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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陈可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终于。”
有一天,当他醒来,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只是一个人了。
囚困在柏拉图洞穴里的二十年,只为了等待向他伸来的双手。
抓住,起身,向前,向上,向着光明,向着温暖,向着幸福。
即使他最终要重返谷底,他也可以面对黑暗里的同伴,挺起胸膛,说:我,见到了太阳。
这一生快乐的极至,像梦,像雪,像云烟雾霁,似转瞬即逝,却又那么真切,那样真实。
陈可把手从于雷的胁下穿过,滑过胸膛,最终抱住了他的肩膀。身体的温度,在暖气未至的寒秋,融化了他心底最后一块坚冰,淌成了水,流成了河,汇进了那春暖花开,幸福的海里。
于雷醒了,转过身来,从腰间把他紧紧抱住。陈可封住了他的唇,轻轻地碰着,摩擦,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于雷抚着他的脸,陈可微微地张开嘴,接受了他的双唇之间的肉体,火热的,在自己的口腔里探寻。
他也小心地模仿着于雷的动作,轻轻地吸吮,淡淡地舔舐。
“你的口条好甜。”
“你那才是口条,我这叫舌头。”
“好吧,你的舌头好甜。”
“我怎么没感觉?”
“你自己当然感觉不到了。”
“胡说……”
“真没骗你,我呢?我的甜不甜?”
“不甜,没味儿。”
“真不会说话,就说甜呗!”
“真不甜,因为我把你当成自己,所以是甜是臭都尝不出了。”
陈可傻傻地看着于雷,猛得翻身压了上去,连着给了他几个响亮的亲吻:“我对你比自己还好,你相信么?”
“相信,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于雷和陈可紧紧地拥抱着,在幸福开始的地方,某一个清晨。
陈可的生活,从此变得不同了,首先改变的,是住所。
从那天凌晨,他和他回到了蔚秀园的住处之后,陈可便再也享受不够躲在他怀里的缠绵。无论白天的他披着多么不堪的伪装,夜晚,只要脱光了衣服,蜷缩在于雷身边,他就又肆无忌惮地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因此,当于雷迂回着想要把他劝度进这间陈可眼中的世外桃源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把最后一本书插进书架里,陈可一转身,兴奋地跳到了于雷身上。
“我高兴死啦!”他拼命地揉着于雷的头发,扯着嗓子嚷。
于雷托着他的屁股,高高地抱着,笑得摔在了床上,两人顿时又拧得根麻花似的,难分难舍。
“我简直亲不够你!”陈可从一个长长的吻里回过神来,从高处俯视着于雷。
“我也是!不过……”于雷突然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你怎么老爱在我上头?”他问道:“难不成有做1的潜质……”
“什么意思?”陈可趴到了他身边,一脸天真地问道。
于雷啧着嘴唇,伸出右手食指晃了晃:“这位同志可要加强学习。”
陈可默然地把头埋在枕中,趴了一会,又坐了起来:“我是要学习学习,真是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喜欢你。”他又补充了一句。
于雷拉着他的袖子,再度把他背面朝上摁倒在床上,伏在他耳边,轻轻地吹气:“我告诉你什么是1吧。”
“好啊。”陈可都没瞥他一眼,痛快地答应道。
于雷在他身上趴了一会,终还是艰难地转过身,调了调下身的位置:“算了,还不到时候。”
陈可觉着于雷的那话儿直顶着自己屁股,再听他前前后后的话,虽不曾明白得确切,半天下来也猜着了个大概,遂有些面红耳赤。
“做1是不是就是?屁股……”陈可又凑到于雷面前,问道。
“你这……”于雷叹了口气,“纯粹就是在考验我的毅力么!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娈童听说过么!我以前读到过。”陈可答道。
“所以说读史使人明智呢!如今也便宜了老子。”于雷一脸坏笑地看着陈可。
“瞎说!什么便宜就落给你了……”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腔,就像回到了两年前的时光,只是,比那时更亲密,更切近,也更满足。
翌日清早,还不到七点,于雷便下了床,梳洗穿戴起来,他今天一上午的课。
陈可听见他轻轻的脚步声,模模糊糊地看见他的身影,又合上了眼睛。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从孤单的梦中醒来,确认自己并非一人,更惬意的事呢。
洗手间里的水声,倏然止住了,传来了牙刷碰撞着玻璃杯底,清脆的响声。
不一会儿,于雷走了进来,俯下身子,轻轻地撸起陈可的额发,亲了亲。
“亲亲屁股~”陈可窝在被子里,撒着连他自己都许久许久未曾听到的小无赖。
于雷钻进了被窝,掐着他的屁股蛋,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疼……”陈可把被子绉上来,盖住了头,“早知道放个屁臭死你!”
于雷把被子扯住,抱着他的脑袋端详着,“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幸福呢?一定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功德吧。”
“是,肯定是救了我一命,要不我这辈子怎么会搭上你这么个家伙呢~”陈可勾搭着于雷的脖子,近近地嘬了个吻飘过去。
他们一再地吻别,直挨着了迟到的边缘,于雷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卧室。剩下了陈可一人。蔚秀园安静得就像没有人住在这里,让他的意识重又模糊了起来。
那是多少年前,多少年前……他上一次从别人的怀里醒来,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小时候,大概是一直到二年级,他都和外婆睡在一起。每天起床之前,他总要坐在床上,赖在外婆怀里,来来回回地摇,来来回回地摇……直到他父母要他上学的吆喝,划破了沉静。
半梦半醒间那片刻的温暖,让他足以忍受一天的孤独与不幸。而现在,他不用再忍受了,因为任什么也不能再令他悲伤,因为温暖已经永远地留驻在他心房。
哦……是外婆……
他清醒了过来。
再过十来天,十一月二十九号,是他外婆的祭日。五年。
一日无语。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跟于雷说了。
“哦……我以前都不知道……”于雷习惯性地抿起了嘴唇,当他希望表示同情的时候,总是这样。
“以前不需要告诉你这些。”陈可低头扒着饭。
于雷又抿起了嘴唇,当他感到欣慰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做。
“咱姥姥……什么岁数上过去的?”他问。
“七十一,”陈可现在已经能够很平静地谈及这些了,“我有时候觉得她是希望这样。到后来,七七八八的都是糖尿并发症,活得失去了尊严,也没有乐趣。到了天上,肯定要快乐许多。”
“五年……”于雷叹了口气,“你想如何祭奠一下么?我帮着拾掇。”
“拾掇什么?难不成还要收拾出一个太牢来么?”陈可笑了笑,“但不管是什么形式,我想你在那儿。”
“我一定会的。”
于雷坚定地点了点头。
收拾掉碗筷,两个人各自看各自书,时不时拿些偶尔瞥见的话茬彼此逗逗趣,到十二点左右,便洗了澡,上床睡觉了。
陈可先进的被窝,巴巴地瞅着于雷站在床边上,不紧不慢地脱衣服。他的身体真好看!陈可冲着于雷嘻嘻地笑了。
于雷正要往床上爬,陈可不失时地把外面的半边被子掀开,迎他就寝。于雷把手臂架在陈可脖子后头,就势便躺了下来。
陈可枕着于雷的胳膊,很快便自觉地顺着臂弯贴上了脖颈,把一条腿盘上他的小肚子,手搭在胸脯,舒服地哼哼着。
“小猫似的……”于雷搂着他,疼爱的目光柔柔地伴着床头灯,撒在他白皙的肩项上。
“我最喜欢抱你了,你喜不喜欢我抱你啊?”陈可抬着眼,眨巴眨巴地问道。
“喜欢啊,一夜一夜地抱都不嫌够呢。”于雷就着他的双唇亲了亲,说:“我现在真觉得特幸福,从早到晚都幸福,从来没这么幸福过!”
“但我觉着早上更幸福啊。”陈可说。
“怎么讲?”
“深更半夜适合享受孤独,清早的时候才最能体会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我是这么觉着的,你没有么?”
于雷盯着陈可看了良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深更半夜的时候也能好好~地体会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哟。”
陈可也笑了,猛得把盘在于雷小肚子上的腿往下一撸,他倒抽一口凉气。
“你小子做死呀!”
“你小子才做死,就没见你消停过!要搁一没受过性教育的无知女青年,没准到现在还以为男人那话儿老这么个德行呢!”
于雷把他的大腿从那块地方抬起来,还是放回原处,说:“你跟我这么光溜溜地抱着,就没有反应么?”
“有啊,但不象你随时随地都杵得跟棍似的。”陈可边说着,边把身子稍稍往后挪了挪。
“那……”于雷贼贼地笑着,神色之间又像是有些羞怯,“你想做么?”
“你想做?”陈可晓得他是什么意思,便也没打算装糊涂,于是反问道。
“想啊,但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做柳下惠的,”于雷很认真地说道,“我真觉着像现在这样我已经没什么可多要求的了,做不做都已经是最高级了。”
“那我们就不要做好了,我不喜欢。”陈可决心要逗逗他,看这小子能嘴强到几时。像他这样的人,要装无欲扮冷感,倒也真能骗着人,但只一条,那话儿可是撒不了谎的——要不他躲那么远呢!
谁想于雷真便做罢了,只是紧紧地搂了一下——那话儿依然坚挺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好啊,以后咱们就这么抱着,聊聊天,好不好?”
陈可有些哭笑不得:大色狼,谁又要你做起道德真人来了!
“不过……”自己种豆自己尝,他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要是做了的话……你还是会更高兴一点吧?就像咱们都到了人类社会的最高阶段了,也还有锦上添花一说呢不是?”
于雷粲然一笑,“腾”地跃起身来,把他的大宝贝儿压在了身下。至于后话,虽非疑案,亦不敢创纂,耳聪目明的各位看到此处会意而笑罢了。
次日便是周四。陈可睁开眼睛,觉着浑身从头发丝耳到脚趾尖儿每一处都酥了,身子骨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他俩昨夜来来回回地怕是能有四五次,直闹到天都白了,才精疲力尽地睡下。
陈可摸着自己的脖根,于雷昨天曾在此地逗留了许久,差点没把他笑得背过气去。他虽然在待人接物上极为迟钝,可在身体上确实天生敏感的人。尤其是从肩膀上面到脖子后头的这块小三角,慢说是舔,就是往上头吹口气都能让他哆嗦半天。陈可想起自己和于雷夜里的诸般情状,脸上烫得厉害,于是一个巴掌朝他脸上呼了上去。
“你个坏人!欺负完了我就睡到现在!”
“老大……”于雷一边揉着眼睛一变哑着嗓子说:“你都把我耗得油尽灯枯了,说‘欺负’二字可得摸着良心啊。”
“你良心是长屁股上的?!”陈可把于雷的手从自己的屁股上拨开,“大色狼……”
“嘿!我说……”于雷坐起了半边身子,无辜地看着陈可,“陈可同志,做人可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啊!啊?啥叫狡兔死走狗烹啊,啥叫飞鸟尽良弓藏啊,这真是,吃完了奶就不认娘了还!这会儿又学着贞女似的,当我傻呀,昨晚上说啥来着,不是要我‘再……”
于雷话刚半截,就被陈可掐了回去。陈可叫着跳了起来,骑上肚子,卡住了于雷的喉咙:“谁过了你的桥了!谁吃了你的奶了!谁碰了你的狗,射了你的鸟了!”
于雷坐垂死状,艰难地举起了手指着他:“你……”
“叫你死鸭子嘴硬!”陈可张嘴便往于雷的肩上咬了下去。
于雷吃痛,嗷嗷地叫唤了两声,打了个鹞子翻身,摆开架势,一掰一扯,便将陈可制在胯下:“你哥我也是练过家子的,呵呵,服不服?”
臭小子!还有这个本事!好……好汉不吃眼前亏!陈可眼见着自己大势已去,只好服软认输。
“呜……欺负人……”陈可趁着于雷松手,把胳膊抽了回来,蜷着身子装嫩。
“好了好了,不哭~待会把擒拿手教了你,让你欺负我,好不好?”互相呕气的小戏码在情人之间永远是乐此不疲的。
“我欺负你还用得着学么?”陈可背着身子冷笑道。
“也是为了防身么,”于雷从后面抱住他,说道:“问你,要是有人拿着刀子要捅你,你怎么自救呢?”
“赶紧找你去学擒拿手,然后空手夺白刃!”陈可怪腔怪调地答道。
“当然是跑啦!笨蛋。”于雷笑着抚弄着他的头发。
陈可白了于雷一眼:“无聊。”
“那要是已经捅进去了呢?”
“别咒我。”
“问你呢!”
陈可转过身子,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一边呼救,一边把刀拔出来啊。”
“唉,人笨害死人啊……”于雷叹了口气,“我要是被人捅了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支开。”
“不对么?”陈可半张着嘴,向他哥求证。
“当然不对啦!”于雷伸手在他头上凿了一下,“一定要死死地抓着刀把,绝对不能让人拔出来,否则的话很可能会失血过多的……”
“大早上的,这都说的是些什么呀!你请我出去玩吧,今儿不想去上课了。”陈可伸了个懒腰,在床上坐了起来,挠着头,说道。
“行啊,去玩什么?唱歌?”
“就你那打鸣似的……呕哑嘲哳难为听。去北海吧,顺便可以去后海、景山什么的。想划船了。”两个小时以后,陈可和于雷便置身在的白塔倒影之下了。陈可慢腾腾地蹬着船,仰着头,闭着眼睛。于雷负责掌舵,时不时地往左右打个几度。
一会儿,陈可觉着唇上有冰冰凉凉的物体贴了上来,知道是于雷,便抱着他,亲了一个。
“我小时候啊,”他睁开眼,“常跟我外婆去一个小公园划船,手划船,特别特别小的一个湖……现在看着这么大的水面,觉着也不过就是如此。”
“你家里不是北方人吧,那边大多不说外婆。”
“我妈是苏南的,当兵么,什么地方的都有。”
“难怪把你生得这么水灵。”于雷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蛋。
陈可把头靠在于雷的肩上,又合上了眼。
外婆早已往生,幼时稀罕的快乐也具已随烟。那些小小的幸福,过去了那么些年,回忆起来,却比此时此刻的感受更为真实。
于雷,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或是因为现在的幸福过于庞大了吧,超过了我原本孤单狭小的世界,因而一旦闭上眼睛,便显得那样不真实。哎,若只是浮云掠影,也让它们停留得再久一些吧。
久一些吧!
(注:文首的诗作摘引自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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