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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的神奇,在申若城那样的狂暴之下,这个孩子依然顽强的固守在若熙的肚子里。也许他天生就继承了他父亲的固执与坚韧,霸道的从瘦弱憔悴的母体上吸取着自己用以成长的能量,无人可以夺取他生存的权利。若熙每一次都以为他会抛下自己而去,而他和妈妈一样,每一次都挺了过来。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申若城,他给了她这个拖累,如果再由他拿走,其实才算公平。
在哪里开始,于是在哪里结束。
可是他并没有给她一个了断,申若城似乎对这个变了型的玩具有了新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若熙在清醒与昏迷中间徘徊。似乎每次醒来,他都在身边,在她短暂的意识之中,侵占她的感官。
“哥……不要……”
她似乎听见自己说,又似乎是听见一年多前自己的声音。未嘶哑之前,纯净如水的声音。叮咚清脆,流淌过,一去不回。痛苦其实从未麻木,那样清晰的印在她身体的每一片肌肤,每一条神经。
肩头的伤口红肿发炎,似乎连骨髓都被感染般。她的清醒于是也蒙上了雾气。混沌中感觉到有人搬动自己,手臂上插着输液的管子,吊瓶在视线的某处,像个倒计时的钟摆,轻轻摇晃。她还有多少时间,路还有多长。山高水远,碧落黄泉,开着彼岸花的路途,是不是会比较生的现实,来的更让人安心。
没有梦,没有回忆,只有大块大块的黑暗,点缀着混于一团的片断。
似乎有人在黑暗里握着自己的手,低喃些什么。
她不想去听,不想听清,不想理解。
如果可以,她享受这静默。
申若城坐在若熙的床边,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大到突兀的肚子。她像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美人鱼,没有一寸身体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他恨她,从骨子里憎恨着她。所以他想一辈子霸着她,缠着她,折磨她。
他曾经以为她死了,变成一团焦黑的尸骨,看不清面目。
他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坐在车里的时候,真的很想将她大卸八块,抽筋食骨。可是她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他的手里。
她只能是他的,无论是身体,心脏,灵魂,活着或者死去,都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以后永远都是他的。
那在这一刻,他心中是否有愧疚,是否后悔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痛苦与疮疤。看着她在机器的辅助下勉强维持的奄奄一息的生命。
她现在像什么?一只被钉在蜡板上的蝴蝶标本,还是一串被人玩坏了的提线木偶。她曾经那样的美丽,一颦一笑动人心魄,举手投足迷惑人心。现在却只能静静的躺在这里,苍白的肌肤上绿色的经脉像侵入的毒蔓藤,蔓延在伤痕累累的羸弱的生命之上。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的拥有她。只有他在她身体里的那一刻,他才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她的拥抱,她的细腻的纹路与皱褶,千山万水一样,无法逾越。他想要钻进她的身体,占据她每一份细胞,每一滴血液,融于一体,永不分离。
他爱她么?他不爱。爱一个人不会这样残忍的蹂躏她的美丽。
他恨她。恨到骨头里。
他揭开她身上的白色被单,压住她赤裸苍白的身子,一朵丑陋而脆弱的花朵。他要将她狠狠地揉碎。
“苏飞那老小子呢?”
“还是没有消息。”
“竟会让他跑了。”
“都是属下的过错。”
申若城揉了揉眉心,“不全怪你,有人暗地里帮他。”
“要属下查一查老爷之前的人么?”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是谁。”
“那,楚家姐弟……”
“现在不能动他们。楚可居然投了洛熵那个老家伙。”
“要属下做掉洛熵?”
申若城叹口气,摇摇头,“没那么简单。你先下去吧。”
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白的那么透明,仿佛随时会消失般。他伸出手,摸着她的脸,滚烫。
“人呢?”
小护理从外间跑进来,站在门口不敢近前。
“她怎么烧还没退。”
“医生……医生说……”
“该死的,他说什么?”
小护理本就害怕,被他这样一吓,更说不出话来了。申若城走过去,掐着她的脖子,抵在墙上,“他说了什么?”
“他说,能用的药都用了。现在要看小姐自己的意愿了。”
“这是什么话。醒不醒来看她,连发不发烧也要看她自己?”
“我……我……我……”
“你什么?”
申若城手下多用了点儿劲儿,小护理居然就那样晕过去了。他放开手,看着她软绵绵的靠着墙滑下去。闭了闭眼睛,第一次感觉这样力不从心。
从小,他就是个要强的孩子。他的母亲告诉他,不要依靠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爱上任何人,否则终将会遍体鳞伤。
所以,他跌倒了不会哭,委屈了不会说,就算是十岁的时候被旁支的表哥强暴,也都默默的自己承受。他努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为了能自己保护自己,为了能崭露头角,为了能获得父亲的一句赞赏。艰苦而残忍的训练,他坚持着,每夜纠结的噩梦,他忍受着。他曾一度认为,自己的人生从此一片惨烈的墨黑。
十三岁的那一天,他遇见了她,那个比妹妹若瑶的洋娃娃还要美丽可爱的女孩。因为注视着她,被老师惩罚。所以他无法忘记。
他也无法忘记她奔跑着撞进自己怀里,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他无法忘记她的小手轻轻的抚过他流血的疮疤,大眼中,晶莹的泪水。他无法忘记她为他偷来的晚餐,手指尖,奶油的香甜。
只有那一夜,在属于他和她的童年的某处交叉点。枝叶茂密的梧桐树,繁星点点的天空。被父亲忽略的他,被母亲忽略的她,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的孤寂灵魂。
他在那一夜许下过一个决定。即便是十三岁的他,也明了这个决定是多么的荒诞不经,虚妄离奇。
他要她与他一起,共赴地狱。他要摘遍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用血铺就他们的火照之路。
直到十二年之后,他又看到她。他知道,曾经的誓言不会改变。只是她早已忘记稚嫩的声音说过的话,而某人,一手将他们推向不归之路。
他想,自己并不爱她。母亲告诉他,不要爱上任何人,否则遍体鳞伤。
走到这一步,是宿命。
他想起老师的话,女人的美丽,是种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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