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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喧闹过后,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拎着一只包匆匆走了进来。他看了看病人,测试了一下他的脉搏,然后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些类似于失血、浪费时间以及病人虚弱之类的话。那位一直站在后面的某个地方的警察这时提醒说,救护车到了。
“胡说。”大夫说,“根本不可能搬动他的。现在立刻去和救护车交涉一下。”他非常利索地说了几句赞扬的话,然后就把沃尔特从他一直坚守的岗位上解脱出来。他动作迅速地忙碌着,剪掉了那只已经被血水浸透了的袖子,用了一卷止血带,还给病人使用了某种类似于兴奋剂的药品,让病人放下心来不用担心眼睛是否受伤。病人遭受的痛苦并非来自于别的地方,他只是受到了惊吓和严重失血而已。
“您不会截断我的胳膊吧?”德鲁里说,他突然之间产生了新的紧张感。“我是一名演员——我不能——我不会——您不能不告诉我情况就这样——您——”
“不,不,不,”大夫说,“现在我们已经止住了血。
可是你必须静静地躺在这里,否则你会引起再次大出血。“
“我还可以用这只胳膊吗?”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试图在大夫的脸上找出答案。“很抱歉。可是,对我来说,一只僵硬的胳膊就像是没有胳膊一样糟糕。请您尽一切所能……否则我会永远也无法再演出了……除了在《令人痛苦的荣誉桂冠》里……约翰,老伙计……很可笑,是吗?可笑的是这只胳膊……不得不依靠你的这个剧本度过余生了……惟一,惟一的演出……”
“我的天!”斯凯尔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现在我必须清理一下这个房间。”大夫郑重地说,“警官先生,请把这些人请出去,然后把救护车里的那几个人叫过来。”
“是。”警察说,“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先生。”
“不要把我算上!”沃尔特·霍普金斯抗议道,“我不能离开德鲁里先生。我不能。让我留下来吧。我会有用的。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你所能帮的最大的忙就是,”大夫毫不客气而且非常坚定地说,“留出空间给我。现在,请——”
不管怎样,他们最后还是把不停挣扎着几乎歇斯底里的沃尔特架了出来,穿过舞台,然后送进了更衣室。到了那里,他整个人都坐在椅子边缘,只要听到外面有任何响动,他都随时准备行动,可是却遇到了警察的制止,而且警察还把那两位出租车司机也打发走了。之后,斯凯尔斯才发现自己开始向警察讲述起事情的原委来。可是刚刚讲到了一半,大夫就探进头来,说:
“我需要你们中有的人给我支持。现在必须立即给病人输血。我们必须把那只胳膊的伤口进行缝合,可是他的脉搏已经非常虚弱了,而且我不清楚他怎样才能坚持下来。我不知道你们中间是否有人知道自己属于什么血型?”
“我可以!”沃尔特急切地大叫起来,“求求您了,先生,那个人就是我!我愿意为德鲁里先生献出我身体里所有的鲜血。我已经和他相处了十五年,大夫——”
“够了,够了。”大夫说。
“我愿意为德鲁里先生牺牲我的生命。”
“是的,我敢说,”大夫说着,顺从地看了一眼警察,“但那不成问题。人们从哪里想出这样的念头?我想,是从报纸上看来的。没有人会被要求贡献出生命。我们只是需要一品脱的鲜血——这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是微乎其微的一件小事。对你们来说,贡献出那么一点鲜血不会产生任何异样的感觉——做一些好事吧,我不会感到奇怪的。
我亲爱的先生,不要让自己如此激动。我知道您愿意——非常自然——可是如果您的血型与病人的血型不相符,您对于我而言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我很壮实。”沃尔特颤抖地说,“我甚至没有生过一天病。”
“这与您平时的身体健康无关。”大夫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只是您与生俱来的东西。我收集到的情况表明眼下这里没有病人的任何亲属……什么?太太、姐妹和儿子都在苏克塞斯——哦,那里离这儿太远了。我要先检测一下那两位救护车上的男子,可是不幸的是这位病人并不是一名普通的血液接受者,因此我们不能首先停住不去找血型适配的人。我想在这里找出一两个人来。好在我随身带来了所有的工具和仪器。在这样的突发事件里,这样做总会有用的。谁也永远不清楚你可能会需要什么,而时间就是一切。”
说完,他冲出门去,留在身后的却是让人感到神秘而急促的气氛。警察摇了摇头,随后便在口袋里摸索起记录本来。
“虽然说献血是我的一种职责,”他发表起自己的看法说,“我确实是需要返回去进行巡视。但是我不得不还要去查看一下那边的那辆车,看看我的搭档对此会说些什么。做完这些我会再过来看一看,如果他们想要找我的话,他们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我的。现在,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
“媒体,”站在门口的一个男子简洁地说,“有人打电话来说德鲁里先生严重受伤。这是真的吗?很抱歉听到这样的消息。啊!晚上好,斯凯尔斯先生。这一切真是太令人难过了。我想知道,您是否能告诉我?……”
斯凯尔斯发现自己无助地陷入了媒体的轰炸之中——描述这个事件的过程——说一些都非常有利于德鲁里的话——德鲁里究竟为他做过什么呢?——德鲁里又对那个剧本做出过什么——引用德鲁里的话——详细述说德鲁里的勇敢、坚定的意志以及他时刻为他人着想的这些想法——在德鲁里周围制造出一束美好的光环——说起这起奇怪的偶然事件,实际上受伤的那只胳膊就是演出中假扮成受伤的那只胳膊——希望那个叫埃里克·布兰德的预备演员能够坚持到德鲁里先生康复,并能够继续进行演出——随着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他感到自己对德鲁里的憎恨就要像洪水一样猛地奔涌上心头——直到最后他始终坚持着,热情而强调地说明着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对德鲁里所怀有的极大感激之情与友情以及急切盼望着他早日康复的心情。他感到尽管自己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样一些话,他似乎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得要窒息了——有些事——在他内心深处有些可怕的事情其实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记者说,斯凯尔斯先生怀着最最深切的同情……
“先生,哈,唔——”大夫再一次探进头来说。
“失陪了。”斯凯尔斯先生赶紧说。他夺路向门口冲了过去,可是沃尔特就在他的前面,激动不安得恨不得整加仑整加仑地贡献出自己身体里的鲜血来。斯凯尔斯觉得自己几乎都能看见那个媒体记者的耳朵立刻像狗那样立了起来想探听消息。输血当然总是会成为标题里抢眼的字眼,可是大夫还是让记者缩短了他的工作进程。
“没有时间给你。”他粗暴地说着,一边将斯凯尔斯和沃尔特推了进去,之后便猛地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是的——我想做另外一种检测。但愿你们中间有一个人是合适的那一类。如果不是,”他带着一种忧郁的满足感补充道,“我们就只能尝试着抽取毫无价值的猎狗的血充数了。
告诉他别大惊小怪的。“他抢先跑在前面回到了德鲁里的更衣室里,原来在更衣室里的那块挡着洗手池的巨大屏风此时已经拖过去挡在了长沙发的四周。桌子上已经清理出一块地方,上面摆着几件东西:一些瓶子、试管、针,一块面上带有标记和斑点的厚瓷片,还有用来盛装进行过消毒的器具的圆桶。洗手池旁边站着一名救护车上的男子,此时正忙着在煤气炉上蒸煮着一只长柄带盖的深平底锅。
“现在,”大夫说,他说话的语调低沉,可是却非常清晰,他似乎已经估计到,声音传不到屏风的那一边,“尽量不要再弄出什么声响来。我必须在这里做一件事情——其他房间没有煤气炉,而且我也不想离开病人。别介意——做检测用不了一分钟就行。我可以把你们两个人同时进行检测。这里,你——我想保持这块瓷片干净清洁——不,别介意,这是一块非常干净的瓷片;就这样就行——它不再需要进行外科消毒了。“他用一块毛巾仔细地擦拭着那块瓷片,之后把它放在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桌子上。斯凯尔斯这时认出了瓷片上面的花纹是粉色的玫瑰。在他和德鲁里急忙赶着共进午餐并一边冥思苦想《令人痛苦的荣誉桂冠》里剧情的新发展而进行没完没了的讨论时,那样的瓷片总是用来盛装三明治的。“你知道,”——大夫看了看这个人,又看一看另外一个人,接着便对沃尔特谈到了自己的看法,他仿佛感觉到这个不幸的男人如果不尽快及时地给予一些关注的话就会立刻爆发——“你的血——每个人的血——都属于四种血型中的一种或其他某种。”他打开了圆桶,随后从中挑出一枚针来。“没有必要去深究细节问题,关键在于要想使输血成功,从一定角度来说,捐献者的血必须与病人的血型相吻合。现在,只会有一点刺痛的感觉——你几乎感觉不到。”他用手托起沃尔特的耳朵,用针猛地扎了一下他的耳垂。“如果捐献者的血型属于不吻合的血型,就会引起红细胞的黏结,那么手术就会比不做还要糟糕。”他把几滴血挤到了一只试管里。沃尔特始终细心聆听着,似乎根本就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无论如何他总算是从大夫平静而专业的话语中得到了些许安慰。大夫把两滴经过稀释的鲜血分别滴在那块瓷片上,并用一支油性铅笔在每滴血的周围画了一个圈。“有一种人,”——这时他又把斯凯尔斯叫了过来,并用一枚新的针和一支新试管在他的耳朵上重复了前面的操作——“第四种类型,我们把他称作万能捐献者,他们的血适用于所有人。或者说,当然,如果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属于与病人自己血型同类的那种人,那就再好不过了。不幸的是,他属于第三种类型的人,而那样类型的人是非常罕见的。既然如此,我们就很不走运了。”
他把斯凯尔斯的血滴了两滴在瓷片的另一边,并用铅笔从瓷片的一边划向了另一边,作出记号以隔开两组不同的血样标本,随后利索地将瓷片放置在两位捐献者之间,每一位捐献者都站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血样旁边守候着。接着,他转身对沃尔特说:
“我们还是等着看一看。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在做答一样,屏风后面这时有了动静。什么东西哗地一下掉在了地上,紧接着那位救护车上的一个男子从屏风后探出脸来,看上去满脸害怕的样子,急切地叫道:“大夫!”几乎就在同时,里面传来德鲁里的声音:“沃尔特——告诉沃尔特——!”之后,声音便渐渐弱去最后沉默了下来。沃尔特和大夫一起向屏风扑了过去,斯凯尔斯经过沃尔特身边时抓住了他。救护车上的第二个男子此时也急忙放下了手中的事赶过去帮忙。经过一阵紧张忙碌和劝导,大夫说:“快,现在,给他一次机会。”沃尔特回到了桌子边他原来站着的瓷片一方。他的嘴咧着看上去就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们不让我见他。他在找我。”
“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你知道……”斯凯尔斯机械地说。
病人一直在对自己低声嘟囔着什么,大夫则好像尽全力让他平静下来。斯凯尔斯和沃尔特。霍普金斯站在那里无助地等待着,两个人之间就放着那块瓷片。四小滴鲜血——荒唐,斯凯尔斯心想,也许这几滴血非常重要,他回想起街道上和长沙发上那可怕的血泊。桌子上摆着一只小木架,上面插着几安瓿针剂。他看了看上面的标签,“储存血清ⅱ号”,“储存血清ⅲ号”,可是这几个字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注意到,让人感到愚昧的是,瓷片边上的一只小小的粉色玫瑰已经在火焰的烘烤之下变得模糊不清了。沃尔特将身体靠在了桌子边,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着。
这时,大夫再一次出现了。他对救护车上的那两名男子低声说:“尽量让他保持平静。”沃尔特焦虑地盯着他。“好的。尽管如此,”大夫说,“现在我们说到哪里了?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接着,他在沃尔特这边的瓷片上的标本旁标记上“w。h”。
“我叫约翰·斯凯尔斯。”斯凯尔斯说。大夫也像刚才那般没有任何异样地记下了这位伦敦城里享誉盛名的剧作家名字的首字母。他的一举一动俨然像这几个字母原来就是速率收集器上的文字,只不过是贴在ⅱ号血清安瓿架子上而已。他打开那只安瓿的瓶子,并向里面添加了一点东西进去,先是标有“j·s。”的血液里,随后又滴人一滴到标有“w·h。”的血液里,同时在每个标本旁边草草地写下数字ⅱ。他又用刚才剩下来的添加物以同样的办法加入到ⅲ号血清中。鲜血和血清相遇并很快融汇到一起。对于斯凯尔斯而言,这四个小红点看上去几乎一样。他感到有一些失望,他模糊地盼望着出现更具戏剧性的情况。
“还要过一到两分钟。”大夫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摇了摇瓷片。“如果你们当中的一个人的血与这两种血清混合却没有出现红血球的结节块,那么这个捐献者就是万能捐献者,因此就能发挥作用。或者说,如果一个人的血与ⅱ号血清结块,却与ⅲ号血清结块保持清晰的话,那么该捐献者就属于与病人自己血型同类型的人,因而也能较好地发挥作用。但是如果一个人的血与两种血清都结块或者只与ⅲ号血清结块,那么它对于病人所起的作用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了。”他放下了那块瓷片,接着在口袋里摸索起来。
救护车上的一名男子又开始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张望了。
“我找不到他的脉搏了。”他无助地宣布道,“而且他看上去显得非常怪异的样子。”大夫嘴里的舌头抵在牙齿上发出了焦急的声音,之后便消失了。随后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响动,还有玻璃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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