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九章

文 / 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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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楼。

    白雪片片,湖上凝起一层薄冰。

    柳长月闲适地躺在湖边饮酒,他身旁卧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倌,小倌嘻笑着横过柳长月挑弄炉上炭火,柳长月不理会,他们便如同小猫般地自个儿玩了起来,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湖边,惬意不已。

    韩寒与穆襄追到之时,穆殷已至柳长月跟前。

    柳长月双眼轻抬,挂着浅笑的唇吐了一声:「殷儿。」

    穆殷浑身巨颤,手中柳叶刀尽数朝柳长月空门射去,去势快狠,夹带漫天怒意,决定以命相赌,了结与这人一生恩怨。

    韩寒心知柳长月武功高上穆殷不只一层,故意露出的空门也只是要引穆殷上钩。他急急喊了声「阿襄!」后奋力跃起,穆襄与他仿若心有灵犀,趁势在他背上推上一掌,迅速将他往两人方向送去。

    柳长月翻身躲过柳叶刀,刀刃深深陷入他身下软榻之中。小倌们吓得惊惶失措尖叫逃离,便在刹那间柳长月直逼穆殷而去,猝不及防打上穆殷胸口,功力浑厚的一掌重击穆殷,将他整个人打飞了出去。

    韩寒纵身向前轻点薄冰,迅速拦下穆殷,只是柳长月那掌劲道蛮横,任谁都难以承受。韩寒心中一急,内力一转竟将穆殷身上力道完全转嫁至自己身上,跟着肺腑一阵激荡,脚下冰层碎裂,抱着软若棉絮的穆殷便这么沉入水中。

    「小寒!」稍后赶到的穆襄放声大喊。

    韩寒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两下,冒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我接着了!」他大喊了声,而后纵身腾起跃上湖岸,手忙脚乱地把穆殷放到地上。

    见穆殷被韩寒救起,喝酒的惬意被打断的柳长月有些不快,他举步要往那两人而去,但一抹青色的影子却停留在他身前,阻挡了他的去路。

    穆襄凝眸直视柳长月,面容如冰。

    「不知穆少庄主有何指教?」柳长月负手而立,眼神中有着睥睨天下的神采。

    穆襄淡淡说道:「我说过,写意山庄定要向清明阁讨一个公道。」

    「哦?」柳长月挑了挑眉。

    「我叔叔真心待你,一心一意想与你白头偕老,但你却不知珍惜。你将他留在花街柳巷,要他以身侍客,要他为你杀人,你将他利用殆尽,又亲手毁了他,若非后来我父亲将他寻回,他只怕得死于陋巷中无人收尸。」穆襄神色并无怒气,周身随风扬起的气势却是骇人。

    柳长月笑道:「那又如何?我柳长月便是这样一个人,想留在我身边,便得为我所用。真心真意、一心一意,清明阁内从没有这种东西。」

    穆襄缓缓举剑,指向柳长月,他目光如炬,神情冷凝。「江湖事,江湖了,写意山庄的人绝不会让人欺了去。」

    柳长月冷笑。「十招之内,取你性命,怪不得谁!」

    「十招之后,这些话全数奉还柳阁主。」穆襄冽冽说道。

    柳长月右手一抬,藏身湖边的部属立即抛出他的佩剑,他伸手接住,眼中杀意顿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穆襄而来。

    面对如此敌手,穆襄气势不减,眸中精光四射,横空一剑隔住柳长月来势。两人剑招相交,立即激烈缠斗起来。

    韩寒见穆襄与柳长月已经打开,心里担心万分,他望望那头,而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问道:「殷……殷总管……你没事吧?」怕叫这人殷叔会惹其不快,韩寒只能如此称呼。

    穆殷缓缓睁开眼,他双目迷茫,仿佛不识得眼前为谁。而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韩寒衣襟。

    韩寒身躯颤了一下,连忙抓起穆殷的手,将体内真气输了过去。

    「为何……要救我……」穆殷唇边溢出鲜血,他认出搂着他的人是谁。

    韩寒惨白着脸。「先别说话,你五脏六腑俱伤,真气溃散,有性命之危。」

    穆殷仿佛没听见韩寒所言似地,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片柳叶刀,抵在韩寒颈边,说道:「只要你死了……一切都能恢复如昔对不……」

    「不对……」韩寒难受地轻声回应。

    虽为穆殷卸去柳长月的部分掌力,但柳长月功夫太过霸道,穆殷心脉仍是受了重伤。韩寒不敢大意,他怕自己倘若分神,这人便会不保。

    在他心里,穆殷不只是穆襄的叔叔,也是当年那个待他万分之好的人,纵使如今两人因芥蒂而生误会,他也不会任这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穆殷刀子缓缓压下,锐利的边缘陷入韩寒肌肤之中。血珠随着韩寒发梢滴落的水蜿蜒流下,将他的蓝衣染得微红。

    可韩寒不管,要他坐视这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绝无可能。

    「殷叔……」韩寒含着泪,声音略微颤抖。「你别激动,我正为你倒气归元,别让体内的真气散了……」

    穆殷停下手中动作,愣愣看着不顾一切想要救他的这个人。

    他眼神迷茫,韩寒专注而不认输的神情让他想起许久之前,写意山庄之上,有那么个老是不爱吃饭,被自己追着一点一点才喂起来的孩子。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他怎么忘了……

    柳叶刀松落,穆殷双唇轻轻开合,喃喃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小寒儿……殷叔的小寒儿……」

    「殷叔,小寒儿在这!」韩寒红着眼眶为穆殷疗伤。

    穆殷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韩寒,突然觉得迷惘了,明明曾经是那么疼爱的孩子,如今却为何恨得想要杀他。为何抛弃他的是柳长月一人,却让他恨尽了世间男子,将怨加诸在这孩子身上,不想让他存活人世。

    「小寒儿,是殷叔对不起你……」穆殷低喃,声音疲惫。当自己想杀他,而韩寒仍然不顾一切来救自己的这刻,穆殷才明白他真是错得一塌糊涂。

    感觉穆殷心脉越来越弱,韩寒急道:「殷叔、殷叔你振作一些,你不会有事的!阿襄正为了你与柳长月对决,他会为你讨回公道,让那混帐柳长月后悔他所做过的一切!」

    穆殷原本垂下的眼轻轻睁了睁,韩寒立即朝那两人的方向喊道:「阿襄,殷叔在等着你替他报仇,你绝对不能输!你赢了以后,就把柳长月那厮的东西剜下来,咱拿回写意山庄泡酒去,为天下去掉一个祸害!」

    穆襄与柳长月战得正激烈,哪分得心神听韩寒怒吼,韩寒这番话全是说给穆殷听的,穆殷听得唇边泛起淡淡笑意,又呕出了些许血沫。

    穆殷抓着韩寒的衣袖,躺在韩寒怀里,看着那与自己侄子交手之人。

    记得那年,桃花纷飞,初识相思滋味,从此无法自拔。

    柳长月,气宇轩昂,龙章凤姿,即便明了那人心中除了名利权势家仇血恨外再不会有自己,仍是赌着一口傲气,只盼这人爱上自己。

    曾经的年少轻狂,换来一身残破不堪。

    当他了悟那些温柔全是虚假,那人心中永无情爱,自己已是伤痕累累,被视若敝屣扔置一旁。

    谁利用着谁,谁奢求着谁,已走的过往不会再回来,却唯有他悠悠经年直在梦中,未曾醒来。

    他点住韩寒穴道,推开韩寒,朝那人走去。不理会韩寒的叫喊,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人的存在。

    该是有个了结,为了柳长月,也为了自己。

    穆襄的十招,真是十招。

    柳长月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捉摸应对的剑法,轻逸中犹刚劲,利落间百转万化。

    穆襄的眼仿佛能看透他的剑招,剑随意转,每招每式在他出手之前便阻了他的路子,叫他的剑法无法施展开来。

    他想及先前曾在水月楼内与穆襄对过几招,暗道莫非仅那几招便叫穆襄摸透他的武功路数,生出化解之法?

    柳长月心中一惊。

    依韩寒那样的身手江湖排名竟在穆襄之下他便觉古怪,如今一战才知,韩寒若为天纵之才,这人则是比韩寒更为骇人的奇才!

    「第九招。」穆襄剑花一挽,闪烁寒光扰乱柳长月心绪。

    柳长月不退不躲,忍住刺痛绕剑缠住穆襄兵器,若灵蛇攀沿直上。然而,穆襄却仿佛正在等他欺身向前一般。

    穆襄手中的利刃被柳长月卸飞出去,手腕让锋利的双剑绞开一道深长的伤口,当场血流如注。

    柳长月一阵冷笑,剑再旋回抹向穆襄颈项时,穆襄淡淡一笑,弃已伤之右手不用,左手点住柳长月胸前的檀中穴。

    便差那分毫,穆襄灌力一击,轻喊一声:「破!」

    柳长月周身一震,手中长剑坠地,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腰间,突地传来一阵刺痛,利器切肉而入的声音在这时细细传来。

    柳长月不解地低下头,只见腰间埋着一柄匕首,而那握着匕首之人,竟是不知何时无声无息接近他与穆襄的穆殷。

    「殷……儿……」

    穆殷拔出匕首,柳长月晃了晃,再度溢出一口血来。

    穆殷面容惨澹,低声说道:「这一刀,还给你,你欺我骗我的,从此两清。我穆殷与你再不相欠,黄泉路上再不相逢!」说罢,举起沾着柳长月鲜血的匕首奋力往自己颈项抹去。

    柳长月抬起的手原本要打向竟敢伤他的穆殷,然而却在最后那刹对上穆殷冰冷却情感浓烈的眸子。

    穆殷脸上没有当年直想让人将其折服的冷傲,只有眼神之中藏着温柔爱恋一如往昔。

    站在两人之间的穆襄没有分开他们,只因柳长月那刹那的停顿说明一切。

    柳长月出手,握住了穆殷横向颈项的匕首。他与穆殷对峙半晌,许久之后才道:「我早说过,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那是那年,他们都知道的事。当年曾蜷曲在他怀中笑着的少年,因为要得太多,让他厌倦,所以被弃之不顾。

    他以为再回头,能看见的该只有恨,却没料到这么久以后的今日,那被他唤作殷儿的少年,对他,从未变过。

    「你们走吧!」柳长月捂着被刺伤的伤口,鲜血蜿蜒而下,湿了衣衫。

    他受穆襄一击,肺腑重伤,再也无力支撑,一旁两名部属迅速跃出搀扶住他,他的脸在月色下惨白骇人,神情失去以往从容之色。

    这时韩寒冲破穴道赶了上来,他面向柳长月,冷冷道:「柳阁主可还有一句话未说。」

    柳长月静了半晌,带着倦意道:「是我负了你……殷儿……」

    柳长月的这一句话,让所有的恩怨落了地。穆殷身躯猛地一颤,再也握不住手中匕首,软软向后倒去。

    碎了的一颗心,以一剑与一句歉意来补偿。是这人不懂珍惜,毁了他,而他也还了回去,将这根名为柳长月的毒刺,从自己心里连根拔起,再也不留……

    「殷叔、殷叔!」韩寒紧紧抱住在他眼前倒下的穆殷,穆襄觉得不妙,一搭上穆殷的脉后,神色化得苍白。

    他的叔叔神色平稳仿佛睡了过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脉息却已全无。

    了却心愿的人,没有了赖以存活的气力。任谁再唤,也唤不回。

    穆襄望着韩寒,轻轻摇了摇头。

    韩寒大吼了声:「不可能!」

    「小寒……」穆襄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觉得眼眶热得紧,似乎有滚烫的东西沿着双颊滑落。

    「阿襄你骗我!」韩寒看着穆襄在自己眼前落泪,他不敢相信,抓着穆殷的手掌拼命地送入己身真气予他。他吼着:「殷叔、殷叔你撑着点,小寒儿不会让你有事,我们还要一起回滥沧山去!」

    然而无论自己如何呼喊,怀里睡去的人,已是无法回应。

    「对了,找赵小春!」韩寒猛地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只要有这个人在,死的都能医成活的,只要有这个人在,穆殷便能救得回来。

    韩寒拼命说着:「阿襄,找赵小春、快找赵小春,只有他能救得了殷叔!」

    穆襄轻轻抚了叔叔的脸。「赵小春离得太远……」

    他低声对着穆殷说道:「殷叔,我碎了柳长月的奇经八脉,他马上会下去陪你,你若心里还有他,便别走得太快。这是侄儿最后所能为你做的了……」

    「你骗我、你骗我,殷叔不会死的!」穆襄的话让韩寒放声恸哭,他摇晃着穆殷仍带着微温的尸首,无法理解明明就与这人和好了,为何却又会在下一刻失去了他。

    湖边飞雪不停,落下的泪在脸上凝结成了冰。

    忽地,一声朗脆还略带孩子气的嗓音在众人身旁响起。

    「那个、那个……」

    穆襄红着眼回首,见着是浮华宫的小宫主宴阙立在一旁。宴阙不停地往穆殷看,手中还揣着个绣工精巧的荷包。

    见穆襄抬头看他,宴阙立即钻到韩寒与穆殷身前,他急忙解开荷包缠带,倒出了一颗通体血红带着淡淡香气的药丸来。

    宴阙将药丸死命塞进穆殷嘴里,而后往对方咽喉一压一推,喘着气道:

    「这是娘交给我的续命药丸,是八师叔以他药人之血加上百味灵药所制,只要还有一口气、不、吊着只剩半口气也成,服下这颗『赵小春精心力作福禄延寿小药丸』,就算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也能马上拉回来!」

    穆襄与韩寒没料到宴阙会突然出现,还拿出颗牛目般大的药丸来,两个人都愣了,直直看着他。

    宴阙以为他们不信,再度嚷道:「真的,我八师叔就是你们刚刚一直喊着的赵小春,绝对救得回来的,你们相信我!」

    而后,韩寒听见他怀里的人,轻咳一声……

    半个月后,寒山派。

    连下了几天的雪,天气突然放晴,韩寒让冬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拄着把剑在园子里摇晃,还打了个呵欠。

    「师兄!」白翎朝韩寒跑了过来,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金花说你给他的厢房太小,被子又不够软,现下怎么办?」

    韩寒搔了搔头,说道:「帮他换间大点的不就成了!再把我房里那床被褥给他送去。反正我刚回来也睡没两天,那被子是阿襄之前让人送来,比咱寒山派的都还软。」

    白翎道:「可还空着的大厢房就穆少爷常住的那间了,要给了金花,穆少爷来时怎么办?」

    韩寒摆了摆手,神情懒散。「去去去,他来我寒山我就得留房给他睡吗?让他睡路边树下去吧!」

    「睡路边树下!?」白翎一脸震惊,不知韩寒说的是真还是假。

    韩寒瞄了白翎一眼。「你也别折腾了,伤才刚好一点就这么跑来跑去。剩下的事交代其他师兄弟去做,快回房休息去。」

    白翎搔搔头。「可是若是其他师兄弟去,金花根本不理会他们……」

    「你给我回房!」韩寒吼道:「那朵小金花我晚点治他!你就是人太好了,才会让他给踩到头上!」

    韩寒一吼,白翎脖子便是一缩,跟着便急急忙忙往自己厢房方向跑了。

    韩寒哼哼两声,又晃悠着晒了一会儿太阳,这才慢慢地踱步回大厅里去。

    那日与柳长月一战后,幸得宴阙之助,救回穆殷一命。

    之后他与穆襄将穆殷送回写意山庄,待受穆襄照料的穆殷逐渐好转,便离开那处去水月楼把金花接出,一起回了寒山。

    纵使经历了这些事,生死一瞬之后仿佛什么都能被遗忘,但那些芥蒂仍存在韩寒心底,并没有消失。

    韩寒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穆襄,因为被护得太好,因为什么也不用做,这样令他着实不安。他怕若是继续下去,不是自己先服软成了仰赖穆襄而活的兔丝,就是再与穆襄大吵一架,让彼此关系更加恶劣。

    「掌门师兄!」

    韩寒一进寒山派大厅,便有弟子过来相请。他才开口问道:「怎么?」便见着厅上坐着个模样可爱的小小孩童,两只脚还在椅子上晃啊晃,手上端着一盏香茗,正经八百地在品着茶。

    那孩童一见他入内,稚气的脸上漾起完全与年龄不搭嘎的笑,奶声奶气地喊道:「亲亲小寒儿啊——」

    韩寒被对方叫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来,抖了一抖,怒道:「不是说了别叫我小寒儿!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我以为你回去了!」

    小春托腮看着他,而后略微奸诈地笑了笑。

    「干什么?」韩寒被看得头皮发麻。

    「我本来是想回去了,可是马车走到一半听见你们出了事,所以又踅了回来。」小春说。传消息的是云倾的下属。韩寒前阵子消失时各方急得人仰马翻,那时云倾便留了几个人在写意山庄和寒山派,这会儿也是靠了那几个还没收回来的人,小春才得到消息。

    韩寒原以为小春说的是他四师姊宴浮华和柳长月那档子事,但没料小春接着开口却是道:「听说,你和你家那口子吵架了啊?」

    「什、什么我家那口子!」韩寒差点跳起来。

    「好好好,不是你家那口子!」小春说:「是你家穆襄!」

    「还不都一样!」韩寒红着脸吼。

    「情人之间啊,床头吵床尾和,我和我家那口子也是一样,一言不合时常有,但互相忍忍,没多久便会过去了。」小春抱着茶盏,神情娴静地说:

    「刚才我上山的时候见到个人杵在山下,明明想上山来,却又怕被赶走,苦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真是可怜。你啊,这性子也就穆襄受得了,难为我特地出谷给你送来那味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春药『心儿怦怦一直跳』。到现下都大半年了居然还会和他闹别扭,我啊,完全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欸,真是恨铁不成钢!」

    韩寒恼羞成怒地叫道:「你才是!你这性子也只有东方云倾受得了你!乱下那啥乱七八糟的药,我差点都给你害得……害得……」韩寒说不下去。

    小春奸笑道:「害得几天几夜下不了床是不?欸欸,你不用说了,神医的药神医自己都亲身试过,真的很厉害的!」

    「可恶!」韩寒大步走过去,拎起赵小春的衣襟便要将他扔出门外。

    这时,门外又有弟子来报:「启禀掌门师兄,穆少爷来访!」

    韩寒的手颤了一下,小春便又从空中掉回原来的座位上。

    韩寒摸了摸脸,抚了抚衣衫,神情本是有些紧张,但他突然想起自己可还没同那木头和好,随即又变了脸色,重重哼了声。

    「本掌门事务繁忙,没空招呼不请自来的闲杂人等,告诉他,他想干什么自己干嘛去,不要来吵我!」放了话之后,韩寒立即朝内堂走去,只是脚步因为过于仓促,两脚一绊险险跌跤。

    小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奶奶个熊,害臊也别逃得这么快啊!」

    穆襄入内时见小春正坐在厅上一派安详地喝着茶,只是一愣,随即拱手施礼道:「赵大夫有礼!」

    小春喜欢人家称他作大夫,他一听见大夫这两字心情便会好,遂也回了甜甜的笑,说道:「穆兄有礼!是来找小寒的吗?真不凑巧,小寒刚刚明明还在的,可你一来,他便又不在了。」

    穆襄苦笑点头。「我在门外便听见他那席话了。」

    「他似乎很气你啊!」小春悠悠喝了口茶。

    穆襄半晌不语。

    小春眨了眨眼,古灵精怪的神情与那稚嫩可人的外表完全不符。

    小春道:「你这人没什么不好,就是有时木头了点,小寒儿就那点心思罢了,你竟也摸不透。不过不怕,现有神医一名在此,什么病都治得了,你尽管说说,赵小春一泡药下去,包你相思病没一会儿便好!」

    穆襄让小春夸张的神情逗得差点笑了出来,但他面容还是淡淡的,带着些许忧愁,像江南三月里那远山翠树、烟波渺渺,如梦似幻,逸雅得不像真实。

    小春不禁摸了摸下巴,发现这穆襄原来还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难怪韩寒的心死钉在他身上,拿斧头都劈不开。

    穆襄垂眸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糟蹋了小寒的心意。我这几日反覆地想,才明白小寒心里的意思。」

    「噢?」这倒有趣了,莫非木头开窍?小春一双眼闪亮起来,直盯着穆襄瞧。

    穆襄缓道:「因为失而复得的缘故,我害怕再度失去小寒,所以私心将他圈在怀里,我欺他、瞒他,只为让他远离危险。只是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将一切都交给了我,却让我那般看待,也难怪他会生气。」

    小春连连点头。「人家可是堂堂一派掌门,论江湖地位,如今更是比少庄主你高上一层的。你要他躲在你背后,的确是瞧不起他了。」

    穆襄眉头轻蹙,带起了苦恼的神情。「但我绝非想限制他,我只是不愿他受伤,不想他有丝毫意外。」

    小春问:「那你将这话同他讲过没有?」

    穆襄摇头。「事到如今只怕他再也不愿见我……小寒他有时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有时……」

    小春眼珠子转了转,像打量着什么,而后突然朝着穆襄咧嘴一笑,道:「对了,听说你之前与我那薄情寡性的四师姊夫对了一战,情形如何?」

    穆襄经小春提起这事,脸上神色才稍微舒缓了些。「说到这事还得谢谢赵大夫,那日幸运由宴小宫主手中得到你所调制的灵药,这才能及时救我叔叔一条性命,只是用去宴小宫主一粒护命药丸,这恩情不知该如何偿还。」

    小春摆了摆手。「那东西本来就是给有需要的人吃的,再做就有。倒是我那四师姊夫的武功高不高?你对上他肯定打得很厉害吧?怎着,伤得重不重?」

    穆襄一愣,答道:「劳赵大夫关心,当日一战速战速决侥幸得胜,伤得并不重。」

    小春放下手中茶盏,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桃红色的小瓷瓶来。他取了一粒药,对穆襄说:「嘴张开!」

    穆襄没有怀疑便张开了嘴,让小春将那药丸弹入他口中。

    「这是?」吞下药后,穆襄才问。

    小春爬下椅子,来到穆襄身前,踮高脚尖伸出小手贴住穆襄胸腹,催动内力化开药性。

    几乎便在瞬间,一阵剧烈的疼痛在穆襄体内猛地兴起,激得他腹中一片翻搅,而后喉头一股腥甜冒出,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小春嘎嘎地笑了出来:「现在,伤得很重了!」

    穆襄只觉浑身虚软,整个人摇摇欲坠,他不解地看向赵小春,但那人却笑得更是没心没肺,说道:「争气点啊木头!都帮你做到这地步了,可别再让小寒儿有机会从你手中逃掉!抓牢些啊——」 ( 浪荡江湖之暗相思by http://www.xshubao22.com/2/27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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