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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带着韩寒和金花出来时,天色已是微微薄亮。
水月楼西边的火还在烧着,冬风吹来一阵烟尘,和着焦味略微呛人。
园子里头一干高手仍打得难分难解,那些厮杀的身影间飞舞着如雪般轻盈洁白的寒山白蝶,为这肃杀场景带来一种如梦似幻的美。
穆襄是第一个发现韩寒出现的人。他立即由对阵中脱身,执剑往柳长月而来。
柳长月也不躲不闪,五爪忽地扣住韩寒咽喉。
穆襄的剑停在柳长月面前,剑尖只差半寸便没入这人心窝。但他的脸色苍白,再也不敢轻易移动分毫。
韩寒见穆襄的模样,知道自己方才与柳长月一起失踪定是让这人担心。他急忙伸手抓住柳长月扣着他咽喉的手,视线不停瞥向柳长月。
这家伙刚刚明明就答应要让他走,怎么一出来竟又反悔了。
「放开小寒。」穆襄说。
他的声音比以往沙哑低沉,神情也不似之前那般从容镇定。
柳长月的手指便置在韩寒咽喉之上,只稍轻轻那么一折,他找了许久的人,或许便会离开他。一想到这一点,穆襄性子再如何沉稳,也难以冷静下来。
柳长月瞧着穆襄的模样不禁笑了,他的手指轻轻抚了抚韩寒的脖子,说道:「从来没人敢用剑指着我。」
穆襄握剑的手几乎能看见青筋,他的脸上不但没有以往的温文儒雅,甚至眼里还闪过一丝杀意。
穆襄也不怕让柳长月发现自己的意图,他那仍是清朗温和的声音间夹带着一丝淡漠,说道:「若你伤他一根汗毛,写意山庄与寒山派定叫清明阁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韩寒本来还怒着柳长月对他动手动脚,但穆襄后来的话却让他猛地回神。
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韩寒可没见过从小就像个小老头般老练的穆襄露出这样愤怒得想杀人的神情。他胸口那颗心怦通一声跳了好大一下,像是要从嘴里吐出来一般,身上酥酥麻麻地,又软了起来。
这样的阿襄真是风姿不凡……好看得紧呢……
柳长月一个用力,韩寒脖子一紧,被掐到舌头都吐了出来,发出些许气音。
穆襄脸上寒霜重了三分,银剑逼近半寸,剑尖剌入柳长月的胸膛,渗出血来。
「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他?」柳长月犹有余裕地笑问。
穆襄不答,他要说的早在方才便已说完。
两人对望片刻,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柳长月哈哈大笑几声,松开五指,改将手搭在韩寒肩上。
穆襄这才慢慢收回剑。
柳长月率先召回了清明阁杀手,穆襄则是在柳长月的手抚过韩寒的乌发时眉心不经意地微蹙,但随后也下令两派弟子收兵。
穆襄握拳拱手,面上神情收敛半分。「一时情急误伤阁主,还请阁主见谅。」
「好说。」柳长月的手指绕着韩寒发梢,不在意地回道。
被这两人晾在一旁的韩寒则是看得直跳脚,穆襄干啥直接认了自己错,该道歉的人明明就是柳长月才对。要不是他做出这一切,穆襄又怎会气得拿剑捅他!
更何况流那么一滴血算什么,他要是穆襄,就直接把这烂人的胸口捣成马蜂窝,省得这混帐多活一刻多危害人间一分。
柳长月说道:「穆少庄主此次前来不过是想接韩代掌门回去,人我是可以给你,但你放火烧我水月楼、杀我阁中部属这事该怎么算?」
「若非阁主先扣住我的朋友,在下也不会出此下策。」穆襄说道。
柳长月哼了声。「清明阁从来就不做赔本生意。」
「请阁主先松开在下的友人。」穆襄的视线停留在柳长月玩弄着韩寒发梢的手上,他的脸色一直都不好,他觉得那两人靠得实在太近,都贴在一起了。
「友人?」柳长月从穆襄深邃的眼里看不出丝毫端倪。或许在别人眼中这两人真像是朋友那么简单,但即便是夫妻都不可能为对方如此涉险了,又何况只是朋友之情。
柳长月笑了笑,换了个称呼说道:「小寒在我这里少说也四五个月,人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你一来就说要把他带走,我可真是舍不得。」
柳长月低头看了看韩寒。「你说是不是?」
『是你姥姥啦!』韩寒翻白眼。『说了放人又不放,拖拖拉拉的搞什么?』
穆襄握剑的手紧了紧。「阁主请自重!」虽不知柳长月为何会改变心意放韩寒走,但他总觉得不寻常,尤其柳长月看着韩寒的眼神又那么诡异。
柳长月松开压制着韩寒的手,韩寒感觉身上一轻,那张很难藏得住心事的脸浮现喜悦神情,转头望向穆襄,便举步朝他跑去。
谁知才抬脚走了两步,后头一阵劲风卷来,猛地又被拉了回去,撞入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里。
韩寒脑袋撞得七荤八素的,发晕的他还没回过神,便见一个黑压压的影子压了下来。一只手用力扣住他的下颔,痛得他张开嘴,然后滑溜溜的东西窜了进来,在他口内来回扫荡。
韩寒深吸一口气,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什么、什么?他嘴巴里动来动去的恶心东西是什么?
好一会儿他可怜的完全僵住的脑袋才想到,是柳长月的舌头!
终于意识到这点的韩寒全身汗毛直立,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脑袋开始嗡嗡作响,气愤地颤抖不已。
可就当他才想把两排牙狠狠合上,咬断这随便伸进别人嘴里的舌头时,突然身上感觉一股强烈力道拉扯,自己整个人便从柳长月怀里飞了出去,落入另一个熟悉而温暖的胸膛里。
用力咬下的两排白牙互相撞上,发出了「喀」地一声。因为使力太大,没咬到柳长月舌头反撞着自己的后果,使得韩寒整个下颔痛到发麻起来。
便在这须臾之际,穆襄左手抱着他,右手出剑,兵器相击声铿锵作响,一击一击火花四溅。用尽全力抵死拼搏的结果,剑风呼啸剑芒闪烁,四周飞沙走石日月无光,情景煞是慑人。
十招过后砰然一声巨响,两人受对方力道所震,远远弹开数尺。
柳长月那头负手而立不见损伤,金花紧紧跟上。
穆襄这头则是在后退之间便化去对方劲力,直至落地立定安稳,丝毫没有半分动摇之迹。
穆襄低头,眼神关切地询问怀中之人。韩寒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穆襄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穆襄的目光温柔,安心的神情在确认韩寒真的回到他身边后缓缓浮现。
「你没事就好。」穆襄这般说着。
他的眼神软得像要滴出水似的,那种放心的神情看得韩寒一时怔忡,脸颊控制不了地微微热起。
穆襄用指腹擦了擦韩寒被吻得发红的嘴唇,而后抬头看向柳长月,声音略微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长月带着淡淡笑意,唇边的湿润让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染上一分邪气。他不理会穆襄,对着韩寒道:
「今日你走了,可你要记住我说过的话。清明阁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百花堂之位永远为你而留。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我柳长月这生这世都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柳长月这话一说,韩寒脸色便是一黑。明明就是两件事,可这人偏偏要合成一件来讲,合成一件来讲就算了,干什么还说得这般暧昧!
韩寒气呼呼地从穆襄怀里挣脱,穆襄立即扣住了他的手臂对他摇摇头。
穆襄这时才总算有点了解柳长月心里在想什么,那个人想激怒他们,看他们跳脚,他便得趣。
「好了,你们走吧!」柳长月转身大步离去。而他身旁的黑衣人则是留在原地,继续警戒地看着写意山庄和寒山派的弟子。
「你答应了他什么?」穆襄问。
可这时耳朵听不见的韩寒又瞧见了黑衣人当中的金花,金花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下,随即转身跟着柳长月而去。
『金花!』韩寒在他身后喊。可他哑了,所以金花一别过头,就断了联系之法。
穆襄凝视着韩寒,他能看到韩寒脸上急切的表情。
有许多时候他并不了解这个一起长大的友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穆襄记得韩寒告诉过他,他是喜欢他的,而经过这一切事情之后,他也明白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兄弟之情,其实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既然喜欢,那就是喜欢了吧,只是为何除了这等情感之外,每当他看见韩寒的目光注视着别人,嘴里喊出别人的名字,他的心,便开始有了那么一点他所无法控制的不平静。
陌生的感觉,牵扯着他的心。
韩寒回过头望了望穆襄,感觉穆襄抓着他的手,传来了让他安心的力量。
柳长月走了,金花跟着柳长月也走了,自己在水月楼这四个多月的杂役生涯也到终点,自己离开的时候到了。
突然意识到这点,从许久起便紧绷着的韩寒感到一阵放松。穆襄便在这里,自己从来信任的人已来到身旁,什么清明阁、什么杀手、什么水月楼、什么嫖客,那些再不足以为惧。
身上的气力似乎随着松懈下来的情绪一下子被抽光带走,韩寒身躯晃了晃,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而后在他倒下之前,穆襄紧紧搂住了他。
韩寒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头有些干,脸上有些热。
穆襄探了他的脉,将他打横抱起,轻声说:「先睡一会儿,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染了风寒发着热,眼睛闭上,闭上,听话。」
韩寒依言闭上了眼睛。是啊,他都忘了自己染上了风寒。这个晚上实在发生太多事,让他疲于奔命累得啥都忘了。
韩寒一触及穆襄的胸膛,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穆襄抬首,对方才以来一直守在他与韩寒身旁的两派弟子们简单说了一字:「走!」
两派弟子依言跟在穆襄身后,离开水月楼。
韩寒睡得不甚安稳,他感觉浑身上下四肢百骸都疼,尤其是金花踢的那几脚,让他腹痛难耐。
半梦半醒间,有时候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有时候闭上眼,却能感觉白昼光亮。他迷迷糊糊想起自己身上还有那九霄五灵散的毒,先是不能语、再是不能闻,接下来怕是要无法视物了。
昏昏沉沉间韩寒不禁想,听不见穆襄的声音、无法开口对他说话就已经够惨,如今连他的脸也要看不着,那他今后该怎么办……
还有,阿襄那傻子,当他知道自己瞎了之后,肯定自责不已。
阿襄以前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因为大自己一点,就把自己看成了他的责任,什么都担心,什么都会管。他难过的时候。阿襄比他难过;他开心的时候,阿襄陪他一起开心。
阿襄……阿襄……
我要是真再也看不见你了……那该怎么办……
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他的。
那只手带着熟悉的温度,骨节分明,握起来,却柔软万分。
而另一只手则拨开他额头上汗湿的发,轻轻擦去汗水,为他带来些许清凉。
知道这是谁,知道这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知道以后无论如何都有这人陪自己度过,韩寒这才安下了心,再度缓缓睡去。
这几日都是睡到一半被扶了起来,灌下苦涩的汤药后又被放回去继续睡。韩寒除了疲累以外再也没有其它的感觉,他身处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有些心烦意乱,但却无力让自己醒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今日又被扶起来时,递到唇边的调羹闻起来味道不太一样。韩寒不知那是什么东西,放进嘴里后便感一阵黏滑恶心。
这让他想起那天强吻他的柳长月,还有那条放进他嘴里像蚯蚓一样蠕动的舌头,韩寒昏沉沉地反抗,不愿再吃,却叫人捏着下颔一勺一勺慢慢灌进去。
好不容易对方歇手了,那停留在他嘴里的味道叫他十分不舒服,像是柳长月的口水还留在自己嘴里一样,让他歪着头不停地「呸、呸、呸」,想要把嘴里那些味道全部「呸」掉。
接着他又昏睡过去,只是不到片刻,耳边突如其来地传来一声重过一声的巨大声响,如同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耳边猛地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一般,轰隆隆的声音如同山崩地裂,大得让人头痛欲裂,无法承受。
韩寒嘴里发出「嘶嘶」吼声,痛苦地翻来覆去,剧烈的声响宛若地动天摇,摇得他的脑袋轰隆作响。
蓦地几双手急忙伸了过来将他按住,有人忙乱地将一些柔软的东西塞入他耳里,而后灼热的蜡液滴了下来,慢慢地将那些巨大声响隔绝在外。
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像洪钟似地在他脑海里回荡。「先全部封起来,明天再用针扎一个孔。他双耳受创许久,不能一下子听见太大声响!」
『赵……小……春……』原来穆襄将他找来了……
韩寒的意识没清醒多久,当耳边安静下来时,他又慢慢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这毒其实不难解,只是药得一层一层下,药材又不好找,得费些时间。」
韩寒耳边听见细碎的声音,嗡嗡响有点像蜂蝶振翅那般,但仔细一听又分辨得出是人声。他脑袋还是有些迷糊,愣愣地听着那些声音。
是在梦中吗?梦中的他耳朵偶尔还是好的,可以听见各式各样的声音。
应该是梦中吧!否则眼皮怎么还是重得抬不起来。
声音继续着,却是换了个人。「赵大夫需要什么药尽管告诉我,我会派人去寻。」
……啊,阿襄!梦见阿襄的声音了。
韩寒嘴角微微勾起。
那奶声奶气的娃娃声脆脆说道:「你找药材没我有门道,也没我快,更何况我要亲自看了闻了试了才能拿捏份量。这么吧,我留下几帖药,你依着喂小寒喝,等我把最后的解药调好再给你送来。」
「真是太麻烦赵大夫了。」
「欸,麻烦什么,叫我小春成了。你和小寒同我是什么交情,朋友中毒都解不了,我这神医的招牌不就要劈成柴去烧了?」
「……还有一点,是关于我和小寒身上的……」
穆襄也不知说了什么,奶娃娃听着就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欢快得不得了。
韩寒在睡梦中皱起了眉,明明就是软软糯糯的小孩嗓音,却越笑让他心里越不爽快,还胆颤心惊起来。
一想到这人不知又要说些什么胡话寻他们开心,韩寒意识便一模糊,不再坚持,放任自己再度晕过去,陷入黑暗里。
晌午,冬日里难得的阳光爬过窗棂,洒入小小的厢房当中。
身上盖着的厚重棉被让韩寒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午后阳光驱散室内原本的鹰寒,也蒸得被子里的他浑身是汗。终于,在被热死之前,他踢开身上层层叠叠的棉被,醒了过来。
虽然感受得到阳光的热度,然而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他摸摸自己的脸,发觉双眼不知何时被蒙上了一层布。布料柔软,像是精心选过的,鼻间还闻得到清凉的药香味,看来是敷上了什么药材。
耳里也是,封上了蜡,只留一点缝隙,让他听得见些许声音。
只是因为流了太多汗,身上黏腻叫人不舒服,还隐约闻到一股臭味。
这些该都是赵小春吩咐的吧……那个人……对他可真好……
可是,韩寒随即咬牙切齿起来,要是他能不那么爱捉弄人的话,绝对会更好!
摸着蒙眼布,韩寒伸手想要将其解下,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穆襄的声音响起:「别拆,那药得敷足十日!」
瓷器放上桌面传出些微声响,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韩寒的手被由蒙眼布上捉了下来。
「……阿……襄?」他张了张口,惊喜地发现自己发得出声音了,但随即便捂着脖子喘起气来。
不过才说出两个字而已,就让他的喉咙如火燎一般痛,嗓子也沙哑得如同刮过石砾地一样,破碎不堪。
穆襄说道:「你才刚好,别说太多话。」
韩寒咳了几声,虽然只发得出一点声音,但能再讲话这事让他高兴得不得了。他转了转脑袋,移向应该是穆襄所在的方向,开口道:
「……这里……是哪?」
「汝阳外郊一处隐蔽的别馆。」穆襄解释。「你身体虚弱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我挑了这处先让你休养。」
韩寒想起他那些通铺兄弟。「水月楼和我住一起的那些小厮……」
他才开口,穆襄便说了:「你这几日昏迷不断说梦话,说要带他们一起走。我想你在水月楼应该受了他们不少照料,遂买下那二十来人的卖身契,再给他们一点银两让他们离开水月楼。也告诉他们日后有何困难可以到寒山或写意山庄来,你我定当相帮。」
韩寒听完穆襄的话连连点头。他其实本想将人都带回寒山,只是入了寒山规矩多还得习武,远不如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回家也好、做点小生意也好,自由自在。
「至于你喊得最多次的金花……」穆襄顿了顿。
韩寒惊讶得嘴巴开开,他也喊了金花的名字吗?
「那是清明阁的人,清明阁不会轻易放人。」穆襄的声音有些为难。
韩寒的手紧了紧,说道:「柳长月答应我会好好照顾金花……」他咳了两声。
穆襄注视着韩寒,他心里其实想问这人到底答应了柳长月什么?
江湖上清明阁之名一出,无不风声鹤唳,只因这诡谲莫辨的清明阁从来没有杀不了的人。但柳长月却为了韩寒破了一次例,不但没有杀他,甚至允诺让他登上清明阁堂主之位。
穆襄想问韩寒,却又说不出口。他不知这四个多月里是否有任何变化,不知韩寒的心是否在他不在的时候偏向别人多一些。
这样的情绪让穆襄有些许困扰,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凝视着韩寒,看着他扎着白布的双眼、白了几分的脸庞和明显尖了的下巴,穆襄突然好想摸摸这人的脸,每一寸都细细碰触,确定这人是真的,真的安然回到了自己身边。
「对了!」韩寒突然发声,让穆襄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而后缓缓缩了回来。
「……我似乎听见赵小春的声音……」韩寒脸红了一下,沙哑中带着结巴地道:「……咳……我的耳朵和声音是他治的吧……那……那你有没有顺道叫他把……把那啥怦怦跳的春药一并解了?那小子诓我,说什么药性只会维持一个月,现下都要五个月了,还是……还是……」
韩寒想起当日与穆襄重逢,穆襄竟在通铺就对他那么做起来,整张脸瞬间烧红,头顶都要冒烟了。
瞧韩寒红着脸低下头的模样,穆襄心绪一动,直想将这人搂进怀中。但穆襄怕吓着韩寒,只得强将内心的躁动压下,不敢有任问逾矩行为。
穆襄开口,嗓音有些不自然。他说道:
「我……问过了……赵小春说药有两种,一种叫心儿怦怦跳,一种是心儿怦怦『一直』跳。前者药效较短疗效也较差,所以他用的是后者。后者效期长且药性佳,最重要的是能解寻常几种毒。你中了九霄五灵散便是托这药的福,延缓毒性发作的时间,及时保住了性命。」
韩寒一听见「效期长」这三个字,一下子便从床上跳了起来。「那是多久?他有没有说药性多久才会消失?」
「……没有。」穆襄苦笑。
「那死小子怎么就这么爱捉弄人,他就没有想到……我……你……我现在只要一碰到你……就……就……」韩寒激动得浑身颤抖。虽然赵小春的药救了他的性命没错,但却也让他没脸面对穆襄。
穆襄将韩寒拉下坐下,语气温和地说:「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感激他,若不是他,我现在见到的可能就不是会笑会生气的你了。」穆襄万分庆幸。
再者若非赵小春,他也不可能会知道自己对韩寒的感情。
「……阿襄……」韩寒的声音有些委屈。「你老是替他说话……」
「好了,先喝过药再说,药都快凉了。」穆襄端来熬了几个时辰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韩寒喝下。
韩寒喝得频频皱眉,他从来就讨厌喝这些苦得要死的东西,可又因为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能不喜欢就不喝,只得忍耐着把它喝完。
喝完药以后,穆襄抹了抹韩寒额边的汗水,说道:「这几日你喝药后我都用厚被替你捂着,好让你出了汗余毒能多排出一些。出了这么多汗你肯定不舒服,我已经让人烧好水了,你再忍忍,等等我便帮你沐浴净身。」
「啥、啥、什么!?」韩寒还没来得及反应,穆襄已走出门去吩咐下人准备。
待穆襄回来,韩寒在半空中胡乱抓一通,穆襄伸出手来让他抓,韩寒抓到人后立即说:「……我自己洗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
「你眼睛不方便,还是我来。」穆襄拍拍韩寒的手背道:「况且这几日你都在昏睡,也是我替你擦身的。」
「……不行不行,要不然……咳咳咳……你叫白翎……咳……」韩寒紧张得咳了好几下,胡乱说出了个寒山派弟子的名字,道:「……要不然叫白翎来帮我……」
穆襄静了半晌,后道:「还是我来。别人来,我不放心。」
穆襄性子虽然温和,看起来也很好说话的模样,但决定了的事情向来很少退让,尤其那些事还是和韩寒有切身关系的时候。
就在他们一来一往之时,下人已经将沐浴用的澡盆抬了进来。
热水和冷水交替注入,整室氤氲雾气蒸腾,皂荚被置于盆边矮几上,干净的衣衫放在床旁,下人行礼退去,韩寒还在垂死挣扎。
「不过就是沐浴净身,我们以前又不是没一起洗澡过。」穆襄看着韩寒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那时你几岁我几岁啊……当年我还能光着屁股在寒山上下跑来跑去……如今哪能啊……」当穆襄不容拒绝地将韩寒带到澡盆旁开始解他的衣带时,韩寒紧紧抓住衣襟,痛苦地呻吟一声,「……阿襄,我不要……」
穆襄闻言笑了出来。这人怎么就是如此让人喜爱呢,说出的话不管是开心的或是抱怨的,就是让他心情愉快。
只是当自己扯下韩寒的蔽体衣物,露出那副结实而比自己稍微削瘦些许的身躯时,穆襄的气息也随之一滞,笑容僵住了。
或许是穆襄的视线太过灼热,已经被脱光光的韩寒略微局促地喊了一声:「阿襄……真的要洗吗?」
穆襄猛地回过神来。他立即伸手试试水温,觉得妥当了,才将韩寒带到澡盆边。
穆襄声音有些不稳地道:「好了,进去吧!你的汗水有毒,让白翎来洗我不放心。」
听得穆襄这么说,韩寒也只得死心地跨入澡盆,扶着木盆边缘慢慢坐下。
曲起身体,弯腰抱着膝盖,韩寒的脸色有些不自在。
穆襄让皂荚浸水搓揉起了泡,将那些皂液拨起抹在韩寒发上,温柔地替韩寒洗干净一头乌发,而后又拿了条巾子沾着皂液画圆擦拭起韩寒的肌肤来。
韩寒背脊起了一阵颤栗,被碰触到的地方酥麻难耐,尤其穆襄的力度又那么轻柔,像呵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般,一遍一遍,来回抚摸着。
洗着洗着,两人的气息都开始紊乱,这次虽没有四目相接,但那却更糟,蒙着的眼让穆襄感觉韩寒有种任人蹂躏的错觉,而韩寒则是敏感得不得了,穆襄的手到哪儿他便抖到哪儿。
巾子擦着擦着,不知到了哪里去,变成穆襄的手掌贴着韩寒的肌肤,缓缓搓揉游移。
从胸膛那两处殷红的果实慢慢滑向双腿之间的灼热,韩寒的分身在水中慢慢抬头,一被对方捉住,便重重颤抖了一下。
穆襄握着韩寒脆弱的部分,上下捋动,韩寒双手捉住穆襄的手臂闷哼了声,沙哑地低嚷:「……不要。」
但韩寒带着甜腻的嗓音却让穆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无法克制地加重手里力道,一下一下地抚摸这个人。
听着韩寒几乎快哭出的声音和喘息,穆襄把持不住地揉起这人柱身根部和底下两颗圆球,想让那声音再大点。另一只手的手指甚至借着水势探入韩寒臀后私密之处,轻轻抽插着,惹得韩寒难耐地弓起身子,喘息不已。
韩寒微张的双唇间隐约看得到鲜红的舌头,穆襄低下头吻住那片柔软,轻轻啮咬吸吮着,再深深侵入其中,掠过齿列,摩擦上颚,细细撩弄着这人嘴里的每一处敏感,惹得他浑身抖个不停。
穆襄在韩寒身体里的手指增加成了两只,当他压到了柔软内壁中一处奇特的突起,韩寒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在他手中的分身更是突突跳动,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穆襄不知这是为何,但明白韩寒不是难受而是难耐。
他先是轻轻压着,而后绕着圈,慢慢加重力道。这时偶尔分开双唇片刻,便能听见韩寒完全控制不住地,溢出动情的低吟。
「嗯呃——」
手中的热源一阵激烈抖动,乳白色的液体在水中射了出来,韩寒慢慢地往后瘫倒,带着绯色的脸上露出朦胧迷离的媚色。
穆襄仍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他,韩寒也微张着嘴,伸出舌尖回应。他泡在温暖的水里,承受着穆襄的吻,浑身虚软无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充盈内心。
他感觉自己好似被爱着,在这须臾刹那间,穆襄的心思全放在他身上。
直至后来水有些冷了,穆襄于是用干净的巾子擦擦韩寒的脸,把他脸上蒸出的汗水擦去,声音沙哑地道:「起来吧,别再泡了,当心受凉。」
韩寒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试着爬起身,但却手软脚软地,好不容易穆襄扶着他站了起来,可他脚下一滑又往后栽了过去。
「小寒!」穆襄紧张地喊了一声。
韩寒惊慌失措之下,一边往后倒一边伸出手朝穆襄那方向胡乱抓。
可他不知抓到了什么,穆襄闷哼了一声,他扯了一下,居然把穆襄也扯了过来,可还是止不住下坠力道跌进澡盆里。
木盆当中溅起水花,穆襄没有伸手扶住韩寒,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
韩寒脑袋撞到盆沿,整个人晕呼晕呼地,感觉被他抓着的东西有些奇怪,硬硬长长的,隔着衣衫布料传来热度,还抖了一下。
韩寒猛地开窍,发觉自己抓到的是什么!当下晴天一个霹雳,打得他整个人炸开来,他抓到的是那个、那个、阿襄的那个啊!而且他还扯了阿襄一下……
慢慢地松开五指,韩寒丢脸地呜咽一声往后倒去,任凭自己滑入水里。
他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干脆在澡盆里让水淹死算,别出去了。
只是当然穆襄不可能让他死,在水还没漫过脖子之前,韩寒一下就被从浴盆中抱了起来。
而后穆襄跨着大步走到床边将他放到床上,几乎没有预警地,灼热的身躯覆了上来。
两具炽热的躯体交缠,情欲来得凶猛而令人无法抵抗。
穆襄从看到韩寒赤裸的身体起就一直忍耐,理智几乎燃烧殆尽,好不容易等到韩寒要起身穿衣,却突然被那么狠狠一掐,掐得他那些压抑的欲念竟如猛虎出柙奔了出来,叫他再也控制不住。
「小寒,忍忍……」
「什么?」韩寒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自己的右腿被高高抬起,而后一个火热的楔子撞了进来。
韩寒闷哼一声有些喘不过气,穆襄已经开始大肆挞伐猛烈冲刺。
「啊——」这人带来的疼痛只有初初那片刻,随后完全转变为让人灭顶的快感。韩寒只觉天旋地转,难以自制地叫了出来。
穆襄着了魔似地在韩寒身上进出,摆动的力道带来让人晕眩的快感。
韩寒被侧过身子,一条腿高高挂在穆襄手臂上,双股大开,穆襄在其间激烈挺动着。
韩寒一手抓着被褥一手抓着穆襄的手臂,低喘着道:「阿襄……慢点……慢点……嗯……太快了……」他脑袋一片空白,再也承受不住。
穆襄吻住韩寒的嘴唇,吞入他的声音,让韩寒的话语化作点点喘息,不停地、不停地,用身上最火热的部分,狠狠疼爱这个人。
( 浪荡江湖之暗相思by http://www.xshubao22.com/2/2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