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凌云霄道:“能带我去看看吗?若是没烧的话我倒要好好瞧瞧。”
阿侬姐妹闻言齐齐惊道:“你要去看那具尸身?”
凌云霄点头道:“正是,我学过几年仵工,对尸身查验也有些心得,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来,到底是人为还是鬼作?”此话半真半假,他师父厉先生不但精通阴阳,而且还是个医学圣手,平时替人看风水之时也多帮那些家里突然死了人的人家查验尸体,究竟死于何因。凌云霄自小就聪颖过人,跟随师父久了,在旁也看得多了,多多少少也会了些皮毛,w…α…р.①~⑥~κχS.с';òМ精通是谈不上,略懂还是有的。只是他怕阿侬姐妹俩人骇于风俗流言不让他去,就说自己曾做过几年仵工,这谎吹得又有点过了。
阿侬喜道:“你真做过仵作?那太好了,我们寨子中就是缺少会查验尸体之人,这些活历来都是汉人会做,我们哪请得动他们;如今你来了,倒可以好好探查一番了,若真是查出人为来,哼!”冷哼之后,便不再出声,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门口楼梯处传来哚哚哚拐杖点地声,阿侬姐妹两稍稍细听一会,面呈喜色,同声道:“阿婆回来了!”双双赶忙奔到门口,随着一声咳嗽,老妇人拄着拐杖一步一点缓慢行了进来,姐妹俩抢上前去扶住,不住朝老妇人身上打量着。
老妇人笑骂道:“瞧什么瞧?阿婆身上少了一胳膊还是缺了一腿?”
阿侬瞧了一会,未见有何异常,喜道:“谢天谢地,什么都不少,阿婆您健康着呢。”突然又是一惊,吐舌道:“那阿爷岂不是很惨?”
老妇人冷哼一声,道:“那死老鬼知道自己理亏,死活不敢见我,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寻遍了整个寨子,他踪影全无,让他躲吧,躲上一辈子不敢露面才好。”
“原来如此!”阿侬轻声自言道,与阿叶相对一笑,心中甚喜,两老只要没打起来就好。
老妇白了她一眼,道:“瞧你样子,好像很是高兴啊?找不着那死老鬼,过几日你阿姐就要被接去翁家寨子了,瞧你还高兴么?”
姐妹两闻言皆是黯然,只盼着两老不要见面才好,可若是不见阿爷,阿叶被接去翁家寨子又是板上钉钉之事,更改不得。
凌云霄行至老妇身前,行了一礼笑道:“前辈如此高龄,身子板还是这么硬朗,着实令晚辈佩服不已。”
老妇人笑道:“你这小阿哥,说话怪甜的,也别拿话奉承老人家了,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二狗家媳妇的身子还在西山头的荒地里搁着呢,要想去瞧可得赶紧,晚了可就没了。”
凌云霄大喜,忙忙和老妇人抱拳作揖道了谢,抬脚便想出门,老妇人急道:“慢着!”
凌云霄停步惑道:“怎么?前辈还有何事?还是不想让晚辈前去?”
阿婆笑着说道:“年轻人就是急性子,你这么出去别说见着那尸首,就连寨子中都通不过,再说,你知道西山在哪吗?让阿侬带你去吧,有她在,你也好有个照应。”
凌云霄大悟,连连点头喜道:“甚好,甚好!还是前辈考虑周全!”说着呆呆瞧着阿侬,眼神中满是期待,像是怕阿侬不答应似的。
阿侬微微一笑,放开老妇之手,行至门外,回头道:“走啊,晚了可就瞧不到了。”
两人出了门,阿侬带着凌云霄七拐八折穿过寨子,直往西方行去。凌云霄身上穿着为苗民服饰,倒也不再引人注意,只是近前和阿侬打招呼之人瞧他面生,以为是别寨来串门的亲戚朋友,虽有些愕然,但也不疑有他。
行了良久,两人出了寨子,阿侬抬起右手指着近前的一处山尖道:“就在那里了。”
此时已近响午,无日多云,天色看起来有些阴暗。
寨子西头山尖上,一处小荒地之中。
两三个人正在准备木柴干草之类的物事,尸首就放在离他们三丈多远的地上,裹在一张草席之中,好几道粗麻草绳围绕着草席捆缚着,山风微吹,周边乱草轻轻摆动,好似那团草席也跟着在颤动不已。
两人行到草席边上,阿侬道:“你在这等着,我先去和那几人通声气,不然冒冒失失打开了草席,别人可瞧不得。”说着行到那几人身边,和他们攀谈起来。
凌云霄见那几人不住朝他望来,神情俱惊又疑,听着阿侬的话又不断点头,几人交谈甚久,那几人转身退到远远一边看着,阿侬则满面笑容行返了回来,凌云霄知道她十有八 九是谈成了,那些人肯定是同意开席验尸。
阿侬行到他身侧,盯着草席道:“凌阿哥,你真不怕怨灵之说么?”
凌云霄蹲在草席旁,正动手解开那些捆缚麻绳,闻言呆了一呆,道:“我信,但我不怕,怨灵有么好惧的?它只能吓唬那些胆小之人,遇着胆大之人,它们可就没辙了。”停了一停又道:“你若是怕,可以和他们待在一块,我自己弄就好。”
阿侬摇摇头,面色坚毅道:“你不怕,我也不怕,我帮你吧。”说着就蹲下身子,和凌云霄一块七手八脚的把那些麻绳全解开了。
凌云霄缓缓将草席摊开,那尸赫然从草席中呈现出来,跃入二人眼中,却是面朝下背在上的俯躺姿势,凌云霄将它翻转过来,瞧到它的模样,和阿侬一起不约而同“啊”的同时惊呼出声,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第二十四章(四)
那尸面部五官都扭曲得变了形状,可见死前是经过一番痛苦挣扎的。双眼凸瞪,开得极大,眼中血丝暴现,乍看之下如同长着一对赤红的血眼。嘴巴大开着,舌头伸出老长,如同吊死鬼一般。口鼻耳眼之处血迹斑斑,都已干透,但仍看出死者死前的确从这几处流出大量的鲜血。
凌云霄重又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那具尸身来,嘴中道:“从口的形状来瞧,倒像是吊勒而死的,但脖颈处毫无伤痕。从面上五官来瞧嘛,又似中毒身亡,但世上有何种毒毒性如此之强,竟能让人七窍流血而亡?”说着间又抓起死者的双手揣摩着,只见十指指甲皆都向上翻开,指头内外处处是血肉模糊,还夹杂着不少木屑土沫之类的物事,看了良久,点了点头道:“死者死前肯定是极为痛苦不堪,难以忍耐之下到处乱抓乱刮,这也印证了传言说得是半点不假,死者是经过长时间的挣扎方才死去的。”
阿侬平素胆子虽也不小,但终归还是个姑娘,瞧着他的样子以为已被怨灵上身,心下还是有些害怕,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壮着胆子声音略微颤抖着问道:“凌阿哥,你……你没事吧?”
凌云霄摇了摇头,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阿侬姑娘,我想……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言毕右手饶了饶头,神情极为为难道:“其实,其实这事不算很难办,不过也……也又有些难办。”
阿侬瞧他说话吞吞吐吐,从他话中得知是遇上极为棘手之事才如此的,倒不是什么怨灵上身,心下稍定,笑道:“凌阿哥尽管直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决不推辞。”
凌云霄搓着手支支吾吾问道:“阿侬姑娘,你怕它么?”眼睛朝地上那尸瞟了一眼。
阿侬笑道:“死人我见多了,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方才突然之下猛不丁那么一瞧,又和传言联系到一块,有些心惊罢了,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凌云霄一咬牙,道:“那好得很,你能帮我把它的衣物尽数除去么?这个……这个需要做个全身检查才能更好的寻找可疑点,本来我做也没什么,只是死者是个女的,而且生前还是个寡妇,我一个男人家不大方便做这种事,你来替我做好么?当然,若……若是姑娘不愿也不勉强,只能把它烧了吧。”言罢望着阿侬,神情诚恳之极,期待她的表态。
阿侬初时听他说要尽数脱下死者的衣物,还是大吃一惊的,但一听他说完,知道想查明事情的原委,还真非得这么干才行,略微思考一下,行到女尸身前点头道:“我能行,凌阿哥你教我该怎么做吧?”
凌云霄见她答应,长舒出一口气,笑道:“也没什么的,就是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别漏过,都得万分认真仔细地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伤痕或者针刺之类的可疑之处就成。”
阿侬望了望远处蹲着的那几人,低声问道:“就在这检查?”
凌云霄知她意思,笑道:“是在这检查,不过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窥看了去。”言毕行到那几人方才堆积木柴干草之处,从中选了两根较直较长的木柴,拿了回来,又俯身抱起那具尸首,叫阿侬把尸下的那张草席取了出来,阿侬照着办了,他再将尸首轻轻放回地上。接着他在草席四角都打上了孔眼,穿上那些麻绳,一头系紧草席,一头系在木柴之上,待草席四角都系牢了,一张简陋而又实用的粗制屏风就算完成了,他才将木柴没系到草席的多余部分全凿插到地面中去,挡在女尸身前,遮得是严严实实,那边几人与他自己完完全全是瞧不到阿侬和那女尸半分半毫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草席屏风坐在地上,静待阿侬检查完后的结果,那边三人不停朝这边打量,颇为奇怪。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草屏后传来阿侬惊呼一声,凌云霄赶忙站起,快步行到草屏之前,冲着里边问道:“出了什么事了?还是发现了什么?”
“有个洞!”里边传来阿侬甚为惊诧的声音道:“二嫂肚子上有个拳头大的血洞。”
凌云霄急道:“说得清楚些,详细点,慢慢说。”
里边再无声音,估计阿侬在调整自己的情绪,静了一会后又听阿侬道:“伤口如拳头一般大小,伤口四周的肉质稀烂,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但却无血。”
凌云霄不解,奇道:“什么无血?”
阿侬道:“肚皮上干净得很,伤口周围的肉色泛白,没有血迹。”
凌云霄沉吟半响,又道:“你敢伸手进它肚中去不?看看肚中肝肠脏器等物是否完好?”
阿侬沉默,似在考虑。凌云霄能理解,也不敢催逼。她虽见识过不少死人尸身,甚至很多人都是她亲手所杀,但说要把手放入死尸体中掏出肝脏等物事来,可就有些勉为其难了,不是仵作职业的人,十中便有七八不敢如此作为,何况还是一个大姑娘。
凌云霄等待良久,仍不见阿侬出声,无奈之下只得道:“阿侬姑娘,若是不愿,就不必做了,毕竟发现这个伤口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里边还是不应,但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应该是阿侬终究还是不敢下手,听了凌云霄的话又把衣物给那尸身穿上了。
隔了良久,才见阿侬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脸色苍白,神情难看之极,身子摇摇晃晃,看似软弱无力,迎风便倒之样。
凌云霄一见之下甚是惊诧,赶忙快步上前搀扶住她,阿侬却似无骨之人一般,软软的就瘫在凌云霄怀里。软香入怀,凌云霄心头突突突大乱,忙忙收敛心神,不敢稍有妄动,心中却七转八转寻思起来,难不成这姑娘见不得死尸?方才勉力帮他验尸,魂都被吓走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瞧她在山下杀那三名汉子之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岂是惧怕死尸之人?想来想去,只觉得有一种可能,就是传闻中所说的都是真的,这姑娘估计是被怨灵上身,中了邪了。
心中如此一想,再瞧阿侬之样,面色苍白,眼神无光,越瞧越像中邪,当即将阿侬横抱起来,撒腿就往山下跑去,边跑边冲那几人吼道:“烧尸,烧尸,快把那尸烧了。”
第二十四章(五)
凌云霄抱着阿侬奔到寨前,心中记着来时的路,按着原路就急急赶回,奔行间,感觉到怀中阿侬的身子在不断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凌云霄怕是她体内怨灵又在作恶,不敢耽误,脚下使力加快步伐,只朝老妇人宅屋奔去。
他全力奔跑,不消多少时辰就已到了老妇宅屋,一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喊道:“前辈婆婆,婆婆,救命啊!阿侬估计是中邪了!”一边蹬蹬蹬就上了木梯。
阿叶当前引路,将凌云霄带入到老妇人房内,待他将阿侬在床上放好,那老妇也随后跟了进来,阿叶对着凌云霄道:“阿婆要施法救她,你个男人家可不能看,在外边等着吧!”便把他赶了出来。
凌云霄心下惶急,在外边坐立不安,他也说不上什么缘由,只觉心头慌乱得很,害怕阿侬出事。正在厅堂中走来走去翘首以盼之时,只听里边传来阿侬和老妇对话之音,声音很低,而且说得是苗语,凌云霄半字也听不懂,但闻阿侬之声,已知没有什么大碍了,心中稍定。
里边几人叽里咕噜说着话,突然阿叶惊呼一声,便在无声息,凌云霄以为里边出了事,忙忙快步奔到门口,伸手就想要掀开帘子冲了进去,可记得阿叶所说之话,怕老妇人施法正到关键时刻,自己冒冒失失闯进去,打扰了她,岂不是害了阿侬,心中如此一想,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心下虽急,终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门外静听里边声息。
也就在凌云霄心急如焚之时,帘子一开,阿叶扶着老妇人行了出来,凌云霄忙忙相询道:“阿侬,她没事吧?”
老妇人一脸阴沉,阿叶摇摇头道:“没事,给她休息休息一阵就好。”说着间扶着老妇行到火塘边坐了下来,望着发出噼里啪啦声响的火苗,皆都无语。
凌云霄初听阿叶说阿侬无事,心下大定,可一瞧两人神情,又有些不大对劲,心中隐约觉得,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与阿侬有关?想到这里,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心头正胡思乱想之际,老妇人转头过来对他道:“凌小哥,来婆婆这里,我有话要问你。”
凌云霄应了,行了过去坐到老妇人身旁,道:“前辈想问什么话?只要晚辈知道的一定不敢隐瞒。”
老妇人道:“你对那具尸首的伤口有何看法?”
凌云霄深思片刻,道:“那晚辈斗胆说上一说,若说得不对,望前辈莫怪!”
老妇人颔首道:“无妨,尽管实说就是!”
凌云霄道:“那伤口并不是致那女人死命之处,晚辈大胆推测,是女人死后,才出现这个伤口的。”说到这里停了一会,眼望老妇,老妇点头表示赞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凌云霄继道:“因为听阿侬姑娘描述,伤口虽大,却无血迹,这表明,这个伤口出现的时候,女人的血已然流光了,再加伤口周边肉质稀烂,由此晚辈大胆判定,是什么物事钻入女人体内,将其致死后,再咬烂其肚腹从中爬了出来,应该,应该是……”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瞧了老妇人一眼,欲言又止。
老妇人冷哼一声,接着他的话头道:“应该是虫蛊所为,是也不是?”
凌云霄不敢回答,老妇人继续道:“如果此推断成立,那么就是人为了。”
凌云霄仍是默不作声,屋里一片沉静,良久,老妇人喟然长叹一声,道:“小哥推测得不错,老身也是这么认为的,阿侬也正是看出了这点,心神大受打击,倒非什么怨灵上身。想我寨子历经千百年来,无论汉人如何软硬并施,血斗千年,始终屹立不倒,靠的就是族人上下一心,同心协力,相亲相爱如同一家之人。料不到如今竟出了败类,使那虫蛊残害同族之人,其罪可诛,不可饶恕!”说到后边八字,语调生冷,声音恨恨。
凌云霄小心问道:“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老妇人道:“问吧!此事你是最大功臣,若不是你上得山来,只怕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中,只道真是什么鬼神所为呢。所以你有何疑难之处,尽管问来就是。”
凌云霄道:“若是人为,怎么三年了寨子中都无人得知真相呢?再说,是什么虫蛊如此厉害,竟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历尽万般痛苦后活活血干致死?”
老妇恨声道:“我们苗人自古信奉鬼神之说,暴毙之人一般不会查验尸身,怕遭怨灵反噬,一般都是直接搬出去就烧了,那歹人就是利用了我们这些畏鬼惧神的心理,而且心机甚深,都是选择每月月圆之夜方出来作恶,因为月圆之夜正是阳消阴长之时,使寨中人更是深信为鬼神作怪,如此一来,他屡屡作恶,次次得手,唉!可怜我寨中上上下下数千人,被人暗算了三年竟未可知,可怜、可恨、可悲啊!”
凌云霄道:“寨中之人都是精通虫蛊的高手,瞧死者之相如何瞧不出是虫蛊所为呢?”
老妇人沉默良久,方缓缓道:“此蛊狠辣凶恶之极,异于常物,一般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就算寨中长辈人物也就寥寥几人见过,如今寨中见识过此蛊的尚在之人,也不过就我和那死老鬼而已,旁人如何知晓?若不是你叫阿侬给那死者验尸,恐怕她也不知道这种死法,就是那蛊虫的拿手好戏。”
说到此处老妇人突然激烈咳嗽起来,阿叶忙忙移身过来给她捶背,轻声劝道:“阿婆,别说了吧,身子要紧!”
老妇人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待咳嗽一停,继续道:“也只怪我们思想太过于愚钝,若是给死尸宽衣解带,就算不是验尸,哪怕给它换上一套衣物也好,早就明白是虫蛊所为了,唉!好得现在发现还不算晚,今夜我就将这件事和大伙说说,让那歹人露出他的真面目,瞧他还有何话可说,哼!本来还以为他只是生性懦弱而已,想不到外表看似忠厚,内在竟是大奸大恶之人,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睛,怎么就不一刀宰了他。”
阿叶面色煞白,低着头低声反驳道:“阿婆,事情都没有查清楚,也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啊!”
老妇人手中拐杖重重顿了下地,气哼哼道:“还有什么隐情?事情明明白白摆着呢,今夜寻到他定抽他筋,剥他的皮,割下他的人头祭奠那些枉死的族人。”说到最后,面容凄苦,仿佛间又苍老了许多。
凌云霄听她语气,料来她已经知道是何人所为了,心中有些奇怪,单凭一处伤口,她就知道是何人使得手段?可细细一想,又自释然,看来寨中能使此蛊的人绝不太多,所以老妇人一猜就中,从其语气中判断,此人与她的关系还很熟稔,非比寻常。当下道:“前辈,那究竟是何种虫蛊所为呢?竟厉害如此?”
老妇人身子往下缩了缩,双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拐杖,沉默良久方一字一顿开口缓道:“金蚕蛊!”
第二十五章 金蚕虫蛊(一)
凌云霄想了想,觉得这虫蛊名字好熟,口中默默念叨着道:“金蚕蛊……!”连念几遍方记得起曾在阿侬嘴里听到过。
老妇人止咳怒道:“哭什么?你怕甚?我身子骨还挺得住!这点刺激还要不了我这条老命!”
老妇人轻叹一声,眼望火堆不再言语。
阿侬正想开口,凌云霄摆手制止道:“算了,你精神大受打击,身体虚弱,我也不听你说了,反正如今知道是人为的就已经足够了,你还是好好休息才是。”
阿侬笑了笑,道:“无妨,又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心头难受罢了。有些事,还盼着凌阿哥帮着出出主意也好。”
凌云霄听她如此一说,也不好再出言相劝,当下笑道:“那阿侬姑娘请说就是,若是说到刺激之处,感觉身子不适,不说也可。”
阿侬面色一红,轻点点头,道:“多谢阿哥好意!”略微停顿了下,继续道:“这金蚕蛊,是苗家寨子里所有虫蛊之中最为极凶至恶的物事,被我族中人奉为万蛊之王。只因此虫蛊毒辣异常,危害极大,而且极其难炼,若是炼制者自身法力不足,炼制不成反被虫蛊所害,平常人一般不敢轻易尝试。能有资格炼制此蛊者,历来皆为族中功力高强,法力精深的长辈,不过ωωω.ㄧ!б!kχs.℃○М为数也不多,数百年以来,能成功者不过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到了如今,我寨子里也只有……只有……”只有二字反复良久,却是吞吞吐吐,再也没了下文。
老妇冷声接道:“只有那死老鬼炼制出了一只,哼!没我老太婆大力相助,他能炼得出来么?可恨啊,一时不察,竟被那老鬼利用,我这是是助纣为虐啊!”神态痛恨之极,但眉宇间却有着淡淡的哀伤。
凌云霄听她二人说完,惊得是目瞪口呆,久久发不出话来,怎么也想不到,害人之人竟是寨中的族长,阿侬的亲爷爷。
老妇突道:“不行,这事老身想了一想,觉着不能再耽搁了,迟则恐变,阿叶阿侬,你们两人赶快分头下去,挨家挨户通知家中长辈到这里来,就说老太婆我有事要说。”阿叶阿侬两人互相望了一眼,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起身行了出去。
不多时,便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老妇人坐在火塘边始终一言不发,面色铁青。那些人对她甚是畏惧,见她如此模样,也不敢出言相询,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十余年来,老妇又再次召集寨里众人,必有大事,是以个个沉默不语,心中皆都忐忑不安。
凌云霄不敢再坐在火塘边,起身让到一边,混在人群之中,所幸他身着苗家服饰,屋中光线昏暗,倒也无人注意到他。
又等了约莫两柱香的时辰,阿侬阿叶二人返了回来,老妇人见着她们,方开口问道:“都家家户户通知到了?没遗漏的?”
阿侬阿叶点点头,停了一会,阿侬小声道:“除了阿爷。”
老妇人冷冷哼了一声,道:“有他没他都一样,一会就给他好看。”接着大声和众人道:“都到外边去,这里屋窄,挤不下那么多人,都到外边去!”说着就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立起身来,阿侬姐妹赶忙上前扶住。
众人让开一条道,阿侬姐妹两搀扶着老妇行到门口,凌云霄跟随着众人也出了门,正待下到梯子下面的空地上,老妇人却对他摆摆手道:“凌小哥,你站老身身边来,哪也别去了。”
凌云霄应了声,行到她旁边站定,放眼望去,只见下边空地上人头涌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男有女,但俱是年长之人,想来都是各家各户的当家之人。人数虽多,却无人出声,除了久不久有一两声咳嗽响起外,安静得很。
老妇人环顾众人良久,轻咳了几声,神情凝重,方和众人缓缓道来。因她和众人说得是苗语,凌云霄是半句都听不明白,不过听那老妇人基里古拉说了良久,再看着下边众人神情,由平淡慢慢转为惊诧,又由惊诧慢慢转为愤怒,知道已说入正题了。
又听了一阵,众人开始骚动不安起来,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起来,初时小声,渐渐越来越大,乱哄哄已是闹成一片,只是下边再如何吵杂,老妇人说话的语气仍是不紧不慢,但声调总是比下边吵杂之音高上一些,下边众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妇人说着说着停下口,朝凌云霄望来。凌云霄不明所以,但见众人也俱朝自己望来,心中也能猜出一些,估摸着该是说到自己了,当即也回望着众人,神情坦然之极。
下边众人群情激愤,有一人站出前边来,面色激动,指着凌云霄和老妇人又叽里咕噜说上半天,身后众人也皆是点头不已。
凌云霄听不明白,望向阿侬,阿侬低声道:“他在怀疑你,说是不是你这个汉人在挑拨离间,害寨子中人自相残杀,你好渔翁得利,不费丝毫力气就灭了全寨。”
凌云霄面上苦笑,摇了摇头,不过他也理解,这人这般猜测,也情有可原。毕竟这件事直指寨中最德高望重的族长,而且早不早晚不晚偏偏是他来到寨子以后就发生的事,的确不得不令人生疑。
凌云霄语言不通,无法和那些人沟通,不好解释,只得闷声不语。老妇人和那人说了一会,那人闭了嘴,就有两人转身急急跑了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阿侬道:“阿婆说,凡是被金蚕缠身之人,死后尸身内的心脏是烧不化的,会凝成如同蜂窝一般的炭团,大家若是不信,到二嫂尸身焚化的地处仔细找上一找,寻到那心自然就真相大白,那两人是跑去寻那心去了。”
凌云霄“哦”了一声,点点头似有所悟,心中奇道:“这金蚕蛊虫果然邪门,被它咬过的人心脏竟然还是烧不化的?”
等待良久,那两人跑了回来,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个黑糊糊拳头大小的物事,凌云霄看在眼里,心下猜着这黑糊糊的物事应该就是那烧不化之心。
老妇人扬声朝手中握着此物的人说了几句,他点头应了,接着举着那物不停在人群中穿梭,给人不住的查看,看过的人个个神情大变,但却表情不一,神态各异,有的激愤,有的沮丧,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老妇人脸色始终阴沉着,她待众人都瞧过那物后,用手中拐杖重重顿了下地,扬声又和众人基里古拉说上几句,这次声调极高,盖过全场,众人本还是吵杂不休,听她这几句话后,个个安静下来,面上神情多变,但个个眼神中明显露出畏惧之意。
凌云霄悄声问阿侬道:“婆婆说了什么了?让他们如此害怕?”
阿侬答道:“阿婆的意思是说,带领大伙去找我阿爷,向他讨个公道,必要时,……”深吸了口气,接道:“杀了阿爷!”
第二十五章(二)
凌云霄闻言一惊,心中不置可否,暗道:“这老婆婆也太急性子了,事情还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如此武断!”
老妇人见众人如此,冷哼一声,拄着拐杖举步就朝梯下行去,阿侬姊妹俩无奈,也只得跟了下去。行到地上,众人往两旁避让,给祖孙三让开一条道,老妇人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径自往外直走,众人待她们行得远了,这才纷纷跟了上去。
跟随着众人沿着寨中石道七拐八折,竟出了寨子,上了山路钻入一片密林之中。这片林子生得全是参天老树,枝叶茂盛,凌云霄才入林子,便觉眼前一黑,如同入夜了一般,所幸有的地方尚有些日头余光透过枝叶缝隙之处照射下来,再加耳听前边众人的脚步之声,还依稀勉强认得了路。行了甚久,只觉眼前一亮,林中竟呈出一大片平整的空旷之地来,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幢形状怪异,俱用庞大石块搭建而成的塔楼。这塔楼占地极大,下宽上窄,底部宽广,往上渐小,到了顶端只剩尖尖一角。塔身也只有三面,总之无论从何角度来看,这塔楼都呈三角之状,与一般建筑式样是大大的不同。塔楼不但式样古怪,连构筑也大违常理,除了一座大门之外,上上下下再也找寻不到类似于门窗之类的开口处,没有采光之处,难不成里边终日黑咚咚一片?
此时塔楼大门前正站立着十数个肩背长弓,腰挎器刃的青壮男子,想必是在此值守之人,领头的正是阿尼。他们突然看到林中涌出黑压压的人群来,吓了一跳,正待弯弓搭箭之时,细细一瞧,朝他们涌来的人群却都是寨中长辈们,皆是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已,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竟使寨中长辈们齐齐出动,赶到此地来?但瞧这阵仗,个个心中都隐约感觉到,是出了大事了。
阿尼朝老妇人他们急急迎了上去,拦下众人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小心翼翼问道:“阿婆,您们一大家子人亲来此地,可有大事发生想要面呈阿公?”
老妇人冷冷道:“正是,不知道那死老鬼在不在里边?”
阿尼心中惊惧不定,阿婆早上才怒气冲冲来寻阿公未果,这才隔了多久?又再次寻上门来,而且此次竟然是全寨长辈全体出动,瞧阿婆这冰冷神色,看来此事只大不小,难以善了。当下陪着笑脸道:“不知阿婆此次前来,可还是早上之事?还是……?”他见老妇人瞧他眼色森冷,心底发毛,已是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朝前走去,口中冷道:“现在多说无益,待我见了那死老鬼,你们自然明白。”
阿尼忙忙跟在后头,嘴里呢喃道:“阿公,阿公,阿公……”他连说了几个阿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只急得满头大汗,眼瞧着老妇人便要迈进塔楼门里,一咬牙,大声道:“阿婆,阿公不在。”
老妇人闻言停下脚步,阿尼赶忙绕到她前边跪下惶声道:“阿公,阿公从昨日吃过晚饭后,就出门一直到现在未曾归来,也不知道究竟上哪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寨中首脑竟然一夜未归,而且是不辞而别,这可是从古至今寨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难不成真是出去行凶,害怕事情败露已是畏罪潜逃不成?
老妇人“哦?”了一声,道:“阿尼啊阿尼!老太婆知道你自小被那死老鬼养大,与他情同父子,情谊极深,但老太婆平日里对你也不差,你今日竟敢拿话诳我?”
阿尼额上生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声音颤抖道:“阿尼是阿公阿婆养大的,没有阿公阿婆就没有阿尼,在阿尼的心里,阿公阿婆的养育恩情都是一般大小,没有谁重谁轻之分,如今阿婆在上,阿尼哪敢拿话诳阿婆呢?阿尼说得句句是实,不敢有半点虚假。”
老妇人点点头,冷冷道:“你知道就好,谅你也不敢欺瞒与我,你起来说话,老老实实和我说个清楚,那死老鬼当真从昨夜起就一直未返?走前可曾交待你何事?”
阿尼应了,从地上站起,低着头道:“阿尼说得都是实话,若是有半句虚言,情愿受那万蛊缠身之痛……”
老妇人打断他的毒誓,道:“阿婆相信你就是,你且和阿婆说说,那死老鬼昨夜临走之时的情形,详细点说,可不得遗漏。”
阿尼仔细想了想,道:“阿公昨夜吃饭之时,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边吃边长吁短叹,似乎有着极重的心事,阿尼身为晚辈,又不敢过问。后来阿公饭也不吃了,丢下碗就匆匆忙忙赶出门去,阿尼追了出去连喊了几声他老人家都不应答,走得甚急,一直到现在都不见回来。”
老妇人听他说完,兀自沉吟不语,似在思考之中。
人群安静下来,只听山风呼啸,树叶婆娑,一股萧杀之气在山地林间弥漫开来。
凌云霄跟在人群后边,瞧不到前边情况,但仍可清晰听闻到老妇与阿尼间的对话语声,只是他们说得是苗语,半句也听不懂,正感无聊间,突见众人安静下来,老妇的声音也没了,一时间丈二摸不清头脑,感到莫名其妙之极。
就在众人各自想着心事之时,山头顶处东南西北四侧各传来一声长啸,啸声绵长,遥相呼应。初时声小,转瞬变大,似呼啸之人已到山头之上。
啸声一停,东面传来一人道:“马帮武师甲大,特来拜访龙虎山寨主卯翁柳老先生!”东面那人喊话方停,西面已有人喊道:“马帮武师乙二,特来拜访龙虎山寨主卯翁柳老先生!”这人语声一消,北面又有人喊道:“马帮武师丙三,特来拜访龙虎山寨主卯翁柳老先生!”接着南面也有人喊道:“马帮武师丁四,特来拜访龙虎山寨主卯翁柳老先生!”
四人除了自报名号不同之外,所述内容一般无二,人在远处,但话语声却如同响在众人耳边一样,可见来人功力精深之极。
四人话声一起,众人大乱,阿尼等青壮力更是持刃在手,左顾右望,寻找那几人的踪影身迹。阿侬面上又惊又疑道:“”阿婆,是汉人高手来了,奇怪?无人引路,他们怎么上得山来的?”
老妇人冷哼一声,道:“他们倒会挑时间,趁我寨目前正是多事之秋,群龙无首之时寻上山来,甲乙丙丁,马帮四大护法今日竟全来齐了,瞧他们样子是有备而来,不是善茬。看来金蚕害人之事暂且先放到一旁,先解决强敌再说不迟。”
四人语声,凌云霄听得是明明白白,心中思道:“马帮中人,这四人功力深厚,此次冒险上山难道是为昨日死于山脚下的那三名弟子寻仇来的?若是这样,阿侬姑娘可危险得很了。”
第二十五章(三)
老妇人暗运功力,扬声喊道:“马帮四大护法亲临鄙寨,当真是稀客啊!恕老身耳塞眼花,竟事先不知几位大驾光临,未及远迎,还真是失了礼数了。”语音充沛,远远传了开去。
老妇人道:“猜得不错,正是老身,咱们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知几位此次上山意欲何为?”
老妇人冷笑不止,道:“好一个会说话的嘴巴,只怕你们杀的人比我老太婆都要多得多吧?闲话少扯,说来听听,是你们发生了什么大事非要上山不可?”
那人接道:“如此说话,夫?
( 诡灵异道 http://www.xshubao22.com/2/29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