原本靠在椅背里出神的许倾玦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微微抬头,“沈小姐。”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名字——沈清——简单而好听。

    摆在许倾玦面前的只有一杯水,沈清想了想,说:“不打扰你了,我只是过来打声招呼。”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坐在这里吧。”许倾玦摸到水杯,修长的手指握住光滑的杯身。

    今天在画廊遇见沈清,勾起了他很多久远的回忆。那些记忆令人沮丧,他不想独自一个人待在屋里一遍遍回想它们,所以才选择来餐厅这样有人气的地方。现在,他真的希望面前有一个人,能打断他的思绪,让他从过去走出来。

    沈清斯文地吃着自己的晚餐,偶尔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的人——沉默,若有所思。并且除了一杯水之外,他并没有再要别的食物。

    “你不吃东西吗?”终于,沈清放下刀叉,问。

    “来之前吃过了。”许倾玦倚在椅背里闭了闭眼,眉目间已然显露出倦意。

    “我饱了。”放下餐巾,沈清借着幽暗的灯光觑了眼那苍白倦容,问:“一起回去?”

    许倾玦点头,摸到一旁的手杖,站起来。

    “你真的喜欢那幅画吗?”电梯里,许倾玦突然问。

    “嗯。”沈清用力点点头:“可惜,你不肯卖。”语调中不无惋惜。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许倾玦把脸转向她的方向,低声问:“为什么会喜欢?”

    沈清想了想,歪着头,眯起眼睛努力寻找理由:“也许是读书的时候受专业老师影响太深,他总是强调第一感觉,说那才是最最珍贵的东西。呵呵,现在喜欢这幅画,也是我的第一感觉。而且……”她耸肩,隐隐得意:“就像我说那是日落而非日出,你看,不也答对了么?”

    电梯慢慢上升,身旁的男子眉峰微动,声音却依旧低缓:“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从画里看出了什么?”

    沈清侧头,只见许倾玦神色专注,不由得仔细想了想,而后以慎重的语气回答道:“孤独。”

    “清冷寂寞而又心灰意冷的感觉。”她补充道:“很奇怪吧?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有那么热烈的色彩交融,我却更多地注意到海边那团模糊的影像。那应该是个孤独的女人吧,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沈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学画这么多年,大师级的作品也没少观摩,同学之间也曾相互揣摩对方画中的意境,可是,像今天这般引起她强烈共鸣的,却少之又少。

    她再次奇怪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子,暗暗猜测,画的作者是否当真是他?她看着他清清冷冷的模样,一种奇特微妙的感觉从心底升上来。

    然而这一次,许倾玦却陷入沉默,久久没再说话。

    电梯上到十九楼,就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许倾玦突然出声:“如果真的喜欢,可以送你。”

    “哦?”沈清诧异地停下脚步。

    许倾玦抿了抿唇,耐心地重复:“那幅画,送给你。”画遇知音,还有什么别的可求?况且,自己留着已无用处。

    沈清瞧他一副淡然至极的样子,静静地停了一会儿,才突然笑道:“许先生,你一定很不喜欢欠人家人情吧?”

    对方眉间一动:“叫我许倾玦就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继续笃定地微笑:“上午在画廊你就主动提出要送我画,现在还肯割爱,难道不是因为我上次帮过你?”否则,平素冷淡如冰的他又怎会有如此热忱举动?

    许倾玦先是微微一怔,既而淡色的薄唇边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你帮过我,而我也对你说过谢谢,难道沈小姐觉得我还欠你什么吗?”

    说完,丢下呆在原地的沈清,淡淡道了声“晚安”,开门进屋。 ( 指间欢颜 http://www.xshubao22.com/2/23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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