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戏如人生

文 / 沈夜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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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回来之后第二天,皇上就龙体康复,这也未免太过凑巧。官员们又觉好笑又觉诧异,难道安王这个人,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好用?但是宫廷里的事,外臣是不能干涉的。不干己事,又何必去深究?

    最高兴的莫过于丁溪若,这个探花终于又有用武之地。状元王念德忝居帮衬,皇帝诏书诰敕上,呈现的又是那笔清秀小楷。

    皇帝龙体痊愈,安王又平安归来。皇上一高兴,命畅春园大排筵宴,百官同贺,又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陈桥戏班,在畅春园中演世阁上唱戏。

    皇帝一大早便起身,先到奉先殿祭祀,再到隆德殿还愿,最后才由二皇子林毅陪驾,来畅春园赐宴。太子林殷协同文武百官,早在一旁等候,见皇帝驾到,一齐跪倒山呼万岁。

    林测颔首微笑,道:“平身。今日双喜临门,君臣不必拘礼。”走到正中主座上坐下,一众大臣随之入席。皇帝却迟迟不吩咐开筵,只和周围官员叙话。有些官员等不及了,悄声问道:“怎么还不开筵?”一旁的官员轻轻回答道:“没看见么?安王未到呢。”另一人瞪大眼睛:“让皇上等他?太目无君上了吧。”“他目无君上又不是第一天了,你刚当官,还不知道。”

    林测不理会下面官员议论纷纷,看到一旁侍立的丁溪若,随口问道:“朕让你写的字写好了么?”丁溪若忙道:“早写好了,正想和皇上禀报。”连忙命人去耳房取了来。

    林测见这个探花字好,似乎颇有弟弟林湛的韵味,便命他写了首词,想着一会和林见秋细细赏玩。过了不久,只听门前小太监高声唱诺:“安王林湛到。”众人齐齐向门前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黑缎暗花朝服,上绣四团五爪金龙,深红藏金丝的蔓夕花纹,头戴束发盘龙紫金冠,当中一颗大珠闪着柔和的光芒,更衬得面如冠玉,目若秋水,剑眉斜飞入鬓。英姿飒飒,俊美绝伦。正是安王林湛林见秋。

    众官员忙起身施礼,林见秋却不理会,径直走到林测身前,屈膝跪倒,道:“皇上,臣弟来迟了一步,请皇上恕罪。”林测笑着扶起,道:“就等你一个了。”转头道:“开筵吧。”一旁大太监张恩高声道:“开筵!”官员们纷纷谢恩入座。

    林见秋阔别中唐两年,官员当中有数十个没见过他的,只是听说其所作所为。今天算是把正主见到了,见他架子如此大,却也是一惊。此时,演世阁上生旦净末丑,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盖住官员说话声,这才敢仔细观瞧,轻声议论。

    早听说皇家个个是美男,今天算是都见到了。中唐男风甚盛,有钱人家养几个娈童,就像养几个小妾一般。有的娈童甚至比小妾地位还高,取名“笔侍”,不过这服侍的到底是哪根笔,大家就心照不宣了。除了不能生孩子,这男宠和女妾实是相差无几。更有痴人,娶了男人做正妻,堂堂正正礼媒下聘,骑着高头大马迎回家去,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朝中实多美男,这也是选拔官吏中的一则。若是官员面容丑陋,跛脚短手,那国家威仪何在?不过升朝之时,左看右看,还是太子最美。

    听说二皇子样貌如仙,世所罕见。但是林毅生性不喜热闹,更不愿理朝政,竟是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大家闺秀还腼腆。有些官员当官十年了,也才今天算借了林见秋的光,一睹芳容。据传,西苑使者无意中在街上看到从轿中下来的二皇子,惊为天人,甘愿放弃西苑使者身份,做中唐一平民,买了房子,天天在二皇子府门前等候。等了三年,也只见到这位美人两面。

    这二皇子竟不像人间应有,冷情飘逸得仿佛随时能飞走。相比之下,九亲王林湛就让人舒服多了。他是统过将士,战场上厮杀过的人,眉间自有一股英气。俊脸一沉,眼角眉梢杀伐决断气势毕现。但是一笑又让人如沐春风,浑身上下都暖了起来。有几个官员,看到林见秋正和皇上不知在说什么,连嗔带怨斜睨一眼,竟是眼波妩媚,大有风情。这才叫美人。

    太子林殷却又不同。从面相来品,太子凤目狭长,眼角上挑,应是最具柔媚之意。偏生他一脸温和沉稳,连说话都是悠长平缓,最是老成持重的一个人。无论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不急不恼,成竹在胸,一副“天塌下来自有我担待”的模样。嘴角永远含笑,面容永远祥和。真不愧是日后登极大宝,坐镇龙庭的人。

    官员们私底下品头论足,不亦乐乎。林测却已命丁溪若拿出写好的诗文,让林见秋鉴赏,口中道:“这个字倒还看得,你来瞧瞧。”林见秋接过,只瞟了一眼,道:“秀媚有余,风骨不足。”又看了看丁溪若,淡淡地道:“人若其字。”

    “哦?”林测见他不喜,便也放开手,笑道:“是朕疏忽了,见秋号称京城第一楷书,谁敢班门弄斧?”林见秋喷笑道:“京城第一楷书,亏皇上说得出口。我的字是你手把手教的,你到底是夸我呢,还是夸自己呢?”林测大笑,道:“青出于蓝,青出于蓝。”

    丁溪若讪讪地立在一旁,看林见秋随意和皇上大开玩笑。他突然明白,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和皇上之间达到如此地步。就算自己书法再美,诗文再优,终不会比得上这个人。他是安王,是皇上的嫡亲弟弟,那是老天爷赐予的福分。而自己呢,不过是个侍臣,靠着几笔字,望能得皇上提拔。而如今,这点优势也没有了,被这个叫林湛的亲王区区十来个字,两句话,轻轻抹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归座的,只觉得费心费力的讨好,全都演变成那淡淡四个字“人若其字”。一种莫名的,愤懑的情绪堵住胸口,坠得喘不上气来。丁溪若看着林见秋张扬的笑容,突然觉得很刺眼,整个心都被烧得痛了起来。

    台上一花旦一小生唱得正火热。一个双膝跪倒,将手中鲤鱼递到身前。一个目视小生,满面感动,羞愧难言。两个人“娘啊”“儿啊”唤了半天。

    林见秋幼失怙恃,尤其父母更是因为自己而死。虽然他当时只有两岁,根本无能为力。但父母因为自己双双辞世,这等伤痛却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生平最痛恨的便是看到这样父慈子孝、母恩子报的场面。当下脸上一沉,目光陡然冷峻,站起身来喝道:“别唱了!”

    台上两个戏子吓了一跳,闭上嘴张皇四顾。座中诸臣正摇头晃脑地品味这出《王祥卧冰》,词意深远,唱功精湛,余音绕梁啊。忽然没动静了,后面的官员看不清前面的事情,四下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二胡京鼓停了下来,开始时,座中还一阵噪杂,随后渐渐平息。没有人说话,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难的九亲王。

    林见秋目光如电,在大臣们的脸上一个一个看了过去,冷冷地问道:“这戏是谁点的?”

    沉默。

    林见秋提高了声音,重复一遍:“这戏是谁点的?!”礼部侍郎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噗通跪倒,结结巴巴地道:“是……臣……”

    “父皇,是儿臣。”太子站了起来,打断礼部侍郎的话,一掀衣摆,跪到地上,道:“父皇,是儿臣疏忽了。忘记九叔不爱听这个,扫了父皇和诸位的雅兴。”

    林测皱了皱眉。林见秋望着跪在桌前的林殷,浑身发抖。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你明知道……只觉得愤怒伤心一波波地涌上心头,直想将他揪起来,喝问: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殷,你抛弃我娶了别人,我不怪你;你把我忘了只叫我九叔,我也不怪你。我只求你,我只求你,别来伤害我……你的伤害,我承受不了。

    殷,你想逼死我么?

    林见秋突然感到异常的绝望,心已麻木,反倒不再疼痛。他没有看林殷,也没有看林测,只平静地说了一句:“皇兄,臣弟身体不适,先告辞了。”跪下叩了个头,也不等皇上说话,自己起身便走。

    原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地回味与你的种种,一天一天煎熬到老;原以为自己可以,只在一旁守着你,看着你幸福地活下去,然后自己活下去;原以为自己可以,偷偷地帮着你,完成心中所有梦想,协助你功成名就,再悄悄离去。

    却原来,你不需要,你都不需要。

    殷,殷,你是想让我死吗?

    那我就死吧。

    殷,你的任何愿望,我都会,满足你。 ( 情酹山河by http://www.xshubao22.com/2/24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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