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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殷辞了父皇,回到毓庆宫,又和詹事府的人商讨一些政事,同太子妃段芙一起用罢晚膳,四处应付打点完毕,已是入夜。
府中的人都歇息了,只剩下书房灯火通明。林殷留下张贵在身边服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在上面细笔慢描地勾画。张贵奉上热茶,一句不敢多说。
梆子敲了三下,一阵微风吹来,拂动林殷鬓边垂下的几缕发丝。
一个声音懒懒地响起:“林家多出美人,原来不假,真是越品越有味道呢。”林殷头也不抬,只看着笔下渐渐成型的人像,口中道:“如果你是从门前走进来,想必看得更清晰。”应长歌伸了个懒腰,打个呵欠,道:“我说你别总在晚上把我叫来成不成?正是软香在怀,温玉在抱,却偏偏闯进来个黑铁塔,实在煞风景。”
他眯着眼睛,凑到林殷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放肆地笑道:“不过要是你亲自去叫我,自当别论,我想你可想得紧。”说着,色迷迷地去摸林殷的面颊。
应长歌很好色,非常好色,他自己也丝毫不假掩饰,美女美男通吃。生平真是阅人无数,早在八九岁到中唐来时,便动手调戏无人敢得罪的安王林湛,第一次见面就被这个凤凰一般傲然而妖艳的人给惊呆了。天天想尽一切办法,就是要弄明白他身上的蔓夕花纹绣是什么颜色的。以至于跑到林湛的寝宫,去偷看他沐浴净身,结果被林湛发觉,笑嘻嘻地捉住,扒光了衣服,吊在池塘边的大槐树上整整一夜。
应长歌吃了亏,不敢再得罪林湛,又相中了林殷。觉得这个少年,不似林湛那般逼人的俊美,但也有一种含蓄的温柔的韵味。多刺而妖魅的蔓夕花不敢去摘,闻一闻回味隽永的旷古幽兰总行了吧?
他当时年纪尚幼,不能看出林殷和林湛那一举手一投足间的默契,只是想办法一亲芳泽。他倒不是真的要做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美好的人,哪怕只是对自己一笑,也是心花怒放。一次在亭子中饮茶品水果,应长歌见到林殷唇上沾染了红红的石榴汁,忍不住腻到他怀中,抬头去舔舐。刚刚凑到面前,还未等碰到,就被林湛伸手拉开,一脚踢到了池子里,顶着片荷叶冒出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湛跨坐在林殷腿上,捧着他的头狠狠亲吻。
应长歌极为聪明,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乱说,只当没看见,混了过去。林湛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到底还是在他的茶里下了毒,害得应长歌上吐下泻,折腾了四五天。他明知是林湛搞鬼,但他性子一向随和,人极开朗豁达,一笑也就过去了。不过再不敢招惹林殷。
转眼间十年过去,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已是流连花丛的高手,但是品来赏去,还是林氏叔侄二人最美。
林殷任应长歌出手调戏,不躲不避,只是微笑以对。若是换了林见秋,肯定也是面含微笑,说不定还要抛个媚眼调调情,不过下一步定是让应长歌吃个大亏,非得找回来这场子不可。林殷却无所谓,他一向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应长歌双手在他脸上慢慢摸索,突然一笑,向后纵跃,坐到椅子上,叹口气道:“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林殷听他不伦不类的比喻,淡淡地道:“这话对平安说,正适合。”林见秋是应长歌不敢得罪的祖宗,当下干笑两声,道:“别说废话了,找我来什么事吧。”
林殷继续工笔勾描,口中道:“对付林毅。”应长歌瞪大了眼睛,道:“什么,林毅?他不是你弟弟吗?对付他干什么?他要当太子?”
林殷摇头道:“不是。他是个冷情人,不在乎这等虚名。”应长歌道:“那你为什么要对付他?”林殷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半晌方道:“你下蛊也好,下毒也好,绑架也好,总之要让林毅出事,三天就行。”
应长歌靠在椅背上冷笑,道:“都说皇家最是无心肝,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不是为了那个皇位,你什么都舍得啊?无缘无故毒害自己亲弟弟,哈,真是厉害。”
林殷没有出声。对付林毅其实是为了丁溪若和张恩。他早知道自己没有让丁溪若鹰谋得逞,只怕会怀恨在心,想办法刺杀自己也说不定。此番先让林毅出点小事故,自己再借着京城防护需加强的借口,提名让张恩保护自己。如此一来,张恩和丁溪若就算心怀不满,也不能派人刺杀,要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张恩保护不周,非送命不可。更何况,皇子出事,形势严峻,父皇害怕,肯定会调兵保护自己,丁溪若就是想派人刺杀,也不容易。
应长歌虽聪明,到底没有接触过官场上的黑暗,无论如何不能领会其中奥妙。他只觉这个太子鹰沉毒辣,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能明知心上人受苦受罪,仍不肯稍有动作。
林殷见他满脸不以为然的神色,知道他有所误会。不过林殷做事十分有算计,处处考虑周详,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外人打乱计划。而且他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若是林见秋误会了,还可仔细解释,其他的人,并没有知道自己真实意图的必要。当下只是低头画画,也不多说,眼见一幅人物工笔大功告成。
应长歌见林殷无动于衷,哼了一声,道:“好吧,算是给湛哥哥个面子。不过,”他眯起眼,道:“给面子是一回事,我费尽心力,总得要点报酬吧。”说着,要去吻林殷的唇。
林殷手中一抖,那幅画瞬间展开,正隔在自己和应长歌中间,他看着应长歌望见画中之人吃惊的眼神,淡淡地道:“这就是林毅,他比我和平安都美。”
数日之后,应长歌带着斗笠,躲在入京城官道旁的大树上乘凉。今天是法源寺圆果大师为皇帝皇后祈福的日子,特地请了一尊白玉观音。林殷有政事要忙,林见秋又被监禁,皇家只剩下林毅一个,纵使心中不愿,也只好亲自前往,去法源寺取来。
应长歌眼见那队人马迤逦而行,转眼到了树下。林毅不喜人多,一律轻兵简从,只带了二十来人,一个侍卫捧着白玉观音走在前面。自己坐在轿子里。
应长歌扯下衣摆蒙住脸,一提气,跃到那队马前,双臂交叉抱着怀中的刀,冷冷地道:“白玉观音留下,你们走。”
所有的侍卫立时停住脚步,一个上前喝道:“敢拦住瑞王的驾,你活得不耐烦了吗?”应长歌抽出宝刀,直指那人鼻尖,道:“白玉观音留下,你们走。”
几个侍卫互视一眼,拔出兵器冲了上来。
应长歌一跃而起,大刀挥处,瞬间将一人斩到马下,自己一勒缰绳,稳稳坐在马鞍之上。手中刀势不落,抹背推出,刀锋耀眼,转眼又杀一人。这几招兔起鹘落,快捷伦比,刀法诡异精妙,显是师出名门,不是一般剪径毛贼可比。
众侍卫应变奇速,当中捧着白玉观音之人立刻策马后退,直到轿子旁边。十个侍卫马头冲外,四下围住轿子和那人,其余几个纷纷拔出兵器,驱马向应长歌奔来。
应长歌刀法极快,斩抹勾剁砍劈,招招中人要害,十数招下来,又砍伤数人。众侍卫见来头不好,又冲上几位。这边刀剑霍霍,厮杀奋战,那边轿子里的林毅却寂然无声,仿佛没听见一般,甚至连挑帘看一眼都不曾。
难道是林殷弄错了,里面不是林毅?或者根本没有人?应长歌没料到这个瑞王竟这么能沉得住气,不肯再与这些侍卫纠缠,身形骤起,足尖一点马鞍,直直跃向轿子旁那捧着白玉观音的侍卫。右手出刀如电,带着风声斩向那人。那侍卫正驻足观望,眼见这个盗贼竟直奔自己,大惊失色,他双手捧着白玉观音,不能抵挡,只有偏身躲避。
应长歌收刀回撤,正磕在那人右手曲池穴。那人只觉手臂一阵麻软,“啊哟”一声,失手滑落观音。应长歌左手五指摇摇,平身接过,还未坐稳,便听脑后风声乍起,一个侍卫举起狼牙棒,当头打落。
应长歌眼珠一转,俯身在马背之上,将手中白玉观音在后背一擎。那侍卫哪敢损伤这等皇家之物,慌忙回撤,狼牙棒劲力到处,险些砸了自己的脑袋。
这一下,应长歌以白玉观音为兵器,左挡右支,周围侍卫不能硬拼,顿时手忙脚乱。应长歌轻易出了包围,纵声长笑,心道:看你出不出来。催马飞驰。
刚窜出一箭之地,忽听身后马蹄声疾,瞬间已至身后。应长歌只觉背心处一点寒意,竟是直透骨髓。他心知不妙,遇到了高手,忙凝神应付,举刀后撩,同时身随刀转。
那点寒意顿时消失,马蹄得得,竟与自己并驾齐驱。应长歌刚一转身,便见眼前剑光耀眼,直奔自己面门。他如法炮制,举起白玉观音挡在面前。却不料那长剑不管不顾,势要刺穿观音,伤到自己。
应长歌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这么狠,手中顿了顿,没有躲开,长剑刺中白玉观音,“当”地一声碎成片片。应长歌暗道可惜,还未及细想,那剑尖已到鼻尖。他偏头躲避,刀刃格挡,“叮当”一阵火星乱射。他腕上使劲,压住那柄长剑,这才看清此人容貌。只见他面上肌肤白的几乎透明,双眸亮如黑珍珠,红唇盈盈一点。应长歌顿觉眼前一阵眩晕,心头砰跳如兔,只是想:怎么会,怎么会……
这个人一身白衣,只手擎剑,那手的颜色竟和白衣混为一体,分不出来。整个人就像羊脂玉的雕像,带着一种冷漠、冷清而冷峻的味道。他的目光极淡漠,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中,什么也不会在意。
应长歌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想: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怎么会?
他十年前到过中唐,却从未见过此人,可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应长歌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美得如同梦幻一般的人,散发着冰雪一般寒意的人,月色一般淡然皎洁的人,正是中唐瑞王——林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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