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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铰穑俊?br />
“所以就连功课都不上了?”
玄澈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明丽动人。但玄浩心里可是打了个突,咽下一口口水心虚道:“没呀,我只是……马上……马上就回去了……”
玄澈在弟弟脑袋上一敲:“哼!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难怪当初会把三个师傅都给气走了!”
“四哥,人家只是……”
玄澈不理他,又将目光投向苏行之,道:“苏行之,六殿下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
刚才还笑得灿烂的少年立刻苦下脸来,脸皱得跟黄花菜似的说:“太子殿下,六殿下说小人不陪他打一场他就把我送到蚕室去!”
(蚕室是太监净身的地方,取意破茧化蝶)
玄澈瞪了一眼还抱着自己撒娇的弟弟,又是责备又是无奈地叹道:“你啊!”
玄浩眨眨眼睛讨好道:“四哥不生气,浩儿这不就跟你回去读书了?四哥最好了,四哥不生气!”
玄澈搓揉着弟弟额前的碎发哭笑不得。站在身后的林默言看看躲在一边不出声的苏行之,果然看到那家伙吐吐舌尖做出一个鬼脸。苏行之也发现林默言看着自己,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林默言不由得摇头:你真当太子是好欺负的?!
果然就听到玄澈一边带着玄浩离去一边淡淡地抛下话:“苏行之,你纵容殿下胡闹也是有错,自己去卫统领那里领罚。”
这回苏行之的脸真的垮了。
太子书房里,宽大的躺椅上,玄澈半倚着,一手持书,一手书将玄浩揽在怀中。玄浩也很惬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哥哥怀中,听哥哥给他讲解经书。两个人一个清冷妍丽,一个玲珑钟秀,连阳光都偏爱地为他们披上金纱,美得让人离不开眼。
窝在最疼爱自己的太子哥哥怀里,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耳边是轻缓的话语,玄浩觉得每次听四哥上课都是一天里最美的时光——当然,前提是自己有认真完成功课。
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光突然一转,一只手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就听到温柔的话语中带上几分嗔怪说:“小家伙,又走神了?”
虽然不疼,但玄浩还是伸出小手捂住脑袋,脸却蹭到哥哥怀里撒娇:“四哥这么漂亮人家不小心看呆了嘛!”每次走神被发现玄浩就会这么说。
玄澈又好气又好笑:“傻瓜!”
玄澈揉揉玄浩的头发,玄浩知道这是哥哥心情好的表现,呵呵,每次这么说四哥就会很高兴,玄浩也乐得说些看似天真实则有些肉麻的话让哥哥高兴。
玄澈在与弟弟玩笑间听到外面窗棂轻响了三声,片刻后果然是林默言进来。
“太子殿下,六殿下。”
玄澈心中有数,拍拍玄浩的肩膀,慢慢坐直了身子让弟弟从自己怀中脱出,说:“你去柔音那儿拿盘点心好不好?”
玄浩心里明白是林默言要对玄澈说什么自己不方便听的话,稍稍有些憋气,但还是很乖巧地出去了。
确定玄浩走远了,林默言上前低声道:“西南来消息,说是他们和禁军有联系……”
“有具体人名吗?”
“没有完整的。西南的人还不完全信任灰鸽。”
“没关系。”玄澈神色不动,端起茶水抿上一口润润嗓子,道,“小狼最近有说什么吗?”
“没。农夫已经稳固政权,这一年来对果子穷追不舍,不过小狼一直护着果子,没让他出事。”
“……让农夫别逼太紧了,别人的果子要落到我们园子里就不好了……”
“让白眼去?”
“弄影也去。”玄澈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农夫好像很迷弄影?”不等林默言说什么,他话锋一转又问,“戎席回来没?”
“没……”林默言迟疑片刻,忍不住道,“殿下,戎席他……”
“没关系。他还有用……”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玄澈停下话,使了个眼色,林默言立刻退了出去。就听到林默言走到门外时玄浩的大嗓门传来:“默言大哥,你也尝尝啊,柔音说这是御厨们新作的糕点,很好吃哦!”
玄澈听到这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又听林默言应了一声谢谢,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然后玄浩就端着糕点盒子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叫嚷着:“四哥,四哥,你吃你吃,柔音说是最新的糕点,非常好吃哦!”
玄澈含笑着拿起一块粉红的软糕放入口中。
“嗯。很好吃。”
玄浩眼珠子骨碌碌转上一转,道:“大姐今天是不是也会来?”
玄澈垂目道:“今天十五了?大概吧。”
玄浩点点头,一边将几块糕点挑到另一个小碟子上,一边说:“那我要把这桃花糕留下,大姐最爱吃桃花糕了,可是尚书府里没有,上次大姐还说想念宫里的糕点呢!”
“嗯,浩儿真乖。”
注1:提一下文中的嫔妃等级,第一是皇后,第二是贵妃,第三是比贵妃低半等的君,第四妃比君再低半等,第五美人,第六待昭。其中君就是男妃,侍昭包括男和女。
第17章
18、救赎
夜晚的皇宫黑影绰绰,很是可怖,然而一个少年却飞奔于长廊之上,晶莹玉润的小脸上写满了焦虑。
“四哥!四哥!”
玄浩完全不顾宫女太监的阻拦乓地直直撞进太子卧房,进门看见玄澈只着单衣披着长发坐在床上,神色还有些朦胧,但明显不是太痛快。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眠。东宫的宫女太监立刻跪倒了一地。
但此刻玄浩顾不了那么多,哭喊着就扑了上去:“四哥!四哥!快救救行之!四哥!”
玄浩还没进门就大喊大叫早把玄澈吵醒了,本来有些恼小家伙慌慌张张吵人休息,但现在看他眼眶红肿,嗓子都哑了,心下一惊,什么怨气都没了,连忙将小家伙抱到怀中安抚:“怎么了?行之怎么了,慢慢说。”
“他、他被大皇、皇兄带走了!”玄浩喘得厉害话都说不出来,还是随即跟来的绿尘说清了由来。
原来今天下午玄浩被玄澈带走读书后,苏行之就遵命找卫统领领罚,被统领折腾了一个下午,在准备去东宫找自家主子的路上却碰到了玄沃和玄涣。先是玄涣看到苏行之长得眉清目秀楚楚动人就动了邪念,然后玄沃又想起此人乃玄浩的跟班,而玄浩又是太子的跟班,再想起往日里被太子压过的威风,顿时恶向胆边生。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强行将苏行之带走了。
玄沃和玄涣两人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押着苏行之回自家地盘的路上竟然没碰到太子的人。
话说这头玄浩读完书,他回巍明宫后并没有马上询问苏行之的去向,因为苏行之时常因为练武而不跟在玄浩身边。直到天黑了仍不见人,玄浩才觉得有些怪异,问绿尘,绿尘也不清楚。玄浩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问了一句就没放在心上,还以为苏行之去哪玩了忘了时辰。还好绿尘心细,差人去找才得知苏行之竟然被二皇子和三皇子带走了,这下玄浩才知大不妙,顾不得苏行之被带走究竟会发生什么,立马来找太子救人了。
如此一折腾,从苏行之被带走到玄浩求救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玄澈心知如果有什么苏行之大概已经逃不过去了。
合了一件外套玄澈就带着玄浩和林默言匆匆赶往二皇子所在的黎晚宫。才踏入前院就有四五个宫仆上来行礼。几个人跪拜在走廊两侧,其中一人见玄澈要进内院,想起自家主子的吩咐,忙道:“太子殿下,二殿下已经休息了,您……”
玄澈脚下顿了一顿,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那太监顿觉背上如有利刀刮过,冰寒刺骨,身子一颤,准备好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带头的尚且如此,其他的更不敢出声。玄澈三人就这么视如无物地走了进去。
一路上多有太监婢女阻拦,但都在太子冷眼照顾之下闭了嘴。三人行到玄沃寝宫前,两个守门太监慌忙冲上来行礼,说是行礼实则阻拦,两个人竟直挺挺地跪拜在路中央,挡住三人去路。
“太子殿下!二皇子已休息了!”
“让开。”
玄澈冷声道。
这两个太监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身边的心腹,冷眼注视下虽然抖得厉害但也不敢让开。
玄澈沉默地盯着二人。林默言上前一步拉住其中一个太监,那太监挣扎不断不肯让开。玄澈心下不快,抬脚朝另一人身上踩去。
旁人没想到向来以温和谦逊著称的太子竟然会直接采用暴力方式,被这带上了内力的一脚踏在背上,那太监硬生生地喷出一口血,软倒在地上,看背部不正常的扭曲看来脊柱是断了。另一个太监吓到不敢再动,任林默言将他推到一边。
玄澈神情淡漠,好象刚才踩到的是一只蚂蚁。玄浩被完全陌生的哥哥吓到了,僵在原地,还是林默言将他拉扯着才跟上太子的步伐。林默言知道自家主子是真的发怒了,隐藏在淡然外表下的戾气喷发了。
玄澈耳力极好,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糜烂的喘息声,心里对发生了什么已经有了数,犹豫着该不该让玄浩进去,脚下步伐慢了半拍。就是这么一慢,玄浩已经迫不及待破门而入,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呆立在门口。
苏行之浑身赤裸地跪伏在床榻上,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粉红,粘满了白浊和血液。而玄沃和玄涣则一前一后地操弄着他,玄沃在身后的每一次撞击都让玄涣的炙热更加深入苏行之的咽喉,苏行之神情迷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玄浩破门而入并没有打断这场活春宫。玄沃鄙夷地斜睨一眼玄浩,身下律动得更加激烈。
紧接着玄澈也进来了,看到这一幕冷然道:“二位哥哥玩得可开心?”
玄澈声音好似刮骨冰刀,玄涣身子一僵放在苏行之口中的分身顿时射了出去,抓住苏行之头的手也软了,苏行之上半身无力地落在床榻上。玄沃对太子之位旁落的怨气减轻了他对玄澈的畏惧,听到玄澈如此说竟然还用力冲撞了两下释放了体内的热流才退出来,随手将苏行之甩在床上,为自己扯过一件外套批上,不慌不忙地说:“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哦,连六皇弟也来了,看来这具身子很吸引人嘛!”
玄浩气得满脸通红,如果不是玄澈拉住恐怕早已扑上去拼命了。
玄澈看起来很平淡,但眼神却愈发冷冽。他示意林默言上去将苏行之带回来,对玄沃说:“二皇兄看起来很高兴?”
玄沃猥亵地舔舔嘴唇,道:“他——很销魂啊!”
玄澈居然顺着点头,口里却说:“既然二皇兄已经完事了,看来也可以跟四弟走一趟了。”
玄沃心中警觉,但嘴上却还是淫笑着说:“走?去东宫和四弟玩吗?”
玄沃说的放荡,玄澈不气不恼,淡淡道:“自然不是去东宫,不过宗正府却等着你们。”
“宗正府!?”玄涣惊叫起来。
“自然。罪名——淫乱如何?来人!将二位皇子带去宗正府!”
不顾呆立的玄沃和瘫软的玄涣,玄澈带着玄浩拂袖而去,林默言横抱着昏迷的苏行之紧随其后,只留下一群侍卫将二位皇子团团围住。
将苏行之带回东宫,给他清洗、上药,玄浩哭红了眼守在床边,玄澈默然地站在他身后。
苏行之很快就苏醒了,身体无大碍,只是经此一夜精神大受打击,此刻睁着眼却是一片茫然无神,盯住床幔瞬也不瞬,好似木头人。
玄浩抓住苏行之的手臂哭道:“行之,行之,你说话好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呜……”
玄浩哭得不行,嗓子都哑了。苏行之才有了动静,他轻轻按住玄浩的手,道:“殿下无需自责,行之、行之……”
“行之!”玄浩哭得更厉害了。
玄澈揽过弟弟,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尽情哭泣,对苏行之说:“行之,你还愿意留在宫中吗?”
苏行之默然,眼神晃动。
玄浩又扑到苏行之身上大哭:“行之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行之!行之……”
苏行之不答。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本事,不能保护你,行之你怪我好不好,你不要不说话……”
玄浩哭着呢喃,声音一顿竟昏了过去。一个八岁的孩子彻夜未眠,身心俱疲,此刻一口气上不来就昏了。玄澈招来绿尘将他扶到隔壁房间休息,自己在床榻边坐下。
苏行之下意识地往里挪了一点,避开和他人的身体接触。
玄澈没有忽略这个细微的动作,不易觉察地叹出一口气,又站起身,道:“今夜你就在这休息吧。”
“太子殿下……”苏行之欲言又止。
玄澈知道苏行之想说什么,道:“去留你自己决定,先休息吧,想清楚来找我就是了。”
苏行之再次默然。
玄澈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今天这件事我现在没办法为你做什么,但那两个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玄澈说的平淡,但苏行之知道那两个人完了。
出了房门,玄泠和林默言站在门口。今天晚上事情闹大了,连住的比较远的玄泠也被吵醒,听到事情缘由就马上赶来东宫。
看到玄澈出来玄泠连忙上前:“太子哥哥,行之他……”
玄澈道:“身体修养几日就好了,但这里——”玄澈指着心口,“恐怕要留伤了。”
玄泠黯然,请了礼进到房中看望。
玄澈为房中人带上门,缓步踱到花园中,林默言亦步亦趋地跟着。
“戎席回来没?”
“没有,他请了两天的假,要到明天才回来。”
“又是去绿园?”玄澈见默言默认,冷冷道:“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留或去,我不想再废话了。”
“是……殿下是要——”林默言突然意识到玄澈说了什么,猛然抬头,一双黑眸熠熠生辉。
玄澈抚摸着眼前的竹子,像是询问又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以前我太放纵他们……”
林默言不敢答话,但心里是赞同的。
“这次我错了,我不应该手下留情。”玄澈似乎很留恋竹子光滑的手感,“可惜今天的事发生的太快了……默言。”
“在。”
“从听风楼里放两只鸽子出来,从今以后,我要知道哥哥们的动向。”
“是!”
林默言的声音依旧很平淡,但却让人感觉得到他心中压抑的喜悦和愤怒。
玄澈难得笑了,在面对玄浩以外的时候露出直达眼底的笑,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明明只是个十三岁的小男孩,明明是板起来还无法掩饰稚嫩的脸,此刻稚气却荡然无存,只让人看到嗜血的冷酷。他手下刚才还轻柔抚摸的竹子也化作粉末随风而逝,似乎预示了某些人的命运。
第18章
19、战争
那夜的事不知是谁透露到皇帝耳边,玄沐羽大发雷霆,玄沃和玄涣在宗正府各领了十五大棒,同时黎晚殿和华雨殿的下人换了一批。
苏行之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但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已经不见了,透亮的眼睛蒙上一层灰雾。玄浩因为自责笑容也少了,时常呆立发愣。
太子似乎也就此作罢,只有林默言能感觉得出自己的殿下越来越深沉了。戎席在第三天负伤回宫。
玄澈注视着坐下的戎席,一身青衣在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的脸色惨白着,却跪着不敢动弹半分,因为林默言就站在他的身后,他若妄动,不需要起身就将身首异处。
玄澈仿佛看不到戎席身上狰狞的伤口,也看不到还在不断涌出的鲜血,只淡淡道:“戎席,你十五岁跟在我身边,我对你如何?”
戎席艰难开口:“殿下对戎席仁至义尽。”
“哦,你也说仁至义尽了。”玄澈点点头,“你每月必请假一日去绿园看你妹妹,我也没拦过你,还让林默言给你方便。我倒不知道,我二哥有什么好让你一心向着他?”
戎席连仅有的唇色也失去了,他不是不知道太子对自己一直有一点堤防,却不想原来自己的一切早已被对方看的清清楚楚!但今早被林默言打伤擒回的时候,戎席多少有了觉悟。
戎席嘴唇颤颤,只道:“任凭殿下处置。”
“没什么要交代的?”
戎席犹豫片刻,咬唇道:“请殿下照顾我妹妹……”
玄澈只说:“我不理她就是了。”
戎席也心安了,他也不指望太子能照顾,只求不要加害便是。
“戎席再次谢过。戎席罪身,无以回报。”
戎席说吧,抽出一把匕首欲自刎,却被林默言制住。但听玄澈一拂袖子转身,离去之际却说:“不要污了这金砖。”
不日戎席重伤不治身亡。玄沃跳了脚,过了几日林默言不经意间提起,戎席的妹妹吊死——虽然绞痕奇怪,但府衙还是判了她自缢。玄澈也没说什么,只吩咐林默言要回戎席妹妹的尸身,将她与哥哥一块葬了。
过了几日,林功进宫。
水榭之中琴声悠扬,黑衣少年背对着林功俯身弄琴,另有两名小小少年坐于身侧倾听,一个清瘦淡雅,一个玲珑毓秀,皆是非凡之貌。本该是一幅完美的画卷,可明明阳光大好,园中却清冷异常,那琴声落在耳里便让心冷上一分,眼前的神仙画卷也化作了冰雕,清冷的黑色背影凝固在微风之中,看的人寒气直冒。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了,琴声戛然而止,两名小小少年同时抬头看向园门。被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才步入园中的林功忍不住打了寒战。
玄澈并不回身,只是对玄浩和玄泠说:“你们先下去。”
玄浩和玄泠不敢多言,对林功微微一礼便退了下去。林功在玄澈对面坐下,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桌面上已经多了一杯热茶。林功连忙喝上一口,似乎想要借着热气化解五脏内的冰寒。
“殿下……”
林功的话连头都没有完全打开就被玄澈打断:“外公无需多虑,澈儿自有分寸。”
玄澈淡淡地说。林功不由得语塞。
“可是……”
林功忍不住想要开口,对上玄澈澄空的目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太子十三岁了,皇家子弟十三岁也不能说是小孩了!那边二皇子一党拉人拉得大张旗鼓,这边太子却始终没有动作,对子自己在外面替他张罗势力的反应很太过平淡了,好像完全不热衷于权力。林功虽然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外孙不像外表那么简单,但这次这么严重的事玄澈居然也没半点表示,说是隐忍也忍过了吧!
玄澈敛目道:“外公,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现在和他们闹开可有什么好处?”
林功张张嘴,又听玄澈说:“面子吗?面子固然重要,这个耳光我当然不能白挨,但现在有比面子更重要的东西。外公可知道是什么?”
林功看看自己的外孙,明明还是孩子的脸却写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冷静。
“安。”林功轻声吐出一个字。
玄澈点头说:“老鼠多了一只只捉起来麻烦,倒不如赶到一起一网打尽。”玄澈低头喝一口茶,“您说对吗,外公?”
“可是……”你有实力一网打尽他们吗?林功面露疑惑。
玄澈淡淡一笑,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下这个笑容却让人发冷。
林功突然想到,一个拥有如此笑容的人怎么可能把一切都摆在人前,他一直是看不懂这个外孙的。
玄澈让林默言送林功出去。快到皇门时林功问道:“太子殿下最近生活可好?”
默言道:“宫中一切俱全,殿下生活无忧。”
林功捋捋胡子,又道:“高位者切记亲贤臣远小人。”
林默言听了忽而诡异一笑,对着东宫的方向道:“尚书大人多虑了。主子自有分寸,下人说不得。”
林功一愣,将眼前人看了又看,又看一眼东宫隐约可见的屋顶,心中悚然,道了声:“老夫多虑了!”说罢便快步离开了皇宫。
林默言回到花园,黑衣少年换了一支笛子靠在樱花树下,悠扬的笛声并不悲伤却冷得厉害。待林默言出现,玄澈停了吹息,轻轻道:“外公又唠叨了?”
林默言道:“说了一点可有可无的话。”
“外公才五十几吧,怎么话就多了?”玄澈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林默言顿了顿,道:“林大人还没老——应该。”
玄澈微微一笑,笛声再次飘荡,直到玄泠和玄浩出现。
看到吹笛人的一瞬间玄泠的眉头不易觉察地微微皱起,玄浩没注意到五哥的异样,一路急跑冲到玄澈面前,一把抓住太子的衣襟大叫:“四哥!为什么!为什么?”
笛声又停了,玄澈的目光落在趴在自己胸前大声叫嚷的少年身上,面色淡然。
玄泠心下一跳,连忙上前拉开玄浩,道:“六弟,不要这样。”
玄浩眼眶微红,道:“不要拉我!行之他、行之他那样你们却……林大人来四哥也说那样的话!我……”
玄泠瞄了一眼太子,见后者面无表情不作声,猜不出是什么想法,只得道:“皇兄他自有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玄浩叫起来,“四哥,你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他们那样对行之,他们该死……呜呜!”玄浩口不择言,玄泠连忙将他的嘴巴捂起来:“这样的话能乱说吗?!”
玄浩挣扎着要脱出玄泠的压制,玄泠身体孱弱,哪里是练武的玄浩的对手,两下就被挣脱了。玄浩张口又要叫嚷却没想到玄澈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手掌和脸猛然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整个院子立刻安静,每个人都惊呆了。
玄浩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脸侧着呆滞地看着草地。
“闹够了没有?”玄澈的声音冷冷响起,割得每个人心底发颤,“要谁死的话是能乱说的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那两个人是谁?说话前动过脑子没有?这四年我白教你了是不是!”
玄澈的语调没有起伏,但每一下都砸得玄浩心头直痛,看着眼前不再温柔的哥哥眼睛一红马上又要哭出来。
玄澈这次却没有再纵容他,声色俱厉:“又要哭了?一个男孩子只知道哭?”
玄浩还是呜咽,却感到一道目光若有实质在身上巡过,宛若针扎,玄浩不仅汗毛倒竖,勉强抬头看去,果然对上玄澈冷冷的眼睛,玄浩心中一惊,竟止住了哭。
“哭?哭能解决问题,还是能让时光倒流?”
玄澈冷冷地说,玄浩不自觉地跟着摇头。
“那你哭什么!”玄澈说完轻叹一声,将玄浩揽在怀中,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珠,柔声道,“发生这种事没人会高兴,可是难过又能如何?浩,想清楚你此刻想要的是什么,你现在所做的又能让你得到什么?”
玄浩埋首于哥哥的衣襟中:“可是……我……四哥你,你什么都没做……”
玄澈抚摸着玄浩的背部让他安定情绪,目光却落在不可知的远方。
“相信四哥好不好?你这样,四哥也很难过……”
日子还是这么过下去,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相敬如“冰”,朝廷里两党之间平静的匪夷所思。
这时传来南雄单掠城的消息。
雄单作为草原部落有着一种游牧民族特有的杀掠天性,逢春夏就会骚扰边境城市。二十年前郑志铎率两万兵民挡住雄单的侵略,又反守为攻,一把燎原大火烧了雄单最优良的草场,最后集结兵力深入草原将雄单大军杀的片甲不留,雄单从此一蹶不振,闻郑军之名而丧胆,郑志铎也因此被封为“燎原大将军”。
慑于燎原将军的威名,同时也因为内部的权力争夺,雄单安分了好些日子。但五年前雄单三王子萨朗耶在消失两个月后重返草原,并一举夺得汗位,杀了大哥夫都。但二王子果多礼侥幸不死,率领残部西迁,雄单就此分裂成以萨朗耶为汗的北雄单和以果多礼为汗的南雄单。
北雄单占据前世所说的大小兴安岭—东北平原一带,生存环境较优良,又因和大淼通商往来,故而民生恢复较快。
但南雄单就不同,根据萨朗耶和玄澈的攻守同盟协定,大淼对南雄单形成了封锁政策,后有北雄单,前有大淼,南雄单的日子过得惨兮兮的,这几年竟打起战争的主意。
再说今年郑志铎回京述职,留其独子郑关守备。本来忌惮燎原大将军的南雄单立刻坐不住了前来掠城。郑关虽从小受郑志铎教育,文武双全,但终究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中了南雄单的诱敌之计,致使两万大军全军覆没,他也战死沙场。同时南雄单一路突进杀到西北边关最后一道屏障——斜阳城下。
独子的死让郑氏夫妇悲痛欲绝。只是一天,郑志铎便如同老了十岁,不到五十岁的人却两鬓斑白,形容憔悴,郑夫人更是一病不起。
玄澈想起那个笑起来灿如明日的青年,记得那日游船之上,青年迎风而立、展臂欲飞之态,一字一言犹在耳边——
“我要做大将军,像我父亲一样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虽千万人,吾往矣!”
“殿下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一将功成万骨枯’——殿下会这么想,就一定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穷兵黩武了。”
“没关系,殿下等我,等我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大将军的时候,我会用最小的代价为殿下拿下成国!”
“殿下应该多笑笑,殿下笑起来很好看……”
“可是我不喜欢好看,我希望能像父亲那样英武。”
……
多可爱的人,如今也只能埋入黄土之中,朝廷中难得的天真烂漫也只能随风而去。
想到这里,玄澈黯然失神。
大殿之上,众大臣低头不语,只因皇帝问了一句:“谁愿带兵抗敌?”
皇帝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每个人都低垂着头。
死寂之中一个人站出来。
“我愿。”
毫无起伏的语调,清冷的声音,漠然的语气——太子!
玄澈直视宝座上的帝王,似乎没有看到后者铁青的脸。
“你、你……去?”玄沐羽第一次在大殿上失态,他拍案而起,“朕不准!”
“为何?”玄澈毫不示弱。
玄沐羽气结:“你是太子!”
“对,我是太子,所以我更不能退缩!”玄澈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震慑着群臣的心,“我吃百姓种的粮食,穿百姓织的衣物,百姓遭受灾难的时候我却躲在百姓用血汗修建的宫殿里,我情何以堪!请父皇准许儿臣为国效力、为民除害!”
玄澈跪在殿前,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父子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玄沐羽又急又气,玄澈毫不动摇。
最后玄沐羽还是妥协了。
水德186年,太子北征。
这时候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能做到什么程度,大部分人都嗤之以鼻,太子党内部流露出的更多是担忧。
东宫——
“四哥,你要去战场?!”
玄浩一听消息就跑来了,他拉着玄澈的衣袖不肯放手。
玄澈只是看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玄浩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四哥为什么要去战场,那里很危险啊!有郑将军在,大淼不会有事的不是吗?四哥不要去!”
玄澈要怎样解释:为了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纯粹,为了一时悲愤?为了建立一个军功在朝中立威,为了紧握权力?
玄澈抚上玄浩的脸,感受手中的温度,轻轻道:“浩,这是四哥必须去承担的责任。”
玄浩不甘心:“为什么是四哥的责任?其他哥哥不行吗?不是还有那些将军吗?”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太子。”
玄泠来迟一步,只听到玄澈用悠悠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这一刻似乎有一缕名为哀伤的情绪从那张精致无双的脸上滑落,化作一声叹息碎在空气中。
离京那日皇帝亲自来送。玄澈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披银色铠甲,精致的面容笼罩着肃杀之气,举手投足之间竟已像一名军人。
“陛下请放心,老臣纵死也会护得太子周全!”
“陛下请勿忧心,太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臣子在一旁劝,玄沐羽却始终无法下令让大军出发。
最后玄澈下马单膝跪在他面前,朗声道:“父皇请回,儿臣定会奉上果多礼的人头为父皇庆生!”
对上玄澈灼灼目光,玄沐羽终于吐出那两个字:“出发!”
皇帝的话落下,玄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而玄浩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渐渐消失,无语也无泪,只有紧咬的双唇泄露了他的心思。
玄澈银枪白马十里欢送的威风让玄沃后悔了,他后悔自己那时候怎么没有勇气上前一步,否则这时在这里接受欢呼的就是他,而不是那个讨厌的太子弟弟!
第19章
20、夜火
郑志铎回京述职带了两千兵马,后面玄沐羽又拨了一万五的步兵,玄澈便是率这一万七千人的步骑混军前往边境。因为玄澈和郑志铎是统帅,故而和那两千骑兵先行赶往边关。
且不说玄澈一路上与将士如何同甘共苦,只道他们一众一路急行在出发后第十天到达了边关一小镇——山鹿镇。谁知这时遇上了敌人。
山鹿镇离真正的前线边塞斜阳城还有百里距离,此时郑氏骑兵并未做好战争准备,却没想到在入镇时与雄单孤军深入的游骑撞了个正着。这股三千余人的雄单骑兵本是奉令从关隘的另一边绕入中原,企图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却没想到和玄澈的先头部队撞到了一起。
黑灯瞎火的,一个不足百户的空镇南北两方各有千余骑进入,乍一见面都傻了眼,打了个招呼才知竟然是敌军,惊愕之间雄单骑兵首先发难,双方乱成一团,各自为战,毫无章法可言。
草原民族在马背上长大,本就善马战,中原军队向来是靠精妙的军阵将其克制,但此时上令不通的情况下,要将军队集合列阵也是极为困难。饶是郑志铎骁勇沉着一时间也无办法。
此刻双方打的都是无准备的战,谁能先行整好部队谁就能占领先机。
玄澈与郑志铎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焦虑。中原骑兵比之草原骑兵在单兵素质上是远远不及,单打独斗的打法本就适合雄单,更不要说此刻对方数量还多于己方了,如此下去大淼必败无疑。
先前郑关已大败,此次乃援军出征首战,若是战败对士气的打击不可估量,更何况这是玄澈首次出战,胜败对他个人的影响也极为巨大。
于公于私此战都不可败!
想及此,玄澈夺过一个火把点燃,又对郑志铎说了一句:“请将军抓好时机!”郑志铎还没反应出玄澈是什么意思,就见一抹银色冲出安全地带,林默言紧随其后,一银一暗先后杀入战场,火把的光芒突兀地出现在黑夜之中,成为敌我双方最大的目标。
只听玄澈以内力将声音远远传出:“大淼军士以火把为准——列阵!”
众人皆是一愣,雄单首领首先反应过来:“射!给我射!那是敌军首领!”呼声一出,雄单骑兵立刻挽弓射箭。郑志铎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万箭齐发,黑夜中白弧飞纵,幽光闪闪,银色铠甲穿梭其中,火焰的光芒忽闪忽现却始终不倒。
玄澈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白马银衣,在火光下金纱披身,似有护体金光,万千箭矢擦身而过却不伤其半分!
大淼将士无不撼动!雄单骑兵也心生畏惧!
这时郑志铎才明白玄澈那句话的意思,心中触动之余立刻传令:“海潮阵!”
大淼军士顿时醒悟,按着火把的方向摆出阵势,将陷入军阵的雄单骑兵绞杀殆尽,又转入反攻。
当夜一战,大淼以死伤一百大败雄单三千骑兵,太子玄澈之名响彻西北大军,人称“夜火少将军”。
消息传回朝廷,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边太子党们自然欢喜非常,顿觉自己跟对了明主,个个喜笑颜开,意气风发,似乎就等太子掌权便可一展宏图。当然,作为亲近的林功、玄泠、玄浩等人,担忧之情也形于言表,而未能跟去的森耶被吓得血压忽高忽低,又哭又笑。
另一方面皇长子派的人则忧虑非常,玄沃此次没能抓住领兵的机会已经让他们痛心疾首,本还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说不定干不出什么,没想到玄澈比他们所能想到的还要出色。一时间皇长子派中愁云密布,墙头迅速长草。
玄沃当初还嫉妒玄澈出征时白马银铠十里欢送的威风,现在听到消息是既惊且怒却又无奈万分,惊玄澈的胆识,怒权势的衰退,无奈自己就算抓住此次机会上了战场也决计做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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